《通典》

[唐]杜佑 撰

王文錦、王永興、劉俊文、徐庭雲、谢方 點校

中华書局,一九八二年

吳玉貴、陳爽根據網頁文件合倂整理,并製作WORD文档結构圖

象牙塔出品

http://www.xiangyata.net

2004年(版本:1.0)
 

 


通典食貨典

 

通典卷第一

                                 京兆杜佑字君卿纂

  佑少嘗讀書,而性且蒙固,不達術數之藝,不好章句之學。所纂通典,實采群言,徵諸人事,將施有政。夫理道之先在乎行教化,教化之本在乎足衣食。易稱聚人曰財。洪範八政,一曰食,二曰貨。管子曰:「倉廩實知禮節,衣食足知榮辱。」夫子曰:「既富而教。」斯之謂矣。夫行教化在乎設職官,設職官在乎審官才,審官才在乎精選舉,制禮以端其俗,立樂以和其心,此先哲王致治之大方也。故職官設然後興禮樂焉,教化隳然後用刑罰焉,列州郡俾分領焉,置邊防遏戎敵焉。是以食貨為之首,十二卷。選舉次之,六卷。職官又次之,二十二卷。禮又次之,百卷。樂又次之,七卷。刑又次之,大刑用甲兵,十五卷。其次五刑,八卷。州郡又次之,十四卷。邊防末之。十六卷。或覽之者庶知篇第之旨也。本初纂錄,止於天寶之末,其有要須議論者,亦便及以後之事。

 食貨

  第一、田制上  第二、田制下 水利田 屯田  第三、鄉黨土斷、版籍並附  第四、賦稅上  第五、賦稅中  第六、賦稅下  第七、歷代盛衰戶口 丁中  第八、錢幣上  第九、錢幣下  第十、漕運 鹽鐵  第十一、鬻爵 榷酤 算緡 雜稅 平準均輸附  第十二、輕重

 食貨一

  田制上唐 周 秦 漢 後漢 晉 宋 後魏

  穀者,人之司命也;地者,穀之所生也;人者,君之所治也。有其穀則國用備,辨其地則人食足,察其人則徭役均。知此三者,謂之治政。夫地載而不棄也,一著而不遷也,安固而不動,則莫不生殖。聖人因之設井邑,列比閭,使察黎民之數,賦役之制,昭然可見也。自秦孝公用商鞅計,乃隳經界,立阡陌。雖獲一時之利,而兼并踰僭興矣。降秦以後,阡陌既弊,又為隱覈,隱覈在乎權宜,權宜憑乎簿書。簿書既廣,必藉眾功,藉眾功則政由群吏,政由群吏則人無所信矣。夫行不信之法,委政於眾多之胥,欲紀人事之眾寡,明地利之多少,雖申商督刑,撓首總算,亦不可得而詳矣。不變斯道而求理者,未之有也。夫春秋之義,諸侯不得專封,大夫不得專地。若使豪人占田過制,富等公侯,是專封也;賣買由己,是專地也。欲無流粵,不亦難乎!

  陶唐以前,法制簡略,不可得而詳也。及堯遭洪水,天下分絕,使禹平水土,別九州,其分別疆理所在,具州郡篇。冀州,厥土惟白壤,無塊曰壤。厥田惟中中。田第五。兗州,厥土黑墳,色黑而墳起。厥田惟中下。第六。青州,厥土白墳,厥田惟上下。第三。徐州,厥土赤埴墳,土黏曰埴。厥田惟上中。第二。揚州,厥土惟塗泥,地泉濕。厥田惟下下。第九。荊州,厥土惟塗泥,厥田惟下中。第八。荊河豫州,厥土惟壤,下土墳壚,高者壤,下者壚。壚,疏也。厥田惟中上。第四。梁州,厥土青黎,色青黑,沃壤也。厥田惟下上。第七。雍州,厥土惟黃壤,厥田惟上上。第一。九州之地,定墾者九百一十萬八千二十頃。虞夏殷三代凡千餘載,其閒定墾,書冊不存,無以詳焉。

  周文王在岐,今扶風郡岐山縣。用平土之法,以為治人之道,地著為本,地著謂安土。故建司馬法:「六尺為步,步百為畝,畝百為夫,夫三為屋,屋三為井,井十為通,通十為成,成十為終,終十為同,同方百里,同十為封,封十為畿,畿方千里。故丘有戎馬一匹,牛三頭,甸有戎馬四匹,兵車一乘,牛十二頭,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一同百里,提封萬井,戎馬四百匹,車百乘,此卿大夫釆地之大者,是謂百乘之家。一封三百六十六里,提封十萬井,定出賦六萬四千井,戎馬四千匹,車千乘,此諸侯之大者,謂之千乘之國。天子之畿內,方千里,提封百萬井,定出賦六十四萬井,戎馬四萬匹,兵車萬乘,戎卒七十二萬人,故曰萬乘之主。」小司徒之職,「乃均土地以稽其人民,而周知其數。上地家七人,可任也者家三人。中地家六人,可任也者二家五人。下地家五人,可任也者家二人。鄭玄曰:「均、平也。周猶遍也。一家男女七人以上,則授之以上地,所養者眾也。男女五人以下,則授之以下地,所養者寡也。正以七人、六人、五人為率者,有夫有婦,然後為家,自二人以至于十為九等,七、六、五者為其中。可任,謂丁強任力役之事者,出老者一人,其餘男女強弱相半,其大數。」乃經土地,而井牧其田野。九夫為井,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甸,四甸為縣,四縣為都,以任地事而令貢賦,凡稅斂之事。」此謂造都鄙也。釆地制井田,異於鄉遂,重立國,小司徒為經之。立其五溝五塗之界,其制似井之字,因取名焉。謂隰皋之地,九夫為牧,二牧而當一井。今造都鄙,授民田,有不易,有一易,有再易,通率二而當一,是之謂井牧。昔夏少康在虞,思有田一成,有眾一旅。一旅之眾而田一成,則井牧之法,先古然矣。九夫為井者,方一里,九夫所治之田也。四井為邑,方二里;四邑為丘,方四里;四丘為甸,甸方八里;旁加一里,則方十里,為一成。積百井九百夫,其中六十四井五百七十六夫出田稅,三十六井三百二十四夫治洫。四甸為縣,方二十里,四縣為都,方四十里;四都方八十里,旁加十里,乃得方百里,為一同也。積萬井九萬夫,其四千九十六井三萬六千八百六十四夫出田稅,二千三百四井二萬七百三十六夫治洫,三千六百井三萬二千四百夫治澮,井田之法,備於一同。今止於都者,釆地食者,皆四之一。其制三等,百里之國凡四都,一都之田稅入於王。五十里之國凡四縣,一縣之田稅入於王。二十五里之國凡四甸,一甸之田稅入於王。地事謂農牧衡虞也,貢謂九穀山澤之材也,賦謂出車徒給徭役也。任土之法,以物地事,授地職,而待其政令。任土者,任其力勢所能生育,且以制貢賦也。物,物色之,以知其所宜之事而授農牧衡虞,使職之。以廛里任國中之地,以場圃任園地,以宅田、士田、賈田任近郊之地,以官田、牛田、賞田、牧田任遠郊之地,以公邑之田任甸地,以家邑之田任稍地,以小都之田任縣地,以大都之田任疆地。謂廛里者,若今云邑居里矣。廛,民居之區域也。里,居也。圃樹果蓏之屬,季秋於中為場。樊圃謂之園。宅田者,致仕之家所受之田也。士相見禮曰:「宅者在邦,則曰市井之臣;在野,則曰草茅之臣。」士讀為仕,仕者亦受田,所謂圭田也。孟子曰:「自卿以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畝。」賈田,在市賈人其家所受田也。官田,庶人在官者其家所受田也。牛田,牧田,畜牧者之家所受田也。賞田者,賞賜之田。公邑謂六遂餘地,天子使大夫治之,自此以外皆然。家邑,大夫之釆地;小都,卿之釆地;大都,公之釆地,王子弟所食邑也。疆五百里,王畿界也。皆言任者,地之形實不方平如圖,受田邑者遠近不得盡如制,其所生育職貢,取正於是耳。民受田,上田夫百畝,中田夫二百畝,下田夫三百畝。歲耕種者為不易上田,休一歲者為一易中田,休二歲者為再易下田,三歲更耕之,自爰其處。爰,於也。更謂三歲即改與別家佃,以均厚薄。農民戶人已受田,其家眾男為餘夫,亦以口受田如比。比,例也。必寐反。士工商家受田,五口乃當農夫一人。口二十畝。此謂平土可以為法者也。若山林藪澤原陵淳鹵之地,淳,盡也,澤鹵之田不生穀。各以肥磽多少為差。磽,磽确,謂瘠薄之田。民年二十受田,六十歸田。七十以上,上所養也;十歲以下,上所長也;十一以上,上所強也。勉強勸之,令習事。

  孟子曰:「夫仁政必自經界始。經界不正,井地不均,穀祿不平,是故暴君污吏必慢其經界。經界既正,分田制祿可坐而定也。」

  秦孝公任商鞅,鞅以三晉地狹人貧,三晉,韓趙魏三卿,今河東道之地。秦地廣人寡,故草不盡墾,地利不盡出。於是誘三晉之人,利其田宅,復三代無知兵事,而務本於內,而使秦人應敵於外。故廢井田,制阡陌,任其所耕,不限多少。孝公十二年之制。數年之閒,國富兵強,天下無敵。

  漢孝文時,民近戰國,皆多背本趨末。賈誼說上曰:「古之治天下,至孅至悉,故其畜積足恃。今背本而趨末,遊食者甚眾,是天下之大殘也。本,農桑也。末,工商也。言人已棄農而務工商矣,其食米粟者又甚眾也。殘謂傷害。漢之為漢,幾四十年矣,幾,近也。公私之積,猶可哀痛。言年載已多,而無儲積。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國胡以相恤?卒然邊境有急,數十萬之眾,國胡以餽之?兵旱相乘,天下大屈。今敺人而歸之農,皆著於本,使天下各食其力,末伎遊食之民轉而緣南畝,言皆趨農作。則畜積足而人樂其所矣。」帝感誼言,始開籍田,躬耕以勸百姓。

  詔曰:「夫度田非益寡,而計民未加益,度謂量計。以口量地,其於古猶有餘,而食之甚不足者,其咎安在?無乃百姓之從事於末以害農者蕃,蕃,多也。為酒醪以靡穀者多,靡,散也。靡讀曰縻。六畜之食焉者眾與?細大之義,吾未能得其中。竹仲反。其與丞相列侯吏二千石博士議之,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遠思,無有所隱也。」

  晁錯復說上曰:「聖王在上而民不凍飢者,非能耕而食之,織而衣之,食讀曰嗣。為開其資財之道也。故堯禹有九年之水,湯有七年之旱,而國亡捐瘠者,捐,謂人饑相棄捐也。瘠,瘦病也。言無相棄捐而瘦病者。以畜積多而備先具也。今海內為一,土地人民之眾不避湯、禹,加以亡天災數年之水旱,而畜積未及者,何也?地有遺利,民有餘力,生穀之土未盡墾,山澤之利未盡出也,遊食之民未盡歸農也。民貧則姦邪生,貧生於不足,不足生於不農,不農則不地著,不地著則離鄉輕家。民如鳥獸,雖有高城深池,嚴法重刑,猶不能禁也。夫寒之於衣,不待輕暖;苟禦風霜,不求靡麗。飢之於食,不待甘旨;旨,美也。飢寒至身,不顧廉恥。夫腹飢不得食,膚寒不得衣,雖慈父不能保其子,君安能以有其民哉!明主知其然也,故務民於農桑,薄賦斂,廣畜積,以實倉廩,備水旱,故民可得而有也。是故明君貴五穀而賤金玉。今農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服,事也。其能耕者不過百畝,百畝之收不過百石。春耕夏耘,秋穫冬藏,伐薪樵,治官府,給徭役。春不得避風塵,夏不得避暑熱,秋不得避陰雨,冬不得避寒凍,四時之閒亡日休息。又私自送往迎來,弔死問疾,養孤長幼在其中。勤苦如此,尚復被水旱之災,急政暴賦,賦斂不時,朝令而暮改。當具有者半價而賣,本直千錢者,價得五百。亡者取倍稱之息,取一償二為倍稱。稱,舉也。今俗所謂舉錢。於是有賣田宅、鬻子孫以償責者矣。方今之務,莫若使民務農而已矣。欲民務農,在於貴粟;貴粟之道,在於使民以粟為賞罰。」帝從之。其後務敦農本,倉廩充實。

  孝景元年,制曰:「閒者歲比不登,民多乏食,夭絕天年,朕甚痛之。郡國或磽,無所農桑繫畜;或地饒廣,薦草莽,草稠曰薦,草深曰莽。水泉利,而不得徙。其議民欲徙寬大地者,聽之。」後元三年,詔曰:「農,天下之本也。黃金珠玉,飢不可食,寒不可衣,以為幣用,不識其終始。閒歲或不登,意為末者眾,農民寡也。其令郡國務勸農桑,益種樹,可得衣食物。」

  孝武外事四夷,內興功利,役費並興,而民去本。董仲舒說上曰:「春秋它穀不書,至於麥禾不成,則書之,以此見聖人於五穀最重麥與禾也。今關中俗不好種麥,是歲失春秋之所重,而損生民之具也。願陛下幸詔大司農,使關中民益種宿麥,令毋後時。」宿麥,謂苗經冬。仲舒又說上曰:「秦用商鞅之法,改帝王之制,除井田,民得賣買,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漢興,循而未改。古井田法雖難卒音猝行,宜少近古,限民名田,以贍不足,名田,占田也。各為立限,不使富者過制,則貧弱之家可足也。塞并兼之路,然後可善治也。」竟不能用。

  元狩三年,遣謁者勸有水災郡種宿麥,舉吏人能假貸貧人者以名聞。及末年,帝悔征伐之事,乃封丞相田千秋為富民侯。下詔曰:「方今之務,在於力農。」以趙過為搜粟都尉。過能為代田,一畝三甽,甽,壟也,音工犬反,字或作畎。歲代處,故曰代田,代,易也。古法也。后稷始甽田,以二耜為耦,併兩耜而耕。廣尺深尺曰甽,長終畝。一畝三甽,一夫三百甽,而播種於甽中。播,布也。種謂穀子。苗生葉以上,稍耨隴草,耨,鉏也。因隤其土以附苗根。隤謂下之。音頹。故其詩曰:「或芸或籽,黍稷儗儗。」音擬。小雅甫田之詩。儗儗,盛貌。籽音子。芸,除草也。籽,附根也。言苗稍壯,每耨輒附根,比必寐反盛暑,隴盡而根深,能風與旱,能讀曰耐。故儗儗而盛也。其耕耘下種田器,皆有便巧。率十二夫為田一井一屋,故畝五頃,九夫為井,三夫為屋。夫百畝,於古為十二頃。古百步為畝,漢時二百四十步為畝,古千二百畝,則得今五頃也。用耦犁,二牛三人,一歲之收常過縵田畝一斛以上,縵田,謂不甽者。音莫幹反。善者倍之。善為甽者,又過縵田二斛以上。過使教田太常、三輔,太常主諸陵,有民,故亦課田種。大農置工巧奴與從事,為作田器。二千石遣令長、三老、力田及里父老善田者受田器,學耕種養苗狀。為法意狀。民或苦少牛,無以趨澤,趨讀曰趣,及也。澤,雨之潤澤。故平都令光教過以人輓音晚犁。輓,引也。史失光姓。過奏光以為丞,教民相與庸輓犁。庸,功也,言換功共作也。義與傭賃同。率多人者田日三十畝,少者十三畝,以故田多墾闢。過試以離宮卒田其宮壖而緣反地,離宮,別處之宮,非天子所常居也。壖,餘也。宮壖地,謂外垣之內,內垣之外也。諸緣河壖地,廟垣壖地,其義皆同。守離宮卒,閑而無事,因令於壖地為田。課得穀皆多其旁田畝一斛以上。令命家田三輔公田。令,使也。命者,教也。令離宮卒教其家田公田也。又教邊郡及居延城。居延,張掖縣也。時有甲卒也。是後邊城、河東、弘農、三輔、太常民皆便代田,用力少而得穀多。至孝昭時,流民稍還,田野墾闢,頗有畜積。

  孝宣地節三年,詔曰:「郡國宮館,勿復修治。流民還歸者,假公田,貸種食。」種,五穀種。

  孝元初元元年,以三輔、太常、郡國公田及苑可省者振業貧民,江海陂湖園池屬少府者以假貧民,勿租賦。建昭五年,詔曰:「方春農桑興,百姓戮力自盡之時也。故是月勞農勸桑,無使後時。今不良之吏,覆按小罪,徵召證按,興不急之事,以妨百姓,使失一時之作,亡終歲之功,公卿其明察申敕之。」

  孝成帝之時,張禹占鄭白之渠四百餘頃,他人兼并者類此,而人彌困。陽朔四年正月,詔曰:「夫洪範八政,以食為首,斯誠家給刑錯之本也。先帝劭農,薄其租稅,寵其強力,令與孝弟同科。閒者,民彌惰怠,鄉本者少,趨末者眾,將何以矯之?方東作時,其令二千石勉勸農桑,出入阡陌,致勞來之。書不云乎,『服田力嗇,乃亦有秋』。其勗之哉!」

  孝哀即位,師丹輔政,建言:「古之聖王莫不設井田,然後治乃可平。孝文皇帝承亡周亂秦兵革之後,天下空虛,故務勸農桑,帥以節儉,民始充實,未有并兼之害,故不為民田及奴婢為限。今累世承平,豪富吏民訾數鉅萬,而貧弱逾困。蓋君子為政,貴因循而重改作,所以有改者,將以救急也。亦未可詳,宜略為限。」天子下其議。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請:「諸侯王、列侯皆得名田國中。列侯在長安,公主名田縣道,及關內侯、吏民名田皆毋過三十頃。諸侯王奴婢二百人,列侯、公主百人,關內侯、吏民三十人。期盡三年,犯者沒入官。」時田宅奴婢賈為減賤,丁、傅用事,董賢隆貴,皆不便也。詔書且須後,須,待也。遂寢不行。孝平元始元年,置大司農部丞十三人,人部一州,勸農桑。二年,定墾田八百二十七萬五百三十頃。蓋紀漢盛時之數。據元始二年戶一千二百二十三萬三千,每戶合得田六十七畝百四十六步有奇。

  王莽篡位,下令曰:「古者設井田,則國給人富而頌聲作。此唐虞之道,三代所遵行也。秦為無道,壞聖制,廢井田,是以兼并起,貪鄙生,強者規田以千數,弱者曾無立錐之居。」於是「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奴婢曰『私屬』,皆不得買賣。其男口不盈八而田過一井者,分餘田與九族鄰里鄉黨。故無田今當受田者,如制度。敢有非井田聖制、無法惑眾者,投諸四裔」。於是農商失業,食貨俱廢,百姓涕泣於市道。坐賣買田宅奴婢,自諸侯卿大夫至於庶人,抵罪者不可勝數。經二年餘,中郎區博諫曰:「井田雖聖王法,其廢已久。周道既衰,而人不從。秦順人心,改之可以獲大利,故滅廬井而置阡陌,遂王諸夏,訖今海內未厭其弊。今欲違人心,追復千載絕跡,雖堯舜復生,而無百年之漸,不能行也。」莽知人愁,乃以許賣。其後百姓日以凋弊。

  後漢之初,百姓虛耗,率土遺黎,十纔一二。光武建武十五年,詔下州郡檢覆墾田頃畝及戶口年紀。河南尹張伋及諸郡守十餘人,坐度田不實下獄死。順帝建康元年,定墾田六百八十九萬六千二百七十一頃五十六畝九十四步。據建康元年戶九百九十四萬六千九百九十,每戶合得田七十畝有奇。

  荀悅論曰:「昔文帝十三年六月,詔除人田租。且古者十一而稅,以為天下之中正。今漢人田,或百一而稅,可謂鮮矣。然豪富強人占田逾多,其賦太半,官收百一之稅,而人輸豪強太半之賦。官家之惠,優於三代,豪強之暴,酷於亡秦,是以惠不下通,而威福分於豪人也。今不正其本,而務除租稅,適足以資富強也。孝武皇帝時董仲舒嘗言,宜限人占田。至哀帝時,乃限人占田不得過三十頃,雖有其制,卒難施行。然三十頃又不平矣,且夫井田之制,不宜於人眾之時,田廣人寡,苟為可也。然欲廢之於寡,立之於眾,土地布列在豪強,卒而革之,並有怨心,則生紛亂,制度難行。由是觀之,若高祖初定天下,光武中興之後,人眾稀少,立之易矣。既未悉備井田之法,宜以口數占田為之立限。人得耕種,不得賣買,以贍貧弱,以防兼并,且為制度張本,不亦宜乎!雖古今異制,損益隨時,然紀綱大略,其致一也。」

  崔寔政論曰:「昔聖人分口耕耦地,各相副適,使人飢飽不變,勞逸齊均。富者不足僭差,貧者無所企慕。始暴秦隳壞法度,制人之財,既無綱紀,而乃尊獎并兼之人。烏氏以牧豎致財,寵比諸侯;寡婦清以攻丹殖業,禮以國賓。於是巧猾之萌,遂肆其意。上家累巨億之貲,斥地侔封君之土,行苞苴以亂執政,養劍客以威黔首。專殺不辜,號無市死之子。生死之奉,多擬人主。故下戶踦嶇,無所跱足,乃父子低首,奴事富人,躬帥妻孥,為之服役。故富者席餘而日熾,貧者躡短而歲踧,歷代為虜,猶不贍於衣食,生有終身之勤,死有暴骨之憂,歲小不登,流離溝壑,嫁妻賣子。其所以傷心腐藏、失生人之樂者,蓋不可勝陳。故古有移人通財,以贍蒸黎。今青、徐、兗、冀,後漢青州,今北海、濟南、淄川、東萊、東牟、高密、平原等郡地。徐州,今東海、琅邪、彭城、臨淮、廣陵等郡地。兗州,今陳留、靈昌、濮陽、東平、濟陽、濟陰、魯等郡地。冀州,今魏郡、鄴郡、鉅鹿、清河、常山、趙郡、博陵、信都、景城等郡地。人稠土狹,不足相供。而三輔左右及涼、幽州,內附近郡,涼州,今安定、彭原之北、天水、隴西並其地。幽州,今上谷、范陽之北,東至遼東並其地。皆土曠人稀,厥田宜稼,悉不墾發。小人之情,安土重遷,寧就飢餒,無適樂土之慮。故人之為言瞑也,謂瞑瞑無所知。猶群羊聚畜,須主者牧養處置,置之茂草,則肥澤繁息,置之磽鹵,則零丁耗減。是以景帝六年,下詔郡國,令人得去磽狹,就寬肥。至武帝,遂徙關東貧人於隴西、北地、西河、上郡、會稽,隴西,今隴西、天水、金城、會寧、安鄉等郡地。北地,今安定、彭原、安化、平原、靈武、五原等郡地。西河,今銀川、新秦、西河、昌化等郡地。上郡,今延安、咸寧、洛交、中部等郡地。會稽,今浙江東晉陵郡以東,直至信安、永嘉郡地。凡七十二萬五千口。後加徙猾吏於關內。今宜復遵故事,徙貧人不能自業者於寬地,此亦開草闢土,振人之術也。」

  仲長統昌言曰:「遠州縣界至數千,而諸夏有十畝共桑之迫。遠州有曠野不發之田,代俗安土有死無去。君長不使,誰能自往緣邊之地。亦可因罪徙人,便以守禦。」

  晉武帝泰始八年,司徒石苞奏:「州郡農桑未有殿最之制,宜增掾屬令史,有所循行。」帝從之。苞既明勸課,百姓安之。平吳之後,有司奏:「王公以國為家,京城不宜復有田宅。今未暇作諸國邸,當使城中有往來之處,近郊有芻稿之田。今可限之,國王公侯,京城得有宅一處。近郊田,大國十五頃,次國十頃,小國七頃。城內無宅城外有者,皆聽留之。」男子一人占田七十畝,女子三十畝。其丁男課田五十畝,丁女二十畝,次丁男半之,女則不課。其官第一品五十頃,每品減五頃以為差,第九品十頃。而又各以品之高卑蔭其親屬,多者及九族,少者三代。宗室、國賓、先賢之後士人子孫亦如之。而又得蔭人以為衣食客及佃客,量其官品以為差降。自西晉則有蔭客之制,至東晉其數更加,具賦稅上篇。

  宋孝武帝大明初,羊希為尚書左丞。時揚州刺史西陽王子尚上言:「山湖之禁,雖有舊科,人俗相因,替而不奉,熂許氣反山封水,保為家利。自頃以來,頹弛日甚。富強者兼嶺而占,貧弱者薪蘇無託。至漁採之地,亦又如茲。斯實害理之深弊。請損益舊條,更申恒制。」有司檢壬辰詔書:「擅占山澤,強盜律論,贓一丈以上皆棄市。」希以「壬辰之制,其禁嚴刻,事既難遵,理與時弛。而占山封水,漸染復滋,更相因仍,便成先業,一朝頓去,易致怨嗟。今更刊革,立制五條。凡是山澤,先恒熂力居反。種養竹木雜果為林仍,及陂湖江海魚梁七由反,即移反。場恒加工修作者,聽不追奪。官品第一、第二品,聽占山三頃。第三、第四品,二頃五十畝。第五、第六品,二頃。第七、第八品,一頃五十畝。第九品及百姓,一頃。皆依定格,條上貲簿。若先已占山,不得更占。先占闕少,依限占足。若非前條舊業,一不得禁。有犯者,水土一尺以上,並計贓,依常盜律論。除晉咸康二年壬辰之科」。從之。

  時山陰縣人多田少,孔靈符表請徙無貲之家於餘姚、鄮、莫侯反銀音三縣界,墾起湖田。餘姚,今會稽郡縣。鄮、鄞則今餘姚郡地。帝令公卿博議,咸曰:「夫訓農修政,有國所同。土著之人,習翫日久,如京師無田,不聞徙居他縣。尋山陰豪族富室,頃畝不少,貧者肆力,非為無處。又緣湖居人,魚鴨為業,小人習始既難,勸之未易。遠廢之疇,方翦荊棘,率課窮乏,其事彌難,資徙粗立,徐行無晚。」帝違眾議,徙人並成良業。

  後魏明帝永興中,頻有水旱。神瑞二年,又不熟,於是分簡尤貧者就食山東。敕有司勸課田農曰:「前志有之,人生在勤,勤則不匱。凡庶人不畜者祭無牲,不耕者祭無盛,不樹者死無槨,不蠶者衣無帛,不績者喪無縗。教行三農,生殖九穀。」自是人皆力勤,歲數豐穰,畜牧滋息。

  景穆帝初為太子監國,曾令有司課畿內之人,使無牛家以人牛力相貿,墾殖鋤耨。其有牛家與無牛家一人種田二十畝,償以耘鋤功七畝,如是為差。至與老小無牛家種田七畝,老小者償以鋤功二畝。皆以五口下貧家為率。各列家別口數、所種頃畝,明立簿目。所種者於地首標題姓名,以辨播殖之功。

  孝文太和元年三月,詔曰:「去年牛疫,死傷太半,今東作既興,人須肄業。有牛者加勤於常歲,無牛者倍傭於餘年。一夫制理四十畝,中男二十畝。無令人有餘力,地有遺利。」時李安世上疏曰:「臣聞量地畫野,經國大式,邑地相參,致理之本。井稅之興,其來日久,田萊之數,制之以限。蓋欲使土不曠功,人罔遊力。雄擅之家,不獨膏腴之美;單陋之夫,亦有頃畝之分。竊見州郡之人,或因年儉流移,棄賣田宅,漂居異鄉,事涉數代。三長既立,始返舊墟,廬井荒涼,桑榆改植。事已歷遠,易生假冒,彊宗豪族,肆其侵淩,遠認魏晉之家,近引親舊之驗。年載稍久,鄉老所惑,群證雖多,莫可取據。各附親知,互有長短,兩證徒具,聽者猶疑,爭訟遷延,連紀不判。良疇委而不開,柔桑枯而不採,欲令家豐歲儲,人給資用,其可得乎!愚謂今雖桑井難復,宜更均量,審其徑術,令分藝有準,力業相稱。細人獲資生之利,豪右靡餘地之盈。無私之澤,乃播均於兆庶,如阜如山,可有積於比戶矣。又所爭之田,宜限年斷,事久難明,悉屬今主。然後虛詐之人,絕於覬覦,守分之士,免於淩奪。」帝深納之,均田之制起於此矣。

  九年,下詔均給天下人田:諸男夫十五以上,受露田四十畝,不栽樹者謂之露田。婦人二十畝,奴婢依良。丁牛一頭受田三十畝,限四牛。所授之田率倍之,三易之田再倍之,以供耕休及還受之盈縮。人年及課則受田,老免及身沒則還田,奴婢、牛隨有無以還受。諸桑田不在還受之限,但通入倍田分。於分雖盈,沒則還田,不得以充露田之數,不足者以露田充倍。諸初受田者,男夫一人給田二十畝,課蒔餘,種桑五十樹,棗五株,榆三根。非桑之土,夫給一畝,依法課蒔榆、棗。奴各依良。限三年種畢,不畢,奪其不畢之地。於桑榆地分雜蒔餘果及多種桑榆者不禁。諸應還之田,不得種桑榆棗果,種者以違令論,地入還分。諸桑田皆為代業,身終不還,恒從見口。有盈者無受無還,不足者受種如法。盈者得賣其盈,不足者得買所不足。不得賣其分,亦不得買過所足。諸麻布之土,男夫及課,別給麻田十畝,婦人五畝,奴婢依良,皆從還受之法。諸有舉戶老小殘疾無受田者,年十一以上及疾者,各授以半夫田。年踰七十者不還所受。寡婦守志者,雖免課亦授婦田。諸還受人田,恒以正月。若始受田而身亡及賣買奴婢、牛者,皆至明年正月乃得還受。諸土廣人稀之處,隨力所及,官借人種蒔。後有來居者,依法封授。諸地狹之處,有進丁受田而不樂遷者,則以其家桑田為正田分,又不足不給倍田,又不足家內人別減分。無桑之鄉,準此為法。樂遷者聽逐空荒,不限異州他郡,唯不聽避勞就逸。其地足之處,不得無故而移。諸人有新居者,三口給地一畝,以為居室,奴婢五口給一畝。男女十五以上,因其地分,口課種菜五分畝之一。諸一人之分,正從正,倍從倍,不得隔越他畔。進丁受田者,恒從所近。若同時俱受,先貧後富。再倍之田,放此為法。諸遠流配謫無子孫及戶絕者,墟宅、桑榆盡為公田,以供授受。授受之次,給其所親,未給之閒,亦借其所親。諸宰人之官,各隨近給公田:刺史十五頃,太守十頃,治中、別駕各八頃,縣令、郡丞六頃。更代相付。賣者坐如律。職分田起於此。

通典卷第二 食貨二

  田制下 水利田 屯田

    田制下北齊 後周 隋 大唐

  北齊給授田令,仍依魏朝。每年十月普令轉授成丁而授,丁老而退,不聽賣易。文宣帝天保八年,議徙冀、定、瀛無田之人,謂之樂遷,於幽州寬鄉以處之。秦漢州郡則大,魏晉年代又遠,改移分析,或未易知,以此要有解釋。近代制置,今多因習,則不假繁敘,他皆類此。

  武成帝河清三年詔:每歲春月,各依鄉土早晚,課人農桑。自春及秋,男子十五以上,皆布田畝。蠶桑之月,婦女十五以上,皆營蠶桑。孟冬,刺史聽審邦教之優劣,定殿最之科品。人有人力無牛,或有牛無人力者,須令相便,皆得納種。使地無遺利,人無遊手。又令男子率以十八受田,輸租調,二十充兵,六十免力役,六十六退田,免租調。京城四面諸坊之外,三十里內為公田。受公田者,三縣代遷戶執事官一品以下,逮於羽林武賁,各有差。其外畿郡,華人官第一品以下,羽林武賁以上,各有差。職事及百姓請墾田者,名為永業田。奴婢受田者,親王止三百人,嗣王二百人,第二品嗣王以下及庶姓王百五十人,正三品以上及皇宗百人,七品以上八十人,八品以下至庶人六十人。奴婢限外不給田者,皆不輸。其方百里外及州人,一夫受露田八十畝,婦人四十畝,奴婢依良人,限數與在京百官同。丁牛一頭受田六十畝,限止四牛。每丁給永業二十畝,為桑田。其田中種桑五十根,榆三根,棗五根,不在還受之限。非此田者,悉入還受之分。土不宜桑者,給麻田,如桑田法。

  關東風俗傳曰:「其時強弱相淩,恃勢侵奪,富有連畛亙陌,貧無立錐之地。昔漢氏募人徙田,恐遺墾課,令就良美。而齊氏全無斟酌,雖有當年權格,時蹔施行,爭地文案有三十年不了者,此由授受無法者也。其賜田者,謂公田及諸橫賜之田。魏令,職分公田。不問貴賤,一人一頃,以供芻秣。自宣武出獵以來,始以永賜,得聽賣買。遷鄴之始,濫職眾多,所得公田,悉從貨易。又天保之代,曾遙壓首人田,以充公簿。比武平以後,橫賜諸貴及外戚佞寵之家,亦以盡矣。又河渚山澤有可耕墾肥饒之處,悉是豪勢,或借或請,編戶之人不得一壟。糾賞者,依令,口分之外知有買匿,聽相糾列,還以此地賞之。至有貧人,實非賸長買匿者,苟貪錢貨,詐吐壯丁口分,以與糾人,亦既無田,即便逃走。帖賣者,帖荒田七年,熟田五年,錢還地還,依令聽許。露田雖復不聽賣買,賣買亦無重責。貧戶因王課不濟,率多貨賣田業,至春困急,輕致藏走。亦有懶惰之人,雖存田地,不肯肆力,在外浮遊。三正賣其口田,以供租課。比來頻有還人之格,欲以招慰逃散。假使蹔還,即賣所得之地,地盡還走,雖有還名,終不肯住,正由縣聽其賣帖田園故也。廣占者,依令,奴婢請田亦與良人相似。以無田之良口,比有地之奴牛。宋世良天保中獻書,請以富家牛地先給貧人,其時朝列,稱其合理。」宋孝王撰。

  後周文帝霸政之初,創置六官。司均掌田里之政令。凡人口十以上宅五畝,口七以上宅四畝,口五以下宅三畝。有室者田百四十畝,丁者田百畝。

  隋文帝令,自諸王以下至於都督,皆給永業田,各有差。多者至百頃,少者至四十畝。其丁男、中男永業露田,皆遵後齊之制。並課樹以桑榆及棗。其園宅率三口給一畝,奴婢則五口給一畝。京官又給職分田,一品者給田五頃,至五品則為田三頃,其下每品以五十畝為差,至九品為一頃。外官亦各有職分田。又給公廨田以供用。開皇九年,任墾田千九百四十萬四千二百六十七頃。隋開皇中,戶總八百九十萬七千五百三十六。按定墾之數,每戶合墾田二頃餘也。開皇十二年,文帝以天下戶口歲增,京輔及三河地少而人眾,衣食不給,議者咸欲徙就寬鄉。帝乃發使四出,均天下之田。其狹鄉,每丁纔至二十畝,老小又少焉。至大業中,天下墾田五千五百八十五萬四千四十頃。按其時有戶八百九十萬七千五百三十六,則每戶合得墾田五頃餘,恐本史之非實。

  大唐開元二十五年令:田廣一步、長二百四十步為畝,百畝為頃。自秦漢以降,即二百四十步為畝,非獨始於國家,蓋具令文耳。國家程式雖則具存,今所存纂錄,不可悉載,但取其朝夕要切,冀易精詳,乃臨事不惑。丁男給永業田二十畝,口分田八十畝,其中男年十八以上亦依丁男給,老男、篤疾、廢疾各給口分田四十畝,寡妻妾各給口分田三十畝,先永業者,通充口分之數。黃、小、中、丁男女及老男、篤疾、廢疾、寡妻妾當戶者,各給永業田二十畝,口分田二十畝。應給寬鄉,並依所定數;若狹鄉新受者,減寬鄉口分之半。其給口分田者,易田則倍給。寬鄉三易以上者,仍依鄉法易給。其永業田,親王百頃,職事官正一品六十頃,郡王及職事官從一品各五十頃,國公若職事官正二品各四十頃,郡公若職事官從二品各三十五頃,縣公若職事官正三品各二十五頃,職事官從三品二十頃,侯若職事官正四品各十四頃,伯若職事官從四品各十頃,子若職事官正五品各八頃,男若職事官從五品各五頃,上柱國三十頃,柱國二十五頃,上護軍二十頃,護軍十五頃,上輕車都尉十頃,輕車都尉七頃,上騎都尉六頃,騎都尉四頃,驍騎尉、飛騎尉各八十畝,雲騎尉、武騎尉各六十畝。其散官五品以上同職事給,兼有官爵及勳俱應給者,唯從多,不並給。若當家口分之外,先有地非狹鄉者,並即迴受,有賸追收,不足者更給。諸永業田皆傳子孫,不在收授之限,即子孫犯除名者,所承之地亦不追。每畝課種桑五十根以上,榆棗各十根以上,三年種畢。鄉土不宜者,任以所宜樹充。所給五品以上永業田,皆不得狹鄉受,任於寬鄉隔越射無主荒地充。即買蔭賜田充者,雖狹鄉亦聽。其六品以下永業,即聽本鄉取還公田充,願於寬鄉取者亦聽。應賜人田,非指的處所者,不得狹鄉給。其應給永業人,若官爵之內有解免者,從所解者追。即解免不盡者,隨所降品追。其除名者,依口分例給,自外及有賜田者並追。若當家之內有官爵及少口分應受者,並聽迴給,有賸追收,其因官爵應得永業,未請及未足而身亡者,子孫不合追請也。諸襲爵者,唯得承父祖永業,不合別請。若父祖未請及未足而身亡者,減始受封者之半給。其州縣界內所部受田,悉足者為寬鄉,不足者為狹鄉。諸狹鄉田不足者,聽於寬鄉遙受。應給園宅地者,良口三口以下給一畝,每三口加一畝,賤口五口給一畝,每五口加一畝,並不入永業口分之限。其京城及州郡縣郭下園宅,不在此例。諸京官文武職事職分田:一品一十二頃,二品十頃,三品九頃,四品七頃,五品六頃,六品四頃,七品三頃五十畝,八品二頃五十畝,九品二頃,並去京城百里內給。其京兆、河南府及京縣官人職分田亦準此。即百里外給者亦聽。諸州及都護府、親王府官人職分田:二品一十二頃,三品一十頃,四品八頃,五品七頃,六品五頃,京畿縣亦準此。七品四頃,八品三頃,九品二頃五十畝。鎮戍關津岳瀆及在外監官五品五頃,六品三頃五十畝,七品三頃,八品二頃,九品一頃五十畝。三衛中郎將、上府折衝都尉各六頃,中府五頃五十畝,下府及郎將各五頃,上府果毅都尉四頃,中府三頃五十畝,下府三頃,上府長史、別將各三頃,中府、下府各二頃五十畝。親王府典軍五頃五十畝,副典軍四頃,千牛備身左右、太子千牛備身各三頃。親王府文武官隨府出藩者,於在所處給。諸軍上折衝府兵曹二頃,中府、下府各一頃五十畝。其外軍校尉一頃二十畝,旅帥一頃,隊正副各八十畝,皆於領側州縣界內給。其校尉以下在本縣及去家百里內領者不給。諸驛封田皆隨近給,每馬一匹給地四十畝。若驛側有牧田之處,匹各減五畝。其傳送馬,每匹給田二十畝。諸庶人有身死家貧無以供葬者,聽賣永業田,即流移者亦如之。樂遷就寬鄉者,并聽賣口分。賣充住宅、邸店、碾磑者,雖非樂遷,亦聽私賣。諸買地者,不得過本制,雖居狹鄉,亦聽依寬制,其賣者不得更請。凡賣買,皆須經所部官司申牒,年終彼此除附。若無文牒輒賣買,財沒不追,地還本主。諸以工商為業者,永業口分田各減半給之,在狹鄉者並不給。諸因王事沒落外藩不還,有親屬同居,其身分之地,六年乃追。身還之日,隨便先給。即身死王事者,其子孫雖未成丁,身分地勿追。其因戰傷及篤疾廢疾者,亦不追減,聽終其身也。諸田不得貼賃及質,違者財沒不追,地還本主。若從遠役外任,無人守業者,聽貼賃及質。其官人永業田及賜田,欲賣及貼賃者,皆不在禁限。諸給口分田,務從便近,不得隔越。若因州縣改易,隸地入他境及犬牙相接者,聽依舊受。其城居之人,本縣無田者,聽隔縣受。雖有此制,開元之季,天寶以來,法令弛寬,兼并之弊,有踰於漢成哀之閒。又田令,在京諸司及天下州府縣監、折衝府、鎮戍、關津、嶽瀆等公廨田、職分田,各有差。諸職分陸田限三月三十日,稻田限四月三十日,以前上者並入後人,以後上者入前人。其麥田以九月三十日為限。若前人自耕未種,後人酬其功直;已自種者,准租分法。其價六斗以下者,依舊定;以上者,不得過六斗。並取情願,不得抑配。親王出藩者,給地一頃作園。若城內無可開拓者,於近城便給。如無官田,取百姓地充,其地給好地替。

  天寶中應受田一千四百三十萬三千八百六十二頃十三畝。按十四年有戶八百九十萬餘,計定墾之數,每戶合一頃六十餘畝。至建中初,分遣黜陟使按比墾田田數,都得百十餘萬頃。

    水利田周 秦 漢 後漢 晉 東晉 宋 後魏 大唐

  魏文侯使李悝作盡地力之教,以為地方百里,提封九萬頃,除山澤邑居參分去一,為田六百萬畝。理田勤謹則畝益三斗,不勤則損亦如之。地方百里之增減,輒為粟百八十萬石。必雜五種,以備災害。力耕數耘,收穫如寇盜之至。謂促遽之甚,恐為風雨損之。還廬樹桑,還,遶也。菜茹有畦,瓜瓠果蓏,木實曰果,草實曰蓏。茹,所食之菜。畦,區也。殖於疆埸。至曾孫襄王,以史起為鄴令,起進曰:「魏氏之行田也以百畝,賦田之法,一夫百畝。鄴獨二百畝,是田惡也。漳水在其旁,西門豹為鄴令不知用,是不知也。」於是,遂引漳水溉鄴,以富魏之河內。民歌之曰:「鄴有賢令兮為史公,決漳水兮灌鄴旁,終古瀉鹵兮生稻粱。」瀉鹵,即斥鹵也,鹵,鹹苦也,謂鹹鹵之地。史記云西門豹引漳水溉鄴,誤。

  其後,韓聞秦之好興事,欲疲之,無令東伐。乃使水工鄭國閒說秦,令鑿涇水,自仲山西抵瓠口為渠,並蒲浪反北山,東注洛,三百餘里,欲以溉田。中作而覺,秦欲殺國,國曰:「始臣為閒,然渠成亦秦之利也。」秦以為然,卒使就渠。渠就,用注填閼之水,溉澤鹵之地四萬餘頃,收皆畝一鍾。於是關中為沃野,無凶年,命曰鄭國渠。閼讀與淤同。

  秦平天下,以李冰為蜀守,冰壅江水作堋,部用反。穿二江成都中,雙過郡下,以通舟船,因以溉灌諸郡,於是蜀沃野千里,號為陸海。

  漢文帝以文翁為蜀郡太守,穿煎羊朱反口,溉灌繁田千七百頃,人獲其饒。

  武帝元光中,大司農鄭當時言:「引渭穿渠,起長安,並南山下,至河三百餘里。渠下民田萬餘頃,又可得以溉田,益肥關中之地,得穀。」天子以為然,令齊水工徐伯表,巡行表記之。悉發卒數萬人穿漕渠,三歲而通。渠下民頗得以溉田矣。

  其後,河東守番係請「穿渠引汾溉皮氏、汾陰下,引河溉汾陰、蒲阪下,皮氏,今龍門縣地,屬絳郡。汾陰,今寶鼎縣地。蒲阪,今河東縣地。並屬河東郡。度可得五千頃。五千頃故盡河壖棄地,民茭牧其中耳,今溉田之,度可得穀二百萬石以上」。天子以為然,發卒數萬人作渠田。數歲,河移徙,渠不利,則田者不能償種。久之,河東渠田廢,與越人,令少府以為稍入。時越人有徙者,以田與之,其租稅入少府也。稍,漸也。其入未多,故謂之稍。

  其後莊熊羆言:「臨晉民即今馮翊縣也。願穿洛以溉重泉以東萬餘頃重泉在今馮翊郡界,今有乾坑,即熊羆之所穿渠。故惡地。誠得水,可令畝十石。」於是為發卒萬餘人穿渠,自徵音懲引洛水至商顏下。徵在馮翊,即今郡之澄城縣。商顏,今馮翊縣界。岸善崩,洛水岸。乃鑿井,深者四十餘丈。往往為井,井下相通行水。水頹以絕商顏,下流曰頹。東至山嶺十餘里閒。井渠之開自此始。穿渠得龍骨,故名曰龍首渠。作之十餘歲,渠頗通,猶未得其饒。

  是時,用事者爭言水利。朔方、西河、河西、酒泉皆引河及川谷以溉田。而關中輔渠、靈軹引諸水,汝南、九江引淮,東海引鉅定澤名。泰山下引汶水,皆穿渠為溉田,各萬餘頃。佗小渠陂山通道,不可勝言。

  自鄭國渠起,至元鼎六年,百三十六歲,而倪寬為左內史,奏請穿鑿六輔渠,在鄭國渠之裏,今尚謂之輔渠,亦曰六渠。以益溉鄭國傍高仰之田。素不得鄭國之溉灌者。仰謂上向。帝曰:「農,天下之本也。泉流灌,所以育五穀也。左、右內史地,名山川原甚眾,細民未知其利,故為通溝瀆,畜陂澤,所以備旱也。今內史稻田租挈重,不與郡同,租挈,收田租之約令。郡謂四方諸郡。其議減。令吏民勉農,盡地利,平徭行水,勿使失時。」平徭者,均齊渠堰之力役,謂俱得水之利。

  後十六歲,趙中大夫白公此時無公爵,蓋相呼尊老之稱也。復奏穿渠,引涇水,首起谷口,尾入櫟音藥陽,谷口,今雲陽縣冶谷是。注渭中,袤二百里,溉田四千五百餘頃,因名曰白渠。民得其饒,歌之曰:「田於何所?池陽、谷口。鄭國在前,白渠起後。鄭國興於秦時,故云前也。舉鍤為雲,決渠為雨。鍤,鍬。涇水一石,其泥數斗。且溉且糞,長我禾黍。水停淤泥,可以當糞。衣食京師,億萬之口。」言此兩渠饒也。

  元帝建昭中,邵信臣為南陽太守,於穰縣理南六十里造鉗盧陂,累石為隄,傍開六石門以節水勢。澤中有鉗盧王池,因以為名。用廣溉灌,歲歲增多,至三萬頃,人得其利。及後漢杜詩為太守,復修其業。時歌之曰:「前有邵父,後有杜母。」

  後漢章帝建初中,王景為廬江太守。郡部安豐縣有楚孫叔敖所起芍陂,先是荒廢,景重修之,境內豐給。其陂徑百里,灌田萬頃。芍音鵲。今壽春郡安豐縣界。

  順帝永和五年,馬臻為會稽太守,始立鏡湖,築塘周迴三百十里,灌田九千餘頃,至今人獲其利。

  晉武帝咸寧元年,詔曰:「今年霖雨過差,又有蟲災。潁川、襄城,自春以來,略不下種,深以為慮。主者何以為百姓計。」當陽侯杜元凱上疏曰:「臣輒思惟,今者水災,東南特劇,非但五穀不收,居業并損。下田所在渟汙,高地皆多墝塉,百姓困窮,方在來年。雖詔書切告長吏二千石為之設計,而不廓開大制,定其趣舍之宜,恐徒文具,所益蓋薄。當今秋夏蔬食之時,而百姓已有不贍,前至冬春,野無青草,則必指仰官穀,以為生命。此乃一方之大事,不可不早為思慮。臣愚謂既以水為田,當恃魚菜螺蚌,而洪波汎濫,貧弱者終不能得。今者宜大壞兗及荊河州東界兗州東界,今濟陽、濟陰、東平、魯郡之閒。荊河州東界,今汝南、汝陰、譙郡之閒也。諸陂,隨其所歸而宣導之。令饑者盡得水產之饒,百姓不出境界之內,朝暮野食,此目下日給之益也。水去之後,填淤之田,畝收數鍾。至春大種五穀,五穀必豐,此又明年之益也。」杜君又言:「諸欲修水田者,皆以火耕水耨為便,非不爾也。然此施於新田草萊,與百姓居相絕離者耳。往者東南草創人稀,故得火田之利。頃來戶口日增,而陂堰歲決,良田變生蒲葦,人居沮澤之際,水陸失宜,放牧絕種,樹木立枯,皆陂之害也。陂多則土薄水淺,潦不下潤。故每有水雨,輒復橫流,延及陸田。言者不思其故,因云此土不可陸種。臣計漢之戶口,以驗今之陂處,皆陸業也。其或有舊堰,則堅完修固,非今所謂當為人害也。臣見尚書胡威啟宜壞陂,其言懇至。臣又見宋漢侯相應遵上便宜,求壞泗陂,徙運道。時下都督度支共處當,各據所見,不從遵言。臣按遵上事,運道東詣壽春,有舊渠,可不由泗陂出。泗陂在彼地界,壞地凡萬三千餘頃,傷敗成業。遵縣領應佃二千六百口,可謂至少,而猶患地狹,不足肆力,此皆水之為害也。當所共卹,而都督度支方復執異,非所見之難,直以不同害理也。人心所見既不同,利害之情又有異,軍家之與郡縣,士大夫之與百姓,其意莫有同者,此皆偏其利以忘其害,此理之所以未盡,而事之所以多患也。臣又按,荊河州界中度支所領佃者,州郡大軍雜士,凡用水田七千五百餘頃耳。計三年之儲,不過二萬餘頃。以常理言之,無為多積無用之水。況於今者水澇瓮溢,大為災害,臣以為宜發明詔,飭刺史二千石,漢氏舊堰及山谷私家小陂,皆當修繕以積水。其諸魏氏以來所造立及諸因雨決溢蒲葦馬腸陂之類,皆決瀝之。長吏二千石躬先勸功,諸食力之人並一時附功令,比及水凍,得粗枯涸。其所修功實之人,皆以俾之。其舊陂堰溝渠當有所補塞者,比尋求微跡,一如漢時故事,早為部分列上,須冬閒東南休兵交代,各留一月以佐之。夫川瀆有常流,地形有定體,漢氏居人眾多,猶以無患,今因其所患而宣瀉之,跡古事以明近,大理昭然,可坐論而得。臣不勝愚意,嘗竊謂最是今日之實益也。」朝廷從之。

  東晉張闓音開為晉陵內史,時所部四縣並以旱失田,闓乃立曲阿新豐塘,今丹陽郡丹陽縣界。溉田八百餘頃,每歲豐稔。葛洪為其頌,乃徵入拜大司農。

  宋文帝元嘉七年,劉義欣為荊河刺史,鎮壽陽。今壽春郡也于時土境荒毀,百姓離散。義欣綱維補緝,隨宜經理。芍陂良田萬頃,隄堰久壞,秋夏常苦旱。義欣遣諮議參軍殷肅循行修理,有舊溝引匹詣反水入陂,,水名,在汝南。伐木開榛,水得通涇,由是遂豐稔。

  後魏刁雍為薄骨律鎮將,至鎮,上表曰:「富平西三十里,薄骨律鎮,今靈武郡。富平,今迴樂縣。有艾山,南北二十六里,東西四十五里,鑿以通河,似禹舊跡。其兩岸作溉田大渠,廣十餘步,山南引水入此渠中。計昔時高於河水不過一丈,河水激急,沙土漂流。今日此渠高於河水二丈三尺,又河水侵射,往往崩頹。渠既高懸,水不得上,雖復諸處按舊引水,水亦難求。今艾山北,河中有洲渚,水分為二。西河小狹,水廣百四十步。臣今請入來年正月,於河西高渠之北八里,分河之下五里,平地鑿渠,廣十五步,深五尺,築其兩岸,令高一丈。北行四十里,還入古之高渠,即修高渠而北,復八十里,合百二十里,大有良田。計用四千人,四十日功,渠得成就。所欲鑿新渠口,河下五尺,水不得入。今求從小河東南岸斜斷到西北岸,計長二百七十步,廣十步,高二丈,絕斷小河。二十日功,計得成畢,合計用功六十日。小河之水盡入新渠,水則充足,溉官私田四萬餘頃。旬日之閒,則水一遍,水凡四溉,穀得成實。」從之,公私獲其利。

  裴延俊為幽州刺史,范陽郡有舊督亢渠,徑五十里。漁陽燕郡有故戾陵諸堰,廣袤三十里。皆廢毀多時,莫能修復,水旱不調,人多饑餒。延俊自度水形營造,未幾而就,溉田萬餘頃,為利十倍。

  大唐貞觀十八年,李襲稱為揚州大都府長史,乃引雷陂水,又築句城塘,以溉田八百餘頃,百姓獲其利。徵拜太府卿,人至今賴之。

  永徽六年,雍州長史長孫祥奏言:「往日鄭、白渠溉田四萬餘頃,今為富商大賈競造碾磑,堰遏費水,渠流梗澀,止溉一萬許頃。請修營此渠,以便百姓。至於鹹鹵,亦堪為水田。」高宗曰:「疏導渠流,使通溉灌,濟沷炎旱,應大利益。」太尉無忌對曰:「白渠水帶泥淤,灌田益其肥美。又渠水發源本高,向下枝分極眾。若使流至同州,則水饒足。比為碾磑用水,洩渠水隨入滑;加以壅遏耗竭,所以得利遂少。」於是遣祥等分檢渠上碾磑,皆毀之。至大曆中,水田纔得六千二百餘頃。

    屯田漢 魏 晉 東晉 齊 後魏 北齊 隋 大唐

  漢昭帝始元二年,詔發習戰射士詣朔方,調徒釣反故吏將子亮反屯田張掖郡。調,發選之也。故吏,前為官職者。令其部率習戰射士於張掖為屯田。

  孝宣帝神爵元年,遣後將軍趙充國將兵擊先零羌。充國以擊虜殄滅為期,乃欲罷騎兵屯田,以待其弊。奏曰:「臣所將吏士馬牛食,月用糧穀十九萬九千六百三十斛,鹽千六百九十三斛,茭二十五萬二百八十六石。石,百二十斤。難久不解,徭役不息。又恐他夷卒有不虞之變。且羌虜易以計破,難用兵碎也,故臣愚心以為擊之不便。計度臨羌東至浩音告亹,音門。即金城郡廣武縣地。臨羌在今西平郡也。羌虜故田及公田,民所未墾,可二千頃以上。願罷騎兵,留弛刑應募,及淮陽、汝南步兵與吏私從者,合凡萬二百八十一人,用穀月二萬七千三百六十三斛,鹽三百八斛,分屯要害處。冰解漕下,繕鄉亭,浚溝渠,漕下,以水運木而下也。繕,補也理湟音皇音陜。以西道橋七十所,令可至鮮水左右。田事出,賦人二十畝。田事出,謂至春人出營田也。賦謂班與之。至四月草生,發郡騎及屬國胡騎伉健各千,倅馬什二,就草,倅,副也。什二者,千騎則與副馬二百匹也。為田者遊兵。以充入金城郡,益積蓄,省大費。今大司農所轉穀至者,足支萬人一歲食。謹上田處及器用簿,唯陛下裁許之。」上報曰:「如將軍之計。」充國又奏曰:「今留步士萬人屯田,地勢平易,臣愚以為屯田內有亡費之利,外有守禦之備。騎兵雖罷,虜見萬人留田為必禽之具,其土崩歸德,宜不久矣。」詔罷兵,獨充國留屯田,大獲地利。明年遂破先零。

  魏武既破黃巾,欲經略四方,而苦軍食不足。羽林監潁川棗祗建置屯田,於是以任峻為典農中郎將,募百姓屯田於許下,今潁川郡許昌縣也。得穀百萬斛。郡國例置田官,數年之中,所在積粟,倉廩皆滿。

  廢帝齊王芳正始四年,司馬宣王督諸軍伐吳,時欲廣田畜穀,為滅賊資。乃使鄧艾行陳、項以東至壽春。自今淮陽郡項城縣以東至壽春郡。艾以為田良水少,不足以盡地利,宜開河渠,可以大積軍糧,又通漕運之道,乃著濟河論以喻其指。又以為:「昔破黃巾,因為屯田,積穀於許都以制四方。今三隅已定,事在淮南,每大軍征舉,運兵過半,功費巨億,以為大役。陳、蔡之閒,土下田良,可省許昌左右諸稻田,并水東下。令淮北屯二萬人,淮南三萬人,十二分休,常有四萬人且田且守。水豐,常收三倍於西,計除眾費,歲完五百萬斛以為軍資。六七年閒,可積三千萬斛於淮上,此則十萬之眾五年之食也。以此乘吳,無往而不克矣。」宣王善之,皆如艾計。遂北臨淮水,自鍾離而南,橫石以西,盡沘旁脂反水四百餘里,五里置一營,營六十人,且田且守。兼循廣淮陽、百尺二渠,上引河流,下通淮、潁。大理諸陂於潁南北,穿渠三百餘里,溉田二萬頃,淮南、淮北皆相連接。自壽春到京師,農官兵田,雞犬之聲,阡陌相屬。每東南有事,大軍興眾,汎舟而下,達於江淮,資食有儲,而無水害,艾所建也。

  晉羊祜為征南大將軍,鎮襄陽。吳石城守去襄陽七百餘里,每為邊害,祜患之,竟以詭計令吳罷守。於是戍邏減半,分以墾田八百餘頃,大獲其利。祜之始至也,軍無百日之糧,及至季年,有十年之積。

  太康元年平吳之後,當陽侯杜元凱在荊州,今襄陽郡。修邵信臣遺蹟,邵信臣所作鉗盧陂、六門堰,並今南陽郡穰縣界,時為荊州所統。激用滍音蚩音育諸水以浸原田萬餘頃,分疆刊石,使有定分,公私同利。眾庶賴之,號曰「杜父」。舊水道唯沔、漢達江陵千數百里,北無通路。又巴丘湖,沅湘之會,表裏山川,寔為險固,荊蠻之所恃也。預乃開楊口,起夏水達巴陵千餘里,夏水、楊口在今江陵縣界。巴陵即今郡。內瀉長江之險,外通零、桂之漕。零陵、桂陽並郡。南土歌之曰:「後世無叛由杜翁,孰識智名與勇功。」

  東晉元帝督課農功,二千石長吏以入穀多少為殿最。其非宿衛要任,皆令赴農,使軍各自佃作,即以為廩。大興中,三吳大饑,後軍將軍應詹上表曰:「魏武帝用棗祗、韓浩之議,廣建屯田,又於征伐之中,分帶甲之士,隨宜開墾,故下不甚勞,大功剋舉。閒者流人奔東吳,東吳今儉,皆已還返。江西良田,曠廢來久,火耕水耨,為功差易。宜簡流人,興復農官,功勞報賞,皆如魏氏故事。一年中與百姓,二年分稅,三年計賦稅以使之。公私兼濟,則倉庾盈億,可計日而待之。」

  穆帝升平初,荀羡為北部都尉,鎮下邳,今臨淮郡縣。屯田於東陽之石鱉,亦在今臨淮郡界。公私利之。

  齊高帝敕桓崇祖修理芍陂田,曰:「卿但努力營田,自然平殄虜寇。昔魏置典農,而中都足食;晉開汝潁,而河汴委儲。卿宜勉之。 」

  後魏孝文帝太和十一年大旱,十二年,祕書丞李彪上表:「請別立農官,取州郡戶十分之一為屯田人。相水陸之宜,料頃畝之數,以贓贖雜物市牛科給,令其肆力。一夫之田,歲責六十斛,甄其正課并征戍雜役。行此二事,數年之中則穀積而人足矣。」帝覽而善之,尋施行焉。自此公私豐贍,雖有水旱,不為害也。

  北齊廢帝乾明中,尚書左丞蘇珍芝又議修石鱉等屯,歲收數十萬石,自是淮南軍防糧足。

  孝昭帝皇建中平州刺史嵇曄建議,開幽州督亢舊陂,今范陽郡范陽縣界。長城左右營屯,歲收稻粟數十萬石,北境得以周贍。又於河內置懷義等屯,以給河南之費。自是稍止轉輸之勞。

  武成帝河清三年詔:「緣邊城守堪墾食者營屯田,置都子使以統之。一子使當田五十頃,歲終課其所入,以論褒貶。」

  隋文帝開皇三年,突厥犯塞,吐谷渾寇邊,轉輸勞弊,乃令朔方總管趙仲卿於長城以北大興屯田。

  大唐開元二十五年令:諸屯隸司農寺者,每三十頃以下、二十頃以上為一屯。隸州鎮諸軍者,每五十頃為一屯。應置者,皆從尚書省處分。其舊屯重置者,一依承前封疆為定。新置者,並取荒閑無籍廣占之地。其屯雖料五十頃,易田之處各依鄉原量事加數。其屯官取勳官五品以上及武散官并前資邊州縣府鎮戍八品以上文武官內,簡堪者充。據所收斛斗等級為功優。諸屯田應用牛之處,山原川澤,土有硬軟,至於耕墾用力不同。土軟處每一頃五十畝配牛一頭,彊硬處一頃二十畝配牛一頭。即當屯之內有硬有軟,亦準此法。其稻田每八十畝配牛一頭。諸營田若五十頃外更有地剩配丁牛者,所收斛斗皆準頃畝折除。其大麥、蕎麥、乾蘿蔔等,準粟計折斛斗,以定等級。

  天寶八年,天下屯收百九十一萬三千九百六十石,關內五十六萬三千八百一十石,河北四十萬三千二百八十石,河東二十四萬五千八百八十石,河西二十六萬八十八石,隴右四十四萬九百二石。後上元中於楚州古謝陽湖置洪澤屯,壽州置芍陂屯,厥田沃壤,大獲其利。

通典卷第三 食貨三

  鄉黨

土斷 版籍並附上古 周 東晉 宋 齊 梁 陳 後魏 北齊 隋 大唐

  昔黃帝始經土設井以塞諍端,立步制畝以防不足,使八家為井,井開四道而分八宅,鑿井於中。一則不洩地氣,二則無費一家,三則同風俗,四則齊巧拙,五則通財貨,六則存亡更守,七則出入相司,八則嫁娶相媒,九則無有相貸,十則疾病相救。是以情性可得而親,生產可得而均,均則欺陵之路塞,親則鬥訟之心弭。既牧之於邑,故井一為鄰,鄰三為朋,朋三為里,里五為邑,邑十為都,都十為師,師十為州。夫始分之於井則地著,計之於州則數詳。迄乎夏殷,不易其制。

  周制:大司徒令五家為比,使之相保;五比為閭,使之相受;四閭為族,使之相葬;五族為黨,使之相救;五黨為州,使之相賙;五州為鄉,使之相賓。鄭玄曰:「此所以勸民者也。使之者,皆謂立其長而教令使之。保,猶任也。救,救凶災也。賓,賓客其賢者也。受者,宅舍有故相受寄託也。賙者,謂禮物不備相給足也。閭二十五家,族百家,黨五百家,州二千五百家,鄉萬二千五百家。」此總謂郊內者也。及三年則大比,大比則受邦國之比要。大比,謂使天下更簡閱人數及其財物也。受邦國之比要,則亦受鄉遂矣。鄭司農云:「五家為比,故以比為名。今時八月按比是也。要謂其簿。」遂人掌邦之野,郊外曰野。此野謂甸稍縣都。以土地之圖經田野,造縣鄙形體之法。五家為鄰,五鄰為里,四里為酇,作管反。五酇為鄙,五鄙為縣,五縣為遂,皆有地域溝樹之。使各掌其政令刑禁,以歲時稽其人民,而授之田野,簡其兵器,教之稼穡。經、形體,皆謂制分界也。鄰、里、酇、鄙、縣、遂猶郊內比、閭、族、黨、州、鄉也。鄭司農云:「田野之居,其比伍之名與國中異制,故五家為鄰。」鄭玄謂異其名者,示相變耳。遂之軍法、追胥、起徒役如六鄉。里有序而鄉有庠,序以明教,庠則行禮而視化焉。夫均其厚薄則生產平,統之於鄙則其數舉,家於鄉遂則其戶可詳,五人為伍則人之眾寡可知。故管子曰:「欲理其國者必先知其人,欲知其人者必知其地。」自昭穆之後,王室中衰,井田廢壞,不足以紀人之眾寡。宣王是以料人於太原,由茲道失之。

  齊桓公用管仲,管仲曰:「夫善牧者,非以城郭也,輔之以什,司之以伍。伍無非其里,什無非其家,故奔亡者無所匿,遷徙者無所容。不求而得,不召而來,故人無流亡之意,吏無備追之憂。故主政可行於人,人心可繫於主。」是以制國,郊內則以五家為軌,軌十為里,里四為連,連十為鄉,鄉五為帥,國內十五鄉,自五至帥。郊外則三十家為邑,邑十為卒,卒十為鄉,鄉三為縣,縣十為屬。屬有五,自五至屬各有官長,以司其事,以寓軍政焉。而齊遂霸。

  徐偉長中論曰:「夫治平在庶功興,庶功興在事役均,事役均在民數周,民數周為國之本也。先王周知其萬民眾寡之數,乃分九職焉。九職既分,則劬勞者可見,勤惰者可聞也,然而事役不均者未之有也。事役既均,故上盡其心而人竭其力,然而庶功不興者未之有也。庶功既興,故國家殷富,大小不匱,百姓休和,下無怨疾焉,然而治不平者未之有也。故泉有源,治有本,道者審本而已矣。故周禮,孟冬,司寇獻民數於王,王拜受之,登於天府,內史、司會、冢宰貳之。其重之也如是。今之為政者,未之知卹已也。譬猶無田而欲樹藝,雖有農夫,安能措其強力乎!是以先王制六鄉六遂之法,所以維持其民而為之綱目也。使其鄰比相保愛,賞罰相延及,故出入存亡臧否逆順可得而知也。及亂君之為政也,戶口漏於國版,夫家脫於聯伍,避役逋逃者有之,棄損者有之,浮食者有之。於是姦心競生而偽端並作,小則濫竊,大則攻劫,嚴刑峻令不能救也。人數者,庶事之所自出也,莫不取正焉。以分田里,以令貢賦,以造器用,以制祿食,以起田役,以作軍旅,國以建典,家以立度,五禮用修,九刑用措,其唯審人數乎?」

  東晉哀帝興寧二年三月庚戌,天下所在土斷。

  孝武時,范甯陳時政曰:「昔中原喪亂,流寓江左,庶有旋反之期,故許其挾注本郡。自爾漸久,人安其業,丘壟墳柏,皆以成行,無本邦之名,而有安土之實。今宜正其封疆,土斷人戶,明考課之科,修閭伍之法。難者必曰:『人各有桑土之懷,下役之慮。』斯誠并兼之所執,而非通理之篤論也。古者失地之君,猶臣所寓之主,列國之臣,亦有違適之禮。隨會仕秦,致稱春秋;樂毅宦燕,見褒良史。且今普天之人,原其氏出,皆隨代移遷,何至於今而獨不可。」帝善之。

  安帝義熙九年,宋公劉裕緣人居土,上表曰:「臣聞先王制理,九土攸序,分境畫野,各安其居。故井田之制,三代以崇。秦革其政,漢遂不改,富強兼并,於是為弊。在漢西京,大遷田、景之族,以實關中。即以三輔為鄉閭,不復係之於齊、楚。九服不擾,所託成舊。自永嘉播越,爰託淮、海,朝運匡復之算,人懷思本之心,經略之圖,日不暇給。是以寧人綏理,猶有未遑。及至大司馬桓溫,以人無定本,傷理為深,庚戌土斷,以一其業。於時財阜國豐,實由於此。自茲迄今,彌歷年載,畫一之制,漸用頹弛。雜居流寓,閭伍不修,王化所以未純,人瘼所以猶在。自非改調,無以濟理。夫人情滯常,難與慮始。謂父母之邦以為桑梓者,誠以生焉,敬愛所託。請依庚戌土斷之科,庶存其本,稍與事著。然後率之以仁義,鼓之以威聲,超大江而跨黃河,撫九州而復舊土。則戀本之志,乃速申於當年,在始暫勤,要終必易。」於是依界土斷,唯徐、兗、青三州人居晉陵者,不在斷限。諸流寓郡縣,多被併省。

  宋孝武大明中,王玄謨請土斷雍州諸僑郡縣。今襄陽、漢東等郡也。

  齊高帝建元二年,詔朝臣曰:「黃籍,人之大紀,國之理端。自頃氓偽已久,乃至竊注爵位,盜易年月,或戶存而文書已絕,或人在而反記死叛,停私而云隸役,身強而稱六疾,皆政之巨蠹,教之深疵。比年雖卻改籍書,終無得實。若約之以刑,則人偽已遠;若綏之以德;又未易可懲。諸賢並深明理體,各獻嘉謀,以何科算能革斯弊也?」

  虞玩之上表曰:「宋元嘉二十七年八條取人,孝建元年書籍,眾巧之所始也。元嘉中,故光祿大夫傅崇,年出七十,猶手自書籍,躬加隱校。崇何必有石建之慎,高柔之勤,蓋以時屬休明,服道修身故耳。古之共理天下,唯良二千石,今欲求理取正,其在勤明令長。凡受籍,縣不加檢勘,但封送州。州檢得實,方卻歸縣。吏貪其賂,人肆其奸,奸彌深而卻彌多,賂逾厚而答逾緩。自泰始三年至元徽四年,揚州等九郡黃籍,共卻七萬一千餘戶。於今十一年矣,而所正者猶未四萬。神州奧區,尚或如此,江、湘諸郡,倍不可念。愚謂宜以元嘉二十七年籍為正。人惰法既久,今建元元年書籍,宜更立明科,一聽首悔。迷而不返,依制必戮。使官長審自檢校,切令明洗,然後上州,永以為正。若有虛昧,州縣同咎。今戶口多少,不減元嘉,而版籍頓闕,弊亦有以。自孝建以來,入勳者眾,其中操干戈衛社稷者,三分殆無一焉。尋蘇峻平後,庾亮就溫嶠求勳簿,而嶠不與,以為陶侃所上,多非實錄。物之懷私,無代不有,宋末落紐,此巧尤多。又有改注籍狀,詐入仕流,昔為人役者,今反役人。又生不長髮,便謂為道。或抱子并居,竟不編戶。遷徙去來,公違土斷。屬役無滿,流亡不歸。法令必行,自然競反。為理不患無制,患在不行,不患不行,患在不久。」帝省表,納之。乃別置校籍官,置令史,限人一日得數巧,以防懈怠。

  至武帝永明八年,謫巧者戍緣淮各十年,百姓怨咨。帝乃詔曰:「既往之愆,不足追咎,自宋昇明以前,皆聽復注。其有謫役邊疆,各許還本。自此後有犯,嚴加其罰。」

  梁武帝時所司奏,南徐、江、郢逋兩年黃籍不上。尚書令沈約上言曰:「晉咸和初,蘇峻作亂,版籍焚燒。此後起咸和三年以至乎宋,並皆詳實,朱筆隱注,紙連悉縫。而尚書上省庫籍,唯有宋元嘉中以來,以為宜檢之日,即事所須故也。晉代舊籍,並在下省左人曹,謂之晉籍,有東西二庫。既不係尋檢,主者不復經懷,狗牽鼠齧,雨濕沾爛,解散於地,又無扃縢。此籍精詳,實宜保惜,位高官卑,皆可依按。宋元嘉二十七年,始以七條徵發。既立此科,苟有迴避,姦偽互起,歲月滋廣,以至於齊。於是東堂校籍,置郎令史以掌之,而簿籍於此大壞矣。凡粗有衣食者,莫不互相因依,競行姦貨,落除卑注,更書新籍,通官榮爵,隨意高下。以新換故,不過用一萬許錢,昨日卑微,今日仕伍。凡此姦巧,並出愚下,不辨年號,不識官階。或注義熙在寧康之前,或以崇安在元興之後。此時無此府,此年無此國。元興唯有三年,而猥稱四年。又詔書甲子,不與長曆相應。如此詭謬,萬緒千端。校籍諸郎亦所不覺,不才令史更何可言。且籍字既細,難為眼力,尋求巧偽,莫知所在,徒費日月,未有實驗。假令兄弟三人,分為三籍,卻一籍父祖官,其二初不被卻,同堂從祖以下固自不論,諸如此例,難可悉數。或有應卻而不卻,不須卻而卻。所卻既多,理無悉當。懷冤抱屈,非止百千,投辭請訴,充曹牣府,既難領理,交興人怨。於是悉聽復注,普停洗卻,既蒙復注,則莫不成官。此蓋核籍不精之巨弊也。臣謂宋齊二代,士庶不分,雜役減闕,職由於此。自元嘉以來,籍多假偽。景平以前,既不係檢,凡此諸籍,得無巧換。今雖遺落,所存尚多,宜有徵驗,可得信實。其永初、景平籍,宜移還上省。竊以為晉籍所餘,須加寶愛,若不切心留意,則還復散失矣。不識冑胤,非謂衣冠,凡諸此流,罕知其祖。假稱高曾,莫非巧偽,質諸文籍,姦事立露,懲覆矯詐,為益實弘。又上省籍庫,雖直郎題掌,而盡日料校,唯令史獨入,籍既重寶,不可專委群細。若入庫檢籍之時,直郎、直都,應共監視。寫籍皆於郎、都目前,並加掌置,私寫私換,可以永絕。事畢郎出,仍自題名。臣又以為,巧偽既多,並稱人士,百役不及,高臥私門,致命公私闕乏,是事不舉。宜選史傳學士諳究流品者,為左人郎、左人尚書,專共校勘。所作卑姓雜譜,以晉籍及宋永初景平籍在下省者,對共讎校。若譜注通籍有卑雜,則條其巧謬,下在所科罰。」帝以是留意譜籍,詔御史中丞王僧孺改定百家譜。由是有令史書吏之職,譜局因此而嚴。

  始晉太元中,員外散騎侍郎賈弼好簿狀,大披群族,所撰十八州百一十六郡,合七百一十二卷,士庶略無遺闕。其子孫代傳其業。宋王弘、劉湛並好其書。弘日對千客,而不犯一人諱。湛為選曹,始撰百家譜以助銓序,傷於寡略。齊王儉復加,得繁省之衷。僧孺為八十卷,東南諸族則為一部,不在百家之數。

  陳文帝天嘉初,詔曰:「自頃編戶播遷,良可哀惕。其亡鄉失土逐食流移者,今年內隨其適樂,來歲不問僑舊,悉令著籍,同土斷之例。」

  後魏初不立三長,唯立宗主督護,所以人多隱冒,五十、三十家方為一戶,謂之蔭附。蔭附者皆無官役,豪強徵斂,倍於公賦矣。

  孝文太和十年,給事中李沖以三正理人,所由來遠,於是刱三長之制,曰:「宜準古,五家立一鄰長,五鄰立一里長,五里立一黨長,黨長取鄉人強謹者。鄰長復一夫,里長二,黨長三。所復復征戍,餘若人。三長三載亡愆則陟用之一等。」太后覽而稱善,引見公卿議之。中書令鄭羲、祕書令高祐等曰:「沖求立三長者,乃欲混天下為一法,言似可用,事實難行。」太尉元丕曰:「臣謂此法若行,公私有益。」咸稱方今有事之月,校比人戶,新舊未分,人心勞怨。請過今秋,至冬閑月,徐乃遣使,於事為宜。沖曰:「『人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若不因調時,百姓徒知立長校戶之勤,未見均徭省賦之益,心必生怨。宜及課調之月,令知賦稅之均。既識其事,又得其利,因人之欲,為之易行。」著作郎傅思益進曰:「人俗既異,險易不同,九品差調,為日已久,一朝改法,恐成擾亂。」太后曰:「立三長,則課有常準,賦有恆分,苞蔭之戶可出,僥倖之人可止,何為而不可?」遂立三長,公私便之。

  北齊令人居十家為鄰比,五十家為閭,百家為族黨。一黨之內則有黨族一人,副黨一人,閭正二人,鄰長十人,合有十四人,共領百家而已。至於城邑,一坊僑舊或有千戶以上,唯有里正二人,里吏二人。里吏不常置。隅老四人,非是官府,私充事力,坊事亦得取濟。若論外黨,便是煩多。

  時宋孝王撰關東風俗傳,曰:「昔六國之亡,豪族處處而有,秦氏失馭,競起為亂。及漢高徙諸大姓齊、田、楚、景之輩以實關中,蓋所以強本弱末之計也。文宣之代,政令嚴猛,羊、畢諸豪,頗被徙逐。至若瀛、冀諸劉,清河張、宋,并州王氏,濮陽侯族,諸如此輩,一宗近將萬室,煙火連接,比屋而居。獻武初在冀郡,大族蝟起應之。侯景之反,河南侯氏幾為大患,有同劉元海、石勒之眾也。凡種類不同,心意亦異,若遇閒隙,先為亂階。時宋世良獻書,以為『魏氏十姓八氏三十六姓,皆非齊代腹心,請令散配郡國無士族之處,給地與人。一則令其就彼仕宦,全其門戶,二則分其氣勢,使無異圖』。文宣不納。數年之後,乃濫戮諸元。與其酷暴誅夷,未若防其萌漸,分隸諸郡。」

  隋文帝受禪,頒新令:五家為保,保五為閭,閭四為族,皆有正。畿外置里正,比閭正,黨長比族正,以相檢察。蘇威奏置五百家鄉正,令理人閒詞訟。李德林以為:「本廢鄉官判事,為其里閭親識,剖斷不平,今令鄉正專理五百家,恐為害更甚。且今時吏部總選人物,天下不過數百縣,於六七百萬戶內銓簡數百縣令,猶不能稱才,迺欲於一鄉之內選一人能理五百家者,必恐難得。又即要荒小縣有不至五百家者,復不可令兩縣共管一鄉。」飭內外群官,就東宮會議。自皇太子以下,多從德林議。蘇威又言廢郡,德林語之云:「修令時,公何不論廢郡為便。令纔出,其可改乎!」然高熲同威之議,遂置之。十年,虞慶則等於關東諸道巡省使還,並奏云:「五百家鄉正專理詞訟,不便於人,黨與愛憎,公行貨賄。」乃廢之。

  大唐令:諸戶以百戶為里,五里為鄉,四家為鄰,五家為保。每里置正一人,若山谷阻險,地遠人稀之處,聽隨便量置。掌按比戶口,課植農桑,檢察非違,催驅賦役。在邑居者為坊,別置正一人,掌坊門管鑰,督察姦非,並免其課役。在田野者為村,別置村正一人。其村滿百家,增置一人,掌同坊正。其村居如滿十家者,隸入大村,不須別置村正。天下戶為九等,三年一造戶籍,凡三本,一留縣,一送州,一送戶部。常留三比在州縣,五比送省。儀鳳二年二月飭,自今以後裝潢省籍及州縣籍也。諸里正,縣司選勳官六品以下白丁清平強幹者充。其次為坊正。若當里無人,聽於比鄰里簡用。其村正取白丁充,無人處,里正等並通取十八以上中男、殘疾等充。

通典卷第四 食貨四

  賦稅上唐 殷 周 秦 漢 魏 晉 宋

  古之有天下者,未嘗直取之於人。其所以制賦稅者,謂公田什之一及工商衡虞之入,稅以供郊廟社稷、天子奉養、百官祿食也,賦以給車馬甲兵士徒賜予也。言人君唯於田及山澤可以制財賄耳。其工商雖有技巧之作,行販之利,是皆浮食不敦其本,蓋欲抑損之義也。古者,宅不毛有里布,地不耕有屋粟,人無職事出夫家之征。言宅不毛者出一里二十五家之泉,田不耕者出三家之稅粟,人雖有閒無職事,猶出夫稅家稅。夫稅者謂田畝之稅,家稅者謂出士徒車輦給徭役也。蓋皆罰其惰,務令歸農。是故歷代至今,猶計田取租稅。古者人君上歲役不過三日,是故歷代至今,雖加至二十日,數倍多古制,猶以庸為名。既免其役,日收庸絹三尺,共當六丈,更調二丈,則每丁壯當兩匹矣。夫調者,猶存古井田調發兵車名耳,此豈直斂人之財者乎!什一者,天下之正中,多乎則大桀小桀,寡乎則大貊小貊。故什一行而頌聲作,二不足而碩鼠興。古之聖王以義為利,不以利為利,寧積於人,無藏府庫,百姓不足,君孰與足。是故鉅橋盈而殷喪,成皋溢而秦亡。記曰:「人散則財聚,財散則人聚。」此之謂也。漢武攘四夷,平百越,邊用益廣,杼軸其空。於是置平糴,立均輸,起漕運,興鹽鐵,開鬻爵,設榷酤,收算緡,納雜稅,更造錢幣,蕃貨長財。雖經費獲濟,而下無聊矣。夫文繁則質衰,末盈則本虧,反散淳朴之風,導成貪叨之行,是以惡其啟端也。賢良文學,辯論甚詳,然處昇平之代,是古則理高;居多務之時,非今則事闕。一臧一否,故悉存焉。

  陶唐制:冀州,厥賦唯上上錯。孔安國曰:「賦謂土地所生,以供天子。上上,第一。錯,雜。雜出第二之賦。」兗州,厥賦貞,貞,正也。州第九,賦正與九相當。厥貢漆、絲,厥篚織文。地宜漆林,又宜桑蠶。織文,錦綺之屬,盛之筐篚而貢。青州,厥賦中上,第四。厥貢鹽、絺,海物惟錯,絺,細葛。錯,雜,非一種。岱畎絲、枲、鈆、松、怪石,畎,谷也。怪異好石似玉者。岱山之谷出此五物,皆貢之。厥篚絲。桑蠶絲中琴瑟絃。,於斂反。徐州,厥賦中中,第五。厥貢惟土五色,王者封五色土為社,建諸侯,則各割其方色土與之,使立社。燾以黃土,苴以白茅。茅取其絜,黃取王者覆四方。泗濱浮磬,淮夷蠙珠暨魚,泗水涯水中見石,可以為磬。蠙珠,珠名,淮夷二水出蠙珠及美魚。厥篚玄纖縞。玄,黑繒。縞,白繒。纖,細也。纖在中,明二物皆細。揚州,厥賦下上上錯,賦第七,雜出第六。厥貢惟金三品,金、銀、銅。瑤琨篠簜,瑤琨皆美玉。篠,竹箭。簜,大竹。齒革羽毛惟木,齒,象牙。革,犀皮。羽,鳥羽。毛,旄牛尾。木,楩梓豫章。厥篚織貝,織,細紵。貝,水物。厥包橘柚錫貢。小曰橘,大曰柚,其所包裹而致者。錫命乃貢,言不常。荊州,厥賦上下,第三。厥貢羽、毛、齒、革,惟金三品,杶、榦、栝、柏,榦,柘也。柏葉松身曰栝。礪、砥、砮、丹,砥細於礪,皆磨石也。砮,石中矢鏃。丹,硃類。、楛,三邦底貢厥名,,美竹。楛,中矢榦。三物皆出雲夢之澤。近澤三國常致貢之,其名天下稱善。橘柚。菁、茅,匭,匣也。菁以為菹,茅以縮酒。厥篚玄纁、璣、組,此州染玄纁色善,故貢之。璣,珠類。組,綬類。九江納錫大尺二寸曰大,出九江水中。不常用,錫命而納之。豫州,厥賦錯上中,賦第二,又雜出第一。厥貢漆、枲、絺、紵,厥篚纖纊,纊,細綿。錫貢磬錯。治玉石曰錯,治磬錯。梁州,厥賦下中三錯,賦第八,雜出第七第九,三等也。厥貢璆、鐵、銀、鏤、砮、磬,璆,玉名。鏤,剛鐵也。熊、羆、狐、貍織皮。貢四獸之皮,織金罽。雍州,厥賦中下,第六。厥貢惟球、琳、琅玕。球、琳皆玉名。琅玕,石似珠。禹定九州,量遠近制五服,任土作貢,分田定稅,十一而賦,萬國以康。故天子之國內五百里甸服:為天子服理田。百里賦納總,禾稿曰總,供飼馬。二百里納銍,所銍刈謂禾穗。三百里納秸服,秸,稿也。服稿役。四百里粟,五百里米。所納精者少,麤者多。其外五百里曰侯服:侯,候也。斥候而服事。百里采,供王事,不主一。二百里男邦,男,任也。三百里諸侯。同為王者斥候。又其外五百里曰綏服:服王者政教。三百里揆文教,度王者文教而行之。二百里奮武衛。奮武衛,天子所以安也。又其外五百里曰要服:要束以文教。三百里夷,守平常之教。二百里蔡。蔡,法也。法三百里而差簡。又其外五百里曰荒服:言荒,又簡略。三百里蠻,以文德蠻來之,不制以法。二百里流。流、移也,言政教隨其俗。堯命禹理水,因別九州,遂定貢賦。虞舜之化,及夏禹革命,不聞改作,蓋因也。

  殷以天子之地,百里之內以供官。千里之內曰甸,以為御。千里之外曰流,設方伯以為屬。公田藉而不稅,稅,均取也。七十而助。助者,藉也,借力理公田也。是以其求也寡,其供也易。降及辛紂,暴虐,厚賦以實鹿臺,大斂以積巨橋。

  周武王既誅紂,發其財,散其粟,反其失而人安。於是分九畿,方千里曰王畿。其外曰侯畿,亦曰服。其貢祀物。又外曰甸畿,其貢嬪物。任嬪以女事,貢布帛。又外曰男畿,其貢器物。任土以飭材事。又外曰采畿,其貢服物。絺纊也。又外曰衛畿,其貢財物。貝之具。又外曰蠻畿,又外曰夷畿,要服也,其貢貨物。絲枲。又外曰鎮畿,又外曰藩畿,藩,限也。自侯、甸、男、采、衛、蠻、夷、鎮、藩,各相去五百里為限。其來朝之歲,具禮朝覲篇也。此荒服也,具職官封建篇。謂之蕃國,世一見,各以其所貴寶為贄。司徒職,以歲時登其夫家之眾寡,辨其可任者。國中自七尺以及六十,野自六尺以及六十有五皆征之。其捨者:國中貴者、賢者、能者、服公事者、老者、疾者皆捨。以歲時入其書。鄭玄曰:「登,成也,定也。國中,城郭中也。鄭司農云:『征之者,給公上事也。捨者,謂有復除捨不收役事也。貴者,謂若今宗室及關內侯皆復也。服公事者,謂若今吏有復除也。老者,謂若今八十、九十復羨卒也。疾者,謂若今癃不可事者,復之。』玄謂入其書者,言於大司徒。」凡任地,國宅無征,園廛二十而一,近郊十一,遠郊二十而三,甸、稍、縣、都皆無過十二。唯其漆林之征二十而五。征,稅也,言征者以供國政也。任地,謂任土地以起稅賦也。國宅,凡官所有宮室吏所治者也。周稅輕近而重遠,近者多役也。園廛亦輕之者,廛無穀,園少利也。凡宅不毛者有里布,凡田不耕者出屋粟,凡民無職事者出夫家之征。宅不毛者,謂不樹桑麻也,罰以一里二十五家之泉。空田者,罰以三家之稅粟,以供吉凶二服及喪器也。民雖有閒無職事者,猶出夫稅、家稅也。夫稅者,百畝之稅。家稅者,出士徒車輦給徭役。掌國中及四郊之人民六畜之數,以任其力,待其政令,以時徵其賦。自廛里至遠郊也,掌六畜數者,農事之本也。賦謂九賦及九貢。凡任民,任農以耕事,貢九穀。任圃以樹事,貢草木。任工以飭材事,貢器物。任商以市事,貢貨賄。任牧以畜事,貢鳥獸。任嬪以女事,貢布帛。任衡以山事,貢其物。任虞以澤事,貢其物。貢草木,謂葵、韭、果、蓏之屬。凡庶民不畜者祭無牲,不耕者祭無盛,不樹者無槨,不蠶者不帛,不績者不縗。掌罰其家事也。盛,黍稷也。槨,周棺也。不帛,不得衣帛也。不縗,喪不得衣縗也。皆所以恥不勉也。又因其比鄰,以五人為伍,五伍為兩,四兩為卒,五卒為旅,五旅為師,五師為軍,以起軍旅,以作田役。夫役人歲不過三日。任其土,所以紀地宜也。分五服,設九畿,所以別遠近也。五人為伍,所以知眾寡也。因井廬以定賦稅,稅謂公田什一及工商衡虞之入也。賦謂計口發財,稅謂收其田入也。什一,謂什取其一也。工商衡虞雖不墾殖,亦取其稅者,工有伎巧之作,商有行販之利,衡虞取山澤之財產。賦謂供車馬甲兵士徒之役,充實府庫賜予之用。稅給郊社宗廟百神之祀,天子奉養百官祿食庶事之費。皆因其所工,不求其所拙。農人納其穫,工女效其織,是以黔首安本而易贍,下足而上有餘也。

  魯宣公十五年,初稅畝。公羊傳曰:「初者何?始也。稅畝者何?履畝而稅也。宣公無恩信於民,民不肯盡力於公田,故履踐按行,擇其善畝穀最好者稅取之。初稅畝何以書?譏。何譏爾?譏始履畝而稅也。何譏乎始履畝而稅?據用田賦,不言初亦不言稅畝。古者什一而藉。什一以借民力,以什與民,自取其一為公田。古者曷為什一而藉?據數非一。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什一行而頌聲作矣。」頌聲者,太平歌頌之聲,帝王之高致也。春秋經傳數萬,指意無窮,至此獨言頌聲作者,民以食為本也。是故聖人制井田之法而口分之,一夫一婦受田百畝,以養父母妻子。五口為一家,公田十畝,即所謂什一而稅也。廬舍二畝半。凡為田一頃十二畝半。八家而九頃,共為一井,故曰井田也。穀梁傳曰:「私田稼不善則非吏,非,責也。吏,田畯也。言吏急民,使不得營私田。公田稼不善則非民。民勤私也。初稅畝者,非公之去公田而履畝十取一也,以公之與民為已悉矣。」悉謂盡其力。

  左傳成公元年三月,作丘甲。周禮:九夫為井,四井為邑,四邑為丘。丘十六井,出戎馬一匹,牛三頭。四丘為甸,甸六十四井,出長轂一乘,戎馬四匹,牛十二頭,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此甸所賦。今魯使丘出之,譏重斂,故書。

  哀公十二年春,用田賦。公羊傳曰:「何以書?據當賦稅,為何書。譏。何譏爾?譏始用田賦也。」田,謂一井之田。賦者,斂取其財物也。言用田賦者,若今漢家斂民錢以田為率矣。不言井者,城郭里巷亦有井,嫌悉賦之。禮,稅民公田,不過什一。軍賦十井,不過一乘。哀公外慕彊吳,空盡國儲,故復用田賦過什一。公問於有若:「年饑,用不足,如之何?」對曰:「盍徹乎。」公曰:「二,吾猶不足,如之何其徹也?」有若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古什取一,時什取二。又問孔子,孔子曰:「薄賦斂則人富。」公曰:「若是,寡人貧矣。」對曰:「愷悌君子,人之父母。未見子富而父貧也。」

  管子曰:「地之生財有時,人之用力有倦,而人君之欲無窮。以有時與有倦,養無窮之君,而度量不生於其閒,度量不生,則賦役無限也。則下上相疾也。」

  孟獻子曰:「畜馬乘不察於雞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斂之臣。與其有聚斂之臣,寧有盜臣。此謂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

  孟子曰:「夏后氏五十而貢,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畝而徹。其實皆什一也。徹者,徹也。助者,藉也。詩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唯助為有公田,由此觀之,雖周亦助也。」又曰:「尊賢使能,則天下之士皆悅,而願立於其朝矣。市廛而不征,法而不廛,則天下之商皆悅,而願藏於其市矣。廛,市宅也。古者無征,衰世征之。王制曰:「市廛而不稅。」周禮曰:「國宅無征。」法而不廛者,當以什一之法征其地耳,不當征其廛宅也。關譏而不征,則天下之行旅皆悅,而願出於其路矣。言關禁異服異語耳,不征稅也。周禮曰「關市之賦」,司關門之征,猶譏。王制不譏,謂文王以前也。文王亦不征也。耕者助而不稅,則天下之農皆悅,而願耕於其野矣。助者,井田什一助佐公家理公田,不橫稅賦若履畝之類也。廛無夫里之布,則天下之人皆悅,而願為之氓矣。」里,居也。布,錢也。夫,一夫也。周禮曰,「宅不毛者有里布,田不耕者有屋粟」,凡人無職事者出夫家之征。衰代緣是賦之重。故孟子欲使反古,寬廛夫,去里布,則人皆樂為之也。

  白圭問孟子曰:「吾欲二十而稅一,何如?」孟子曰:「子之道,貊道也。萬室之國而一人陶,則可乎?」曰:「不可。器不足用也。」「夫貊,五穀不生,唯黍生之。無城郭宮室宗廟祭祀之禮,無諸侯幣帛饔飧,無百官有司,故二十取一而足也。今居中國,去人倫,無君子,如之何其可也?」

  孫武曰:「夫帝王處四海之內,居五千里之中,焉能盡專其利,是以分建諸侯,以其利而利之,使食其土毛之實,役其民氓之故。賦稅無轉徙之勞,徭役無怨曠之歎。」

  魏文侯時,租賦曾倍於常,或有賀者。文侯曰:「今戶口不加,而租賦歲倍,此由課多也。譬如彼治冶,令大則薄,令小則厚,治人亦如之。夫貪其賦稅不愛人,是虞人反裘而負薪也。徒惜其毛,而不知皮盡而毛無所附。」

  秦孝公十二年,初為賦。納商鞅說,開阡陌,制貢賦之法。始皇建守,罷侯,貴以自奉。提封之內,撮粟尺布,一夫之役,盡專於己。徂春歷秋,往還萬里,是所得者至寡,所苦者至大。人用無聊,海內咸怨。夫夏之貢,殷之助,周之藉,皆十而取一,蓋因地而稅。秦則不然,舍地而稅人,故地數未盈,其稅必備。是以貧者避賦役而逃逸,富者務兼并而自若。加之以內興工作,外攘夷狄,收泰半之賦,發閭左之戍,竭天下之資財以奉其政,猶未足以贍其欲也。二世承之,不變其失,反更益之。海內愁怨,遂用潰畔。

  漢高帝接秦之敝,諸侯並起,民失作業而大饑饉,凡米石五千。上於是約法省禁,輕田租,什五而稅一,量吏祿,度官用,以賦於民。纔取足。而山川園池市肆租稅之入,自天子以至封君湯沐邑,皆各為私奉養,不領於天下之經費。言各收其所賦稅以自供,不入國朝之倉廩府庫也。經,常也。又令賈人不得衣絲乘車,重租稅以困辱之。四年八月,初為算賦。漢儀注:「人年十五以上至五十六出賦錢,人百二十為一算,為治庫兵車馬。」

  孝惠元年,減田租,復十五稅一。漢家初十五稅一,儉於周,中閒廢,今復之。六年,令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五算。國語:越王句踐令國中女子年十七不嫁者,父母有罪,欲人民繁息也。漢律:人出一算,算百二十錢,唯賈人與奴婢倍算。今使五算,罪謫之也。

  孝文人賦四十,丁男三年而一事。如淳曰:「常賦歲百二十,歲一事。時天下之人多,故出賦四十,三歲而一事。」晁錯說上,令人入粟得以拜爵,邊食足支五歲,可令入粟郡縣,足支一歲以上,可時赦,勿收農人租。如此德澤加於萬人。帝從其言。後天下充實,乃下詔賜人十二年租稅之半。十三年,詔曰:「農,天下之本,務莫大焉。今勤身從事,而有租稅之賦,是謂本末者無以異也。本,農也。末,賈也。言農與賈俱出租,無異也,故除田租。其於勸農之道未備。其除田之租稅。」其時亦以倉廩豐實之故也。

  孝景帝二年,令人半出田租,三十而稅一。時上溢而下有餘。又禮高年,九十者一子不事,八十者二算不事。一子不事,蠲其賦役。二算不事,免二口之算賦。令天下男子年二十始傅。舊法二十三,此二十,更為異制。

  孝武即位,董仲舒說上曰:「古者稅民不過什一,其求易供;使民不過三日,其力易足。至秦則不然,用商鞅之法,又加月為更卒,已復為正。一歲屯戍,一歲力役,三十倍於古。更卒,謂給郡縣一月而更者也。正卒,謂給中都官也。率計今人一歲之中,屯戍及力役之事,三十倍多於古也。田租、口賦、鹽鐵之利,二十倍於古。秦賣鹽鐵貴,故下民受其困也。既收田租,又出口賦,而官更奪鹽鐵之利。率計令人一歲之中,失其資產,二十倍多於古。或耕豪民之田,見稅什五。言貧人自無田而耕墾豪富貴家田,十分之中以五輸本田主也。故貧民常衣牛馬之衣,而食犬彘之食矣。」建元元年,制:八十復二算,九十復甲卒。二算,二口之算也。復甲卒,不在革車之賦。

  孝昭始元六年秋七月,罷榷酤官,令民得以律占租。律,諸當占租者,家長身各以其物占,占不以實,家長不身自書,皆罰金二斤,沒入所不自占物及賈錢縣官也。顏師古曰:「占謂自隱度其實,定其辭也。占音章贍反。蓋武帝時賦斂繁多,律外而取,今始復舊。」元鳳二年,三輔、太常郡得以菽粟當賦。太常主諸陵,別治其縣,爵秩如三輔郡矣。元帝永光五年,令各屬所在郡也。諸應出賦算租稅者,皆聽以菽粟當錢物也。四年,三年以前逋更賦未入者,皆勿收;更有三品:有卒更,有踐更,有過更。古者正卒無常人,皆當迭為之。一月一更,是為卒更也。貧者欲得顧更錢者,次直者出錢顧之,月二千,是為踐更也。天下人皆直戍邊三日,亦名為更,律所謂繇戍也。雖丞相子亦在戍邊之調。不可人人自行三日戍,又行者當自戍三日,不可往便還,因便住一歲一更。諸不行者,出錢三百入官,官以給戍者,是謂過更也。此漢初因秦法而行之也。後遂改易,有謫乃戍邊一歲耳。毋收四年、五年口賦。漢儀注:「民年七歲至十四出口賦錢,人二十三。二十錢以食天子,其三錢者,武帝加口錢以補車騎馬。」六年,詔曰:「夫穀賤傷農,今三輔減賤,減,少。其令以菽粟當今年賦。」元平元年,詔曰:「天下以農桑為本。日者省用,罷不急官,減外徭,耕桑者益眾,而百姓未能家給,朕甚愍焉。其減口賦錢。」有司奏請減什三,上許之。

  孝宣帝甘露二年,減民算三十。

  孝成建始二年,減天下賦錢算四十。本算百二十,今減四十為八十。

  孝平元始元年,詔天下女徒已論歸家,顧出錢月三百。謂女徒論罪已定,並放歸家,不親役之,但令一月出錢三百以顧人也。

  王莽篡位,下令曰:「漢氏減輕田租,三十而稅一,常有更賦,罷音皮癃咸出,雖老病者皆復出口算也。而豪民侵陵,分田劫假。分田,謂貧者無田而取富人田耕種,共分其所收也。假亦謂貧人賃富人之田也。劫者,富人劫奪其稅,侵欺之也。厥名三十,實什稅五也。富者驕而為邪,貧者窮而為姦,俱陷於辜,刑用不措。今更名天下之田曰王田。」又以周官稅人,凡田不耕為不殖,出三夫之稅。城郭中宅不樹藝者為不毛,出三夫之布。樹藝謂種果木及蔬菜也。人浮游無事,出夫布一匹,其不能出者,作縣官,衣食之。,散。又分裂州郡,改職作官。邊兵二十餘萬,仰縣官衣食,用度不足,數橫斂賦。又一切調上公以下諸有奴婢者,率一口出錢三千六百,天下愈愁。

  後漢光武建武中,田租三十稅一。有產子者復以三年之算也。明帝即位,人無橫徭,天下安寧。時穀貴,尚書張林上言:「穀所以貴,由錢賤故也。可盡封錢,一取布帛為租,以通天下之用。」從之。

  魏武初平袁紹鄴都,令收田租畝粟四升,戶絹二匹,綿二斤,餘不得擅興。

  晉武帝平吳之後,制戶調之式:丁男之戶,歲輸絹三匹,綿三斤,女及次丁男為戶者半輸。其諸邊郡或三分之二,遠者三分之一。夷人輸賨在公反布,戶一匹,遠者或一丈;不課田者輸義米,戶三斛,遠者五斗,極遠者輸算錢,人二十八文。

  成帝咸和五年,始度百姓田,取十分之一,率畝稅米三升。是後頻年水旱,田稅不至。咸康初,算田稅米,空懸五十餘萬斛,尚書諸曹以下免官。

  哀帝即位,乃減田租,畝收二升。

  孝武帝太元二年,除度定田收租之制。王公以下口稅三斛,唯蠲在役之身。八年,又增稅米口五石。前燕慕容皝在柳城,以牧牛給貧家,田於苑中,公收其八,二分入私。有牛無地者,亦田苑中,公收其七,三分入私。記室參軍封裕諫曰:「且魏晉雖道消之代,猶削百姓不至於七八。將官牛田者,官得六分,百姓得四分,私牛而得田者,與中分,百姓安之,人皆悅樂。臣猶曰非明王之道。」蜀李雄賦丁歲穀三斛,女丁半之,調絹不過數丈,綿數兩。事少役稀,百姓富實,門閭不閉,無相侵盜矣。

  宋文帝元嘉中,始興太守徐豁上表曰:「武吏年滿十六,便課米六十斛,十五以下至十三,皆課三十斛,一戶內隨丁多少,悉皆輸米。且十三歲兒,未堪田作,或是單迥,便自逃匿,戶口歲減,實此之由。宜更量課限,使得存立。今若減其米課,雖有交損,考之將來,理有深益。」詔善之也。

  孝武帝大明五年,制天下人戶歲輸布四匹。

通典卷第五 食貨五

  賦稅中齊 梁 後魏 北齊 後周 隋

  齊高帝初,竟陵王子良上表曰:「宋文帝元嘉中,皆責成郡縣,孝武徵求急速,以郡縣遲緩,始遣臺使,自此公役勞擾。凡此輩使人,既非詳慎,貪險崎嶇,以求此役。朝辭禁門,情態即異,暮宿村縣,威福便行,驅迫郵傳,侮折守宰。瞻郭睹境,飛下嚴符,但稱行臺,未明所督,攝總曹署,震驚郡邑。深村遠里,俄刻十催。或尺布之逋,曲以當匹;百錢餘稅,且增為千。誑云質作尚方,寄繫東冶。百姓駭迫,不堪其命。恣意贓賄,無人敢言。貧薄禮輕,即生謗讟。愚謂凡諸檢課,宜停遣使,明下符旨,審定期限,如有違越,隨事糾坐,則政有恆典,人無怨咨。」子良又啟曰:「今所在穀價雖和,室家飢嗛,苦簟反。縑纊雖賤,駢門裸質。而守宰務在裒刻,圍桑品屋,以准貲課。致令斬樹發瓦,以充重賦,破人敗產,要利一時。東郡使人,年無常限,郡縣相承,准令上直。每至州臺使命,切求縣急,乃有畏失嚴期,自殘軀命,亦有斬絕手足,以避徭役。守長不務先富人,而唯言益國,豈有人貧於下而國富於上耶?又泉鑄歲遠,類多翦鑿,江東大錢,十不一在。公家所受,必須輪郭。遂買本一千,加子七百,猶求請無地。且錢布相半,為制永久,或聞長宰須令輸錢,進違舊科,退容姦利,欲人康泰,豈可得乎!」又啟曰:「諸賦稅所應納錢,不限大小,但令所在兼折布帛,若雜物是軍國所須者,聽隨價准直,不必盡令送錢。於公不虧其用,在私實荷其渥。昔晉氏初遷,江左草刱,絹布所直,十倍於今。賦調多少,因時增減。永初中,官布一匹,直錢一千,而人所輸,聽為九百。漸及元嘉,物價轉賤,私貨則匹直六百,官受則匹准五百。所以每欲優人,必為降落。今入官好布,匹下百餘,其四人所送者,猶依舊制。昔為刻上,今為刻下,甿庶空儉,豈不由之。救人拯弊,莫過減賦。略其目前小利,取其長久大益,無患人貲不殷,國用不阜也。」

  武帝時,豫章王嶷上表曰:「宋氏以來,州郡秩俸及雜供給,多隨土所出,無有定准。夫理在夙均,政由一典。伏尋郡縣長尉俸祿之制,雖有定科,而其餘資給,復由風俗,東北異源,西南各序,習以為常,因而弗變。順之則固匪通規,澄之則靡不入罪。豈約法明章,先令後刑之謂也。臣謂宜使所在,各條件公田秩俸迎送舊典之外,守宰相承,有何供課。尚書精加勘覆,務存優衷,事在可通,隨宜頒下,四方永為恆制。」帝從之。

  自東晉寓居江左,百姓南奔者,並謂之僑人,往往散居,無有土著。而江南之俗,火耕水耨,土地卑濕,無有蓄積之資。諸蠻陬俚洞,霑沐王化者,各隨輕重收財物,以裨國用。又嶺外酋帥,因生口、翡翠、明珠、犀象之饒,雄於鄉曲者,朝廷多因而署之,以收其利。歷宋齊梁陳,皆因而不改。其軍國所須雜物,隨土所出,臨時折課市取,乃無恆法定令。列州郡縣,制其任土所出,以為徵賦。其無貫之人,不樂州縣編戶者,謂之浮浪人,樂輸亦無定數任量,惟所輸終優於正課焉。都下人多為諸王公貴人左右、佃客、典計、衣食客之類,皆無課役。官品第一第二佃客無過四十戶,每品減五戶,至第九品五戶。其佃穀皆與大家量分。其典計,官品第一第二置三人,第三第四置二人,第五第六及公府參軍、殿中監、監軍、長史、司馬、部曲督、關外侯、材官、議郎以上,一人,皆通在佃客數中。官品第六以上,并得衣食客三人,第七第八二人,第九品及轝輦、跡禽、前驅、強弩司馬、羽林郎、殿中冗從武賁、殿中虎賁、持椎斧武騎虎賁、持鈒色立反從虎賁、命中武賁武騎,一人。其客皆注家籍。其課,丁男調布絹各二丈,絲三兩,綿八兩,祿絹八尺,祿綿三兩二分,租米五石,祿米二石。丁女並半之。男年十六亦半課,年十八正課,六十六免課。其男丁,每歲役不過二十日。其田,畝稅米二升。蓋大率如此。其度量三升當今一升,秤則三兩當今一兩,尺則一尺二寸當今一尺。今謂即時。

  自梁武帝末侯景之亂,國用常褊,京官文武,月別唯得廩食,多遙帶一郡縣官而取其祿秩焉。揚、徐等大州,比令僕班。揚州督王畿,理在建康,徐州督重鎮,理在京口,並外官刺史最重者。尚書令、僕射,官品第三也。寧、桂等小州,比參軍班。寧州理建寧,今雲南郡。桂州理始安,今郡。並外官刺史最輕者。府參軍,官品第六也。丹陽郡、吳郡、會稽等郡,並同太子詹事、尚書班。丹陽郡理建康,吳郡、會稽即今郡,並列郡最重者。詹事、尚書,官品第三也。高涼、晉康等小郡,三班而已。高涼、晉康即今郡,並列郡最輕者。梁武帝定九品後,其內官更為十八班,以班多者為貴。同班者則以居下為劣,則與品第高下不倫。當是其時更以清濁為差耳。本史既略,不可詳也。大縣六班,小縣兩轉方至一班,品第既殊,不可委載。其州郡縣祿米絹布絲綿,當處輸臺傳倉庫。若給刺史守令等,先准其所部文武人物多少,由敕而裁。凡如此祿秩,既通所部兵士給之,其家得蓋少。諸王諸主出閣就第,婚冠所須及衣裳服飾并酒米魚鮭香油紙燭等,並官給之。王及主婿外祿者不給。解任還京,仍亦公給。

  後魏道武帝天興中,詔採諸漏戶,令輸綸綿。自後諸逃戶占為紬繭羅縠者甚眾,於是雜營戶帥遍於天下,不隸守宰,賦役不同,戶口錯亂。景穆帝即位,一切罷之,以屬郡縣。

  魏令:每調一夫一婦帛一匹,粟二石。人年十五以上未娶者,四人出一夫一婦之調;奴任耕、婢任績者,八口當未娶者四;耕牛二十頭當奴婢八。其麻布之鄉,一夫一婦布一匹,下至牛,以此為降。大率十匹中五匹為公調,二匹為調外費,三匹為內外百官俸。人年八十以上,聽一子不從役。孤獨病老篤貧不能自存者,三長內迭養食之。

  舊制,人閒所織絹布,皆幅廣二尺二寸,長四十尺為一匹,六十尺為一端。後乃漸至濫惡,不依尺度。

  孝文帝延興三年秋,更立嚴制,令一准前式,違者罪各有差。冬十月,詔州郡人十丁取一以充行,戶收租五十石,以備軍糧。

  太和八年,始准古班百官之祿,以品第各有差。先是,天下戶以九品混通,戶調帛二匹,絮二斤,絲一斤,粟二十石。又入帛一匹二丈,委之州庫,以供調外之費。至是,戶增帛三匹,粟二石九斗,以為官司之祿。復增調外帛滿二匹,所調各隨其土所出。其司、冀、雍、華、定、相、泰、洛、荊河、懷、兗、陝、徐、青、齊、濟、南河、東兗、東徐等州,貢綿絹及絲,其餘郡縣少桑蠶處,皆以麻布充。

  孝明帝時,張普惠上疏曰:「伏聞尚書奏復綿麻之調,遵先皇之令軌,復高祖之舊典。仰惟高祖廢大斗,去長尺,改重秤,所以愛百姓,從薄賦。知軍國須綿麻之用,故立幅度之規,億兆荷輕賦之饒,不憚於綿麻而已,故歌舞以供其賦,奔走以役其勤,天子信於上,億兆樂於下。自茲以降,漸漸長闊,百姓怨嗟,聞於朝野。宰輔不尋其本,知天下之怨綿麻,不察其幅廣、度長、秤重、斗大,革其所弊,存其可存,而特放綿麻之調,以悅天下之心。此所謂悅之不以道,愚臣所以未悅者也。尚書既知國少綿麻,不惟法度之翻易,人言之可畏,便欲去天下之大信,棄已行之成詔,遵前之非,遂後之失,奏求還復綿麻,以充國用。不思庫中大有綿麻,而群官共竊利之。愚臣以為於理未盡。何者?今官人請調度造衣物,必度量,絹布匹有尺丈之盈,猶不計其廣,絲綿斤兩兼百銖之賸,未聞依律罪州郡者。若一匹之濫,一斤之惡,則鞭戶主,連及三長。此所謂教人以貪也。今百官請俸,只樂其長闊,并欲厚重,無復准極。得長闊厚重者,便云其州能調,絹布精闊且長,橫發美稱,以亂視聽。此百司所以仰負聖明者也。今若必復綿麻,謂宜先令四海知其所由,明立嚴禁,復本幅度,新綿麻之典,依太和之稅。其在庫絹布并及絲綿不依典制者。請遣一尚書與太府卿、左右藏令,依今官度官秤,計其斤兩廣長,折給請俸之人。總常俸之數,年俸所出,以布綿麻,亦應周其一歲之用。使天下知二聖之心,愛人惜法,如此則高祖之軌中興於神龜,明明慈信昭布於無窮,孰不幸甚。」

  正光後,國用不足,乃先折天下六年租調而徵之,百姓怨苦。有司奏斷百官常給之酒,計一歲所省米五萬三千五十四斛九斗,糱穀六千九百六十斛,麴三十萬五百九十九斤。其四時郊廟、百神群祀,依式供營。遠蕃客使,不在斷限。爾後寇賊轉眾,諸將出征,相繼奔敗,所亡器械資糧,不可勝數,而關西喪失尤甚,帑藏空竭。有司又奏,內外百官及諸蕃客廩食及肉悉三分減一,計歲終省肉百五十九萬九千八百五十六斤、米五萬三千九百三十二石。孝昌二年冬,稅京師田租畝五升,借賃公田者畝一斗。

  莊帝即位,因人貧富,為租輸三等九品之制,千里內納粟,千里外納米,上三品戶入京師,中三品入他州要倉,下三品入本州。

  靖帝天平初,諸州調絹不依舊式。興和三年,各班海內,悉以四十尺為度,天下利焉。元象、興和之中,頻歲大穰,穀斛至九錢。法網寬弛,百姓多離舊居,闕於徭賦矣。齊神武秉政,乃命孫騰、高崇之分責無籍之戶,得六十餘萬,於是僑居者各勒還本屬,是後租調之入有加焉。及侯景背叛,河南之地,困於兵革。尋而侯景亂梁,乃命行臺辛術略有淮南之地。其新附州郡,羈縻輕稅而已。

  北齊文宣受禪,多所草刱。六坊內從者,更加簡練,每一人必當百人,任其臨陣必死,然後取之,謂之百保鮮卑。又簡華人之勇力絕倫者,謂之勇士,以備邊要。始立九等之戶,富者稅其錢,貧者役其力。後南征,頻歲陷沒,士馬死者以數十萬計。重以修創臺殿,所役甚廣,兼并戶口,益多隱漏。舊制,未娶者輸半床租調。有妻者輸一床,無者半床。陽翟一郡,戶至數萬,籍多無妻。有司劾之,帝以為生事,不許。由是姦欺尤甚,戶口租調,十亡六七。是時用度轉廣,賜予無節,府藏之積,不足以供,乃減百官之祿,徹軍人常廩,併省州郡縣鎮戍之職。又制刺史守宰行兼者,並不給幹,南齊以有僮幹,若今驅使門僕之類。以節國用之費焉。

  河清三年,定令:乃率以十八受田,輸租調,二十充兵,六十免力役,六十六退田,免租調。率人一床,調絹一匹,綿八兩,凡十斤綿中折一斤作絲,墾租二石,義租五斗。奴婢各准良人之半。牛調二尺,墾租一斗,義租五升。墾租送臺,義租納郡,以備水旱。墾租皆依貧富為三梟。其賦稅常調,則少者直出上戶,中者及中戶,多者及下戶。上梟輸遠處,中梟輸次遠,下梟輸當州倉。三年一校。租入臺者,五百里內輸粟,五百里外輸米。入州鎮者,輸粟。人欲輸錢者,准上絹收錢。是時頻歲大水,州郡多遇沈溺,穀價騰踴,朝廷遣使開倉以糶之,而百姓無益,飢饉尤甚矣。

  後主天統中,勞役鉅萬,財用不給,乃減朝士祿料,斷諸曹糧膳及九州軍人常賜以供之。武平之後,權幸並進,賜予無限,乃料境內六等富人,調令出錢。

  後周文帝霸府初開,制:司賦掌賦均之政令。凡人自十八至六十四,與輕疾者,皆賦之。其賦之法:有室者,歲不過絹一匹,綿八兩,粟五斛;丁者半之。其非桑土,有室者,布一匹,麻十斤;丁者又半之。豐年則全賦,中年半之,下年一之,皆以時徵焉。若艱凶札,則不徵其賦。司役掌力役之政令。凡人自十八至五十九,皆任於役。豐年不過三旬,中年則二旬,下年則一旬。起徒役,無過家一人。有年八十者,一子不從役;百年者,家不從役;廢疾非人不養者,一人不從役。若凶札,又無力征。

  武帝保定元年,改八丁兵為十二丁兵,率歲一月役。建德二年,改軍士為侍官,募百姓充之,除其縣籍,是後夏人半為兵矣。

  宣帝時,發山東諸州兵,增一月功為四十五日役,以起洛陽宮。并移相州六府於洛陽,稱東京六府。

  隋文帝霸府初開,尉遲迥、王謙、司馬消難相次阻兵,興師誅討,賞費鉅萬。及受禪,又遷都,發山東丁,毀造宮室。仍依周制,役丁為十二番,匠則六番。丁男一床,租粟三石。桑土調以絹絁,麻土調以布。絹絁以匹,加綿三兩;布以端,加麻三斤。單丁及僕隸各半之。有品爵及孝子、順孫、義夫、節婦,並免課役。

  開皇三年,減十二番每歲為二十日役,減調絹一匹為二丈。初,蘇威父綽在西魏,以國用不足,為征稅之法,頗稱為重。既而歎曰:「今所為者,正如張弓,非平代法也。後之君子,誰能弛乎!」威聞其言,每以為己任。至是,威為納言,奏減賦役,務從輕典,帝悉從之。時百姓承平漸久,雖遭水旱,而戶口歲增。諸州調物,每歲河南自潼關,河北自蒲阪,至於京師,相屬於路,晝夜不絕者數月。帝又躬行節儉。九年,親御朱雀門,勞凱旋師,因行慶賞頒給,所費三百餘萬段。帝以江表初定,給復十年,自餘諸州並免當年租賦。十年五月,又以宇內無事,益寬徭賦,百姓年五十者,輸庸停防。十一年,江南反,越國公楊素討平之。師還,賜物甚廣。其餘出師命賞,亦莫不優崇。十二年,有司上言,庫藏皆滿。帝曰:「朕既薄賦於人,又大經賜用,何得爾也?」對曰:「用處常出,納處常入。略計每年賜用至數百萬段,曾無減損。」乃更開左藏之院,搆屋以受之。詔曰:「既富而教,方知廉恥,寧積於人,無藏府庫。河北、河東今年田租,三分減一,兵減半,功調全免。」十四年,關中大旱,人饑,帝幸洛陽,因令百姓就食。從官並准見口賑給,不以官位為限。

  開皇八年五月,高熲奏,諸州無課調處及課州管戶數少者,官人祿力,承前以來,恆出隨近之州。今請於所管內計戶徵稅。帝從之。先是京官及諸州,並給公廨錢,迴易生利,以給公用。十四年六月,工部尚書蘇孝慈等以為,所在官司,因循往昔,皆以公廨錢物出舉興生,惟利是求,煩擾百姓,奏皆給地以營農,迴易取利皆禁止。十七年十一月,詔外內諸司公廨在市迴易及諸處興生並聽之,唯禁出舉收利。

  煬帝即位,戶口益多,府庫盈溢,乃除婦人及奴婢、部曲之課。其後將事遼、碣,增置軍府,埽地為兵,租賦之人益減矣。又頻出朔方,西征吐谷渾,三度討高麗,飛芻輓粟,水陸艱弊。又東西巡幸,無時休息,六宮及禁衛行從常十萬人,皆仰給州縣,天下怨叛,以至於亡。

通典卷第六 食貨六

  賦稅下大唐

  大唐武德元年,詔曰:「宗緒之情,義越常品,宜加惠澤,以明等級。諸宗姓有官者,宜在同列之上;未有職任者,不在徭役之限。」二年制:每一丁租二石。若嶺南諸州則稅米:上戶一石二斗,次戶八斗,下戶六斗;若夷獠之戶,皆從半輸。蕃人內附者,上戶丁稅錢十文,次戶五文,下戶免之;附經二年者,上戶丁輸羊二口,次戶一口,下戶三戶共一口,凡水旱蟲霜為災,十分損四分以上免租,損六以上免租調,損七以上課役俱免。六年三月令:天下戶量其資產,定為三等。至九年三月,詔:天下戶立三等,未盡升降,宜為九等。

  貞觀二年四月,戶部尚書韓仲良奏:「王公以下墾田,畝納二升,其粟麥粳稻之屬,各依土地,貯之州縣,以備凶年。」

  永徽五年二月敕:二年一定戶。

  龍朔三年秋七月制:衛士八等以下,每年五十八放令出軍,仍免庸調。

  武太后長安元年十月詔:天下諸州,王公以下,宜准往例稅戶。至大曆四年正月制,一例加稅。其見任官一品至九品,同上上至下下戶等級之數,并寄田、寄莊及前資勳蔭寄住家,一切並稅。蓋近如晉宋土斷之類也。上上戶四千,每等減五百,至下中七百,下下戶至於五百。

  開元八年二月,制曰:「頃者以庸調無憑,好惡須准,故遣作樣,以頒諸州,令其好不得過精,惡不得至濫。任土作貢,防源斯在。而諸州送物,作巧生端,苟欲副於斤兩,遂則加其丈尺,有至五丈為疋者,理甚不然。闊尺八寸,長四丈,同文共軌,其事久行。立樣之時,已載此數。若求兩而加尺,甚暮四而朝三。宜令所司簡閱,有踰於比年常例、尺丈過多者,奏聞。」二十二年五月敕:「定戶之時,百姓非商戶郭外居宅及每丁一牛,不得將入貨財數。其雜匠及幕士并諸色同類有番役合免征行者,一戶之內,四丁以上,任此色役不得過兩人;三丁以上,不得過一人。」二十五年定令:「諸課戶一丁租調,准武德二年之制。其調絹絁布,並隨鄉土所出。絹絁各二丈,布則二丈五尺。輸絹絁者綿三兩,輸布者麻三斤。其絹絁為疋,布為端,綿為屯,麻為綟。若當戶不成疋端屯綟者,皆隨近合成。其調麻每年支料有餘,折一斤輸粟一斗,與租同受。其江南諸州租,並迴造納布。准令,布帛皆闊尺八寸、長四丈為疋,布五丈為端,綿六兩為屯,絲五兩為絢,麻三斤為綟。諸丁匠不役者收庸,無絹之鄉,絁布參。」日別絁、絹各三尺,布則三尺七寸五分。三月敕:「關內諸州庸調資課,並宜准時價變粟取米,送至京,逐要支用。其路遠處不可運送者,宜所在收貯,便充隨近軍糧。其河南、河北有不通水利,宜折租造絹,以代關中調課。」

  天寶元年正月赦文:「如聞百姓之內,有戶高丁多,苟為規避,父母見在,乃別籍異居,宜令州縣勘會。一家之中,有十丁以上者,放兩丁征行賦役;五丁以上者,放一丁。即令同籍共居,以敦風教。其侍丁、孝假者,免差科。」

  建中元年制:「百姓及客等,約丁產,定等第,均率作,年支兩稅。其應稅斛斗,據大曆十四年見佃青苗地額均稅。夏稅六月內納畢,秋稅十一月內納畢。其舊租庸及諸色名目,一切並停。」

  凡權衡度量之制:度,以北方秬黍中者一黍之廣為分,十分為寸,十寸為尺,一尺二寸為大尺,十尺為丈。量,以秬黍中者容千二百為籥,二籥為合,十合為升,十升為斗,三升為大升,三斗為大斗,十斗為斛。權衡,以秬黍中者百黍之重為銖,二十四銖為兩,三兩為大兩,十六兩為斤。調鍾律,測晷景,合湯藥及冠冕制,用小升、小兩,自餘公私用大升、大兩。諸課役,每年計帳至尚書省,度支配來年事,限十月三十日以前奏訖。若須折受餘物,亦先支料,同時處分。若是軍國所須、庫藏見無者,錄狀奏聞,不得便即科下。諸庸調物,每年八月上旬起輸,三十日內畢。九月上旬各發本州,庸調車舟未發閒有身死者,其物卻還。其運腳出庸調之家,任和雇送達。所須裹束調度,折庸調充,隨物輸納。諸租,准州土收穫早晚,斟量路程嶮易遠近,次第分配。本州收穫訖發遣,十一月起輸,正月三十日內納畢。若江南諸州從水路運送,冬月水淺,上埭艱難者,四月以後運送,五月三十日內納了。其輸本州者,十二月三十日內納畢。若無粟之鄉,輸稻麥,隨熟即輸,不拘此限。即納當州未入倉窖及外配未上道有身死者,并卻還。應貯米處,折粟一斛,輸米六斗。其雜折皆隨土毛,准當鄉時價。諸邊遠州有夷獠雜類之所,應輸課役者,隨事斟量,不必同之華夏。諸任官應免課役者,皆待蠲符至,然後注免。符雖未至,驗告身灼然實者,亦免。其雜任被解應附者,皆依本司解時日月據徵。諸春季附者課役並徵,夏季附者免課從役,秋季附者俱免。其詐冒隱避以免課役,不限附之早晚,皆徵發當年課役。逃亡者附亦同之。諸人居狹鄉樂遷就寬鄉者,去本居千里外復三年,五百里外復二年,三百里外復一年。一遷之後,不得更移。諸沒落外蕃得還者,一年以上復三年,二年以上復四年,三年以上復五年。外蕃之人投化者復十年。諸部曲、奴婢放附戶貫復三年。諸孝子、順孫、義夫、節婦志行聞於鄉閭者,申尚書省奏聞,表其門閭,同籍悉免課役。諸丁匠歲役工二十日,有閏之年加二日。須留役者,滿十五日免調,三十日租調俱免,從日少者見役日折免。通正役並不過五十日。正役謂二十日庸也。

  天寶三年制:每歲庸調徵收,延至九月三十日。五年制:天下百姓單貧交不存濟者租庸,每鄉通放三十丁。其年五月,停郡縣官白直課錢,但計數多少,同料錢加稅充用。即應差丁充白直并停。

  按天寶中天下計帳,戶約有八百九十餘萬,其稅錢約得二百餘萬貫。大約高等少,下等多,今一例為八等以下戶計之。其八等戶所稅四百五十二,九等戶則二百二十二。今通以二百五十為率。自七載至十四載六七年閒,與此大數,或多少加減不同,所以言約,他皆類此。其地稅約得千二百四十餘萬石。兩漢每戶所墾田不過七十畝,今亦准此約計數。課丁八百二十餘萬,其庸調租等約出絲綿郡縣計三百七十餘萬丁,庸調輸絹約七百四十餘萬疋,每丁計兩疋。綿則百八十五萬餘屯,每丁三兩,六兩為屯,則兩丁合成一屯。租粟則七百四十餘萬石。每丁兩石。約出布郡縣計四百五十餘萬丁,庸調輸布約千三十五萬餘端。每丁兩端一丈五尺,十丁則二十三端也。其租:約百九十餘萬丁江南郡縣,折納布約五百七十餘萬端。大約八等以下戶計之,八等折租,每丁三端一丈,九等則二端二丈,今通以三端為率。二百六十餘萬丁江北郡縣,納粟約五百二十餘萬石。大凡都計租稅庸調,每歲錢粟絹綿布約得五千二百三十餘萬端疋屯貫石,諸色資課及句剝所獲不在其中,據天寶中度支每歲所入端屯疋貫石都五千七百餘萬,計稅錢地稅庸調折租得五千三百四十餘萬端疋屯,其資課及句剝等當合得四百七十餘萬。其度支歲計,粟則二千五百餘萬石,三百萬折充絹布,添入兩京庫。三百萬迴充米豆,供尚食及諸司官廚等料,並入京倉。四百萬江淮迴造米轉入京,充官祿及諸司糧料。五百萬留當州官祿及遞糧。一千萬諸道節度軍糧及貯備當州倉。布絹綿則二千七百餘萬端屯疋,千三百萬入西京,一百萬入東京,千三百萬諸道兵賜及和糴,并遠小州使充官料郵驛等費。錢則二百餘萬貫。百四十萬諸道州官課料及市驛馬,六十餘萬添充諸軍州和糴軍糧。

  自開元中及於天寶,開拓邊境,多立功勳,每歲軍用日增。其費糴米粟則三百六十萬疋段,朔方、河西各八十萬,隴右百萬,伊西、北庭八萬,安西十二萬,河東節度及群牧使各四十萬。給衣則五百二十萬,朔方百二十萬,隴右百五十萬,河西百萬,伊西、北庭四十萬,安西五十萬,河東節度四十萬,群牧二十萬。別支計則二百一十萬,河東五十萬,幽州、劍南各八十萬。餽軍食則百九十萬石。河東五十萬,幽州、劍南各七十萬。大凡一千二百六十萬,開元以前每歲邊夷戎所用不過二百萬貫,自後經費日廣,以至於此。而錫賚之費此不與焉。其時錢穀之司,唯務割剝,迴殘賸利,名目萬端,府藏雖豐,閭閻困矣。尚書省度支,總天下經費。自安祿山反,至德、乾元之際,置度支使。永泰之後,度支罷使,置轉運使以掌其外。度支以掌於內。建中初,又罷轉運使,復歸度支。分命黜陟使往諸道收戶口及錢穀名數,每歲天下共斂三千餘萬貫,其二千五十餘萬貫以供外費,九百五十餘萬貫供京師;稅米麥共千六百餘萬石,其二百餘萬石供京師,千四百萬石給充外費。

  天下諸郡每年常貢,按令文,諸郡貢獻皆盡當土所出,准絹為價,不得過五十疋,並以官物充市。所貢至薄,其物易供,聖朝恒制,在於斯矣。其有加於此數者,蓋修令後續配,亦折租賦,不別徵科。

京兆府貢葵草蓆 地骨白皮 酸棗仁 華陰郡貢鷂子十聯 烏鶻五聯 伏苓三十八斤 細辛四斤 伏神三十八斤 今華州 馮翊郡貢白裏皺文皮二十一領 今同州 扶風郡貢龍鬚蓆十領 今岐州 新平郡貢翦刀十具 蛇膽十斤 蓽豆澡豆五石 白火二十具 今邠州 安定郡貢龍鬚蓆十領 今涇州 彭原郡貢五色龍鬚蓆十領 莞菁 菴子 亭長 假蘇 荊芥 今寧州 汧陽郡貢龍鬚蓆六領 今隴州 中部郡貢龍鬚蓆六領 今坊州 洛交郡貢龍鬚蓆六領 今鄜州 朔方郡貢白十領 今夏州 安化郡貢麝香二十五顆 今慶州 靈武郡貢鹿角膠 代赭 花蓯蓉 白鵰翎 今靈州 榆林郡貢青鹿角兩具 徐長卿十斤 赤芍藥十斤 今勝州 延安郡貢麝香三十顆 今延州 咸寧郡貢麝香一顆 今丹州 銀川郡貢女稽布五端 今銀州 平涼郡貢九尺白十領 今原州 九原郡貢野馬胯皮二十一片 白麥麵 印盛鹽 今豐州 會寧郡貢駝毛褐兩段 今會州 五原郡貢鹽山四十顆 今鹽州 新秦郡貢青地鹿角二具 鹿角三十具 今麟州

單于都護府貢生野馬胯皮總十二片

安北都護府貢生野馬胯皮二十一片

太原府貢鋼鏡兩面 甘草三十一斤 礬石三十斤 龍骨三十斤 蒲萄粉屑 柏子仁 上黨郡貢人參三百小兩 墨三梃 今潞州 河東郡貢綾絹扇四面 龍骨二十斤 棗八千顆 鳳栖梨三千五百顆 今蒲州 絳郡貢粱穀二十石 墨千四百七十梃 白縠五百疋 梨三千顆 今絳州 平陽郡貢蠟燭三十條 今晉州 西河郡貢龍鬚蓆十領 石膏五十斤 消石五十斤 今汾州 弘農郡貢麝香十顆 硯瓦十具 今虢州 高平郡貢白石英五十小兩 人參三十兩 今澤州 大寧郡貢胡女布五端 今隰州 昌化郡貢胡女布五端 今石州 文城郡貢蠟二百斤 今慈州 陽城郡貢龍鬚蓆六領 今沁州 定襄郡貢豹尾十枚 今忻州 樂平郡貢人參三十兩 今儀州 雁門郡貢白鵰翎五具 熟青二十兩 熟綠二十兩 今代州 樓煩郡貢麝香十顆 今嵐州 安邊郡貢松子一石 今蔚州 馬邑郡貢白鵰翎五具 今朔州

河南府貢瓷器十五事 陝郡貢柏子仁、瓜樓根各三十斤 今陝州 陳留郡貢絹二十疋 今汴州 滎陽郡貢絹二十疋 麻黃二十斤 今鄭州 臨汝郡貢絁二十疋 今汝州 睢陽郡貢絹二十疋 今宋州 靈昌郡貢綾二十疋並方文 今滑州 潁川郡貢絹十疋 蔗心蓆六領 今許州 譙郡貢絹二十疋 今亳州 濮陽郡貢絹二十疋 今濮州 濟陰郡貢蛇床子二十斤 絹二十疋 今曹州 北海郡貢棗兩石 仙文綾十疋 今青州 淮陽郡貢絹十疋 今陳州 汝南郡貢鸂鷘綾十疋 今豫州 東平郡貢絹二十疋 今鄆州 淄川郡貢防風五十斤 進理石五斤 今淄州 臨淄郡貢絲葛十五疋 今齊州 魯郡貢鏡花綾十疋 紫石英二十二兩 今兗州 彭城郡貢絹二十疋 今徐州 臨淮郡貢綿二十屯 貲布十疋 今泗州 汝陰郡貢絹二十屯 今潁州 東海郡貢楚布十疋 今海州 濟陽郡貢阿膠二百小斤 鹿角膠三十小斤 今濟州 瑯琊郡貢紫石英二十兩 今沂州 高密郡貢貲布十端 牛黃一斤 海蛤二十兩 今密州 東牟郡貢牛黃百二十八銖 水蔥蓆六領 今登州 范陽郡貢綾二十疋 今幽州 河內郡貢平紗十疋 今懷州 魏郡貢白綿紬八疋 白平紬八疋 今魏州 汲郡貢綿三百兩 今衛州 鄴郡貢紗十疋 鳳翮蓆六領 胡粉百團 今相州 廣平郡貢平紬十疋 今洺州 清河郡十領 今貝州 信都郡貢絹二十疋 綿二十屯 今冀州 平原郡貢絹二十疋 今德州 饒陽郡貢絹二十疋 今深州 河閒郡貢絹三十疋 今瀛州 東萊郡貢牛黃百二十二兩 今萊州 景城郡貢細簟四領 細柳箱八十合 糖蟹二十三坩 鱧三百五十梃 今滄州 常山郡貢梨六百顆 羅二十疋 今恆州 博陵郡貢細綾千二百七十疋 兩窠細綾十五疋 瑞綾二百五十五疋 大獨窠綾二十五疋 獨窠綾十疋 今定州 趙郡貢錦五十疋 今趙州 鉅鹿郡貢絲布十疋 今邢州 博平郡貢紬十疋 今博州 文安郡貢綿三百兩 今莫州 上谷郡貢墨二百梃 今易州 樂安郡貢絹十疋 今棣州 北平郡貢蔓荊子四斤 今平州 密雲郡貢人參五斤 今檀州 媯川郡貢麝香十顆 今媯州 漁陽郡貢鹿角膠十斤 今薊州 柳城郡貢麝香十顆 今營州 歸德郡貢豹尾三枚 今燕州

安東都護府貢人參五斤 武威郡貢野馬皮五張 白小麥十石 今涼州 天水郡貢龍鬚蓆六領 芎藭四十斤 今秦州

安西都護府砂五十斤 緋五領

北庭都護府貢陰牙角五隻 速藿角十隻 阿魏截根二十斤 交河郡布十端 今西州 晉昌郡貢草鼓子 野馬皮 黃礬 絳礬 胡桐淚 今瓜州 西平郡貢牸羊角十隻 今鄯州 隴西郡貢麝香十顆 秦膠 今渭州 燉煌郡貢碁子二十具 石膏 今沙州 酒泉郡貢肉蓯蓉二十斤 柏脈二十斤 野馬皮兩張 今肅州 金城郡貢麝香十顆 ●鼠六頭 今蘭州 安鄉郡貢麝香二十顆 今河州 同谷郡貢蠟燭十條 今成州 和政郡貢龍鬚蓆六領並青黃色 今岷州 武都郡貢蠟燭十條 蜜蠟 羚羊角 今武州 臨洮郡貢麝香十顆 今洮州 懷道郡貢麩金十兩 散金十兩 今宕州 寧塞郡貢麩金六兩 大黃 戎鹽 今廓州 合川郡貢麝香二十顆 今 張掖郡貢野馬皮十張 枸杞子六斗 葉二十斤 今甘州 伊吾郡貢陰牙角五隻 胡桐淚二十五斤 今伊州 廣陵郡貢蕃客錦袍五十領 錦被五十張 半臂錦百段 新加錦袍二百領 青銅鏡十面 莞蓆十領 獨窠細綾十疋 蛇床子七斗 蛇床仁一斗 鐵精一斤 兔絲子一斤 白芒十五斤 空青三兩 造水牛皮甲千領并袋 今揚州 安陸郡貢青紵十五疋 今安州 弋陽郡貢葛十疋 生石斛六十斤 今光州 義陽郡貢葛十疋 今申州 廬江郡貢絲布十疋 石斛六十斤 今廬州 蘄春郡貢白紵布十五端 烏蛇脯 今蘄州 同安郡貢蠟五十斤 石斛六十斤 今舒州 歷陽郡貢麻布十疋 今和州 鍾離郡貢絲布十疋 今濠州 壽春郡貢絲布十疋 生石斛五十斤 今壽州 齊安郡貢紫紵布十端 虻虫二斤 今黃州 淮陰郡貢貲布十疋 今楚州 漢陽郡貢麻貲布十疋 今沔州 江陵郡貢白方文綾二十疋 橘皮九十斤 子五斤 貝母七斤 覆盆子三斤 石龍芮一斤 烏梅肉十斤 今荊州 永陽郡貢紵練布十五疋 今滁州 襄陽郡貢五盛碎石文庫路真二具 十盛花庫路真二具 今襄州 南陽郡貢絲布十疋 今鄧州 淮安郡貢絹十疋 今唐州 上洛郡貢麝香三十顆 今商州 安康郡貢麩金五兩 乾漆六斤 杜仲二十斤 椒目十斤 黃櫱六斤 枳實六斤 枳殼十四斤 茶芽一斤 椒子一石 雷丸五兩 今金州 武當郡貢麝香二十顆 今均州 房陵郡貢麝香二十顆 雷丸 石膏 蒼礬石 今房州 漢東郡貢綾十疋 葛五疋 覆盆子 今隋州 南浦郡貢金五兩 今萬州 澧陽郡貢柑子四百顆 橘子七百顆 子綾十疋 五入簟四領 恆山八斤 蜀漆一斤 今澧州 雲安郡貢蠟百斤 今夔州 竟陵郡貢白紵布一端 今復州 武陵郡貢紵練布十端 今朗州 夷陵郡貢茶二百五十斤 柑子二千顆 五加皮二斤 杜若二斤 芒硝四十斤 鬼臼二斤 蠟百斤 今峽州 南賓郡貢蘇薰蓆四領 綿紬五疋 今忠州 富水郡貢白紵布十端 今郢州 巴東郡貢蠟四十斤 今歸州 漢中郡貢紅花百斤 燕脂一升 今梁州 通川郡貢綿紬三疋 蜂香五斤 藥子二百顆 今通州 順政郡貢蠟六十斤 今興州 巴川郡貢牡丹皮十斤 藥子二百顆 今合州 清化郡貢綿紬十疋 今巴州 洋川郡貢白交梭十疋 今洋州 河池郡貢蠟百斤 今鳳州 益昌郡貢絲布十疋 今利州 咸安郡貢綿紬十疋 今蓬州 盛山郡貢蠟四十斤 車前子一升 今開州 始寧郡貢綿紬十疋 今壁州 南平郡貢葛五疋 今渝州 符陽郡貢蠟五十斤 藥子二百顆 今集州 潾山郡貢紬十疋 買子木十斤,子一升 今渠州 丹陽郡貢方文綾七疋 水文綾八疋 今潤州 晉陵郡貢細青紵布十疋 今常州 吳郡貢絲葛十疋 白石脂三十斤 蛇床子仁三升 鯔魚皮三十頭 五十頭 胞七升 肚魚五十頭 春子五升 嫩藕三百段 今蘇州 餘杭郡貢白編綾十疋 橘子二千顆 蜜薑二石 今杭州 會稽郡貢朱砂十兩 白編綾十疋 交梭十疋 輕調十疋 今越州 餘姚郡貢附子百枚 今明州 東陽郡貢紙六千張 綿六百兩 葛粉二十石 今婺州 新定郡貢交梭二十疋 竹簟一合 今睦州 信安郡貢綿百屯 紙六千張 今衢州 吳興郡貢紵布三十端 今湖州 臨海郡貢鮫魚皮百張 乾薑百斤 乳柑六千顆 金漆五升三合 今台州 永嘉郡貢鮫魚皮三十張 今溫州 新安郡貢紵布十五端 竹簟一合 今歙州 長樂郡貢蕉二十疋 海蛤一斤 今福州 清源郡貢綿二百兩 今泉州 建安郡貢蕉二十疋 練十疋 今建州 臨汀郡貢蠟燭二十條 今汀州 漳浦郡貢鮫魚皮二十張 甲香五斤 今漳州 潮陽郡貢蕉十疋 蚺蛇膽十枚 鮫魚皮十張 甲香五斤 石井 銀石 水馬 今潮州 宣城郡貢白紵布十疋 今宣州 豫章郡貢葛五十疋 柑子六千顆 今洪州 鄱陽郡貢麩金十兩 簟一合 今饒州 長沙郡貢葛十五疋 今潭州 南康郡貢竹布二十疋 今虔州 零陵郡貢葛十疋 石鷰二百顆 今永州 臨川郡貢葛布十疋 箭簳百萬莖 今撫州 桂陽郡貢白紵布十疋 今郴州 廬陵郡貢白紵布二十端 陟釐十斤 今吉州 潯陽郡貢葛十疋 生石斛十斤 今江州 江華郡貢零陵香百斤 白布十端 今道州 衡陽郡貢麩金十四兩 今衡州 江夏郡貢銀五十兩 今鄂州 宜春郡貢白紵布十疋 今袁州 巴陵郡貢白紵布十疋 今岳州 邵陽郡貢銀二十兩 今邵州 蜀郡貢單絲羅二十疋 高紵衫段二十疋 今益州 唐安郡貢羅二十疋 今蜀州 濛陽郡貢交梭二十疋 今彭州 德陽郡貢彌布十疋 紵布十疋 今漢州 通義郡貢麩金八兩 柑子不限多少 今眉州 梓潼郡貢綾十六疋 今梓州 巴西郡貢雙紃二十疋 今綿州 普安郡貢絲布十疋 蘇薰蓆六領 今劍州 閬中郡貢重連綾二十疋 今閬州 資陽郡貢麩金七兩 柑子不限多少 今資州 臨邛郡貢絲布十疋 今邛州 通化郡貢麝香六十枚 扇香十枚 齊香十枚 顆香二十枚 今茂州 交川郡貢麝香三十枚 當歸七斤 羌活五斤 野狐尾五枚 今松州 越巂郡貢絲布十疋 進刀子靶六十枚 今巂州 南溪郡貢葛十疋 六月進荔枝煎 今戎州 遂寧郡貢樗蒲綾十五疋 乾天門冬百一十斤 今遂州 南充郡貢絲布十疋 今果州 仁壽郡貢細葛五疋 今陵州 犍為郡貢麩金五兩 今嘉州 盧山郡貢金 落雁木 今雅州 瀘川郡貢葛十疋 今瀘州 陽安郡貢綿紬十疋 柑子不限多少 今簡州 安岳郡貢葛十疋 天門冬煎四斗 今普州 洪源郡貢蜀椒一石 今黎州 陰平郡貢麝香二十顆 白蜜一石 今文州 同昌郡貢麝香十顆 今扶州 江油郡貢麩金六兩 羚羊角六具 今龍州 臨翼郡貢麝香三十四顆 氂牛尾五斤 當歸十斤 今翼州 歸誠郡貢麝香六顆 氂牛尾五斤 當歸二十斤 今悉州 靜川郡貢麝香六顆 當歸十斤 羌活十斤 氂牛尾五斤 今靜州 恭化郡貢麝香十五顆 當歸十斤 羌活十斤 今恭州 維川郡貢麝香二十顆 氂牛尾十斤 今維州 和義郡貢班布六疋 今榮州 雲山郡貢麝香十顆 黑氂牛尾二斤 今奉州 蓬山郡貢麝香十顆 當歸十斤 羌活十斤 今柘州 黔中郡貢蠟五十斤 今黔州 盧溪郡貢光明砂四斤 今辰州 靈溪郡貢朱砂十斤 茶芽一百斤 今溪州 潭陽郡貢麩金八兩 今巫州 盧陽郡貢光明砂一斤 今錦州 清江郡貢黃連一斤 蠟十斤 黃子二百顆 今施州 涪陵郡貢連頭獠布十段 今涪州 寧夷郡貢蠟五十斤 今思州 義泉郡貢蠟燭十條 今夷州 龍標郡貢蠟二十斤 今業州 南川郡貢布五端 今南州 南海郡貢生沈香七十斤 甲香三十斤 石斛二十斤 鼊皮三十斤 蚺蛇膽五枚 詹糖香二十五斤 藤簟二合 竹簟五領 今廣州 始安郡貢銀百兩 今桂州

安南都護府貢蕉十端 檳榔二千顆 魚皮二十斤 蚺蛇膽二十枚 翠毛二百合 普寧郡貢朱砂二十斤 水銀二十斤 今容州 始興郡貢鍾乳二十四斤十二兩二分 竹子布十五疋 石斛二十斤 今韶州 臨賀郡貢銀三十兩 今賀州 連山郡貢細布十疋 鍾乳十兩 今連州 高要郡貢銀二十兩 今端州 平樂郡貢銀二十兩 今昭州 新興郡貢銀五十兩 蕉五疋 今新州 南潘郡貢銀二十兩 今潘州 陵水郡貢銀二十兩 今辨州 高涼郡貢銀二十兩 蚺蛇膽二枚 今高州 海康郡貢絲電四疋 今雷州 臨江郡貢銀二十兩 今龔州 潯江郡貢銀二十兩 今潯州 蒙山郡貢麩金十兩 今蒙州 開江郡貢班布五端 今富州 修德郡貢銀二十兩 今嚴州 臨封郡貢銀二十兩 石斛十小斤 今封州 南陵郡貢銀二十兩 石斛十小斤 今春州 招義郡貢銀二十兩 今羅州 日南郡貢象牙二根 犀角四根 沈香二十斤 金薄黃屑四石 今驩州 定川郡貢銀二十兩 今牢州 懷德郡貢銀二十兩 今竇州 寧浦郡貢銀二十兩 今橫州 象郡貢銀二十兩 今象州 開陽郡貢石斛三斤 銀二十兩 今瀧州 感義郡貢銀二十兩 今藤州 平琴郡貢銀二十兩 今平琴州 合浦郡貢銀二十兩 今廉州 連城郡貢銀二十兩 今義州 玉山郡貢玳瑁二具 鼊皮六十斤 翠毛三百合 甲香二斤 今陸州 寧仁郡貢銀二十兩 今黨州 懷澤郡貢細白紵布十端 今貴州 龍城郡貢銀二十兩 今柳州 銅陵郡貢石斛二十小斤 銀二十兩 今勤州 海豐郡貢五色藤鏡匣一具 蚺蛇膽三枚 甲煎二兩 魚皮三 筌臺一 今循州 晉康郡貢銀二十兩 今康州 恩平郡貢銀二十兩 今恩州 珠崖郡貢銀二十兩 真珠二斤 玳瑁一具 今崖州 萬安郡貢銀二十兩 今萬安州 延德郡貢藤盤一 今振州

通典卷第七 食貨七

  歷代盛衰戶口  丁中

    歷代盛衰戶口周 秦 漢 後漢 魏 晉 宋 齊 梁 陳 後魏

 北齊 後周 隋 大唐

  三皇以前尚矣,靡可得而詳也。孔子稱堯曰大哉,舜曰盡善,禹曰無閒。以三聖之德,地方不過數千里,故君臣歌德,含氣之類,各得其宜。禹平水土,為九州,人口千三百五十五萬三千九百二十三。塗山之會,諸侯承唐虞之盛,執玉帛者萬國。男女耕織,不奪其時,故公家有三十年之積,私家有九年之儲。及其衰也,棄稷不務,續有有窮、孔甲之亂,遭桀行暴,諸侯相兼,逮湯受命,其能存者三千餘國,方於塗山,十損其七。其後紂作淫虐,厚賦以實鹿臺,大斂以積巨橋,人庶苦而無憀,天下去之。

  周武王致商之罪,罔有敵於我師,一戎衣天下大定,垂拱而天下治,定五等之封,凡千七百七十三國。又減湯時千三百國,人眾之損亦如之。周公相成王,致理刑措,人口千三百七十萬四千九百二十三,此周之極盛也。及昭王南征不還,穆王荒耄,加以幽之亂,平王東遷,三十餘年。莊王十三年,齊桓公二年,五千里外非天子之御。自太子公侯以下至於庶人,凡千一百八十四萬一千九百二十三人。其後諸侯相并,尚有千二百國。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中,弒君三十六,亡國五十二,諸侯更相征伐,奔走不保社稷者,不可勝數。齊桓救其難,孔子定其文,至於戰國,存者十餘。於是縱橫短長之說,相奪於時,殘人詐力之兵,動以萬計。伊闕之敗,斬首二十四萬。長平之戰,血流漂鹵。周之列國,唯秦、楚、燕而已。齊及三晉,皆以篡亂。衛雖得存,不絕如音線。然考蘇、張之說,計秦及山東六國戎卒,尚踰五百餘萬,推人口數尚當千餘萬。

  秦兼諸侯,所殺三分居二,猶以餘力北築長城四十餘萬,南戍五嶺五十餘萬,阿房、驪山七十餘萬。十餘年閒,百姓死沒,相踵於路。陳、項又肆其酷烈,新安之坑,二十餘萬,彭城之戰,睢水不流。

  漢高帝定天下,人之死傷亦數百萬,是以平城之卒不過三十萬,方之六國,十分無三。孝文偃武修文,與人休息,嘗欲作露臺,召工計之,直百金,曰:「百金,中人十家之產。吾奉先帝宮室,常恐羞之。」乃止。孝景承平,賦役減省,三十而稅一,人人自愛。每有詔命頒下鄉閭,垂白戴老扶疾策杖以聽之,思一見太平。至武帝元狩中,六十餘年,人眾大增,太倉之粟紅腐而不食,都內之錢貫朽而不校。孝武帝乘其資,乃厲兵馬以攘戎狄,廓地遐廣,征伐不休,十數年閒,天下之眾,亦減半矣。末年追悔,故下哀痛之詔,封丞相富人侯。昭宣之後,罷戰務農,戶口漸益。元帝時,貢禹上書曰:「古者宮女不過九人,秣馬不過八疋。高祖、孝文、孝景皇帝,修古節儉,宮女不過十餘,廄馬不過百餘疋。故時齊三服官輸物不過十笥。方今齊三服官作工各數千人,歲費數鉅萬。蜀廣漢主金銀器,歲各用五百萬,三工官官費五千萬,織室亦然。廄馬食粟將萬疋。百姓重困,請從省儉。」帝多采納之。至孝平元始二年,人戶千二百二十三萬三千,口五千九百五十九萬四千九百七十八,此漢之極盛也。及王莽篡位,續以更始、赤眉之亂,率土遺黎,十纔二三。

  後漢光武建武中,兵革漸息。至中元二年,戶四百二十七萬六百三十四,口二千一百萬七千八百二十。明、章之後,天下無事,務在養民。至於孝和,人戶滋殖。桓帝永壽三年,戶千六十七萬七千九百六十,口五千六百四十八萬六千八百五十六。靈帝遭黃巾為寇,獻帝遇董卓稱亂,大焚宮廟,劫御西遷,是以興平、建安之際,海內荒殘,人戶所存,十無一二。

  魏武據中原,劉備割巴蜀,孫權盡有江東之地。三國鼎立,戰爭不息。劉備章武元年,有戶二十萬,男女口九十萬。及平蜀,得戶二十八萬,口九十四萬,帶甲將士十萬二千,吏四萬,通計戶九十四萬三千四百二十三,口五百三十七萬二千八百八十一。除平蜀所得,當時魏氏唯有戶六十六萬三千四百二十三,口有四百四十三萬二千八百八十一。孫權赤烏五年,有戶五十二萬,男女口二百三十萬。

  晉武帝太康元年,平吳,收其圖籍,戶五十三萬,吏三萬二千,兵二十三萬,男女口二百三十萬,後宮五千餘人。九州攸同,大抵編戶二百四十五萬九千八百四十,口千六百一十六萬三千八百六十三,此晉之極盛也。蜀劉禪炎興元年,則魏常道鄉公景元四年,歲次癸未,是歲魏滅蜀。至晉武帝太康元年,歲次庚子,凡一十八年。戶增九十八萬六千三百八十一,口增八百四十九萬九百八十二。則當三國鼎峙之時,天下通計戶百四十七萬三千四百三十三,口七百六十七萬二千八百八十一,以奉三主,斯以勤矣。後趙石勒,據有河北,初文武官上疏,請依劉備在蜀、魏王在鄴故事,魏王即曹公,以河內、魏、汲等十一郡,并前趙國合二十四,戶二十九萬為趙國。前秦苻堅滅前燕慕容暐,入鄴,閱其名籍,戶二百四十五萬八千九百六十九,口九百九十八萬七千九百三十五。徙關東豪傑及諸雜夷十萬戶於關中。平燕定蜀之稱,偽代之盛也。時關隴清晏,百姓豐樂,自長安至於諸州,二十里一亭,四十里一驛,旅行者取給於途,工商資販於道。

  宋武帝北取南燕,平廣固,南燕,慕容超。廣固,即今北海郡。西滅後秦,平關洛,後秦,姚泓。長河以南,盡為宋有。帝素節儉,有司嘗奏東西堂施局腳床,用銀塗釘,帝以為費,使用直腳床,釘用鐵。公主出適,遣送不過二十萬,無錦繡金玉之費。文帝勵精臨人,江左數代帝王莫及,所以稱元嘉之理,比前漢之文、景焉。既而國富兵彊,更務經略。元嘉二十七年,後魏主太武帝以數十萬眾南伐,河上屯戍,相次覆敗。魏師至瓜步而還。宋之財力,自此衰耗。今按本史,孝武大明八年,戶九十萬六千八百七十,口四百六十八萬五千五百一。

  齊氏六王,年代短促,其戶口未詳。

  梁武之初,亦稱為理,及精華耗竭,貪地邀功,侯景逆亂,竟以幽斃。元帝慘虐,骨肉相殘,纔及三年,便至覆滅,墳籍亦同灰燼。戶口不能詳究。

  陳武帝,荊州之西,既非我有,淮肥之內,力不能加。宣帝勤恤人隱,時稱令主,閱其本史,戶六十萬。而末年窮兵黷武,遠事經略,吳明徹全軍隻輪不返,銳卒利器,從此殲焉。至後主滅亡之時,隋家所收戶五十萬,口二百萬。

  後魏起自陰山,盡有中夏。孝文遷都河洛,定禮崇儒。明帝正光以前,時惟全盛,戶口之數,比夫晉太康倍而餘矣。按晉武帝太康元年平吳後,大凡戶二百四十五萬九千八百,口千六百一十六萬三千八百六十三。今云倍而餘者,是其盛時則戶有至五百餘萬矣。及爾朱之亂,政移臣下,或廢或立,甚於弈碁,遂分為東西二國,皆權臣擅命,戰爭不息,人戶流離,官司文簿,又多散棄。今按舊史,戶三百三十七萬五千三百六十八。其時以征伐不息,唯河北三數大郡,多千戶以下,復通新附之郡,小者戶纔二十,口百而已。

  北齊承魏末喪亂,與周人抗衡,雖開拓淮南,而郡縣褊小。文宣受禪,性多暴虐,而能委政宰輔楊遵彥,十數年閒,亦稱為理。故其時以為主昏於上,政清於下。及武成、後主,俱是僻王。至崇國諱改之化三年,為周師所滅。有戶三百三萬二千五百二十八,口二千萬六千八百八十。

  後周閔、明二帝,主祭而已,俱以弒崩。武帝誅戮權臣,誅宇文護。方覽庶政,躬儉節用,考覈名實,五六年內,平蕩燕齊。滅高齊。嗣子昏虐,亡不旋踵。按大象中,有戶三百五十九萬,口九百萬九千六百四。

  隋文帝始以外戚,遂受託孤,不踰數年,便享大位,克勤理道,克儉資費。至於六宮之內,常服浣濯之衣,供御故弊,隨令補用,非享燕,所食不過一肉。有司嘗進乾薑,用布袋盛,帝以為費,大加譴責。後進香藥,復以袋盛,因笞所司,以為後誡。其時宇內稱理,倉庫盈溢。至開皇九年平陳,帝親於朱雀門勞師行賞,自門外列布帛之積,達於南郭,以次頒給,所費三百餘萬段,而不加賦於人。煬帝大業五年,戶八百九十萬七千五百三十六,口四千六百一萬九千九百五十六,此隋之極盛也。後周靜帝末授隋禪,有戶三百九十九萬九千六百四。至開皇九年平陳,得戶五十萬,及是纔二十六七年,直增四百八十萬七千九百三十二。承其全實,遂恣荒淫。登極之初,即建洛邑,每月役丁二百萬人。導洛至河及淮,又引沁水達河北,通涿郡,築長城東西千餘里,皆徵百萬餘人。丁男不充,以婦人兼,役而死者大半。及親征吐谷渾,駐軍青海,遇雨雪,士卒死者十二三。又三駕東征遼澤,皆興百餘萬眾,餽運者倍之。又逆徵數年之賦,窮侈極奢,舉天下之人,十分九為盜賊。身喪國滅,實自取之,蓋資我唐之速有天下也。

  大唐貞觀戶不滿三百萬。三年,戶部奏,中國人因塞外來歸及突厥前後降附開四夷為州縣,獲男女一百二十餘萬口。十四年,侯君集破高昌,得三郡、五縣、二十二城,戶八千四十六,口三萬七千三十一,馬四千三百匹。

  永徽三年,戶部尚書高履行奏:「去年進戶一十五萬。」高宗以天下進戶既多,謂無忌曰:「比來國家無事,戶口稍多,三二十年,足堪殷實。」因問隋有幾戶,今有幾戶。履行奏:「隋大業中戶八百七十萬,今戶三百八十萬。」永徽去大業末三十六年。

  顯慶二年十月,上幸許、汝州,問中書令杜正倫曰:「此閒田地極寬,百姓太少。」因又問隋有幾戶。正倫奏:「大業初有八百餘萬戶,末年離亂,至武德有二百餘萬戶。」

  總章元年十月,司空李勣破高麗國,虜其王,下城百七十,戶六十九萬七千二百。二年,徙高麗民三萬,配江淮以南、山南、京西。

  初,自貞觀以後,太宗勵精為理,至八年、九年,頻至豐稔,米斗四五錢,馬牛布野,外戶動則數月不閉。至十五年,米每斗值兩錢。麟德三年,米每斗直五文。永淳元年,京師大雨,饑荒,米每斗四百錢,加以疾疫,死者甚眾。

  武太后、孝和朝,太平公主、武三思、悖逆庶人,恣情奢縱,造罔極寺、太平觀、香山寺、昭成寺,遂使農功虛費,府庫空竭矣。

  睿宗景雲初,又造金仙、玉真二觀,補闕辛替否上書極諫,不從。二年,監察御史韓琬陳時政上疏曰:「臣竊聞永淳之初,尹元貞任岐州雍縣令,界內婦人修路,御史彈免之。頃年婦人役,修平道路,蓋其常也。調露之際,劉憲任懷州河內縣尉,父思立在京身亡,選人有通索闕者,於時選司以名教所不容,頃者以為見譏後人矣。頃年國家和市,所由以刻剝為公,雖以和市為名,而實抑奪其價,殊不知民足官孰與不足矣。往年兩京及天下州縣,學生、佐史、里正、坊正每一員闕,先擬者輒十人;頃年差人以充,猶致亡逸。往年選司從容安閑,而以禮數見待;頃年選司無復曩時接引,但如仇敵估道爾。往年效官交替者,必儲蓄什物以待之;頃年替人,必諠競為隙,互執省符,紛然不已。往年召募之徒,人百其勇,爭以自效;頃年差點勒遣,逃亡相繼。若此者,臣粗言之,不可勝數。即知政令風化,漸已弊也。」

  開元四年,山東諸州大蝗。紫微令姚崇奏言:「臣聞毛詩云『秉彼蟊賊,以付炎火。』又漢光武詔曰:『勉順時政,勸督農桑,去彼螟蜮,以及蟊賊。』此並除蝗之義也。又蝗既解飛,夜必投火,臣請切勒所在夜中設火,火邊掘大坑,且焚且瘞,除之可盡。」乃遣使分道驅除瘞埋,朝臣多言不可。玄宗以問崇,崇對曰:「常人執文,不識通變。凡事有違經而合道者,亦有反道而適權者。魏時山東有蝗傷稼,緣小忍不除,遂使苗稼總盡,人至相食。後秦時有蝗,禾稼及木草俱盡,牛馬至相噉毛尾。今山東蝗蟲,所在充滿,儻不救其收穫,百姓豈免流離,事屬安危,不可膠柱。縱使除之不盡,猶勝養以成災。若驅逐不得,臣在身官爵,並請削除。」玄宗許之。黃門監盧懷慎謂崇曰:「蝗是天災,豈可制以人事。外議籍籍,咸以為殺蟲太多,有傷和氣,猶可停罷。」崇曰:「楚王吞蛭,厥疾用瘳。叔敖斷蛇,其福乃降。趙宣子至賢也,恨用其犬。孔宣父將聖也,不愛其羊。皆志在安人,思不失禮。今既救人殺蟲,天道固應助順。若因此致禍,崇請以身當之。」懷慎更不能答。崇令埋瘞之,累月方盡。其後漸豐熟。

  八年,天下戶口逃亡,色役偽濫,朝廷深以為患。

  九年正月,監察御史宇文融陳便宜,奏請檢察偽濫兼逃戶及籍外賸田。於是令融充使推句,獲偽勳及諸色役甚眾,特加朝散大夫,再遷兵部員外兼侍御史。融遂奏置勸農判官,長安尉裴寬等二十九人,並攝御史分往天下。慕容珣、王冰、張均、宋希玉、宋詢、韋洽、薛、喬夢松、王誘、徐楚璧、徐鍔、裴寬、崔希逸、邊沖寂、班景倩、郭廷倩、元將茂、劉日正、王燾、于孺卿、王忠翼、何千里、梁勛、盧怡、庫狄履溫、賈晉、李登、盛廙等,皆知名士。判官得人,於此為盛,其後多至顯秩。所在檢責田疇,招攜戶口。其新附客戶,則免其六年賦調,但輕稅入官。陽翟縣尉皇甫憬、左拾遺楊相如並上疏,盛陳煩擾不便。寬等皆當時才彥,使還,得戶八十餘萬,田亦稱是。憬遂貶為衢州盈川尉。融拜御史中丞。

  融又上言:「天下所檢責客戶,除兩州計會歸本貫以外,便令所在編附。年限向滿,須准居人,更合所有優矜,即此輩徼幸,若徵課稅,即目擊未堪。竊料天下諸州,不可一例處置,且請從寬鄉有賸田州作法。竊計有賸田者減三四十州,取其賸田,通融支給。其賸地者三分請取其一分以下。其浮戶,請任其親戚鄉里相就,每十戶以上,共作一坊。每戶給五畝充宅,并為造一兩口室宇,開巷陌,立閭伍,種桑棗,築園蔬,使緩急相助,親鄰不失。丁別量給五十畝以上為私田,任其自營種。率十丁於近坊更共給一頃,以為公田,共令營種。每丁一月役功三日,計十丁一年共得三百六十日。營公田一頃,不啻得之,計平收一年不減百石,便納隨近州縣。除役功三十六日外,更無租稅。既是營田戶,且免征行,安堵有餘,必不流散。官司每丁納收十石,其粟更不別支用,每至不熟年,斗別二十價,然後支用。計一丁年還出兩丁以上,亦與正課不殊。則官收其役,不為矜縱,人緩其稅,又得安舒,倉廩日殷,久長為便。其狹鄉無賸地客多者,雖此法未該,准式許移窄就寬,不必要須留住。若寬鄉安置得所,人皆悅慕,則三兩年後,皆可改圖,棄地盡作公田,狹鄉總移寬處,倉儲既益,水旱無憂矣。」

  至十三年封泰山,米斗至十三文,青、齊穀斗至五文。自後天下無貴物,兩京米斗不至二十文,麵三十二文,絹一疋二百一十二文。東至宋、汴,西至岐州,夾路列店肆待客,酒饌豐溢。每店皆有驢賃客乘,倏忽數十里,謂之驛驢。南詣荊、襄,北至太原、范陽,西至蜀川、涼府,皆有店肆,以供商旅。遠適數千里,不持寸刃。二十年,戶七百八十六萬一千二百三十六,口四千五百四十三萬一千二百六十五。

  天寶元年,戶八百三十四萬八千三百九十五,口四千五百三十一萬一千二百七十二。自十三載以後,安祿山為范陽節度,多有進奉,駝馬生口,不曠旬月,郡縣供熟食酒肉草料。楊國忠任用之後,即與蠻王閤羅鳳結釁,徵關輔、河南、京兆人討之,去者萬不一全,連枷赴役,郡縣供食。於是當路店肆多藏閉,以懼撓亂,驢馬車牛,悉被虜奪,不酬其直,數年閒,因漸減耗。

  十三載,京城秋霖,米價騰貴,官出太倉米,分為十場出糶。其所在川谷泛溢,京城坊市牆宇崩壞向盡。東京洛又溢,隄壞,飄損十九坊居人邑屋。二十日,遣京城諸坊人家,於門前作泥人,長三尺,左手指天,右手指地,十月方霽。

  十四載,管戶總八百九十一萬四千七百九,應不課戶三百五十六萬五千五百一,應課戶五百三十四萬九千二百八十。管口總五千二百九十一萬九千三百九,不課口四千四百七十萬九百八十八,課口八百二十萬八千三百二十一。此國家之極盛也。按後漢自建武初至桓帝永壽三年,凡百三十年,有戶千六十七萬。按自周武帝建德六年平齊,至隋文帝開皇九年滅陳,凡十四年,然後車書混一,甲兵方息。至大業二年,凡十八年,有戶八百九十萬。我國家自武德初至天寶末,凡百三十八年,可以比崇漢室,而人戶纔比於隋氏,蓋有司不以經國馭遠為意,法令不行,所在隱漏之甚也。肅宗乾元三年,見到帳百六十九州,應管戶總百九十三萬三千一百三十四。不課戶總百一十七萬四千五百九十二,課戶七十五萬八千五百八十二。管口總千六百九十九萬三百八十六,不課口千四百六十一萬九千五百八十七,課口二百三十七萬七百九十九。自天寶十四年至乾元三年,損戶總五百九十八萬二千五百八十四,不課戶損二百三十九萬一千九百九,課戶損三百五十九萬六百七十五;損口總三千五百九十二萬八千七百二十三,不課口損三千七十一萬三百一,課口損五百二十一萬八千四百三十二。戶至大曆中,唯有百三十萬戶。建中初,命黜陟使往諸道按比戶口,約都得土戶百八十餘萬,客戶百三十餘萬。

    丁中漢 晉 宋 北齊 隋 大唐

  漢孝景二年,令天下男子年二十而始傅。傅音附。傅,著也。著名籍,給公家徭役。

  晉武帝平吳後,有司奏,男女年十六以上至六十為正丁;十五以下至十三、六十一以上至六十五為次丁;十二以下六十六以上為老、小,不事。

  宋文帝元嘉中,王弘上言:「舊制,人年十三半役,十六全役,當以十三以上能自營私及公,故以充役。考之見事,猶或未盡,體有彊弱,不皆稱年。循吏恤隱,可無甚患,庸愚守宰,必有勤劇,況值苛政,豈可稱言。至令逃竄求免,胎孕不育,乃避罪憲,實亦由茲。今皇化惟新,四方無事,役名之宜,應存消息。十五至十六,宜為半丁,十七為全丁。」帝從之。

  北齊武成河清三年,乃令男子十八以上六十五以下為丁,十六以上十七以下為中,六十六以上為老,十五以下為小。

  隋文帝頒新令,男女三歲以下為黃,十歲以下為小,十七以下為中。十八以上為丁,以從課役。六十為老,乃免。開皇三年,乃令人以二十一成丁。煬帝即位,戶口益多,男子以二十二成丁。高熲奏以人閒課稅,雖有定分,年常徵納,除注恆多,長吏肆情,文帳出沒,既無定簿,難以推校。乃為輸籍之樣,請遍下諸州,每年正月五日,縣令巡人,各隨近五黨三黨共為一團,依樣定戶上下。帝從之,自是姦無所容矣。

  大唐武德七年定令,男女始生為黃,四歲為小,十六為中,二十一為丁,六十為老。

  神龍元年,韋皇后求媚於人,上表,請天下百姓年二十二成丁,五十八免役,制從之。韋庶人誅後,復舊。

  玄宗天寶三載十二月制,自今以後,百姓宜以十八以上為中男,二十三以上成丁。

  按開元二十五年戶令云:「諸戶主皆以家長為之。戶內有課口者為課戶,無課口者為不課戶。諸視流內九品以上官及男年二十以上、老男、廢疾、妻妾、部曲、客女、奴婢,皆為不課戶。無夫者為寡妻妾。餘准舊令。諸年八十及篤疾,給侍丁一人,九十二人,百歲三人,皆先盡子孫,次取近親,皆先輕色。無近親外取白丁者,人取家內中男者,并聽。諸以子孫繼絕應析戶者,非年十八以上不得析,即所繼處有母在,雖小亦聽析出。諸戶欲析出口為戶及首附口為戶者,非成丁皆不合析。應分者不用此令。諸戶計年將入丁、老、疾應徵免課役及給侍者,皆縣令貌形狀以為定簿。一定以後,不須更貌,若有姦欺者,聽隨事貌定,以附於實。」

  九載制:「天下雖三載定戶,每載亦有團貌,自今以後,計其轉年合入中男、成丁、五十九者,任退團貌。」廣德元年制,天下「百姓二十五成丁,五十五入老。」

  論曰:「昔賢云:『倉廩實知禮節,衣食足知榮辱。』夫子適衛,冉子僕。曰:『美哉庶矣。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故知國足則政康,家足則教從,反是而理者,未之有也。夫家足不在於逃稅,國足不在於重斂。若逃稅則不土著而人貧,重斂則多養贏而國貧,不其然矣。管子曰:「以正戶籍,謂之養贏。」贏者,大賈蓄家也。正數之戶既避其賦役,則至浮浪,以大賈蓄家之所役屬,自收其利也。三王以前,井田定賦。秦革周制,漢因秦法。魏晉以降,名數雖繁,亦有良規,不救時弊。昔東晉之宅江南也,慕容、苻、姚,迭居中土,人無定本,傷理為深,遂有庚戌土斷之令。財豐俗阜,實由於茲。其後法制廢弛,舊弊復起,義熙之際,重舉而行,已然之效,著在前志。隋受周禪,得戶三百六十萬。開皇九年平陳,又收戶五十萬。洎於大業二年,干戈不用,惟十八載,有戶八百九十萬矣。自平陳後,又加四百八十餘萬。其時承西魏喪亂,周齊分據,暴君慢吏,賦重役勤,人不堪命,多依豪室,禁網隳紊,姦偽尤滋。高熲睹流冗之病,建輸籍之法。於是定其名,輕其數,使人知為浮客,被彊家收太半之賦,為編甿奉公上,蒙輕減之征。浮客,謂避公稅、依強豪作佃家也。昔漢文三年,除人田租,荀悅論曰:「古者什一而稅,天下之中正。漢家或百而稅一,可謂至輕矣,而豪強占田踰多,浮客輸大半之賦。公家之惠,優於三代,豪強之暴,酷於亡秦,是惠不下通,威福分於豪人也。不正其本,適足以資富強矣。」高熲設輕稅之法,浮客悉自歸於編戶,隋代之盛,實由於斯。先敷其信,後行其令,烝庶懷惠,姦無所容。隋氏資儲遍於天下,人俗康阜,熲之力焉。功規蕭、葛,道亞伊、呂,近代以來未之有也。隋氏西京太倉,東京含嘉倉、洛口倉,華州永豐倉,陝州太原倉,儲米粟多者千萬石,少者不減數百萬石。天下義倉又皆充滿。京都及并州庫布帛各數千萬,而錫賚勳庸,並出豐厚,亦魏晉以降之未有。國家貞觀中有戶三百萬,至天寶末百三十餘年,纔如隋氏之數。聖唐之盛,邁於西漢,約計天下編戶合踰元始之閒,而名籍所少三百餘萬。自貞觀以後,加五百九十萬,其時天下戶都有八百九十餘萬也。漢武黷兵,人戶減半,末年追悔,方息征伐。其後至平帝元始二年,經七十餘載,有戶千二百二十餘萬。大唐百三十餘年中,雖時起兵戎,都不至減耗,而浮浪日眾,版圖不收。若比量漢時,實合有加數,約計天下人戶少猶可有千三四百萬矣。直以選賢授任,多在藝文,才與職乖,法因事弊。隳循名責實之義,闕考言詢事之道。崇秩之所至,美價之所歸,不無輕薄之曹,浮華之伍。習程典,親簿領,謂之淺俗;務根本,去枝葉,目以迂闊。風流相尚,奔競相驅,職事委於群胥,貨賄行於公府,而至此也。自建中初,天下編甿百三十萬,賴分命黜陟,重為案比,收入公稅,增倍而餘。諸道加出百八十萬,共得三百一十萬。遂令賦有常規,人知定制,貪冒之吏,莫得生姦,狡猾之甿,皆被其籍,誠適時之令典,拯弊之良圖。舊制,百姓供公上,計丁定庸調及租,其稅戶雖兼出王公以下,比之二三十分唯一耳。自兵興以後,經費不充,於是徵斂多名,且無恆數,貪吏橫恣,因緣為姦,法令莫得檢制,烝庶不知告訴。其丁狡猾者,即多規避,或假名入仕,或託跡為僧,或占募軍伍,或依倍豪族,兼諸色役,萬端蠲除。鈍劣者即被徵輸,困竭日甚。建中新令,並入兩稅,恆額既立,加益莫由,浮浪悉收,規避無所。而使臣制置各殊,或有輕重未一,仍屬多故,兵革薦興,浮冗之輩,今則眾矣。徵輸之數,亦以闕矣。舊額既在,見人漸艱,詳今日之宜,酌晉隋故事,版圖可增其倍,征繕自減其半。賦既均一,人知稅輕,免流離之患,益農桑之業,安人濟用,莫過於斯矣。計諸道簿帳所收,可有二百五十餘萬戶。按歷代戶口,多不過五,少不減三,約計天下,除有兵馬多處食鹽,是知見在之數。若採晉、隋舊典制置,可得五百萬矣。以五百萬戶共出二百五十萬戶稅,自然各減半數。古之為理也,在於周知人數,乃均其事役,則庶功以興,國富家足,教從化被,風齊俗和。夫然,故災沴不生,悖亂不起。所以周官有比、閭、族、黨、州、鄉、縣、遂之制,維持其政,綱紀其人。孟冬司徒獻民數於王,王拜而受之,其敬之守之如此之重也。及理道乖方,版圖脫漏,人如鳥獸,飛走莫制,家以之乏,國以之貧,姦冗漸興,傾覆不悟。斯政之大者遠者,將求理平之道,非無其本歟?」

通典卷第八 食貨八

  錢幣上周 秦 漢 後漢 晉

  貨幣之興遠矣,夏商以前,幣為三品。珠玉為上幣,黃金為中幣,白金為下幣。白金為銀。太公立九府圜法。周景以母子相權。秦用黃金銅錢為上下二等。漢興為八銖,或為莢錢,或作白金,或作赤仄,八銖五分,迭廢迭用。王莽又設錯刀金銀龜貝凡數十品。公孫述始作鐵錢。魏文帝穀帛相貿。劉備以一當百。孫權以一當千。理道陵夷,則有鵝眼、線環之別;王綱解紐,又有風飄、水浮之異。名目繁雜,不能遍舉,緬徵損益,可略而言。原夫立錢之意,誠深誠遠。凡萬物不可以無其數,既有數,乃須設一物而主之。其金銀則滯於為器為飾,穀帛又苦於荷擔斷裂,唯錢但可貿易流注,不住如泉。若穀帛為市,非獨提挈斷裂之弊,且難乎銖兩分寸之用。歷代錢貨,五銖為中,一品獨行,實臻其要。今錢雖微重於古之五銖,大小斤兩,便於時矣。

  太公既立之於周,退行之於齊,曰:「知開塞之術者,其取天下如化,是謂政之大端也。」又管仲曰:「三幣握之,非有補於溫飽也,捨之非有切於飢寒也,先王以守財物、以御人事而平天下也。命之曰衡,衡者,使物一高一下,不得有常,故與奪貧富,皆在君上,是以人戴君如日月,親君若父母,用此道也。夫生殖眾則國富而人安,農桑寡則人貧而國危。使物之重輕,由令之緩急。權制之術,實在乎錢,鍵其多門,利出一孔,摧抑浮浪,歸趣農桑,可致時雍,躋於仁壽,豈止於富國強兵者哉!」具輕重篇。

  其後言事者,或惜銅愛工,改作小錢,或重號其價,以求贏利,是皆昧經通之遠旨,令盜鑄滋甚,棄南畝日多,雖禁以嚴刑,死罪日報,不能止也。昔賢有云:「銅不布下,乃權歸於上。」誠為篤論,固有國之切務,救弊之良算也。況當今人疲賦重,康俗濟用,莫先於斯矣。自昔言貨幣者,在於圖史,無之,皆不達其要,唯漢賈生、國朝劉錄事秩,頗詳其旨。

  自神農列於國,以聚貨帛,日中為市,以交有無。虞夏商之幣,金為三品,或黃或白,或赤或錢,或布或刀,或龜貝。凡貨金錢布帛之用,夏殷以前,其詳靡記。

  周制:以商通貨,以賈易物。太公又立九府圜法。周官制太府、玉府、內府、外府、泉府、天府、職內、職幣、職金,皆掌財幣之官,故云九府。圜,謂均而通也。黃金方寸,而重一斤。錢圜函方,外圜而內孔方。輕重以銖。黃金以斤為名,錢以銖為重也。布帛廣二尺二寸為幅,長四丈為疋。故貨寶於金,利於刀,流於泉,流行如泉。布於布,布於民閒。束於帛。束,聚也。

  周景王時,患錢輕,將更鑄大錢。錢者金幣之名,先曰泉,後曰錢。大於舊錢,其價重也。班固以為文曰寶貨。唐注國語云:「徑一寸二分,重十二銖,文曰大泉五十。」未詳孰是,故兩存焉。大夫單旗曰:「不可。古者天降災戾,戾,惡氣也。一曰:戾,至也。於是乎量資幣、權輕重以救民。民患輕,則為之作重幣以行之,於是有母權子而行,民皆得焉。若不堪重,則多作輕而行之,亦不廢重,於是乎有子權母而行,小大利之。民患幣重,則多作輕錢而行之,亦不廢去重者,言重者行其貴,輕者行其賤。今王廢輕而作重,民失其資,能無匱乎。民若匱,王用將有所乏,乏將厚取於民,民不給,將有遠志,謂去其本居而散亡。是離民也。且絕民用以實王府,猶塞川原為潢洿也,原謂水泉之本。潢音黃,洿音烏。竭亡日矣,王其圖之。」弗聽,卒鑄大錢,文曰「寶貨」,肉好皆有周郭,內郭為好,外郭為肉。韋昭曰:「肉,錢形也。好,孔也。」以勸農贍不足,百姓蒙利焉。單旗雖有此言,王終自鑄錢,果有便,故百姓蒙利。

  管子曰:「人君鑄錢立幣,人庶之通施也。錢幣無補於饑寒之用,人君所立,以均制財物,通交有無,使人之所求,各得其欲。人有若干百千之數矣,然而人事不及、用不足者何?利有所藏也。人事謂常費也。言人之所有多少,各隨其分而自足。君上不能均調其事,則豪富并藏財貨,專擅其利,是故人之常費不給,以致匱乏。然則人君非能分并財利而調人事也,則君雖自為鑄幣而無已,乃使人下相役耳,惡能以為理乎?」言人君若不能權其利門,制其輕重,雖鑄幣無限極而與人,徒使豪富侵奪貧弱,終不能致理也。惡音烏。又曰:「湯七年旱,禹五年水,人之無,糜也。,章延反。有賣子者。湯以莊山之金鑄幣而贖人之無賣子者,禹以歷山之金鑄幣以救人之困。夫玉起於禺音虞氏,金起於汝漢,珠起於赤野。東西南北去周七八千里,水絕壤斷,舟車不能通。為其途之遠,其至之難,故託用於其重。以珠玉為上幣,以黃金為中幣,以刀布為下幣。三幣,握之則非有補於煖也,食之則非有補於飽也,先王以守財物、以御人事而平天下也。是以命之曰衡。衡者,使物一高一下,不得有調也。」若五穀與萬物平,則人無其利。故設上中下之幣而行輕重之術,使一高一下,乃可權制利門,悉歸於上。

  楚莊王以為幣輕,更以小為大,百姓不便,皆去其業。孫叔敖為相,市令言於相曰:「市亂,人莫安其處,行不定。」叔敖白於王,遂令復如故,而百姓乃安也。

  荀卿曰:「北海則有走馬吠犬焉,然而中國得而畜使之。南海則有羽翮齒革繒菁焉,然而中國得而賦之。東海則有紫蛤魚鹽焉,然而中國得而衣食之。西海則有皮革文純焉,然而中國得而用之。故天之所覆,地之所載,財貨流通,無不盡致其用,四海之內,若一家也。凡理,亡者使有,利者使阜,害者使亡,靡者使微。王之所寶者六,聖人能制議百姓,以輔相國家,則寶之;玉足以庇廕嘉穀,使無水旱之災,則寶之;龜足以獻臧否,則寶之;珠足以禦火災,則寶之;金足以禦兵亂,則寶之;山林藪澤足以備財用,則寶之。」

  秦一中國之幣為二等,黃金以鎰為名,上幣。二十兩為鎰。改周一斤之制,更以鎰為金之名數。銅錢質如周錢,文曰「半兩」,重如其文,為下幣。言錢之形質如周錢,唯文異耳。而珠玉龜貝銀錫之屬,為器飾寶藏,不為幣,然各隨時而輕重無常。

  漢興,以為秦錢重難用,更令民鑄莢錢。如榆莢也。錢重銖,半徑五分,文曰「漢興」。黃金一斤。復周之制,更以斤名金。

  高后二年,行八銖。秦錢文曰「半兩」,即八銖也。初,漢以其太重,更鑄榆莢,人患太輕,至此復行八銖錢。六年,行五分錢。徑五分,所謂莢錢。

  孝文五年,為錢益多而輕,乃更鑄四銖錢,其文為「半兩」。除盜鑄錢令,使民放鑄。賈誼諫曰:「法使天下公得顧租鑄銅錫為錢,敢雜以鉛鐵為他巧者,其罪黥。顧租,謂顧庸之直,或租其本。然鑄錢之情,非殽雜為巧則不可得贏,而殽之甚微,為利甚厚。微謂精妙也。其術精妙,不可覺知,而得利甚厚,故令人輕犯之,姦不可止也。夫事有召禍而法有起姦,今令細民操造幣之勢,操,持也。各隱屏而鑄作,因欲禁其厚利微姦,雖黥罪日報,其勢不止。報,論也。夫懸法以誘民,使入陷阱,孰積於此!曩禁鑄錢,死罪積下;下,報也。積累下報論之也。今公鑄錢,黥罪積下。為法若此,上何賴焉?賴,利也,恃也。又民用錢,郡縣不同,或用輕錢,百加若干,時錢重四銖,法錢百枚,當重一斤十六銖。輕則以錢足之若干枚,令滿平也。若干,且設數之言也。干猶箇,謂當如此箇數耳。或用重錢,平稱不受。用重錢,則平稱有餘,不能受也。法錢不立,依法之錢也。吏急而壹之乎,則大為煩苛而力不能勝;縱而弗呵乎,則市肆異用,錢文大亂。呵,責怒也。苟非其術,何嚮而可哉!今農事棄捐而采銅者日蕃,釋其耒耨,冶鎔炊炭,鎔,形容也,謂作錢模也。姦錢日多,五穀不為多。言皆采銅鑄錢,廢其農業,故五穀不為多。國知患此,吏議必曰禁之,禁之不得其術,其傷必大。令禁鑄錢則錢必重,重則其利深,盜鑄如雲而起,棄市之罪又不足以禁矣。姦數不勝而法禁數潰,銅使之然也。故銅布於天下,則人鑄錢者大抵必雜以鉛鐵,黥人日繁,一禍也。偽錢無止,錢用不信,人愈相疑,二禍也。采銅者棄其田疇,鑄者捐其農事,五穀不為多,則鄰於飢,三禍也。故不禁鑄錢則錢常亂,黥罪日積,是陷阱也。且農事不為,有類為災,故人鑄錢不可不禁,四禍也。上禁鑄錢,必以死罪。鑄錢者禁,則錢必還重,則盜鑄者起,則死罪又復積矣,其禍五也。故銅布於天下,其為禍博矣。今博禍可除,而七福可致也。何謂七福?上收銅勿令布,則民不鑄錢,黥罪不積,一矣。偽錢不蕃,民不相疑,二矣。采銅鑄作者反於耕田,三矣。銅畢歸於上,上挾銅積以御輕重,銅積謂多積銅。錢輕則以術斂之,重則以術散之,貨物必平,四矣。以作兵器,古者以銅為兵也,秦銷鋒鏑鑄金人十二是也。以假貴臣,多少有制,用別貴賤,五矣。以臨萬貨,以調盈虛,以收奇羡,奇,殘餘。羡,饒溢。則官富實而末民困,六矣。末謂工商之業也。制吾棄財,以與匈奴逐爭其民,則敵必壞,七矣。末業既困,農人敦本,倉廩實,布帛有餘,則招胡人,多來降附,故言制吾棄財也。棄財,謂可棄之財。逐,競也。今久退七福而行博禍,臣誠傷之。」上不聽。是時,吳以諸侯即山鑄錢,富埒天子,埒,等也。所鑄文字與四銖同,微重耳。後卒叛逆。鄧通,大夫也,以鑄錢文字秤兩同四銖。財過王者。故吳、鄧錢布天下。

  孝武帝有事於四夷,又徙平民七十萬口於新秦中,用度廣,出御府錢以贍不足,而冶鑄或累萬金,不佐公家之急。於是天子與公卿議,更造錢幣以贍用,而摧浮淫并兼之徒。是時禁苑有白鹿而少府多銀錫。自孝文更造四銖錢,至是歲四十餘年。從建元以來用少,縣官往往即多銅山而鑄錢,民閒亦盜鑄,不可勝數,錢益多而輕,鑄錢者多,故錢輕,輕亦賤也。物益少而貴。民但鑄錢,不作餘物故也。有司言曰:「古者皮幣,諸侯以聘享。金有三等,黃金為上,白金為中,赤金為下。今半兩錢法重四銖,文為半兩,實重四銖。而姦或盜磨錢質而取鋊,民盜磨錢質而取鋊。鋊,銅屑也。磨錢漫面以取其屑,更以鑄錢。西京黃圖敘曰「民磨錢取屑」是也。鋊音浴。錢益輕薄而物貴,則遠方用幣,煩費不省。」乃以白鹿皮方尺,緣以藻繢,一作「紫繢」,繡繪五采而為。為皮幣,直四十萬。王侯宗室朝覲聘享必以皮幣薦璧,然後得行。管子曰:「桓公朝周,請天子號令諸侯,以石璧賀獻。」此亦鹿皮銀錫為幣之義也。諸具輕重篇。又造銀錫為白金,雜鑄銀錫以為白金。以為天用莫如龍,地用莫如馬,人用莫如龜。故白金三品,其一曰重八兩,圜之,其文龍,名曰「白選」,或名「白撰」。直三千。二曰以重差小,方之,其文馬,直五百。以半斤之重差為三品,此重六兩,則下品重四兩。三曰復小,橢之,其文龜,直三百。橢,圜而長。令縣官銷半兩錢,更鑄三銖錢,文如其重。盜鑄諸金錢罪皆死,而吏民之盜鑄白金者不可勝數。有司言三銖錢輕,易姦詐,乃更請郡國鑄五銖錢,周郭其下,令不可磨取鋊焉。周匝為郭,文漫皆有。自造白金、五銖錢後五歲,赦吏民之坐盜鑄金錢死者數十萬人,其不發覺相殺者不可勝計,赦自出者百餘萬人。然不能半自出,天下大抵無慮皆鑄金錢矣。抵,歸也。大歸猶言大凡也。無慮亦謂大率無小計慮也。犯法者眾,吏不能盡誅,於是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分行郡國,舉并兼之徒、守相為利者劾之。時張湯用事。初,帝既與湯造白鹿皮幣,以問大司農顏異,對曰:「今王侯朝賀以蒼璧,直數千,而皮薦反四十萬,本末不相稱。」上不悅。會有人告異以他議事,下湯理異。異與客語,客語初令下有不便者,異不應,微反脣。湯奏異見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誹,遂誅。於是公卿大夫多諂諛取容。郡國多姦鑄錢,錢多輕,而公卿請令京師鑄官赤仄,以赤銅為其郭。今錢見有赤側者,不知作法云何。一當五,賦官用非赤仄不得行。充賦及給官用,皆令以赤側。白金稍賤,民不寶用,縣官以令禁之,無益,歲餘終廢不行。其後二歲,赤仄錢賤,民巧法用之,不便,又廢。於是悉禁郡國無鑄錢,專令上林三官鑄,錢既多,而令天下非三官錢不得行。漢武帝元鼎二年,初置水衡都尉,掌上林苑,屬官有上林均輸,鍾官,辦銅令,然則上林三官,其是此三令乎?諸郡國前所鑄錢皆廢銷之,輸入其銅三官。而民之鑄錢益少,計其費不能相當,唯真工大姦乃盜為之。

  宣帝時,貢禹言:「鑄錢采銅,一歲十萬人不耕,民坐盜鑄陷刑者多。富人藏錢滿室,猶無厭足。民心動搖,棄本逐末,耕者不能半,姦邪不可禁,原起於錢。疾其末者絕其本,宜罷采珠玉金銀鑄錢之官,毋復以為幣,除其販賣租銖之律。租銖,謂計其賣物價,平其錙銖而收租也。租稅祿賜皆以布帛及穀,使百姓壹意農桑。」議者以為交易待錢,布帛不可尺寸分裂,禹議亦寢。

  自孝武元狩五年三官初鑄五銖錢,至平帝元始中,成錢二百八十億萬餘云。

  王莽居攝,變漢制,以周錢有子母相權,於是始造大錢,徑一寸二分,重十二銖,文曰「大錢五十」。又造契刀、錯刀。契刀,環如大錢,身形如刀,長二寸,文曰「契刀五百」。錯刀,以黃金錯,其文曰「一刀直五千」。此錢今並尚在,形質及文與漢書相合,無差錯也。與五銖錢凡四品,並行。

  莽即真,以為書「劉」字有金刀,乃罷錯刀、契刀及五銖錢,而更作金、銀、龜、貝、錢、布之品,名曰「寶貨」。小錢,徑六分,重一銖,文曰「小錢直一」。次七分,三銖,曰「么錢一十」。么,小也。次八分,五銖,曰「幼錢二十」。次九分,七銖,曰「中錢三十」。次一寸,九銖,曰「壯錢四十」。因前「大錢五十」,是為錢貨六品。直各如其文。黃金重一斤,直錢萬。朱提銀重八兩為一流,直一千五百八十。朱提,縣名,屬犍為,出善銀。朱音殊,提音上支反。他銀一流直千。是為銀貨二品。元龜岠冉長尺二寸,冉,龜甲緣也。岠,至也。度背兩邊緣尺二寸也。直二千一百六十,為大貝十朋。兩貝為朋。朋直二百一十六,元龜十朋,故二千一百六十。公龜九寸,直五百,為壯貝十朋。侯龜七寸以上,直三百,為么貝十朋。子龜五寸以上,直百,為小貝十朋。是為龜寶四品。大貝四寸八分以上,二枚為一朋,直二百一十六。壯貝三寸六分以上,二枚為一朋,直五十。么貝二寸四分以上,二枚為一朋,直三十。小貝寸二分以上,二枚為一朋,直十。不盈寸二分,漏度不得為朋,率枚直錢三。是為貝貨五品。大布、次布、第布、壯布、中布、差布、厚布、幼布、么布、小布。小布長寸五分,重十五銖,文曰「小布一百」。自小布以上,各相長一分,相重一銖,文各為其布名,直各加一百。上至大布,長二寸四分,重一兩,而直千錢矣。是為布貨十品。布亦錢。凡寶貨五物,六名,二十八品。鑄作錢布,皆用銅,殽以鏈錫,許慎云:「鏈,銅屬也。」然則以鏈及錫雜銅而為錢也。鏈音連。文質周郭放漢五銖錢云。放,依。其金銀與他物雜,色不純好,龜不盈五寸,貝不盈六分,皆不得為寶貨。元龜為蔡,非四民所得居,有者入太卜受直。

  其後百姓憒亂,其貨不行,民私以五銖錢市買,莽患之,下詔「敢挾五銖錢者為惑眾,投諸四裔」。於是農商失業,食貨俱廢,民涕泣於市道。坐賣買田宅奴婢、鑄錢抵罪者,自公卿大夫至庶人不可稱數。莽知民愁,迺但行小錢直一與大錢五十,二品並行,龜貝布屬遂廢。

  莽天鳳元年,復申下金銀龜貝之貨,頗增減其價直,而罷大小錢。改作貨布,長二寸五分,廣一寸,首長八分有奇,廣八分,其圓好徑二分半,足枝長八分,閒廣二分,其文右曰「貨」,左曰「布」,重二十五銖,直貨泉二十五。貨泉徑一寸,重五銖,文右曰「貨」,左曰「泉」,枚直一。與貨布二品並行。又以大錢行久,罷之,恐民挾不止,迺令民且獨行大錢,與新貨泉俱枚直一,並行,盡六年,毋得復挾大錢矣。每壹易錢,民用破業而大陷刑。莽以私鑄錢死及非沮寶貨投四裔、犯法者多,不可勝行,迺更輕其法:私鑄作泉布者,與妻子沒為官奴婢;吏及比伍知而不舉告,與同罪;比音頻未反。非沮寶貨,民罰作一歲,吏免官。犯者愈眾,及五人相坐皆沒入,郡國檻車鐵璅,傳送長安鍾官,鍾官,主鑄錢者。愁苦死者十六七。

  漢錢舊用五銖,自王莽改革,百姓皆不便之。及公孫述廢銅錢,置鐵官鑄鐵錢,百姓貨幣不行。皇甫謐高士傳曰:郭泰過史弼,送迎輒再屈腰,泰一傳揖而去。弼門人怪而問之,弼曰:「鐵錢也,故以二當一耳。」時童謠曰:「黃牛白腹,五銖當復。」好事者竊言:「王莽稱黃,述欲繼之,故稱白腹,五銖漢貨,言漢當復并天下。」

  後漢光武除王莽貨泉。自莽亂後,貨幣雜用布帛金粟。建武十六年,馬援上書曰:「富國之本,在於食貨,宜如舊鑄五銖錢。」帝從之,於是復鑄五銖錢,天下以為便。

  及章帝時,穀價貴,縣官經用不足,朝廷憂之。尚書張林言:「今非但穀貴,百物皆貴,此錢賤故爾。宜令天下悉以布帛為租,市買皆用之,封錢勿出,如此則百物皆賤矣。」帝用其言,少時復止。

  和帝時,有上書言,人以貨輕錢薄,故致貧困,宜改鑄大錢。事下四府群僚及太學能言之士。孝廉劉陶上議曰:「當今之憂,不在於貨,在乎民飢。蓋民可百年無貨,不可一朝有飢,故食為至急也。議者不達農殖之本,多言鑄冶之便,或欲因緣行詐以賈國利,國利將盡,取者爭競,造鑄之端,於是乎生。蓋萬人鑄之,一人奪之,猶不能給,況今一人鑄之,則萬人奪之乎!夫欲民殷財阜,要在止役禁奪,則百姓不勞而足。陛下欲鑄錢齊貨以救其弊,此猶養魚沸鼎之中,棲鳥烈火之上。」帝竟不鑄錢。

  及靈帝作五銖錢,而有四出道,連於邊緣,有識者尤之曰:「豈非京師破壞,此四出散於四方乎?」

  至董卓焚宮室,乃劫鑾駕,西幸長安,悉壞五銖錢,更鑄小錢,大五分。盡取洛陽及長安銅人飛廉之屬充鼓鑄。其錢無輪郭文章,不便時人,由是貨輕而物貴,穀一斛至錢數百萬。

  曹公為相,於是罷之,還用五銖。是時不鑄錢既久,貨本不多,又更無增益,故穀賤而已。

  魏文帝黃初二年,罷五銖錢,使百姓以穀帛為市買。至明帝代,錢廢穀用既久,人閒巧偽漸多,競溼穀以要利,作薄絹以為市。雖處以嚴刑,而不能禁也。司馬芝等舉朝大議,以為用錢非徒豐國,亦所以省刑,今若更鑄五銖,於事為便。帝乃更立五銖錢,至晉用之,不聞有所改創。蜀先主劉備攻劉璋,與士眾約:「若事定,府庫百姓,孤無取焉。」及拔成都,士眾皆捨干戈,赴諸庫藏取寶物,軍用不足,備甚憂之。西曹掾劉巴曰:「易耳,但當鑄錢,一直百錢,平諸物價,令吏為官市。」備從之,數月之閒,府庫充實。文曰直百,亦有勒為五銖者,大小秤兩如一焉。並徑七分,重四銖。吳孫權嘉平五年,鑄大錢,一當五百,文曰「大泉五百」,徑一寸三分,重十二銖。而使吏人輸銅,計鑄畢,設盜鑄之科。赤烏元年,鑄一當千大錢,徑一寸四分,重十六銖。故呂蒙定荊州,孫權賜錢一億。錢既太貴,但有空名,人閒患之。後權令曰:「往日鑄大錢,云以廣貨,故聽之。今聞人意不以為便,其省之,鑄為器物,官勿復出也。私家有者,並以輸藏,平畀其直,勿有所枉。」

  晉元帝過江,用孫氏赤烏舊錢,輕重雜行。大者謂之比輪,中者謂之四文。吳興沈充又鑄小錢,謂之沈郎錢。錢既不多,由是稍貴。

  孝武帝太元三年,詔曰:「錢,國之重寶,小人貪利,銷壞無已,監司當以為意。廣州夷人,寶貴銅鼓,而州境素不出銅,聞官私賈人皆貪比輪錢斤兩差重,以入廣州,貨與夷人,鑄敗作鼓。其重為禁制,得者科罪。」

  安帝元興中,桓玄輔政,立議欲廢錢用穀帛。孔琳之議曰:「洪範八政,貨為食次,豈不以交易之所資,為用之至要者乎?若使百姓用力於為錢,則是妨為生之業,禁之可也。今農自務穀,工自務器,各肄其業,何嘗致勤於錢。故聖王制無用之貨,以通有用之財,既無毀敗之費,又省運致之苦,此錢所以嗣功龜貝,歷代不廢者也。穀帛本充於衣食,今分以為貨,則致損甚多。又勞毀於商販之手,耗棄於割截之用,此之為弊,著於目前。故鍾繇曰:『巧偽之人,競溼穀以要利,制薄絹以充資。』魏代制以嚴刑,弗能禁也。是以司馬芝以為用錢非徒豐國,亦所以省刑。錢之不用,由於兵亂積久,自致於廢,有由而然,漢末是也。今既用而廢之,則百姓頓亡其利。今計度天下之穀,以周天下之食,或倉庫充溢,或糧靡斗儲,以相資通,則貧者仰富,致之之道,實假於錢。一朝斷之,便為棄物,是有錢無糧之人,皆坐而飢困,此斷之又立弊也。且據今用錢之處不為貧,用穀之處不為富,又人習來久,革之怨惑。語曰:『利不百,不易業。』況又錢便於穀也。魏明帝時,錢廢穀用,四十年矣。以不便於人,乃舉朝大議,精才達政之士,莫不以宜復用錢,下無異情,朝無異論。彼尚捨穀帛而用錢,足以明穀帛之弊,著於已試也。代或謂魏氏不用錢久,積藏巨萬,故欲行之,利公富國。斯殆不然。晉文取舅犯之謀,而先成季之信,以為雖有一時之勳,不如萬代之益。於時名賢在列,君子盈朝,大謀天下之利害,將定經國之要術。若穀實便錢,義不昧當時之近利,而廢永用之通業,斷可知矣。斯實由困而思革,改而更張耳。近孝武之末,天下無事,時和年豐,百姓樂業,穀帛殷阜,幾乎家給人足,驗之事實,錢又不妨人也。愚謂救弊之術,無取於廢錢。」朝議多同琳之,故玄議不行。沈約曰:「人生所資,曰食與貨,貨以通幣,食為人天。是以九棘播於農皇,十朋興於上代。昔醇人未離,情嗜疏寡,奉生贍己,事有異同。一夫躬耕,則餘餐委室;疋婦務織,則兼衣被體。雖貿遷之道,通用濟乏,龜貝之益,為功蓋輕。而事有訛變,姦弊大起。昏作役苦,故穡人去而從商。商子事逸,末業流而浸廣。泉幣所通,非復始造之意也。於是競收罕至之珍,遠蓄未名之貨。明珠翠羽,無足而馳;綵罽文犀,飛不待翼。天下蕩蕩,咸以棄本為事。豐衍則同多稔之資,饑凶又減田家之蓄。錢雖盈尺,且不療饑於堯年;貝或如山,信無救渴於湯代。其為疵病,亦已深矣。固宜一罷錢貨,專用穀帛,使人知役生之路,非此莫由。夫千疋為貨,事難於懷璧;萬斛為市,未易於越鄉。斯可使末伎自禁,遊食知反。而年代推移,人興事替,或庫盈朽貫而高廩未充,或家有藏鏹而良疇罕闢。若事改一朝,廢而莫用,交易所寄,朝夕無待。雖致乎要術,而非可卒行。先宜削華止偽,還醇返古,抵璧幽峰,捐珠清壑。然後驅一代之人,反耕桑之路,使縑粟羡溢,同於水火。既而蕩滌圜法,銷鑄無遺,立制垂統,永傳於後。比屋稱仁,豈伊唐代。桓玄知其始而不覺其終,琳之睹其末而不統其本,豈慮開塞,將一往之談可然乎。」前涼張軌太府參軍索輔言於軌曰:「古以金貝皮幣為貨,息穀帛量度之耗。二漢制五銖錢,通易不滯。晉泰始中,河西荒廢,遂不用錢。裂疋以為段數,縑布既壞,市易又難,徒壞女工,不任衣用,弊之甚也。今中州雖亂,此方全安,宜復五銖,以濟通變之會。」軌納之,立制准布用錢,錢遂大行,人賴其利。

通典卷第九 食貨九

  錢幣下宋 齊 梁 陳 後魏 北齊 後周 隋 大唐

  宋文帝元嘉七年,立錢署,鑄四銖錢,文曰「四銖」,重如其文。人閒頗盜鑄,多翦鑿古錢取銅,帝甚患之。錄尚書江夏王義恭建議,以一大錢當兩,以防翦鑿,議者多同之。何尚之議曰:「夫泉貝之興,以估貨為本,事存交易,豈假數多。數少則幣重,數多則物重,多少雖異,濟用不殊。況復以一當兩,徒崇虛價者也。凡刱制改法,宜順人情,未有違眾矯物而可久也。泉布廢興,議自前代,赤仄白金,俄而罷息,六貨潰亂,人泣於市。良由事不畫一,難用遵行。夫錢之形,大小多品,直云大錢,則未知其格。若止於四銖五銖,則文皆古篆,既非庸下所識,加或漫滅,尤難分明,公私交亂,爭訟必起,此最是深疑者也。命旨兼慮翦鑿日多,以致銷盡。鄙意復謂殆無此嫌,人巧雖密,要有蹤蹟,用錢貨銅,事可尋檢,直由糾察不精,致使立制以來,發覺者寡。今雖有懸金之名,竟無酬與之實。若申明舊科,擒獲即報,畏法希賞,不日息矣。」

  中領軍沈演之以為:「龜貝行於上古,泉刀興自周代,皆所以阜財通利,實國富人者也。但採鑄久廢,喪亂累仍,縻散湮滅,何可勝計。晉遷江南,疆境未廓,或土習其風,錢不普用。今封略開廣,聲教遐暨,金鏹布洽,爰逮邊荒,用彌廣而貨愈狹。加復競竊翦鑿,銷毀滋繁,刑雖重禁,姦弊方密。肆力之甿徒勤,不足以供贍。誠由貨貴物賤,常調未革。愚謂若以大錢當兩,則國傳難朽之寶,家贏一倍之利,不俟加憲,巧源自絕。」上從演之議,遂以一錢當兩,行之經時,公私非便,乃罷。

  時言事者,多以錢貨減少,國用不足,欲禁私銅,以充官鑄五銖。范泰又陳曰:「夫貨存貿易,不在多少。昔日之貴,今者之賤,彼此共之,其揆一也。但令官人均通,則無患不足。若使必資貨廣以收國用者,則龜貝之屬,自古而行。銅之為器,在用也博矣。鍾律所通者遠,機衡所揆者大。器有要用,則貴賤同資;物有適宜,則家國共急。今毀必資之器,而為無施之錢,於貨則功不補勞,在用則君人俱困,校之以實,損多益少。良由階根未固,意存遠略。伏願思可久之道,賒欲速之情,則嘉謨日陳,聖慮可廣。」

  先是元嘉中,鑄四銖錢,輪郭形制,與古五銖同價無利,百姓不資盜鑄。孝武孝建初,鑄四銖,文曰「孝建」,一邊為「四銖」,其後稍去「四銖」,專為「孝建」。三年,尚書右丞徐爰議曰:「貨薄人貧,公私俱罄,不有革造,將至大乏。宜應式遵古典,收銅繕鑄,納贖刊刑,著在往策。今宜以銅贖刑,隨罪為品。」詔可之。所鑄錢形式薄小,輪郭不成就。於是人閒盜鑄者雲起,雜以鉛錫,並不牢固。又翦鑿古錢,以取其銅,錢既轉小,稍違官式。雖重制嚴刑,人吏官長坐死免者相係,而盜鑄彌甚。百物踊貴,人患苦之。乃立品格,薄小無輪郭者,悉加禁斷。

  時議者又以銅轉難得,欲鑄二銖錢。顏竣曰:「議者將謂官藏空虛,宜更改變,天下銅少,宜減錢式,以救災弊,振國弔人。愚以為不然。今鑄二銖,恣行新細,於官無解於乏,而人姦巧大興,天下之貨,將糜碎至盡。空立嚴禁,而利深難絕,不過一二年閒,其弊不可復救。此其不可一也。今鎔鑄獲利,不見有頓得一二倍之理,縱復得此,必待彌年。又不可二也。人懲大錢之改,兼畏近日新禁,市井之閒,必生紛擾,富商得志,貧人困窮。又不可三也。況又未見其利,而眾弊如此。失算當時,取誚百代。」上不聽。

  廢帝景和元年,鑄二銖錢,文曰「景和」,形式轉細。官錢每出,人閒即模效之,而大小厚薄皆不及也。無輪郭,不磨鑢,如今之翦鑿者,謂之來子,尤薄輕者謂之荇葉,市井通用之。永光元年,沈慶之啟通私鑄,由是錢貨亂改,一千錢長不盈三寸,大小稱此,謂之鵝眼錢。劣於此者,謂之綖環錢。入水不沈,隨手破碎,市井不復斷數。十萬錢不盈一掬,斗米一萬,商貨不行。

  明帝泰始初,唯禁鵝眼、綖環,其餘皆通用,復禁人鑄,官署亦廢工,尋又普斷,唯用古錢。

  齊高帝建元四年,奉朝請孔覬上書曰:「三吳國之關閫,比歲被水潦而糴不貴,是天下錢少,非穀穰賤,此不可不察也。鑄錢之弊,在輕重屢變。重錢患難用,而難用為無累;輕錢弊盜鑄,而盜鑄為禍深。人所盜鑄嚴法不禁者,由上鑄錢惜銅愛工也。惜銅愛工也者,謂錢無用之器,以通交易,務欲令輕而數多,使省工而易成,不詳慮其患也。自漢鑄五銖錢,至宋文帝歷五百餘年,制度有廢興而不變五銖者,其輕重可法,得貨之宜也。以為宜開置錢府,方督貢金,大興鎔鑄,錢重五銖,一依漢法。府庫以實,國用有儲,乃量俸祿,薄賦稅,則家給人足。頃盜鑄新錢者,皆效作翦鑿,不鑄大錢也。磨澤淄染,始皆類故,交易之後,渝變還新。良人不習淄染,不復行矣。所賣鬻者,皆徒失其物。盜鑄者復賤買新錢,淄染更用,反復生詐,循環起姦,明主尤所宜禁而不可長也。若官錢已布於人,使嚴斷翦鑿,小輕破缺無周郭者,悉不得行。官錢細小者,稱合銖兩,銷以為大。利貧良之人,塞姦巧之路。錢貨既均,遠近若一,百姓樂業,市道無爭,衣食滋殖矣。」時議者以為錢貨轉少,宜更廣鑄,重其銖兩,以防人姦。上乃使諸州大市銅,會上崩乃止。

  武帝時,竟陵王子良上表曰:「頃錢貴物賤,殆欲兼倍,凡在觸類,莫不如茲。稼穡艱劬,斛直數十,機杼勤苦,疋纔三百。所以然者,實亦有由。年常歲調,既有定期,僮卹所上,咸是見直。東閒錢多翦鑿,鮮復完者,公家所受,必須圓大,以兩代一,困於無所,鞭捶質繫,益致無聊。」

  梁初,唯京師及三吳、荊、郢、江、湘、梁、益用錢,其餘州郡則雜以穀帛交易,交、廣之域則全以金銀為貨。荊州,今巴東、夷陵、雲安郡地。郢州,今江夏、齊安、竟陵、漢陽、富水郡地。江州今潯陽、鄱陽、章郡、廬陵、臨川郡地。湘州,今湘川之地。梁州,今漢川之地。益州,今蜀川之地。交、廣,今嶺南道之地。武帝乃鑄錢,肉好周郭,文曰「五銖」,重四銖三參二黍,其百文則重一斤二兩。又別鑄,除其肉郭,謂之公式女錢,徑一寸,文曰「五銖」,重如新鑄五銖,二品並行。百姓或私以古錢交易者,其五銖徑一寸一分,重八銖,文曰「五銖」,三吳屬縣行之。女錢徑一寸,重五銖,無輪郭,郡縣皆通用。太平百錢二種,並徑一寸,重四銖,源流本一,但文字古今之殊耳,文並曰「太平百錢」。定平一百,五銖,徑六分,重一銖半,文曰「定平一百」。稚錢五銖,徑一分半,重四銖,文曰「五銖」,源出於五銖,但狹小,東境謂之稚錢。五朱錢,徑七分半,重三銖半,文曰「五朱」,源出稚錢,但稍遷異,以銖為朱耳,三吳行之,差少於餘錢。又有對文錢,其源未聞。豐貨錢,徑一寸,重四銖,代人謂之富錢,藏之令人富也。布泉錢,徑一寸,重四銖半,代謂之男錢,云婦人佩之即生男也。此等輕重不一。天子頻下詔書,非新鑄二種之錢,並不許用,而趨利之徒,私用轉甚。至普通中,乃議盡罷銅錢,更鑄鐵錢。人以鐵賤易得,並皆私鑄。及大同以後,所在鐵錢,遂如丘山,物價騰貴。交易者以車載錢,不復計數,而唯論貫。商旅姦詐,因之以求利。自破嶺以東,八十為陌,名曰東錢。江、郢以上,七十為陌,名曰西錢。京師以九十為陌,名曰長錢。大同元年,天子乃詔通用足陌,詔下而人不從,錢陌益少。至於末年,遂以三十五為陌。

  陳初,承梁喪亂之後,鐵錢不行。始梁末有兩柱錢及鵝眼錢,於時人雜用,其價同,但兩柱重而鵝眼輕,私家多鎔鑄,又間以錫鐵,兼以粟帛為貨。文帝天嘉五年,改鑄五銖。初出,一當鵝眼十。宣帝太建十一年,又鑄大貨六銖,以一當五銖之十,與五銖並行,後還當一。人皆不便,乃相與訛言曰:「六銖錢有不利縣官之象。」未幾而帝崩,遂廢六銖而行五銖,竟至陳亡。其嶺南諸州,多以鹽米布交易,俱不用錢。

  後魏初至太和,錢貨無所用也。孝文帝始詔天下用錢。十九年,公鑄粗備,文曰「太和五銖」,詔京師及諸州鎮皆通行之。內外百官祿,皆准絹給錢,疋為錢二百。在所遣錢工備爐冶,人有欲鑄,聽就鑄之。銅必精鍊,無所和雜。

  宣武帝永平三年冬,又鑄五銖錢。京師及諸州鎮或不用,或有止用古錢,不行新鑄,致商賈不通,貿遷頗隔。延昌三年,有司奏,長安驪山今昭應縣是。有銀礦,二石得銀七兩。其秋,恆州時恆州,今代郡安邊、馬邑。又上言,白登山今馬邑郡界。有銀礦,八石得銀七兩、錫三百餘斤,其色潔白,有踰上品。詔並置銀官,常令采鑄。又漢中今郡地。舊有金戶千餘家,常於漢水沙淘金,年終輸之。後臨淮王彧為梁州刺史,奏罷之。

  孝明帝熙平初,尚書令任城王澄上言:「夏殷之政,九州貢金,以定五品,周仍其舊。太公立九府之法,於是圜貨始行,定銖兩之楷。齊桓循用,以霸諸侯。降及秦始、漢文,遂有輕重之異。吳濞、鄧通之錢,收利遍於天下,河南之地,猶甚多焉。逮於孝武,乃造五銖,其中毀鑄,隨利改易,故使錢有小大之品。竊尋太和之錢,孝文留心刱制,後與五銖並行,此乃不刊之式。臣竊聞之,君子行禮,不求變俗,因其所宜,順而致用。太和五銖,雖利於京邑之肆,而不入徐揚之市。徐今彭城、瑯琊郡地。揚今壽春郡地。土貨既殊,貿鬻亦異,便於荊郢之邦者,則礙於兗徐之域。荊今南陽郡地,郢今汝南郡地,兗今魯郡、東平郡地。致使貧人有重困之切,王道貽隔化之訟。去永平三年,敕不行之錢,雖有常禁,其先用之處,權可聽行,至來年末悉令斷之。暨延昌二年,徐州人儉,刺史啟奏求行土錢,旨聽權依舊用。謹尋不行之錢,律有明式,指謂鵝眼、環鑿,更無餘禁。計河南諸州,今所行者,悉非制限。昔來繩禁,愚竊惑焉。又河北州鎮,既無新造五銖,設有舊者,而復禁斷,並不行使。專以單絲之縑,疏縷之布,狹幅促度,不中常式,裂疋為尺,以濟有無。至今徒成杼軸之勞,不免飢寒之苦。良由分截布帛,壅塞錢貨,實非救恤凍餒,子育黎元。謹惟自古以來,錢品不一,前後累代,易變無常。且錢之為名,欲泉流不已。臣之愚意,謂今之太和與新鑄五銖及諸古錢方俗所便用者,雖有大小之異,并得通行。貴賤之差,自依鄉價。庶貨環海內,公私無壅。其不行之錢及盜鑄、毀大為小、偽不如法者,據律罪之。」詔曰:「錢行已久,今東南有事,且可依舊。」

  澄又奏:「謹詳周禮,外府掌邦布之出入。布猶泉也,藏曰泉,流曰布。然則錢之興也,始於一品,欲令代匠均同,圜流無極。爰暨周景,降逮亡新,易鑄相尋,參差百品。遂令接境乖商,連邦隔貿。今謹重參量,以為太和五銖,乃大魏之通貨,不朽之恆模,寧可專貿於京邑,不行於天下!但今戎馬在郊,江疆未一,東南之州,依舊為便。至於京西京北域內州鎮未用錢處,行之則不足為難,塞之則有乖通典。何者?布帛不可尺寸而裂,五穀則有負擔之難,錢之為用,貫鏹相屬,不假斗斛之器,不勞秤尺之平,濟代之宜,便利於此。請並下諸方州鎮,其太和及新鑄五銖并古錢內外全好者,不限大小,悉聽行之。鵝眼、環鑿,依律而禁。河南州鎮先用錢者,既聽依舊,不在斷限。唯太和、五銖二錢得用公造新者。其餘雜種,一用古錢。生新之類,普同禁約。諸方之錢,通用京師。其聽依舊之處,與太和錢及新造五銖並行。若盜鑄錢者,罪重常憲。既欲均齊物品,廛井斯和,若不繩以嚴法,無以肅茲違犯。」詔從之。而河北諸州,舊少錢貨,猶以他物交易,錢略不入於市。

  二年冬,尚書崔亮奏:「弘農郡銅青谷有銅礦,計一斗得銅五兩四銖。葦池谷礦,一斗得銅五兩。鸞帳山礦,一斗得銅四兩。河內郡王屋山今王屋縣礦,一斗得銅八兩。南青州苑燭山、齊州商山,並是往昔銅官,舊跡見在。謹按鑄錢方興,用銅處廣,既有冶利,並宜開鑄。」詔從之。自後所行之錢,人多私鑄,錢稍小薄,價用彌賤。建義初,重制盜鑄之禁,開糾賞之格。

  孝莊帝初,私鑄者益更薄小,乃至風飄水浮,米斗幾直一千。祕書郎楊奏曰:「昔馬援在隴西,嘗上書求復五銖錢,事下三府,不許。及援入為武賁中郎,親對光武,釋其趨向,事始施行。臣頃在雍州,亦表陳其事,聽人與官並鑄五銖錢,使人樂為而俗弊得改。旨下尚書八座。不許。以今況昔,為理不殊。求取臣前表,經御披析。」乃隨宜剖說,帝從之,乃鑄五銖錢。

  御史中尉高恭之又奏曰:「四民之業,錢貨為本,救弊改鑄,王政所先。自頃以來,私鑄薄濫,官司糾繩,掛網非一。在今銅價,八十一文得銅一斤,私造薄錢,斤踰二百。既示之以深利,又隨之以重刑,得罪者雖多,姦鑄者彌眾。今錢徒有五銖之文,而無二銖之實,薄甚榆莢,上貫便破,置之水上,殆欲不沈。此乃因循有漸,科防不切,朝廷失之,彼復何罪。昔漢文以五分錢小,改鑄四銖,至孝武復改三銖為半兩,此皆以大易小,以重代輕也。論今據古,宜改鑄大錢,文載年號,以記其始。則一斤所成七十六文。銅價至賤,五十有餘,其中人功、食料、錫炭、鉛沙,縱復私營,不能自潤。直置無利,應自息心,況復嚴刑廣設。以臣測之,必當錢貨永通,公私獲允。」後遂用楊計。

  永安二年秋,詔更鑄,文曰「永安五銖」。官自立鑪,亦聽人就鑄,起自九月至三年正月而止。官欲貴錢,乃出藏絹,分遣使人於三市賣之,絹疋止錢二百,而私市者猶三百。利之所在,盜鑄彌眾,巧偽既多,輕重非一,四方州鎮,用各不同。

  時鑄錢都將長史高謙之,即高恭之兄,字道讓。上表求鑄三銖錢曰:「蓋錢貨之立,本以通有無,便交易。故錢之輕重,時代不同。太公為周置九府圜法,至景王時更鑄大錢。秦兼海內,錢重半兩。漢興,以秦錢重,改鑄筴錢,至孝文五年,復為四銖。孝武時,悉復銷壞,更鑄三銖,至元狩中,變為五銖。又造赤仄,以一當五。王莽攝政,錢有六等:大錢重十二銖,次九銖,次七銖,次五銖,次三銖,次一銖。魏文帝罷五銖錢,至明帝復立。孫權江左鑄大錢,一當五百。權赤烏五年,復鑄大錢,一當千。輕重大小,莫不隨時而變。竊以食貨之要,八政為首,聚財之貴,貽訓典文。是以昔之帝王,乘天地之饒,御海內之富,莫不腐紅粟於太倉,藏朽貫於泉府,儲畜既盈,人無困弊,可以寧謐四極,如身使臂者矣。昔孝武外事四夷,遂虛國用。鹽鐵既興,錢幣屢改,少府遂豐,上林饒積。外闢百蠻,不增賦者,皆計利之由也。今群妖未息,四郊多壘,徵稅既煩,千金日費,資儲漸耗,財用將竭,誠楊氏獻說之秋,桑、兒言利之日。夫西京之盛,錢猶屢改,並行小大,子母相權。況今寇難未除,州郡淪沒,人物凋零,軍國用少,別鑄小錢,可以富益,何損於政,何妨於人也。且政興不以錢大,政衰不以錢小,唯貴公私得所,政化無虧,既行之於古,亦宜效之於今矣。昔禹遭大水,以歷山之金鑄錢,救人之困。湯遭大旱,以莊山之金鑄錢,贖人之賣子者。今百姓窮悴,甚於曩日,欽明之主豈得垂拱而觀之哉!臣今此鑄,以濟交乏,五銖之錢,任使並用,行之無損,國得其益。」詔將從之,事未就,會卒。

  北齊神武霸政之初,猶用永安五銖。遷鄴已後,百姓私鑄,體制漸別,遂各以為名。有雍州青赤,梁州生厚、緊錢、吉錢,河陽生澀、天柱、赤牽之稱。冀州之北,錢皆不行,交貿者皆以絹布。神武乃收境內之銅及錢,仍依舊文更鑄,流之四境。未幾之閒,漸復細薄,姦偽競起。

  武定六年,文襄王以錢文五銖,名須稱實,宜秤錢一文重五銖者,聽入市用。計一百文重一斤四兩二十銖,自餘皆準此為數。其京邑二市,天下州鎮郡縣之市,各置二秤,懸於市門。私人所用之秤,皆準市秤以定輕重。凡有私鑄,悉不禁斷,但重五銖,然後聽用。若入市之錢,不重五銖,或雖重五銖而多雜鉛鑞,並不聽用。若輒以小薄雜錢入市,有人糾獲,其錢悉入告者。其薄小之錢,若便禁斷,恐人交乏絕,畿內五十日,外州百日為限。群官參議,咸以為時穀頗貴,請待有年,王從之而止。

  文宣受東魏禪,除永安之錢,改鑄常平五銖,重如其文。其錢甚貴,而製造甚精。其錢未行,私鑄已興,一二年閒,即有濫惡,雖殺戮不能止。乃令市增長銅價,由此利薄,私鑄少止。至乾明、皇建之閒,往往私鑄。鄴中用錢,有赤郭、青熟、細眉、赤生之異。河南所用,有青薄鉛錫之別。青、齊、徐、兗、梁、荊河等州,輩類各殊。武平以後,私鑄轉甚,或以生鐵和銅,至於齊亡,卒不能禁。

  後周之初,尚用魏錢。及武帝保定元年,乃更鑄布泉之錢,以一當五,與五銖並行。梁益之境,又雜用古錢交易。河西諸郡,或用西域金銀之錢,漢書西域傳,罽賓國以金銀為錢,文為騎馬,幕為人面。幕即漫也。烏弋山離國之錢,與罽賓國同,文為人頭,幕為騎馬,加金銀飾其仄。安息亦以銀為錢,文為王面,幕為夫人面,王死即更鑄。大月氏亦同。而官不禁。建德三年,更鑄五行大布錢,以一當十,大收商賈之利,與布泉錢並行。四年,又以邊境之錢,人多盜鑄,乃禁五行大布不得出入四關。布泉之錢聽入而不聽出。五年,以布泉漸賤而人不用,遂廢之。初令私鑄者絞,從者遠配為戶。齊平以後,山東之人,猶雜用齊氏舊錢。至宣帝大成元年,又鑄永通萬國錢,以一當十,與五行大布、五銖,凡三品並用。

  隋文帝開皇元年,以天下錢貨輕重不一,乃更鑄新錢,背面肉好,皆有周郭,文曰「五銖」,而重如其文。每錢一千,重四斤二兩。後魏食貨志云「齊文襄令錢一文重五銖者,聽入市用」。計一百錢重一斤四兩二十銖,則一千錢重十二斤以上,而隋代五銖錢一千重四斤二兩,當是大小秤之差耳。是時,錢既雜出,百姓或私有鎔鑄。三年,詔四面諸關,各付百錢為樣,從關外來。勘樣相似,然後得過。樣不同者,則壞以為銅,入官。詔行新錢以後,前代舊錢,有五行大布、永通萬國及齊常平,所在勿用。以其貿易不止,四年,詔仍舊不禁者,縣令奪半年祿。然百姓習用既久,猶不能絕。五年,詔又嚴其制。自是錢貨始一,所在流布,百姓便之。是時見用之錢,皆須和以錫鑞,錫鑞既賤,求利者多,私鑄之錢,不可禁約。其年,詔乃禁出錫鑞之處,並不得私有采取。十年,詔晉王廣聽於揚州立五鑪鑄錢。其後姦猾稍多,漸磨鑢錢郭,取銅私鑄,又雜以鉛錫,遞相倣傚,錢遂輕薄,乃下惡錢之禁。京師及諸州邸肆之上,皆令立榜,置樣為准,不中樣者不入於市。十八年,詔漢王諒聽於并州立五鑪鑄錢。又江南人閒錢少,晉王廣又請於鄂州白紵山有銅礦處鑄錢,於是詔聽置十鑪鑄錢。又詔蜀王秀於益州立五鑪鑄錢。是時錢益濫惡,乃令有司檢天下邸肆見錢,非官鑄者皆毀之,其銅入官。而京師以惡錢貿易,為吏所執,有死者。數年之閒,私鑄頗息。

  大業以後,王綱弛紊,巨姦大猾,遂多私鑄,錢轉薄惡,初每千猶重二斤,後漸輕至一斤。或翦鐵鐷、裁皮、糊紙以為錢,相雜用之。貨賤物貴,以至於亡。

  大唐武德四年,廢五銖錢,鑄「開通元寶」錢。每十錢重一兩,計一千重六斤四兩,歐陽詢為文書,含八分及隸體。每兩二十四銖,則一錢重二銖半以下,古秤比今秤三之一也,則今錢為古秤之七銖以上,古五銖則加重二銖以上。輕重大小,最為折衷,遠近便之。後盜鑄漸起。

  顯慶五年,以天下惡錢轉多,所在官為市取,五文惡錢,酬一好錢。其年,又改以好錢一文,易惡錢二文。

  乾封元年,造「乾封泉寶」錢,直開元錢十。周年以後,舊錢並廢。二年詔,開元錢依舊施行,乾封錢貯。

  儀鳳四年四月,令東都出遠年糙米及粟,就市糶,斗別納惡錢百文。其惡錢令少府、司農相知,即令鑄破。其厚重合斤兩者,任將行用。時米粟漸貴,議為鑄錢漸多,所以錢賤而物貴,於是權停少府監鑄錢,尋而復舊。

  永淳元年五月敕:「私鑄錢造意人及句合頭首者,並處絞,仍先決杖一百。從及居停主人加役流,各決杖六十。若家人共犯,坐其家長;老疾不坐者,則罪歸其以次家長。其鑄錢處,鄰保配徒一年;里正、坊正、村正各決六十。若有糾告者,即以所鑄錢毀破并銅物等賞糾人。同犯自首免罪,依例酬賞。」

  武太后長安中,又令懸樣於市,令百姓依樣用錢。俄又簡擇艱難,交易留滯,又降敕,非鐵錫銅蕩穿穴者,並許行用。其熟銅、排斗、沙澀厚大者,皆不許簡。自是盜鑄蜂起,濫惡益眾。江淮之南,盜鑄尤甚,或就陂湖巨海深山之中鼓鑄。

  神龍、先天之際,兩京用錢尤甚濫惡。其郴、衡私鑄小錢,纔有輪郭,及鐵錫之屬,亦堪行用。乃有買錫,以錢模之,斯須盈千,便齎用之。

  開元五年,宋璟知政事,奏請一切禁斷惡錢。六年正月詔,又切禁斷天下惡錢,不堪行用者,并銷破覆鑄。由是四民擾駭,穀帛踴貴。二月又敕:「古者聚萬方之貨,設九府之法,以通天下,以便生人。若輕重得中,則利可和義;若真偽相雜,則官失其守。頃者用錢,不論此道,深恐貧窶日困,姦豪歲滋,所以申明舊章,懸設諸樣,欲其人安俗阜,禁止令行。」

  十七年制曰:「古者作錢,以通有無之鄉,以平小大之價,以全服用之物,以濟單貧之資。錢之所利,人之所急,然絲布財穀,四民為本,若本賤末貴,則人棄賤而務貴。故有盜鑄者,冒嚴刑而不悔,藏鏹者非倍息而不出。今天下泉貨益少,幣帛頗輕,欲使天下流通,焉可得也。且銅者餒不可食,寒不可衣,既不堪於器用,又不同於寶物,唯以鑄錢,使其流布。宜令所在加鑄,委按察使申明格文,禁斷私賣銅錫。仍禁造銅器,所有采銅錫鉛,官為市取,勿抑其價,務利於人。」

  二十年九月,制曰:「綾羅絹布雜貨等,交易皆合通用。如關市肆,必須見錢,深非道理。自今以後,與錢貨兼用,違者准法罪之。」

  二十二年三月敕:「布帛不可以尺寸為交易,菽粟不可以抄勺貿有無。古之為錢,以通貨幣。頃雖官鑄,所入無幾,約工計本,勞費又多,公私之閒,給用不贍,永言其弊,豈無變通。往者漢文之時,已有放鑄之令,雖見非於賈誼,亦無廢於賢君。古往今來,代革時異。亦欲不禁私鑄,其理如何?」

  中書侍郎張九齡奏請不斷鑄錢。上令百官詳議。黃門侍郎、平章事裴耀卿、黃門侍郎李林甫、河南少尹蕭炅等皆曰:「錢者通貨,有國之權,是以歷代禁之,以絕姦濫。今若一啟此門,但恐小人棄農逐利,而濫惡更甚,於事不便。」

  左監門衛錄事參軍劉秩上議曰:「古者以珠玉為上幣,黃金為中幣,刀布為下幣。今之錢,即古之下幣也。今若捨之,任人自鑄,則上無以御下,下無以事上,其不可一也。夫物賤則傷農,錢輕則傷賈。故善為國者,觀物之貴賤,錢之輕重,夫物重則錢輕,錢輕由乎物多,多則作法收之使少;少則重,重則作法布之使輕。輕重之本,必由乎是,奈何而假於人?其不可二也。夫鑄錢不雜以鉛鐵則無利,雜以鉛鐵則惡,如不重禁,不足以懲息。且方今塞其私鑄之路,人猶冒死以犯之,況啟其源而欲人之從令乎!是設陷阱而誘之入,其不可三也。夫許人鑄錢,無利則人不鑄,有利則人去南畝者眾,去南畝者眾則草不墾,草不墾又鄰於寒餒,其不可四也。夫人富溢則不可以賞勸,貧餒則不可以威禁。故法令不行,人之不理,皆由貧富之不齊也。若許其鑄錢,則貧者必不能為,臣恐貧者彌貧,而服役於富室,富室乘之而益恣。昔漢文之時,吳濞,諸侯也,富埒天子;鄧通,大夫也,財侔王者:此皆鑄錢之所致。必欲許其私鑄,是與人利權,其不可五也。今必以錢重而傷本,工費而利寡,則臣願言其失,以效愚計。夫錢重者,由人鑄日滋於前,而爐不加於舊。又公錢重,與銅之價頗等,故盜鑄者破重錢以為輕錢,禁寬則行,禁嚴則止,止則棄矣。此錢之所以少也。夫鑄錢用不贍者,由乎銅貴,銅貴之由,在於采用者眾。夫銅之為兵則不如鐵,以為器則不如漆,禁之無害,陛下何不禁於人?禁於人則銅無所用,銅無所用則益賤,賤則錢之用給矣。夫銅不布下,則盜鑄者無因而鑄,無因而鑄則公錢不破,人不犯死刑,錢又日增,不復利矣。是一舉而四美兼也。」時公卿群官皆建議以為不便,事既不行,但敕郡縣嚴斷惡錢而已。

  至天寶之初,兩京用錢稍好,米粟豐賤。數載之後,漸又濫惡。府縣不許好錢加價迴博,令好惡通用。富商姦人,漸收好錢,潛將往江淮南,每一錢貨得私鑄惡錢五文,假託公錢,將入京私用。京城錢日加碎惡,鵝眼、鐵錫、古文、綖環之類,每貫重不過三四斤。

  十一載二月敕:「泉貨之用,所以通有無;輕重之權,所以禁踰越。故周立九府之法,漢備三官之制。永言適便,必在從宜。如聞京城行用之錢,頗多濫惡,所資懲革,絕其訛謬。然安人在於存養,化俗期於變通,法若從寬,事堪持久。宜令所司即出錢三數十萬貫,分於兩市,百姓閒應交易所用不堪久行用者,官為換取,仍限一月日內使盡。庶單貧無患,商旅必通。其過限輒敢違犯者,一事以上,並作條件處分。」是時京城百姓,久用惡錢,制下之後,頗相驚擾。時又令於龍興觀南街開場,出左藏庫內排斗錢,許市人博換,貧弱者又爭次不得。俄又宣敕,除鐵錫、銅沙、穿穴、古文,餘並依舊行用,久之乃定。

  乾元元年,有司以甲兵未息,給用猶費,奏鑄「乾元重寶」錢。每貫十斤,一文當開元通寶錢一十文。又鑄重稜錢,每貫重二十斤,一文當開通五十文。皆鑄錢使第五琦所奏也。姦猾之人,多破用舊錢,私鑄新錢,雖獲深利,隨遭重刑,公私不便,尋總停廢,還用開元通寶錢。人閒無復有乾元、重稜二錢者,蓋並鑄為器物矣。按天寶中,諸州凡置九十九鑪鑄錢。絳州三十鑪,揚、潤、宣、鄂、蔚各十鑪,益、鄧、郴各五鑪,洋州三鑪,定州一鑪。約每鑪役丁匠三十人。每年除六月七月停作,餘十月作十番。每鑄約用銅二萬一千二百一十斤,白鑞三千七百九斤,黑錫五百四十斤。約每貫錢用銅鑞錫價約七百五十文,丁匠在外。每鑪計鑄錢三千三百貫,約一歲計鑄錢三十二萬七千餘貫文。

通典卷第十 食貨十

  漕運 鹽鐵

    漕運秦 漢 魏 晉 後魏 隋 大唐

  管子曰:「粟行三百里,則國無一年之積;粟行四百里,則國無二年之積;粟行五百里,則眾有飢色。」孫武曰:「千里饋糧,士有飢色。食敵一鍾,當吾二十鍾。」是言粟不可推移,則糴之者無利,糶之處受害。按:禹貢:「百里賦納總,二百里納銍,三百里納秸服,四百里納粟,五百里米。」則物重而麤者為近賦,物輕而精者為遠賦。若數千百里漕運,其費百倍。

  秦欲攻匈奴,運糧,使天下飛芻輓粟,運載芻,令疾至,故曰飛芻也。輓粟,謂引車船也。音晚。起於黃、腄、直瑞反,又音誰。琅琊負海之郡,轉輸北河,黃、腄二縣,並在東萊。言自東萊及琅琊緣海諸郡,皆令轉輸至北河也。黃即今黃縣,腄即今文登縣,並今東牟郡縣。琅琊,今高密琅琊郡地。北河今朔方之北河也。率三十鍾而致一石。六斛四斗為鍾。計其道路所費,凡用百九十二斛乃得一石。

  漢興,高皇帝時,漕轉山東之粟,以給中都官,歲不過數十萬石。謂京師之官府。

  孝文時,賈誼上疏曰:「天子都長安,而以淮南東道為奉地,鏹道數千,不輕致輸,郡或乃越諸侯而遠調均發徵,至無狀也。古者天子之地方千里,中之而為都,輸將繇使,其遠者不在五百里而至。公侯地百里,中之而為都,輸將繇使,遠者不在五十里而至。輸者不苦其繇,繇者不傷其費,故遠方人安。及秦,不能分人寸地,欲自有之,輸將起海上而來,一錢之賦,數十錢之費,不輕而致也。上之所得甚少,而人之苦甚多也。」帝不能用。

  孝武建元中,通西南夷,作者數萬人,千里負擔饋糧,率十餘鍾致一石。其後東滅朝鮮,置滄海郡,人徒之費,擬西南夷。又衛青擊匈奴,取河南地,今朔方之地。復興十餘萬人築衛朔方,轉漕甚遠,自山東咸被其勞。

  元光中,大司農鄭當時言於帝曰:「異時關東運粟漕水從渭中上,度六月而罷,而渭水道九百餘里,時有難處。引渭穿渠,起長安,傍南山下,至河三百餘里,徑,易漕,度可三月罷,此損漕省卒。」天子以為然,發卒穿漕渠以漕運,大便利。

  其後番係言,漕從山東西,歲百餘萬石,更底柱之險,敗亡甚多而亦頗費。穿渠引汾,溉皮氏、汾陰下,引河溉汾陰、蒲阪下,皮氏,今絳郡龍門縣。汾陰、蒲阪,今河東郡寶鼎、河東二縣。度可得五千頃。故盡河壖棄地,壖,而緣反,謂緣河邊地。度可得穀二百萬石以上。穀從渭上,與關中無異,而底柱之東,可無復漕。」天子又以為然,渠田數歲,河移徙,渠不到,田者不能償種。久之,河東渠田廢。語在田制上篇。

  其後人有上書,欲通褒斜道褒、斜,二水名。褒水東流南入沔,今漢中郡褒城縣。斜水北流入渭,今武功縣及扶風郡。及漕,事下御史大夫張湯。湯聞其事,因言「抵蜀從故道,多阪迴遠,今穿褒斜道,少阪,近四百里。而褒水通沔,斜水通渭,皆可以行船漕。漕從南陽上沔入褒,褒絕水至斜,閒百餘里,以車轉,從斜入渭。如此漢中之穀可致,山東從沔無限,便於底柱之漕。且褒、斜材木竹箭之饒,擬於巴蜀。」天子然之,拜湯子昂為漢中守,發數萬人作褒斜道五百餘里。道果便近,而水多湍石,不可漕。

  孝宣即位,百姓安土,歲數豐穰,穀石五錢,農人少利。時耿壽昌以善為算,能商功利,得幸於上。商,度也。五鳳中,奏言:「故事,歲漕關東穀四百萬斛以給京師,用卒六萬人。宜糴三輔、弘農、河東、上黨、太原等郡穀,三輔,今京兆、扶風、馮翊郡地。弘農,今陝郡地。河東,今河東絳郡、平陽郡地。上黨,今高平、上黨、樂平、平陽、燕城。太原,今太原、西河郡地。足供京師,可以省關東漕卒過半。」天子從其計。御史大夫蕭望之奏言:「壽昌欲近糴漕關內之穀,築倉理船,費直二萬萬餘,萬萬,億也。有動眾之功,恐生旱氣,人被其災。壽昌習於商功分銖之事,其深計遠慮,誠未足任,宜且如故。」帝不聽,漕事果便。

  魏齊王正始二年,司馬宣王使鄧艾行陳、項以東至壽春。自今淮陽郡以至於今壽春郡。艾以為「田良水少,不足以盡地利,宜開河渠,可以大積軍糧,又通運漕之道」。宣王從之,乃開廣漕渠,東南有事,興眾泛舟而下,達於江淮。資食有儲而無水害,艾所建也。語在屯田篇。蜀相諸葛孔明出軍至祁山,今扶風縣,始以木牛運。其後又出斜谷,以流馬運。按亮集,督軍力、杜叡、滿元、胡忠推意作一腳木牛,其法方腹曲頭,一腳四足,頭入領中,舌著於腹。載多而行少,宜住,可大用,不可小使。特行者數十里,群行者二十里。曲者為牛頭,雙者為牛腳,橫者為牛領,轉者為牛足,覆者為牛背,方者為牛腹,垂者為牛舌,曲者為牛肋,刻者為牛齒,立者為牛角,細者為牛鞅,攝者為牛鞦。牛御雙轅,人行六尺,牛行四步。載一歲糧,日行二十里,而人不大勞,牛不飲食。流馬法曰:「尺寸之數,肋長三尺五寸,廣三寸,厚二寸二分,左右同。前軸孔分墨去頭四寸,徑中二寸。前腳孔分墨去頭四寸,徑中二寸。前腳孔分墨去前軸孔四寸五分,長一寸五分,廣一寸。前扛孔去前腳孔分墨二寸七分,孔長二寸,廣一寸。後軸孔去前扛孔分墨一尺五寸,大小與前同。後扛孔去腳孔分墨二寸二分。後扛孔分墨四寸五分。前扛長一尺八寸,廣二寸,厚一寸五分。後扛與等板方囊二枚,板厚八分,長二尺七寸,高一尺六寸五分,廣一尺六寸。枚受米二斛三斗。從上扛孔去肋下七寸,前後同。上扛孔去下扛孔分墨一尺三寸。孔長一寸五分,廣七分,八孔同。前後四腳,廣二寸,厚一寸五分。形制如象,靬長四寸,徑面四寸三分。孔徑中三腳扛,長二尺一寸,廣一寸五分,厚一寸四分,扛同。」

  晉武帝泰始十年,鑿陝南山,決河東注洛,以通運漕。雖有此詔,竟未成功。懷帝永嘉元年,修千金堨於許昌,以通運。堨,烏割反,擁也。成帝咸和六年,以海賊寇抄,運漕不繼,發王公以下千餘丁,各運米六斛。穆帝時,頻有大軍,糧運不繼,制王公以下十三戶共借一人,助度支運。

  後魏自徐揚內附之後,徐州今彭城,揚州今壽州。仍代經略江淮,於是轉運中州,以實邊鎮,百姓疲於道路。有司請於水運之次,隨便置倉,乃於小平、石門、白馬津、漳涯、黑水、濟州、陳郡、大梁凡八所,各立邸閣。每軍國有須,應機漕引,自此費役微省。

  時三門都將薛欽上言:「計京西水次汾華二州,恒農、河北、河東、正平、平陽等郡,年常綿絹及貲麻,皆折公物,僱車牛送京,道險人弊,費公損私。略計華州一車,官酬絹八疋三丈九尺,別有私人僱價布八十疋;河東一車,官酬絹五疋二丈,別有私人僱價布五十疋。自餘州郡,雖未練多少,推之遠近,應不減此。今求車取僱絹三疋,市材造船,不勞採斫。計船一艘,舉十三車,車取三疋,合有三十九疋。僱作手并匠及船上雜具食直,足以成船。計一船賸絹七十八疋,布七百八十疋。又租車一乘,官格二十斛成載,私人僱價,遠者五斗、布一疋,近者一石、布一疋。准其私費,一車布遠者八十疋,近者四十疋。造船一艘,計舉七百石,准其僱價,應有千四百疋。今取布三百疋造船一艘,并船上覆理雜事,計一船有賸布千一百疋。又其造船之處,皆須鋸材人功,并削船茹,依功多少,即給當州郡門兵,不假更召。汾州有租調之處,去汾不過百里,華州去河不滿六十,並令計程,依舊酬價,車送船所。船之所運,唯達陂。其陸路從陂至倉門,調一車僱絹一疋,租一車布五疋,則於公私為便。」

  尚書度支郎中朱元旭計稱:「今校薛欽之說,雖跡驗未彰,而指況甚善。所云以船代車,是策之長者。若以門兵造舟,便為闕彼防城,無容全依。宜令取僱車之物,市材就作,及倉庫所須,悉以營辦。七月之始,十月初旬,令州郡綱典各受租調於所在,然後付之。十車之中,留車士四人佐其守護。粟帛上船之日,隨運至京,將共監慎,如有耗損,同其陪徵。河中缺失,專歸運司。輸京之時,聽其即納,不得雜合,違失常體。必使量上數下,謹其受入,自餘一如其例。計底柱之難,號為天險,迅驚千里,未易其功。然既陳便利,無容輒抑。若效充其說,則附例酬庸;如其不驗,徵填所損。今始開刱,不可懸生減折,且依請營立。一年之後,須知贏費。歲遣御史,校其虛實,脫有乖越,別更量裁。」

  尚書崔休:「按欽所列,實允事宜;郎中之計,備盡公理。但舟楫所通,遠近必至,苟利公私,不宜止在前件。昔人乃遠通褒斜以利關中之漕,南達交廣以增京洛之饒。況乃漳洹夷路,洹音桓。河濟平流,而不均彼省煩,同茲巨益?請諸通水之處,皆宜率同此式。縱復五百、三百里,車運水次,校計利饒,猶為不少。其欽所列州郡,如請興造,東路諸州,皆先通水運,今年租調,悉用舟楫。若船數有闕,且賃假充事,比之僦車,交成息耗。其先未通流,宜遣檢行,閑月修葺,使理有可通,必無擁滯。如此則發召匪多,為益實廣,一爾蹔勞,久安永逸。」詔從之,而未能盡行也。

  孝文太和七年,薄骨律鎮將刁雍上表曰:「奉詔高平、安定、統萬薄骨律鎮,今靈武郡。高平,今平涼郡。安定即今郡。統萬,今朔方郡也。及臣所守四鎮,出車五千乘,運屯穀五十萬斛付沃野鎮,以供軍糧。臣鎮去沃野八百里,道多深沙,輕車往來,猶以為難。設令載穀二十石,每至深沙,必致滯陷。又穀在河西,轉至沃野,越渡大河計車五千乘,運十萬斛,百餘日乃得一返,大廢生人耕墾之業,車牛艱阻,難可全至,一歲不過二運,五十萬斛乃經三年。臣聞鄭、白之渠,遠引淮海之粟,泝流數千,周年乃得一至,猶稱國有儲糧,人用安樂。求於●●在今平涼郡高平縣,今笄頭山,語訛亦曰汧屯山,即●●山。河水之次,造船二百艘。二船為一舫,一船勝穀二千斛,一舫十人,計須千人。臣鎮內之兵,率皆習水。一運二十萬斛,方舟順流,五日而至,自沃野牽上,十日還到,合六十日得一返。從三月至九月三返,運送六十萬斛。計用人工,輕於車運十倍有餘,不費牛力,又不廢田。」詔曰:「知欲造船運穀,一冬即成,大省人力,既不費牛,又不廢田,甚善。非但一運,自可永以為式。」

  隋文帝開皇三年,以京師倉廩尚虛,議為水旱之備,詔於蒲、陝、虢、熊、伊、洛、鄭、懷、邵、衛、汴、許、汝等水次十三州,熊州,今福昌縣。伊州,今陸渾縣。邵州今絳郡垣縣。餘並今郡。置募運米丁;又於衛州置黎陽倉,洛州置河陽倉,陝州置常平倉,華州置廣通倉,衛、陝、華並今郡。轉相灌注。漕關東及汾、晉之粟,以給京師。又遣倉部侍郎韋瓚向蒲、陝以東募人能於洛陽運米四十石,經底柱之險,達於常平者,免其征戍。其後以渭水多沙,流有深淺,漕者苦之。

  四年,詔宇文愷率水工鑿渠,引渭水,自大興城即今西京城也。東至潼關,三百餘里,名曰廣通渠。轉運通利,關內賴之。

  煬帝大業元年,發河南諸郡男女百餘萬,開通濟渠,自西苑引穀、洛水達於河,又引河通於淮海,自是天下利於轉輸。四年,又發河北諸郡百餘萬眾,開永濟渠,引沁水南達於河,北通涿郡。今范陽郡。涿,竹角反。自是丁男不供,始以婦人從役。五年,於西域之地,置西海、鄯善、且末等郡,逐吐谷渾得其地,並在今酒泉、張掖、晉昌郡之北。今悉為北狄之地。鄯音善。且,子餘反。謫天下罪人,配為戍卒,大開屯田,發四方諸郡運糧以給之。七年冬,大會涿郡。分江淮南兵配驍衛大將軍來護兒,別以舟師濟滄海,舳艫數百里,並載軍糧,期與大兵會於平壤。高麗所都。

  大唐咸亨三年,於岐州陳倉縣東南開渠,引渭水入昇原渠,通船至京故城。音伐。京故城,即長安城。漢惠帝所築,在今大興城之西北苑中。

  開元十八年,玄宗問朝集使利害之事,宣州刺史裴耀卿上便宜曰:「江南戶口稍廣,倉庫所資,唯出租庸,更無征防。緣水陸遙遠,轉運艱辛,功力雖勞,倉儲不益。竊見每州所送租及庸調等,本州正月二月上道,至揚州入斗門,即逢水淺,已有阻礙,須停留一月以上。三月四月以後,始渡淮入汴,多屬汴河乾淺,又船運停留。至六月七月後,始至河口,即逢黃河水漲,不得入河。又須停一兩月,待河水小,始得上河。入洛即漕路乾淺,船艘隘,般載停滯,備極艱辛。計從江南至東都,停滯日多,得行日少,糧食既皆不足,折欠因此而生。又江南百姓,不習河水,皆轉僱河師水手,更為損費。伏見國家舊法,往代成規,擇制便宜,以垂長久。河口元置武牢倉,江南船不入黃河,即於倉內便貯。鞏縣置洛口倉,從黃河不入漕洛,即於倉內安置。爰及河陽倉、柏崖倉、太原倉、永豐倉、渭南倉,節級取便,例皆如此。水通則隨近運轉,不通則且納在倉,不滯遠船,不憂欠耗,比於曠年長運,利便一倍有餘。今若且置武牢、洛口等倉,江南船至河口,即卻還本州,更得其船充運,并取所減腳錢,更運江淮變造義倉,每年剩得一二百萬石。即數年之外,倉廩轉加。其江淮義倉,多為下溼,不堪久貯,若無船運,三兩年色變,即給貸費散,公私無益。」疏奏不省。

  至二十一年,耀卿為京兆尹,京師雨水害稼,穀價踴貴。耀卿奏曰:

    伏以陛下仁聖至深,憂勤庶務,小有飢乏,降詔哀矜,躬親支計,救其危急。今既大駕東巡,百司扈從,諸州及三輔先有所貯,且隨見在發重臣分道振給,計可支一二年。從東都廣漕運,以實關輔,待稍充實,車駕西還,即事無不濟。

    臣以國家帝業本在京師,萬國朝宗,百代不易之所。但為秦中地狹,收粟不多,儻遇水旱,便即匱乏。往者貞觀、永徽之際,祿廩數少,每年轉運,不過一二十萬石,所用便足,以此車駕久得安居。今昇平日久,國用漸廣,每年陝洛漕運,數倍於前,支猶不給。陛下數幸東都,以就貯積,為國大計,不憚劬勞,皆為憂人而行,豈是故欲來往。若能更廣陝運支入京,倉廩常有二三年糧,即無憂水旱。今日天下輸丁約有四百萬人,每丁支出錢百文,充陝洛運腳,五十文充營窖等用,貯納司農及河南府、陝州,以充其費。租米則各隨遠近,任自出腳送納。

    東都至陝,河路艱險,既用陸腳,無由廣致。若能開通河漕,變陸為水,則所支有餘,動盈萬計。且江南租船,所在候水,始敢進發。吳人不便河漕,由是所在停留,日月既淹,遂生隱盜。臣請於河口置一倉,納江東租米,便放船迴。從河口即分入河洛,官自僱船載運。河運者至三門之東,置一倉。既屬水險,即於河岸傍山車運十數里;至三門之西,又置一倉。每運至倉,即般下貯納。水通即運,水細便止。漸至太原倉,泝河入渭,更無停留,所省巨萬。臣常任濟、定、冀等三州刺史,詢訪故事,前漢都關內,年月稍久,及隋亦在京師,緣河皆有舊倉,所以國用常贍。若依此行用,利便實深。」

上大悅,尋以耀卿為黃門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敕鄭州刺史及河南少尹蕭炅,自江淮至京以來,檢古倉節級貯納。仍以耀卿為轉運都使。於是始置河陰縣及河陰倉,河清縣置柏崖倉,三門東置集津倉,三門西置三門倉。開三門北山十八里,陸行以避湍險。自江淮西北泝鴻溝,悉納河陰倉。自河陰候水調浮,漕送含嘉倉,又取曉習河水者,遞送納於太原倉,所謂北運也。自太原倉浮渭以實關中。凡三年,運七百萬石,省腳三十萬貫。耀卿罷相後,緣北運險澀,頗有欺隱,議者又言其不便,事又停廢。

  二十七年,河南採訪使、汴州刺史齊澣以江淮漕運經淮水波濤有沈損,遂開廣濟渠下流,自泗州虹縣至楚州淮陰縣北十八里,合於淮,不踰時畢功。既而以水流浚急,行旅艱險,旋即停廢,卻由舊河。

  二十九年,陝州刺史李齊物避三門河路急峻,於其北鑿石渠通運船,為漫流,河泥旋填淤塞,不可漕而止。

  天寶二年,左常侍兼陝州刺史韋堅開漕河,自苑西引渭水,因古渠至華陰入渭,引永豐倉及三門倉米以給京師,名曰廣運潭。以堅為天下轉運使。灞、滻二水會於漕渠,每夏大雨,輒皆填淤。大曆之後,漸不通舟。天寶中,每歲水陸運米二百五十萬石入關。舊於河南路運至陝郡太原倉,又運至永豐倉及京太倉。開元初,河南尹李傑始為陸運使,從含嘉倉至太原倉,置八遞場,相去每長四十里。每歲冬初起,運八十萬石,後至一百萬石。每遞用車八百乘,分為前後,交兩月而畢。其後漸加,至天寶七載,滿二百五十萬石。每遞用車千八百乘,自九月至正月畢。天寶九載九月,河南尹裴迥以遞重恐傷牛,於是以遞場為交場,兩遞簡擇近水處為宿場,分官押之,兼防其盜竊。大曆後,水陸運每歲四十萬石入關。

    鹽鐵周 漢 後漢 陳 後魏 後周 隋 大唐

  管子曰:「海王之國,海王者,言以負海之利而王其業。王音于況反。謹正鹽筴。正,稅也。音征。十口之家,十人食鹽,百口之家,百人食鹽。終月大男食鹽五升少半,少半,猶劣薄也。大女食鹽三升少半,吾子食鹽二升少半,吾子,謂小男小女也。此其大曆也。曆,數。鹽百升而釜,鹽十二兩七銖一黍十分之一為升,當米六合四勺也。百升之鹽,七十六斤十二兩十九銖二纍為釜,當米六斗四升。今鹽之重,升加分強,釜五十也;分強,半強也。今使鹽官稅其鹽之重,每一斗加半合為強而取之,則一釜之鹽,得五十合而謂之強。升加一強,釜百也;升加二強,釜二百也。鍾二千,十釜之鹽,七百六十八斤為鍾,當米六斛四斗是。十鍾二萬,百鍾二十萬,千鍾二百萬。萬乘之國,人數開口千萬也。舉其大數而言之也。開口,謂大男大女之所食鹽也。禺筴之商,日二百萬,禺讀為偶。偶,對也。商,計也。對其大男大女食鹽者之口數而立筴,以計所稅之鹽,一日計二百萬,合為二百鍾。十日二千萬,一月六千萬,萬乘之國,正九百萬也。萬乘之國,大男大女食鹽者千萬人,而稅之,鹽一日二百鍾,十日二千鍾,一月六千鍾也。今又施其稅數,以千萬人如九百萬人之數,則所稅之鹽一日百八十鍾,十日千八百鍾,一月五千四百鍾。月人三十錢之籍,為錢三千萬。又變其五千四百鍾之鹽而籍其錢,計一月每人人籍錢三十,凡千萬人,為錢三萬萬矣。以此籍之數而比其常籍,則當一國而有三千萬人矣。今吾非籍之諸君吾子,而有二國之籍者六千萬。諸君,謂老男老女也。六十以上為老男,五十以上為老女也。既不籍於老男老女,又不籍於小男小女,乃能以千萬人而當三千萬人者,蓋鹽官之利耳。鹽官之利既然,則鐵官之利可知也。鹽官之利當一國而三千萬人,鐵官之利當一國而三千萬人焉,故能有二國之籍者六千萬人耳。其常籍人之數,猶在此外。使君施令曰:吾將籍於諸君吾子,則必囂號,令天給之鹽筴,則百倍歸於上,人無以避此者,數也。今鐵官之數曰:一女必有一鍼一刀,若其事立。若猶然後。耕者必有一耒一耜一銚,若其事立。大鋤謂之銚,羊昭反。行服連輦名,所以載作器,人挽者。羊昭反居玉反者,大車駕馬。必有一斤一鋸一錐一鑿,若其事立。不爾而成事者,天下無有。今鍼之重加一也,三十鍼一人之籍。鍼之重,每十分加一分,為強而取之,則一女之籍得三十鍼也矣。刀之重加六,五六三十,五刀一人之籍也。刀之重,每十分加六分,以為強而取之,五六為三十也,則一女之籍得五刀。耜鐵之重加七,三耜鐵一人之籍也。耜鐵之重,每十分加七分,以為強而取之,則一農之籍得三耜鐵也。其餘輕重皆准此而行,其器彌重,其加彌多。然則舉臂勝音升事,無不服籍者。」

  桓公曰:「然則國無山海不王乎?」

  管子曰:「因人之山海,假之名有海之國,雖無海而假名有海,則亦雖無山而假名有山。售鹽於吾國。彼國有鹽而糴於吾國為售耳。釜十五吾受而官出之以百,受,取也。假令彼鹽平價釜當十錢者,吾又加五錢而取之,所以來之也。既得彼鹽,則令吾國鹽官又出而糶之,釜以百錢也。我未與其本事也,與,用也。本事,本鹽也。受人之事,以重相推,以重相推,謂加五錢之類也。推猶度也。此人用之數也。」彼人所有而皆為我用也。

  又曰:「齊有渠展之鹽,渠展,齊地,泲水所流入海之處,可煮鹽之所也,故曰渠展之鹽。請君伐菹薪,草枯曰菹。釆居反。煮水為鹽,煮海水。音征而積之。十月始正,至於正月,成三萬六千鍾,下令曰:孟春既至,農事且起,大夫無得繕冢墓,理宮室,立臺榭,築牆垣。北海之眾無得聚庸庸,功也。而煮鹽。北海之眾,謂北海煮鹽之人。本意禁人煮鹽,下令託以農事,慮有妨奪,先自大夫起,欲人不知其機,斯為權術。此則坐長十倍,以令糶之。梁、趙、宋、衛、濮陽彼盡餽食之國,本國自無鹽,遠餽而食。無鹽則腫,守圉之國,圉與禦同,古通用。用鹽獨甚。」桓公乃使糶之,得成金萬斤。

  漢孝武中年,大興征伐,財用匱竭,於是大農上鹽鐵丞孔僅、東郭咸陽言:「山海,天地之藏,皆宜屬少府,陛下弗私,以屬大農佐賦。願募民自給費,因官器作煮鹽,官與牢盆。牢,價直也,今世人言僱手牢。牢盆,煮鹽盆也。浮食奇民欲擅管山海之貨,若人執倉庫之管籥。以致富羡,羡,饒也。役利細民。其沮事之議,沮,才據反。不可勝聽。敢私鑄鐵器煮鹽者,釱左趾,釱音徒計反,足鉗也。沒其器物。郡不出鐵者置小鐵官,鑄故鐵。使屬在所縣。」使僅、咸陽乘傳,舉行天下鹽鐵,舉,皆也。普天之下皆行之。作官府,主煮鑄及出納。除故鹽鐵家富者為吏,吏益多賈人矣。

  卜式為御史大夫,元鼎六年。見郡國多不便縣官作鐵器苦惡,謂作鐵器民患苦其不好。價貴,或強令民買之,而船有算,商者少,物貴,乃因孔僅言船算事。上不說。

  又董仲舒說上曰:「今鹽鐵之利二十倍於古,人必病之。」

  孝昭元始六年,令郡國舉賢良文學之士,問以民所疾苦,教化之要。皆對曰:「願罷鹽鐵酒榷均輸官,無與天下爭利,示以儉節,然後教化可興。」

  御史大夫桑弘羊難詰難議者之言。以為:「此國家大業,所以制四夷、安邊足用之本。往者豪強之家,得管山海之利,采石鼓鑄煮鹽,一家聚眾或至千餘人。大抵盡放流之人,遠去鄉里,棄墳墓,依倚大家,相聚深山窮澤之中,成姦偽之業。家人有寶器,尚猶柙而藏之,況天地之山海乎?夫權利之處,必在山澤,非豪人不能通其利。異時鹽鐵未籠,布衣有朐邴,人君有吳王,專山澤之饒,薄賦其人,贍窮乏以成私威,積而逆節之心作。今縱人於權利,罷鹽鐵以資強暴,遂其貪心,眾邪群聚,私門成黨,則強禦日以不制,而并兼之徒姦形成矣。鹽鐵之利,佐百姓之急,奉軍旅之費,不可廢也。」

  文學曰:「人庶藏於家,諸侯藏於國,天子藏於海內,是以王者不蓄,下藏於人,遠浮利,務民之義。義禮立則人化上。若是,雖湯武生存於代,無所容其慮。工商之事,歐冶之任,何姦之能成?三桓專魯,六卿分晉,不以鹽冶。故權利深者不在山海,在朝廷;一家害百家,在蕭牆,不在朐邴。」

  大夫曰:「山海有禁而人不傾,貴賤有平而人不疑,縣官設衡立準而人得其所,雖使五尺童子適市,莫之能欺。今罷之,則豪人擅其用而專其利也。」

  文學曰:「山海者,財用之寶路也;鐵器者,農夫之死士也。死士用則仇讎滅,田野闢而五穀熟;寶路開則百姓贍而人用給,人用給則富國,而教之以禮,禮行則道有讓,而人懷敦朴以相接而莫相利也。夫秦、楚、燕、齊,士力不同,剛柔異氣,巨小之用,倨勾之宜,黨殊俗異,各有所便。縣官籠而一之,則鐵器失其宜而農人失其便,器用不便則農夫罷於野而草萊不闢,草萊不闢則人困乏也。」

  大夫曰:「昔商君理秦也,設百倍之利,收山澤之稅,國富人彊,蓄積有餘,是以征伐敵國,攘地斥境,不賦百姓,軍師以贍。故利用不竭而人不知,地盡西河而人不苦。今鹽鐵之利,所以佐百姓之急,奉軍旅之費,務於積蓄,以備乏絕,所給甚眾,有益於用,無害於人。」

  文學曰:「昔文帝之時,無鹽鐵之利而人富,當今有之而百姓困乏,未見利之所利而見其所害。且利非從天來,不由地出,所出於人閒,而為之百倍,此計之失者也。夫李梅實多者,來年為之衰,新穀熟,舊穀為之虧。自天地不能滿盈,而況於人乎?故利於彼者,必耗於此,猶陰陽之不並曜,晝夜之代長短也。商鞅峭法長利,秦人不聊生,相與哭孝公,其後秦日以危。利蓄而怨積,地廣而禍搆,惡在利用不竭乎?」

  於是丞相奏曰:賢良文學不明縣官事,猥以鹽鐵為不便,宜罷郡國榷酤,關內鐵官。奏可。於是利復流下,庶人休息。

  孝元時,嘗罷鹽鐵官,三年而復之。

  後漢章帝時,尚書張林上言:「鹽,食之急者,雖貴,人不得不須,官可自鬻。」

  獻帝建安初,關中百姓流入荊州者十餘萬家。荊州,今襄陽南。及聞本土安寧,皆企願思歸,而無以自業。於是衛覬議以為:「鹽者,國之大寶,自喪亂以來,放散,今宜如舊置使者監賣,以其直益市犁牛,百姓歸者以供給之。勸耕積粟,以豐殖關中。遠者聞之,必多競還。」魏武於是遣謁者僕射監鹽官,移司隸校尉居弘農,流人果還,關中豐實。

  陳文帝天嘉二年,太子中庶子虞荔、御史中丞孔奐以國用不足,奏立煮海鹽稅,從之。

  後魏宣武時,河東郡有鹽池,舊立官司以收稅利。先是罷之,而人有富彊者專擅其用,貧弱者不得資益。延興末,復立監司,量其貴賤,節其賦入,公私兼利。孝明即位,復罷其禁,與百姓共之。自後豪貴之家復乘勢占奪,近池之人又輒障。神龜初,太師、高陽王雍,太傅、清河王懌等奏,請依先朝,禁之為便,於是復置監官以監檢焉。其後更罷更立,至於永熙。自遷鄴後,於滄、瀛、幽、青四州之境,傍海煮鹽。滄州置灶一千四百八十四,瀛州置灶四百五十二,幽州置灶百八十,青州置灶五百四十六,又於邯鄲置灶四,計終歲合收鹽二十萬九千七百八斛四斗,軍國所資,得以周贍矣。

  後周文帝霸政之初,置掌鹽之政令。一曰散鹽,煮海以成之。二曰盬鹽,引池以化之。三曰形鹽,掘地以出之。四曰飴鹽,於戎以取之。凡盬鹽形鹽每地為之禁,百姓取之皆稅焉。

  隋開皇三年,通鹽池鹽井,並與百姓共之。

  大唐開元元年十一月,左拾遺劉彤論鹽鐵上表曰:「臣聞漢孝武之時,外討戎夷,內興宮室,殫費之甚,實倍當今。然而古費多而貨有餘,今用少而財不足者,何也?豈非古取山澤而今取貧人哉!取山澤,則公利厚而人歸於農;取貧人,則公利薄而人去其業。故先王作法也,山海有官,虞衡有職,輕重有術,禁發有時,一則專農,二則饒國。夫煮海為鹽,採山鑄錢,伐木為室,農餘之輩也。寒而無衣,飢而無食,傭賃自資者,窮苦之流也。若能收山海厚利,奪農餘之人,調斂重徭,免窮苦之子,所謂損有餘而益不足,帝王之道,可不謂然乎?臣願陛下詔鹽鐵伐木等官收興利,貨於人,則不及數年,府有餘儲矣。然後下寬大之令,蠲窮獨之徭,可以惠群生,可以柔荒服。雖戎狄未服,堯湯水旱,無足虞也。」玄宗令宰臣議其可否,咸以鹽鐵之利,甚益國用,遂令將作大匠姜師度、戶部侍郎強循俱攝御史中丞,與諸道按察使檢責海內鹽鐵之課。

  二十五年倉部格:「蒲州鹽池,令州司監當租分與有力之家營種之,課收鹽。每年上中下畦通融收一萬石,仍差官人檢校。若陂渠穿穴,所須功力,先以營種之家人丁充。若破壞過多量力不濟者,聽役隨近人夫。

  又屯田格:「幽州鹽屯,每屯配丁五十人,一年收率滿二千八百石以上,準營田第二等,二千四百石以上準第三等,二千石以上準第四等。大同橫野軍鹽屯配兵五十人,每屯一年收率千五百石以上準第二等,千二百石以上準第三等,九百石以上準第四等。又成州長道縣鹽井一所,並節級有賞罰。蜀道陵、綿等十州鹽井總九十所,每年課鹽都當錢八千五十八貫。陵州鹽井一所,課都當錢二千六十一貫。綿州井四所,都當錢二百九十二貫。資州井六十八所,都當錢一千八十三貫。瀘州井五所,都當錢一千八百五十貫。榮州井十二所,都當錢四百貫。梓州都當錢七百一十七貫。遂州四百一十五貫。閬州一千七百貫。普州二百七貫。果州二十六貫。若閏月,共計加一月課,隨月徵納,任以錢銀兼納。其銀兩別常以二百價為估。其課依都數納官,欠即均徵灶戶。」自兵興,上元以後,天下出鹽,各置鹽司,節級權利,每歲所入九百餘萬貫文。

通典卷第十一 食貨十一

  鬻爵 榷酤 算緡 雜稅 平準均輸附

    鬻爵漢 後漢 晉 後魏 大唐

  漢孝文時,晁錯說上曰:「欲人務農,在於貴粟;貴粟之道,在於使人以粟為賞罰。今募天下入粟縣官,得以拜爵,得以除罪。如此,富人有爵,農人有錢,粟有所洩。洩,散也,先列反。夫能入粟以受爵,皆有餘者也;取於有餘以供上用,則貧人之賦可損,所謂以有餘補不足,令出而人利者也。順於人心,所補者三:一曰主用足,二曰民賦少,三曰勸農功。爵者,上之所擅,出於口而無窮;粟者,人之所種,生於地而不乏。夫得高爵與免罪,人之所甚欲也。使天下入粟於邊,以受爵免罪,不過三歲,塞下之粟必多矣。」於是從錯言,令人入粟邊,六百石爵上造,第二等爵。稍增至四千石為五大夫,第九等爵。萬二千石為大庶長,第十八等爵。各以多少級數為差。錯復奏言:「陛下幸使天下入粟塞下以拜爵,甚大惠也。竊恐塞卒之食,不足用大洩天下粟。邊食足以支五歲,可令入粟郡縣矣。入諸郡縣,以備凶災。足支一歲以上,可時赦,勿收農人租。如此,德澤加於萬人矣。」從之。

  孝景時,上郡以西旱,復修賣爵令,而裁其價以招人,裁謂減省。及徒復作,得輸粟於縣官以除罪。

  孝武元朔元年,外事四夷,內興功利,國用空竭,乃募人能入奴婢得以終身復,為郎增秩及入羊為郎,始於此。五年,有司議,令人得買爵及贖禁錮,免臧罪;請置賞官,名曰武功爵。茂陵中書有武功爵:一級曰造士,二級曰閑輿衛,三級曰良士,四級曰元戎士,五級曰官首,六級曰秉鐸,七級曰千夫,八級曰樂卿,九級曰執戎,十級曰政戾庶長,十一級曰軍衛,此武帝所制以寵軍功也。顏師古云:「此下云級十七萬,凡直三十餘萬金。所引茂陵書止十一級,則計數不足,與本文乖矣。或者茂陵書說之不盡乎。」級十七萬,凡直三十餘萬金。諸買武功爵官首者,試補吏,先除千夫,如五大夫。五大夫,舊二十等爵之第九級也,至此以上,始免徭役,故每先選以為吏。千夫者,武功十一等爵之第七也,亦得免役,今則先除為吏,比於五大夫也。其有罪,又減二等。爵得至樂卿,樂卿者,武功爵第八,言買爵唯得至第八。以崇軍功。軍功多用超等,大者封侯、卿大夫,小者郎。吏道雜而多端,則官職耗廢矣。元鼎初,豪富皆爭匿財,不助縣官,唯卜式數求入財。天子乃超拜式為中郎,賜爵左庶長,田十頃,告天下,以風百姓。始令吏得入粟補官,郎至六百石。後桑弘羊請令民得入粟補官及罪人贖。令民能入粟甘泉各有差,以復終身。所忠又言:「世家子弟富人或鬥雞走狗,弋獵博戲,亂齊人。」乃徵諸犯令,相引數千人,名曰「株送徒」,入財者得補郎。

  後漢孝安永初三年,天下水旱,用度不足,三公奏請,令吏人入穀得關內侯。

  靈帝懸鴻都之牓,開賣官之路,公卿以降,悉有等差。廷尉崔烈入錢五百萬,以買司徒。其子鈞曰:「大人不當為三公,論者嫌其銅臭。」則刺史二千石遷除,皆責助理宮室錢,大都至二三千萬。錢不畢,至自殺。羊續為太尉,時拜三公者,皆輸東園禮錢千萬,令中使督之,名為「左騶」。其所往,輒迎致禮,厚加贈賂。續乃坐使人於單席上,舉縕袍以示之。

  晉武帝太康三年,問劉毅曰:「卿以吾可方漢何主也?」對曰:「桓靈之主。」帝曰:「吾雖德不及古人,猶克己為理,南平吳會,一同天下。方之桓靈,不亦甚乎?」對曰:「桓靈賣官,錢入官庫。陛下賣官,錢入私門。以此言之,乃不如也。」

  後魏莊帝初,承喪亂之後,倉廩虛罄,遂班入粟之制。輸粟八千碩,賞散侯;六千碩,散伯;四千碩,散子;三千碩,散男。職人輸七百碩,賞一大階,授以實官。白人輸五百碩,聽依第出身;千碩,加一大階。諸沙門有輸粟四千碩入京倉者,授本州統,各有差。

  大唐至德二年七月,宣諭使侍御史鄭叔清奏:「承前諸使下召納錢物,多給空名告身,雖假以官,賞其忠義,猶未盡才能。今皆量文武才藝,兼情願穩便,據條格擬同申奏聞,便寫告身。諸道士、女道士、僧、尼如納錢,請準敕迴授餘人,并情願還俗,授官勳邑號等,亦聽。如無人迴授及不願還俗者,準法不合畜奴婢、田宅、資財,既助國納錢,不可更拘常格。其所有資財能率十分納三分助國,餘七分並任終身自蔭,身歿之後,亦任迴與近親。又準敕,納錢百千文,與明經出身,如曾受業,粗通帖策,修身慎行,鄉曲所知者,量減二十千文。如先經舉送,到省落第,灼然有憑,帖策不甚寥落者,減五十千文。若粗識文字者,準元敕處分。未曾讀學,不識文字者,加三十千。應授職事官并勳階邑號及贈官等,有合蔭子孫者,如戶內兼蔭丁中三人以上免課役者,加一百千文。每加一丁中,累加三十千文。其商賈,準令所在收稅,如能據所有資財十分納四助軍者,便與終身優復。如於敕條外有悉以家產助國,嘉其竭誠,待以非次。如先出身及官資,並量資歷好惡,各據本條格例,節級優加擬授。如七十以上情願授致仕官者,每色內量十分減二分錢。」時屬幽寇內侮,天下多虞,軍用不充,權為此制,尋即停罷。

    榷酤漢 陳 隋 大唐

  漢孝武天漢三年,初榷酒酤。韋昭曰:「以木渡水曰榷。謂禁人酤釀,獨官開置,如道路設木為榷者,獨取利。」顏師古曰:「榷者,步渡橋,爾雅謂之石杠,今之略彴是也。禁閉其事,總利入官,而下無由以得,若渡水之榷。彴音酌。」

  孝昭始元末,丞相車千秋奏罷酒酤,賣酒升四錢。

  孝元時,賈捐之上書曰:「昔孝文時,天下人賦四十,丁男三年而一事。今天下人賦數百,造鹽鐵榷酒之利,以佐用度,猶不能足,而人困矣。」

  王莽時,羲和魯匡言:「名山大澤,鹽鐵錢布帛,五均賒貸,斡在縣官,斡,謂主領之,音管。唯酒酤獨未斡。酒者,天之美祿,帝王所以頤養天下,享祀祈福,扶衰養疾。百禮之會,非酒不行。故詩曰『亡酒酤我』,酤,買也。言王於族人恩厚,要在燕飫,無酒則買而飲之也。論語云『酤酒市脯不食』,二者非相反也。夫詩據承平之代,酒酤在官,和旨便人,可以相御也。旨,美也。御,進也。論語孔子當周衰亂,酒酤在人,薄惡不誠,是以疑而弗食。今絕天下之酒,則無以行禮相養;放而無限,則費財傷人。請法古,令官作酒,以二千五百石為一均,率開一壚以賣,壚,謂賣酒之區也,以其一邊高,形如鍛家壚,故取其名也。讎五十釀為準。一釀用麤米二斛,麴一斛,得成酒六斛六斗。各以其市,月朔米麴三斛,并計其價而參分之,參,三。以其一為酒一斛之平。除米麴本價,計其利而什分之,以其七入官,其三及糟酨灰炭酨,酢漿也。酨,才代反。給工器薪樵之費。」而人愈怨。

  陳文帝天嘉中,虞荔等以國用不足,奏請榷酤,從之。

  隋文帝開皇三年,罷酒坊,與百姓共之。

  大唐廣德二年十二月敕,天下州各量定酤酒戶,隨月納稅。除此外,不問官私,一切禁斷。大曆六年二月,量定三等,逐月稅錢,並充布絹進奉。建中三年制,禁人酤酒,官司置店自酤,收利以助軍費。

    算緡漢 晉 宋 齊 梁 陳

  漢孝武元狩四年,自作皮幣鑄白金後,商賈以幣之變,多積貨逐利。於是公卿言:「商賈滋眾,貧者蓄積無有,皆仰縣官。異時算軺車賈人緡錢皆有差,請算如故。緡,絲也,以貫錢。一貫千錢,出二十為算也。詩云:「維絲伊緡。」軺,小車。諸賈人末作貰貸賣買,居邑貯積諸物貰,賒也。貸,假與。及商以取利者,雖無市籍,各以其物自占,占,隱度也,各隱度其財物多少,而為名簿送之於官也。占,音之贍反。率緡錢二千而算一。率計有二千錢者,則出一算也。諸作有租及鑄,以手力所作而賣也。率緡錢四千算一。非吏比者、三老、北邊騎士,軺車一算。比,例也。身非為吏之例,非為三老,非為北邊騎士,而有軺車,皆令出一算也。商賈人軺車二算。商賈人有軺車,又使多出一算,重其賦也。船五丈以上一算。匿不自占,占不悉,戌邊一歲,沒入緡錢。悉,盡也。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有不輸稅者,令人得告言,以半與之也。天子既下緡錢令而尊卜式,百姓終莫分財佐縣官,於是楊可告緡遍天下。楊可,人姓名。按義縱傳云:「時楊可方受告緡,縱以為此亂人,部吏捕其為可使者。」楊可據令而發動之,故天下皆被告也。商賈居積及工巧之家,非桑農所出,謂之緡。茂陵中書有緡田奴婢是也。中家以上大抵皆遇告。憲司理之,獄少反者。理匿緡獄,少有反者。反,音幡,謂從輕而出。乃分遣御史、廷尉正監分曹分曹,言曹輩而出為使也。往,往即理郡國緡錢。就其所在而理也。得民財物以億計,奴婢以千萬數,田大縣數百頃,小縣百餘頃,宅亦如之。於是商賈中家以上大抵破。人偷甘食好衣,不事蓄藏之產業,而縣官以鹽鐵緡錢之故,用少饒矣。初,大農管鹽鐵官布多,置水衡,欲以主鹽鐵。及楊可告緡,上林財物眾,乃令水衡主上林。上林既充滿,益廣。乃分緡錢諸官,而水衡、少府、大農、太僕各置農官,往往即郡縣比沒入田田之。即,就也。比,謂比者沒入也。其沒入奴婢,分諸苑養狗馬禽獸,及與諸官。官益雜置多,謂新置官員分掌。徒奴婢眾,而下河漕度四百萬碩,及官自糴乃足。其後令吏得入粟補官及罪人贖,入粟甘泉,不復告緡。

  晉自過江,至於梁陳,凡貨賣奴婢、馬牛、田宅,有文券,率錢一萬輸估四百入官,賣者三百,買者一百。無文券者,隨物所堪,亦百分收四,名為散估。歷宋齊梁陳,如此以為常。以人競商販,不為田業,故使均輸,欲為懲勵。雖以此為辭,其實利在侵削。此亦算緡之類。

    雜稅漢 後漢 宋 齊 梁 陳 後魏 北齊 後周 隋 大唐

  漢高帝十一年,令諸侯王、通侯常以十月朝獻,及郡各以其口數率,人歲六十三錢,以給獻費。

  孝武元光六年冬,初算商車。始稅商賈船車,令出算也。太初四年冬,行回中,徙弘農都尉理武關,稅出入者,以給官吏卒食。

  孝昭元鳳二年,令郡國無斂今年馬口錢。往時有馬口出斂錢,今省之。所謂租及六畜。

  宣帝時,耿壽昌奏請增海租三倍,天子從其計。御史大夫蕭望之奏言:「故御史屬徐宮,御史大夫屬也。家在東萊,言往年加海租,魚不出。長老皆言,武帝時縣官嘗自漁,海魚不出,後予人,魚乃出。夫陰陽之感,物類相應,萬事盡然,宜且如故。」上不聽。

  王莽令諸取鳥獸魚鱉百蟲於山林水澤及畜牧者,嬪婦桑蠶織紝紡績補繨,工匠醫巫卜祝及他方技商販賈人坐肆列里區謁舍,區謁舍,若客館。皆各自占所為於其在所之縣官,除其本,計其利,十一分之,而以其一為貢。末年,盜賊群起,匈奴侵寇,大募天下囚徒人,名曰豬突豨勇。一切稅吏人,貲三十而取一。

  後漢靈帝時,南宮災。中常侍張讓、趙忠等說帝,令斂天下田稅十錢,以治宮室。蜀李雄薄賦,其人口出錢四十文,巴人謂賦為賨,因為名焉,賨之名舊矣。其賦錢四十,則始於李雄也。

  宋元嘉二十七年,後魏南侵,軍旅大起,用度不充,王公妃主及朝士牧守各獻金帛等物,以助國用。下及富室小人,亦有獻私財數千萬者。揚、南徐、兗、江四州富有之家貲滿五十萬,僧尼滿二十萬者,並四分借一。過此率計,事息即還。

  齊武帝時,王敬則為東揚州刺史,理今會稽郡也。以會稽邊帶湖海,人無士庶,皆保塘陂。敬則以功力有餘,悉評斂為錢,以送臺庫,帝納之。竟陵王子良上表曰:「臣昔忝會稽,粗閑物俗,塘丁所上,本不入官。良由陂湖宜壅,橋路須通,均夫訂佗頂反直,人自為用。若甲分毀壞,則年一脩改;乙限堅完,則終歲無役。今乃通課此直,悉以還臺,租賦之外,更生一調。致令塘路崩蕪,湖源洩散,害人損政,實此為劇。建元初,軍用殷廣,浙東五郡,丁稅一千,乃質賣妻子,以充此限,所逋尚多,尋蒙蠲原。而此年租課,三分逋一,明知徒足擾人,實自弊國。愚謂課塘丁一條,宜還復舊。」

  自東晉至陳,都西有石頭津,東有方山津,各置津主一人,賊曹一人,直水五人,以檢察禁物及亡叛者。荻炭魚薪之類過津者,並十分稅一以入官。淮水北有大市百餘,小市十餘所,大市備置官司,稅斂既重,時甚苦之。

  後魏明帝孝昌二年,稅市入者,人一錢。其店舍又為五等,收稅有差。

  北齊黃門侍郎顏之推奏請立關市邸店之稅,開府鄧長顒贊成之,後主大悅。於是以其所入以供御府聲色之費,軍國之用不在此焉。稅僧尼令曰:「僧尼坐受供養,游食四方,損害不少,雖有薄斂,何足為也。」

  後周閔帝初,除市門稅。及宣帝即位,復興入市之稅,每人一錢。

  隋文帝登庸,又除入市之稅。

  大唐開元十八年,御史大夫李朝隱奏請薄百姓一年稅錢充本,依舊令高戶及典正等捉,隨月收利,將供官人料錢。自天寶末年,盜賊奔突,克復之後,府庫一空。又所在屯師,用度不足,於是遣御史康雲閒出江淮,陶銳往蜀漢,豪商富戶,皆籍其家資,所有財貨畜產,或五分納一,謂之「率貸」,所收巨萬計。蓋權時之宜。其後諸道節度使、觀察使多率稅商賈,以充軍資雜用,或於津濟要路及市肆閒交易之處,計錢至一千以上者,皆以分數稅之。自是商旅無利,多失業矣。上元中,敕江淮堰埭商旅牽船過處,準斛斗納錢,謂之埭程。大曆初,諸州府應稅青苗錢,每畝十文,充百司手力資課。三年十月十六日,臺司奏,緣兵馬未散,百司支計不給,每畝更加五文。貞元九年制,天下出茶州,商人販者,十分稅一。

    平準均輸附周 漢 後漢

  周制,司市掌市之理教政刑,量度禁令,鄭玄曰:「量,豆區斗斛之屬。度,丈尺也。」以次敘分地而經市,次謂吏所治舍,思次、介次也。若今市亭然。敘肆,行列也。經,界也。以陳肆辨物而平市,陳猶列也。辨物,物異肆也。肆異則市平。以政令禁物靡而均市,物靡者,易售而無用,禁之則市均。鄭眾云:「靡謂侈靡。」以商賈阜貨而行布,通物曰商,居賣曰賈。阜猶盛也。以量度成賈而徵儥,徵,召。儥,買也。物有定價,則買者來。儥音鬻。以質劑結信而止訟,質劑,謂兩書一札而別之,若今下手書,言保物要還矣。大市以質,小市以劑。音子隨反。以賈人禁偽而除詐,賈人,胥師、賈師之屬也。必以賈人為之者,知物之情偽與實詐爾。以泉府同貨而斂賒。同,共也。同者,謂人貨不售,則為斂而買之。人無貨,則賒貰而與之。大市日仄而市,百族為主;朝市朝時而市,商賈為主;夕市夕時而市,販夫販婦為主。仄,日昳也。市者,雜聚之處。言主者,謂其多者。百族謂百姓也。必容來去。商賈家於城市。販夫販婦,朝資夕賣。因其便而分為三時之市,所以了物極眾也。凡理市之貨賄,六畜珍異,亡者使有,利者使阜,害者使亡,靡者使微。利,利於人,謂物實厚者也。害,害於人,謂物行苦者也。使有,使阜,起其賈以徵之也。使亡,使微,抑其賈以卻之也。侈靡細好,使富人好奢,微之而已。鄭眾云:「亡者使有,無此物則開利其道,使之有。」凡通貨賄,以璽節出入之。璽節印章,如今斗檢封矣,使人執之,以通商。以出貨賄者,王之司市也。以內貨賄者,邦國之司市也。國凶荒札喪,則市無征而作布泉矣。有災害物貴,市不可以稅,為人乏困也。金銅無凶年,因物貴大鑄泉,以饒人。凡市,偽飾之禁在人者十有二,在商者十有二,在賈者十有二,在工者十有二。鄭玄曰:「王制云:『用器不中度,兵車不中度,布帛精粗不中數,幅度廣狹不中量,姦色亂正色,五穀不時,果實未熟,木不中伐,禽獸魚鱉不中殺,皆不鬻於市。』亦其類也。於四十八,則未聞數十二焉。」凡天患,禁貴儥者,使有恒賈。恒,常也,謂若貯米穀棺木而睹久雨而有疫病者,貴賣之。因災害阨人,使之重困,故令有常賈也。四時之珍異亦如之。薦宗廟之物也。

  漢武帝征伐四夷,國用空竭,興利之官自此始也。桑弘羊為大農中丞,管諸會計事,稍稍置均輸以通貨物矣。謂諸當所輸於官者,皆令輸其土地所饒,平其所在時價,官更於他處賣之。輸者既便,而官有利。漢書百官表,大司農屬有平準令。元封元年,弘羊為治粟都尉,領大農,盡管天下鹽鐵。以諸官各自市,相與爭物,以故騰躍,而天下賦輸或不償其僦費,乃請置大農部丞數十人,分部主郡國,各往往置均輸鹽鐵官,令遠方各以其物如異時商賈所轉販者為賦,而相灌輸。置平準於京師,都受天下委輸。召工官理車諸器,皆仰給大農。大農諸官盡籠天下之貨物,貴則賣之,賤則買之。如此,富商大賈無所牟大利,牟,取也。則反本,而萬物不得騰踊。故抑天下之物,名曰「平準」。天子以為然而許之。時南越初置郡,數反,發南方吏卒往誅之,閒歲萬餘人。帝數行幸,所過賞賜,用帛百餘萬疋,錢金以鉅萬計,皆取足大農。諸均輸一歲之中,帛得五百萬疋,人不益賦而天下用饒。

  孝昭即位,霍光輔政,令郡國舉賢良文學之士,使丞相御史相與語,問以人所疾苦。

  文學曰:「理人之道,防淫佚之原,廣教道之端,抑末利而開仁義,無示以利,然後教化可興而風俗可移也。今郡國有均輸,與人爭利,散敦厚之樸,成貪鄙之行,是以百姓就本寡而趨未眾。夫末脩則人侈,本脩則人懿,懿則財用足,侈則饑寒生。願罷均輸以進本退末。」

  大夫曰:「匈奴背叛,數為寇暴,備之則勞中國,不備則侵盜不止。先帝哀邊人之愁苦,為虜所俘,乃脩鄣塞,飾烽燧屯戌以備之。邊用不足,故置均輸,蕃貨長財,以助邊費。今議者欲罷之,是內空府庫之藏,外乏執備之用,罷之不便。夫國有沃野之饒,而人不足於食者,器械不備也。有山海之貨,而人不足於財者,商工不備也。隴西之丹砂毛羽,荊揚之皮革骨象,江南之柟梓竹箭,燕齊之魚鹽裘,兗、荊河之漆絲絺紵,養生奉終之具也。待商而通,待工而成。故聖人作為舟楫之用,以通川谷;服牛駕馬,以達陵陸;致遠窮深,所以交庶物而便百姓也。」

  文學曰:「有國有家者,不患貧而患不安,故天子不言多少,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失。蓄仁義以風之,勵德行以化之,是以近者親附,遠者說德。王者行仁政,無敵於天下,惡用費哉!夫導人以德則人歸厚,示人以利則人俗薄,俗薄則背義而趨利,趨利則百姓交於道而接於市。夫排困市井,防塞利門,而民猶為非,況上為之利乎!傳曰:『諸侯好利則大夫鄙,大夫鄙則士貪,士貪則庶人盜。』是開利孔,為人罪梯也。夫古之賦稅於人也,因其所工,不求其拙。農人納其穫,工女效其織。今釋其所有,責其所無,百姓賤賣貨物以便上求。閒者郡國或令作布絮,吏恣留難,與之為市。吏之所入,非獨齊陶之縑、蜀漢之布也,亦人閒之所為耳。行姦賣平,農人重苦,女工再稅,未見輸之均也。縣官猥發,闔門擅市,則萬物並收;並收則物騰踊,騰踊則商賈牟利。自市則吏容姦,豪吏富商,積貨儲物,以待其急。輕賈姦吏,收賤以取貴,未見準之平也。蓋古之均輸,所以齊勞逸而便貢輸,非以為利而賈物也。」

  大夫曰:「往者郡國諸侯,各以其物貢輸,往來煩難,物多苦惡,不償其費。故郡置輸官,以相給運,而便遠方之貢,故曰均輸。開委府於京師,以籠貨物,賤則買,貴則賣,是以縣官不失實,商賈無所牟利,故命曰平準。準平則民不失職,均輸則人不勞,故平準均輸所以平萬物而便百姓也。古之立國家者,開本末之塗,通有無之用。故易曰『通其變』,使人不倦。故工不出則農用乏,商不出則寶貨絕。農用乏則穀不殖,寶貨絕則財用匱。故均輸所以通委財而周緩急,是以先帝開均輸以足人財。王者塞天財,禁關市,執準守時,以輕重御人。豐年則貯積以備乏絕,凶年歲儉則行幣物,流有餘而拯不足也。往者財用不足,戰士或不得祿。今山東被災,賴均輸之蓄,倉廩之積,戰士以奉,饑人以振,故均輸之蓄,非所以賈萬人而專奉兵師之用,亦所以振困乏而備水旱也。古之聖賢理家非一室,富國非一道。理家養生必於農,則舜不甄陶,而伊尹不為庖。故善為國者,以末易本,以虛易實。今山澤之材,均輸之藏,所以御輕重而役諸侯也。」

  司馬遷曰:

    夫山西饒材、竹、榖、纑、旄、玉石,榖纑,紵屬,可以為布。旄,罽之屬。纑音盧。山東多魚、鹽、漆、絲、聲色,江南多柟、梓、薑、桂、金、錫、連、音蓮,鈆之未鍊者。丹砂、犀、象、玳瑁、珠璣、齒、革,龍門、碣石北多馬、牛、羊、裘、筋、角,銅鐵則千里往往山出棋置,此其大較也。皆中國人之所喜好,謠俗被服飲食奉生送死之具也。故待農而食之,虞而出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此寧有政教發徵期會哉?人各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故物賤之徵貴,貴之徵賤,各勸其業,樂其事,若水之趨下,日夜無休時,不召而自來,不求而人出之。豈非道之所符,符,謂合於道也。而自然之驗邪?

    周書曰:「農不出則乏其食,工不出則乏其事,商不出則三寶絕,虞不出則財匱少而山澤不辟矣。」此四者,人所衣食之原也。原大則饒,原小則鮮。上則富國,下則富家。貧富之道,莫之奪予,巧者有餘,拙者不足也。

    越王句踐用范蠡、計然。計然,蠡師文子。計然曰:「知鬥則修備,時用則知物,二者形則萬貨之情可得而觀已。故歲在金,穰;水,毀;木,饑;火,旱。旱則資舟,水則資車,物之理也。六歲穰,六歲旱,十二歲一大饑。夫糶,二十病農,九十病末。末病則財不出,農病則草不闢矣。上不過八十,下不減三十,則農末俱利。平糶齊物,關市不乏,理國之道也。論其有餘不足,則知貴賤。貴上極則反賤,賤下極則反貴。貴出如糞土,賤取如珠玉。財幣欲其行如流水。」

    魏文侯時,李悝務盡地力,而白圭樂觀時變,故人棄我取,人取我予。夫歲熟取穀,與之絲、漆;繭出取帛絮,與之食,率歲倍。欲長錢,取下穀;長石斗,取上種。能薄飲食,忍嗜欲,節衣服,與用事僮僕同苦樂,趨時若猛獸鷙鳥之發。故曰:「吾理生產,猶伊尹、呂尚之謀國,孫吳之用兵,商鞅之行法也。」

    自汧、雍以東至河華,膏壤沃野千里,自虞夏之貢,以為上田。而公劉適邠,太王、王季在岐,文王作酆,武王理鎬,故其人猶有先王之遺風,好稼穡,殖五穀。及秦文、繆居雍,音卻,地居隴蜀之關要,故曰為要路之閒。隴蜀之貨物而多賈。獻公徙櫟邑,左馮翊。北鄰戎翟,東通三晉。孝、昭理咸陽,因以漢都,長安諸陵,四方輻湊並至而會,地小人眾,故其人益玩巧而事末。南則巴蜀。巴蜀亦沃野,地饒卮、薑、丹砂、石、銅、鐵、邛都出銅,臨邛出鐵。竹木之器。南御滇僰,蒲北反僰僮;西近邛笮,在各反笮馬、旄牛。然四塞,棧道千里,無所不通,唯褒斜綰轂其口,在漢中。以所多易所鮮。天水、隴西、北地、上郡與關中同俗,然西有羌中之利,北有戎狄之畜,畜牧為天下饒。然地亦窮險,唯京師要其道。故關中地於天下三分之一,而人眾不過什三;然量其富,什居其六。

    昔唐人都河東,堯都晉陽也。殷人都河內,周人都河南。夫三河在天下之中,若鼎足,王者所更居也,建國各數百千歲。土地小狹人眾,都國諸侯所聚會,故其俗纖儉習事。楊、平陽楊及平陽,在趙之西。陳西賈秦翟,北賈種、代,石北也,石邑縣,在常山。地邊胡,數被寇。人矜懻忮,懻音冀,忮音之致反。今以土名強直為懻中。好氣,任俠為姦,不事農商。然迫近北夷,師旅亟往,中國委輸,時有奇羡。其人羯羠不均,羯,九竭反,羠音兕,皆健羊名。自全晉之時,固已患其匹妙反悍,而武靈王益厲之,其謠俗猶有趙之風也。

    諺曰:「百里不販樵,千里不販糴。」居之一歲,種之以穀;十歲,樹之以木;百歲,來之以德。德者,人物之謂也。今有無秩祿之奉、爵邑之入,而樂與之比者,命曰「素封」。封者食租稅,歲率戶二百,千戶之君則二十萬,朝覲聘享出其中。庶民農工商賈率亦歲萬息二千,百萬之家即二十萬,而更繇租賦出其中。衣食之欲,恣所好美矣。故曰陸地牧馬二百蹄,五十匹。牛千蹄角,百六十七頭,馬貴而牛賤,以此為率。千足羊,二百五十頭。澤中千足彘,水居千石魚陂,魚以斤兩為計。山居千章之萩,萩木所以為轅也,音秋。安邑千樹棗,燕、秦千樹栗,蜀、漢、江陵千樹橘,淮北滎南河濟之閒千樹萩,陳、夏千畝漆,齊、魯千畝桑麻,渭川千畝竹,及名國萬家之城,帶郭千畝,畝鍾之田,六斛四斗。若千畝卮茜,音倩,其花染繒赤黃色。千畦薑韭:千畦,二十五畝。畦,猶隴也。此其人皆與千戶侯等。然是富給之資也,不窺市井,不行異邑,坐而待收,身有處士之義而取給焉。若至家貧親老,妻子耎弱,歲時無以祭祀進醵,渠略反。徐廣曰:「會聚飲食。」飲食被服不足以自通,如此不慚恥,則無所比矣。是以無財作力,少有鬥智,既饒爭時,此其大經也。今理生不待危身取給,則賢人勉焉。是故本富為上,末富次之,姦富最下。無巖處奇士之行,而長貧賤,好語仁義,亦足羞也。

    凡編戶之人,富相什則卑下之,伯則畏憚之,千則役,萬則僕,物之理也。夫用貧求富,農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繡文不如倚市門,此言末業,貧者之資也。通邑大都,酤一歲千釀,醯醬千瓨,長頸甖也。漿千甔,甖缶也。都甘反。屠牛羊彘千皮,穀糶千鍾,薪稿禾車,船長千丈,木千章,漢書音義曰:「洪洞方稿。章,材也。舊將作大匠掌材者曰章曹掾也。」竹竿萬箇,其軺車百乘,馬車也。牛車千兩,木器髹徐廣曰:「音休,漆也。」者千枚,銅器千鈞,三十斤為一鈞。素木、鐵器若卮茜千石,石,百二十斤。素木,素器。馬蹄噭千,噭音口弔反。牛千足,羊彘千雙,僮手指千,僮,奴婢。古者無空手,皆有作務,作務須手指;故曰手指,以別馬牛蹄角也。筋角丹砂千斤,其帛絮細布千鈞,文采千疋,荅布皮革千石,荅音土合反,荅布,白疊也。漆千斗,糱麴鹽豉千荅,或作台,器名有瓵。孫叔敖云:「瓵,瓦器,受斗六升。」合為瓵乎?千斤,鮐音台。音自泚反。鯫千石,鮑千鈞,鯫音在垢反。棗栗千石者三之,狐貂裘千皮,羔羊裘千石,旃席千具,他果菜千種,子貸金錢千貫,節駔會,駔音祖朗反。駔,儈也。會亦儈也。節,節物貴賤也。謂除估儈,利比於千乘之家也。貪賈三之,廉賈五之。貪賈,未當賣而賣,未可買而買,故得利少,而十得三。廉賈,貴乃賣,賤乃買,故十得五。此亦比千乘之家,其大率也。

    吳楚七國兵起時,長安中列侯封君行從軍旅,齎貸子錢,子錢家以為侯邑國在關東,關東成敗未決,莫肯與。唯無鹽氏出捐千金貸,其息什之。三月,吳楚平。一歲之中,則無鹽氏息什倍,用此富埒關中。關中宿商大賈,大底盡諸田,田嗇、田蘭。韋家栗氏,安陵、杜杜氏,安陵及杜二縣,各有杜也。亦巨萬。此其章章尤異者也,皆非有爵邑俸祿弄法犯姦而富也,盡推理去就,與時俯仰,獲其贏利,以末致財,用本守之,以武一切,用文持之,變化有概,故足術也。若至力農畜,工虞商賈,為權利以成富,不可勝數。

    夫纖嗇筋力,理生之正道也,而富者必用奇勝。田農,拙業也,而秦楊以蓋一州;掘冢,姦事也,而曲叔以起;博戲,惡業也,而嵇發用之富;行賈,丈夫賤行也,而雍樂成以饒;販脂,辱處也,而雍伯千金;「雍」一作「翁」。賣醬,小業也,而張氏千萬;酒削,薄伎也,理刀劍名。而郅氏鼎食;胃脯,簡微也,而濁氏連騎;馬醫,淺方也,而張里擊鍾。此皆誠壹之所致也。

    由是觀之,富無經業,則貨無常主,能者輻湊,不肖者瓦解。千金之家比一都之君,巨萬乃與王者同樂,豈所謂「素封」者耶?非也?

  王莽篡位,國師公劉歆言,周有泉府之官,收不售,與欲得,言賣不售者,官為收取之。無而欲得者,官出與之。易所謂「理財正辭,禁人為非」者也。莽乃下詔曰:「夫周禮有賒貸,周禮泉府之職曰:「凡賒者,祭祀無過旬日,喪紀無過三月。凡民之貸者,與其有司辨而授之,以國服為之息。」謂人以祭祀、喪紀故從官賒買物,不過旬日及三月而償之。其從官貸物者,共其所屬吏定價而後與之,各以其國服事之稅而輸息也,謂若受園廛之田而貸萬錢者,一周之月,出息五百也。貸音土得反。樂語有五均,樂語,樂元語。河閒獻王所傳,道五均事。按其文:「天子取諸侯之土以立五均,則市無二價,四時常均,強者不得困弱,富者不得要貧,則公家有餘息,恩及小人也。」傳記各有斡焉。斡音管也。今開賒貸,張五均,設諸斡者,所以齊眾庶、抑并兼也。」遂於長安及五都立五均官,更名長安東西市令及雒陽、邯鄲、臨淄、宛、成都邯鄲,故趙郡,今廣平郡縣。臨淄,故齊郡,今北海郡縣。宛,今南陽縣。兼雒陽、成都,所謂五都也。市長皆為五均司市。東市稱京,西市稱畿,雒陽稱中,餘四都各用東西南北為稱,皆置交易丞五人,錢府丞一人。工商能采金銀銅連錫、登龜取貝者,登,進也。龜有靈,故言登也。皆自占司市錢府,順時氣而取之。各以其所采取之物,自隱實於司市錢府也。占音之贍反。

  諸司市常以四仲月,實定所掌,為物上中下之價,各自用為其市平,無拘他所。眾人買賣五穀布帛絲綿之物,周於人用而不售者,均官有以考檢厥實,用其本價取之,無令折錢。萬物卬貴,過平一錢,卬,物價起也,音五岡反。則以平價賣與人。其價低賤減平者,聽人自相與市,以防貴庾者。庾,積也。以防人積物待貴也。人欲祭祀喪紀而無用者,錢府以所入工商之貢但賒之。但,空也。空賒與之,不取息利。祭祀無過旬,喪紀無過三月。人或乏絕,欲貸以理產業者,均授之,除其費,計所得受息,無過歲什一。均謂各依先後之次也,除其費,謂衣食之費已用者。

  羲和置命士,督五均六斡,郡有數人,皆用富賈。雒陽薛子仲、張長叔,臨淄姓偉等,姓姓,名偉也。乘傳求利,交錯天下。因與郡縣通姦,多張空簿,簿,計簿也。府藏不實,百姓愈病。莽知人苦之,復下詔曰:「夫鹽,食肴之將;為食肴之將帥。酒,百藥之長,嘉會之好;鐵,田農之本;名山大澤,饒衍之藏;五均賒貸,百姓所取,平仰以給贍;仰,音牛向反。錢布銅冶,通行有無,備人用也。此六者,非編戶齊人所能家作,必仰於市,雖貴數倍,不得不買。豪人富賈,即要貧弱。先聖知其然也,故斡之。每一斡為設科條防禁,犯者罪至死。」姦吏猾人並侵眾庶,各不安生。

  後漢章帝時,尚書張林上言:「宜自交趾、益州上計吏來市珍寶,收採其利,武帝時所謂均輸也。」謂租賦并僱運之直,官總取而官轉輸於京,故曰均輸。詔議之。尚書僕射朱暉奏曰:「按王制:『天子不言有無,諸侯不言多少,食祿之家不與百姓爭利。』今均輸之法,與賈販無異,鹽利歸官,則下人窮怨;布帛為租,則吏多姦盜。誠非明主所當宜行。」帝不從。其後用度益奢。

通典卷第十二 食貨十二

  輕重平糴 常平 義倉

    周 戰國 漢 後漢 晉 宋 齊 後魏 北齊 後周 隋 大唐

  太公為周立九府圜法,解在錢幣篇。太公退又行之於齊。

  至管仲相桓公,通輕重之權曰:「歲有凶穰,故穀有貴賤;令有緩急,故物有輕重。上令急於求米,則民重米;緩於求米,則民輕米。所緩則賤,所急則貴。人君不理,則畜賈游於市,謂賈人之多蓄積也。乘民之不給,百倍其本矣。給,足也,以十取百。故萬乘之國必有萬金之賈,千乘之國必有千金之賈者,利有所并也。國多失利,則臣不盡忠,士不盡死矣。計本量委則足矣,委,積也。然而民有飢餓者,穀有所藏也。謂富人多藏穀也。民有餘則輕之,故人君斂之以輕;民不足則重之,故人君散之以重。民輕之之時,官為斂糴;民重之之時,官為散之。凡輕重斂散之以時,即準平,守準平,使萬室之邑必有萬鍾之藏,藏鏹千萬;六斛四斗為鍾。鏹,錢貫。千室之邑必有千鍾之藏,藏鏹百萬。春以奉耕,夏以奉耘,奉謂供奉。耒耜、器械、種饟、糧食必取贍焉。故大賈畜家不得豪奪吾民矣。」豪謂輕侮之。

  管子曰:「夫物多則賤,寡則貴,散則輕,聚則重。人君知其然,故視國之羡羡,餘也,羊見反。不足而御其財物。穀賤則以幣與食,布帛賤則以幣與衣,視物之輕重而御之以準,故貴賤可調,而君得其利,則古之理財賦,未有不通其術焉。」穀賤以幣與食,布帛賤以幣與衣者,「與」當為「易」,隨其所賤而以幣易取之,則輕重貴賤由君上也。周易損卦六五云:「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元吉。」沙門一行注曰:「十朋者,國之守龜,象社稷之臣,能執承順之道,以奉其君。龜之為物,則生人之重寶,為國之本,損而奉上,則國以之存;損而益下,則人以之存。言於法,則調盈虛御輕重中和之要,若伊尹、太公、管仲之所執。」夫龜者,上達神祇之情,下乃不言而信於人也。斯故往昔用之為幣,則一行深知其道矣。

  齊桓公問於管子曰:「自燧人以來,其大會可得而聞乎?」對曰:「燧人以來,未有不以輕重為天下也。共工之王,帝共工氏,繼女媧有天下。水處什之七,陸處什之三,乘天勢以隘制天下。至於黃帝之王,謹逃其爪牙,不利其器。藏祕鋒芒,不以示人,行機權之道,使人日用而不知。燒山林,破增藪,焚沛澤,沛,大澤也。一說水草兼處曰沛。逐禽獸,實以益人,然後天下可得而牧也。至於堯舜之王,所以化海內者,北用禺氏之玉,禺氏,西北戎名,玉之所出。南貴江漢之珠,其勝禽獸之仇,以大夫隨之。」勝猶益也。禽獸之仇者,使其逐禽獸,如從仇讎也。以大夫隨之者,使其大夫散邑粟財物,隨山澤之人,求其禽獸之皮。公曰:「何謂也?」對曰:「令諸侯之子將委質者,諸國君之子,若衛公子開方、魯公子季友之類。皆以雙武之皮,雙武之皮以為裘。卿大夫豹飾,卿大夫,上大夫也。袖謂之飾。列大夫豹幨,列大夫,中大夫也。襟謂之幨,音昌詹反。大夫散其邑粟與其財物,以市武豹之皮,故山林之人刺其猛獸,刺音七亦反。若從親戚之仇。此君冕服於朝,而猛獸勝於外,大夫以散其財物,萬人得受其流,此堯舜之數也。」言堯舜嘗用此數。

  管子曰:「夫富能奪,貧能與,乃可以為天下。富者能奪,抑其利,貧者能贍,恤其乏,乃可君人。國有十年之蓄因之蓄積,常餘十年。而不足於食,皆以其技能冀君之祿也。故人君挾其食,據有餘而制不足,故人無不繫於上也。食者,人之司命,言人君唯以食能制其事,所以人無不繫於號令。且君引錣錣,籌也,丁劣反。量用,耕田發草,上得其數矣。人之所食,人有若干步畝之數,計本量委委,積。則足矣。然而人有飢餓不食音嗣者何也?穀有所藏也。言一國之內耕墾之數,君悉知。凡人計口授田,家族多少,足以自給。而人乏於食者,謂豪富之家收藏其穀故。然則人君不能散積聚,均羡餘也。不足,則君雖強本趨耕,本則務農。趨讀為促。乃使人下相役耳,惡音烏能以為理?」人君若不能散豪富之積,均有餘以贍不足,雖務農事,督促播植,適所以益令豪富驅役細人,終不能致理,所謂須有制度於其閒,兼輕重之術。

  管子曰:「利出於一孔者,凡言利者,不必貨利,慶賞威刑皆是。其國無敵;出二孔者,其兵不詘,詘與屈同。屈,窮也,求物反。出三孔者,不可以舉兵;出四孔者,其國必亡。先王知其然,故塞人之養,養,利也。羊向反。隘其利途。故予之在君,予音與。奪之在君,貧之在君,富之在君,故人之戴上如日月,親君若父母。凡將為國,不通於輕重,不可以守人,不能調通人利,不可以語制為大理。分地若一,強者能守;分財若一,智者能收。智有什倍人之功,以一取什。愚有不賡賡猶償也。音庚。本之事,然而人君不能調,故人有相百倍之生也。夫人富則不可以祿使也,貧則不可以罰威也。法令之不行,萬人之不理,貧富之不齊也。且天下者處茲行茲,謂塞利途。若此而天下可一也。夫天下者,使之不使,用之不用。故善為天下者,無曰使之,使不得不使;無曰用之,用不得不用。使其不知其所以然,若巨橋之粟貴糴,則設重泉戍之類是。故善為國者,天下下我高,天下輕我重,天下多我寡,然後可以朝天下。」常以數傾之,若服魯梁綈之類是。

  桓公問曰:「不籍而贍國,為之有道乎?」管子曰:「軌守其時,有官天財,何求於人。泰春、泰夏、泰秋、泰冬,泰猶當也。令之所止,令之所發,令之所止,令之所發,謂山澤之所禁發。此物之高下之時,此人之所以相并兼之時也。君素為四備以守之,泰春人之且所用者,泰夏人之且所用者,泰秋人之且所用者,泰冬人之且所用者,皆已廩之矣。」廩,藏也。言四時人之所要,皆先備之,所謂耒耜、器械、種饟、糧食必取贍焉,則豪人大賈不得擅其利。

  桓公曰:「行幣乘馬之數柰何。」即臣乘馬,所謂篋乘馬者,臣猶實也。篋者,以幣為篋,而洩重射輕。管子對曰:「士受資以幣,大夫受邑以幣,人馬受食以幣,則一國穀貲在上,幣貲在下,國穀什倍數也。皮革、筋角、羽毛、竹箭、器械、財物苟合於國器君用者,皆有矩券於上,矩券,常券。君實鄉州藏焉。周制,萬二千五百家為鄉,二千五百家為州。齊雖霸國,尚用周制。曰某月日苟從責者,責讀為債。鄉決州決,故曰就庸,一日而決。國筴出於穀軌,國之筴,貨幣乘馬者也。」貲,價也。言應合受公家之所給,皆與之幣,則穀之價君上權之,其幣在下,故穀倍重。其有皮革之類堪於所用者,所在鄉州有其數,若今官曹簿帳。人有負公家之債,若耒耜種糧之類者,官司如要器用,若皮革之類者,則與其準納。如要功庸者,令就役,一日除其簿書耳。此蓋君上一切權之也。詳輕重之本旨,摧抑富商兼并之家,隘塞利門,則與奪貧富,悉由號令,然可易為理也。此篇經秦焚書,潛蓄人閒。自漢興,晁、賈、桑、耿諸子,猶有言其術者,其後絕少尋覽,無人注解,或編斷簡蠹,或傳訛寫謬,年代綿遠,詳正莫由。今且梗概粗知,固難得搜摘其文字。凡閱古人之書,蓋欲發明新意,隨時制事,其道無窮,而況機權之術,千變萬化,若一二模楷,則同刻舟膠柱耳,他皆類此。

  桓公問於管子曰:「吾欲守國財而無稅於天下,而外因天下,可乎?」對曰:「昔武王有巨橋之粟,貴糴之數,武王即勝殷,得巨橋粟,欲使糴貴。巨橋倉在今廣平郡曲周縣也。立重泉之戍。戍,名也。假設此戍名,欲人憚役而競收粟也。重,丈恭反。令曰:『人自有百鼓之粟者不行。』鼓,十二斛也。人舉所最粟,舉,盡也。最,聚也,子外反。以避重泉之戍。而國穀二什倍,巨橋之粟亦二什倍。武王以巨橋之粟二什倍而市繒帛,軍五歲無籍衣於人;以巨橋之粟二什倍而衡黃金,衡,平也。終身無籍於人。」

  桓公曰:「與天子提衡爭秩於諸侯,提,持也。合眾弱以事一強者,謂之衡。秩,次也。為之有道乎?」管子曰:「唯籍於號令為可。請以令發師置屯籍農,屯,戍也。發師置戍,人有粟者則不行。十鍾之家不行,六斛四斗為鍾。百鍾之家不行,千鍾之家不行,行者不能百之一,千之十,而囷窌之數囷,丘倫反。窌,力救反。皆見於上矣。君按囷窌之數,令之曰:『國貧而用不足,請以平價取之,子皆按囷窌而不得挹損焉。』挹猶謂減其數。君直幣之輕重以決其數。直猶當也。謂決其積粟之數。使無券契之責,分之曰券,合之曰契。責讀曰債。使百姓皆稱貸於君,則無契券之債。則積藏囷窌之粟皆歸於君。」

  桓公曰:「齊西水潦而人飢,齊東豐庸而糴賤,庸,用也。謂豐稔而足用。欲以東之賤被西之貴,為之有道乎?」管子曰:「今齊西之粟釜五鍾為釜。百泉,則鏂二十也。斗二升八合曰鏂。烏侯反。泉,錢也。齊東之粟釜十泉,則鏂二錢也。請以令籍人三十泉,得以五穀菽粟決其籍。若此,則西出三斗而決其籍,東出三釜而決其籍,然則釜十之粟皆實於倉廩。西之人飢者得食,寒者得衣,若此則東西之相被,遠近之準平矣。」君下令稅人三十錢,準以五穀,令齊西之人納三斗,東之人納三釜,以振西之人,則東西俱平矣。管子智用無窮,以區區之齊一匡天下,本仁祖義,成其霸業,所行權術,因機而發,非為常道。故別篇云「偏行而不盡」也。

  桓公曰:「糴賤,寡人恐五穀之歸於諸侯,寡人欲為萬民藏之,為此有道乎?」管子曰:「今者夷吾過市,有新成囷京者二家,大囷曰京。君請式璧而聘之。」式,用也。璧,石璧也。聘,問也。使玉人刻石為璧,尺萬泉,八寸者八千,七寸者七千是也。賜之以璧,仍存問之。行令半年,萬民舍其業而為囷京以藏菽粟者過半。

  管子謂桓公曰:「北郭有掘闕得龜者,掘,穿也,求物反。穿地至泉曰闕,求月反。此檢數百里之地也。檢,猶比也。以此龜為用者,其數可比百里之地。令過之平盤之中。令,力呈反。過之,猶置之也。平盤者,大盤也。君請起十乘之使,百金之提,起,發也。提,裝也。使,色吏反。命北郭得龜之家曰:「賜若服中大夫。」若,汝也。中大夫,齊爵也。曰:「東海之子類於龜,東海之子,其狀類龜,假言此龜東海之子耳。東海之子者,海神之子也。託舍於若,託舍,猶寄居也。賜若大夫之服,以終而身,而,若也。勞若以百金勞,賜也。之龜為無貲,之,是也。是龜至寶而無貲也。無貲,無價也。而藏諸泰臺,泰臺,高臺也。曰無貲。」立龜為,號曰無貲。還四年,伐孤竹。還四年,後四年。丁氏之家粟丁氏,齊之富人,所謂丁惠也。可食三軍之師行五月。食音嗣。下以意取。行五月,經五月。召丁氏而命之曰:「吾有無貲之,吾今將有大事,請以為質,音致。下皆同。以假子之邑粟。」即家粟也。丁氏北鄉再拜,革築室賦籍藏龜。革,更也。賦,敷也。籍,席也,才夜反。孤竹之役,丁氏之粟中食三軍五月之食。中,當也,丁仲反。下皆同。

  桓公曰:「吾欲西朝天子而賀獻不足,為此有數乎?」管子曰:「請以令城陰里,城者,築城也。陰里,齊地也。使其牆三重而門九襲。襲亦重也。欲其事密而人不知,又先託築城。因使玉人刻石為璧,刻石,刻其石。尺者萬泉,八寸者八千,七寸者七千,珪中四千,丁仲反。瑗中五百。」好倍肉曰瑗。璧之數已具,管子西見天子曰:「弊邑之君欲率諸侯而朝先王之廟,觀於周室,請以令使天下諸侯,不以彤弓石璧者,彤弓,朱弓也,非齊之所出。蓋不可獨言石璧,兼以彤弓者,猶藏其機。不得入朝。」天子許之。天下諸侯載黃金珠玉、五穀、文采布帛輸齊,輸,音式樹反。以收石璧。石璧流而之天下,天下財物流而之齊,故國八歲而無籍,陰里之謀也。

  桓公曰:「吾欲殺商賈之利,而益農夫之事,為此有道乎?」管子對曰:「請重粟之價,若是則田野大闢,而農夫勸其事矣。請以令使卿藏千鍾,大夫藏五百鍾,列大夫藏百鍾,列大夫,中大夫也。富商蓄賈藏五十鍾,內可以為國委,於偽反。外可以益農夫矣。」

  桓公曰:「崢丘之戰,崢丘,地名,未聞,一說即葵丘。人多稱貸負息以給上之急,寡人欲復業產,業產者,本業也。此何以洽?」洽,通也。言百姓為戎事失其本業,今欲復之,何以通於此也。管子曰:「唯繆數為可耳。」繆讀曰謬,假此術以陳其事也。令表稱貸之家,表,旌也皆堊白其門而高其閭,亦所以貴重之。使八使者式璧而聘之,以給鹽菜之用。令使者齎石璧而與,仍存問之,謙言鹽菜之用。稱貸之家皆齊首稽顙問曰:「何以得此?」使者曰:「君令曰:寡人聞之,詩曰:『愷悌君子,民之父母。』寡人有崢丘之戰,吾聞子假貸吾貧萌,萌與氓同。使有以給,子之力也。」稱貸之家皆折其券而削其書,舊執之券皆折毀之,所書之債皆削除之,不用。發其積藏,出其財物以振貧。國中大給,崢丘之謀也。

  桓公曰:「魯梁之於齊也,蜂螫也。螫音尸亦反。言魯梁二國,常為齊患也。吾欲下魯梁,何行而可?」管子對曰:「魯梁之民俗為綈,徒奚反,繒之厚者謂之綈。公服綈,令左右服之,人從而服之,因令齊勿敢為,必仰於魯梁,則是魯梁釋其農事而作綈矣。」桓公即為服於泰山之陽,魯梁二國在泰山之南,故為服於此,近其境也,欲魯梁人速知之。十日而服之。管子告魯梁之賈人曰:「子為我致綈千匹,賜子金三百斤,子十至而金三千斤,則是魯梁不賦於人,財用足也。」魯梁之君聞之,則教其人為綈,十三月,魯梁郭中之人,道路揚塵,十步不相見,絏繑而踵相隨,絏繑謂連續也。絏,息列反。繑,丘喬反。車轂、騎連伍而行。,齧也,士角反。言其車轂往來相齧,而騎東西連而行,皆趨綈利耳。管子曰:「魯梁可下矣。公宜服帛,率民去綈,閉關無與魯梁通使。」後十月,魯梁人餓餒相及,相及,猶相繼。應聲之正,無以給上。應聲之正,謂急速之賦。正音征。魯梁之君即令其人去綈修農,穀不可以三月而得。魯梁之人糴十百,穀斗千錢,齊糶十錢。穀斗十錢。周月,魯梁之民歸齊者十之六。

  管子曰:「夫人予音與,奪則怒,先王知其然,故見予之形,見,賢遍反。而不見奪之理,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故民愛可洽於上也。洽,通也。租籍者,所以強求,在工商曰租籍。強音其兩反。租稅者,所慮而請也。在農曰租稅。慮,猶計也。請,求也。王霸之君,去丘呂反其所以強求,廢其所慮而請,故天下樂雅教反從也。春賦以斂繒帛,夏貸以收秋實,蓋方春蠶,家闕乏,而賦與之,約收其繒帛也。方夏,農人闕乏,亦賦與之,約取其穀實也。是故人無廢事,而國無失利也。人之所乏,君悉與之,則豪富商人不得擅其利。凡五穀者,萬物之主也。穀貴則萬物必賤,穀賤則萬物必貴。兩者為敵,則不俱平,故人君御穀物之秩相勝,而操事於其不平之閒,秩,積也。食為人天,故五穀之要,可與萬物為敵,其價常不俱平。所以人君視兩事之委積,可彼此相勝,輕重於其閒,則國利不散也。故萬民無籍而國利歸於君也。夫以室廡籍謂之毀成,小曰室,大曰廡,音武。是使人毀壞廬室。以六畜籍謂之止生,畜,許救反。是使人不競牧養也。以田畝籍謂之禁耕,是止其耕稼也。以正人籍謂之離情,正數之人,若丁壯也。離情,謂離心也。以正戶籍謂之養贏。贏謂大賈蓄家也。正數之戶既避其籍,則至浮浪為大賈蓄家之所役屬,增其利耳。五者不可畢用,故王者偏行而不盡。故天子籍於幣,諸侯籍於食。中歲之穀,石十錢,大男食四石,月有四十之籍;大女食三石,月有三十之籍;吾子食二石,月有二十之籍。歲凶穀石二十,則大男有八十之籍,大女有六十之籍,吾子有四十之籍。六十為大男,五十為大女,吾子為小男小女也。按古之石,準今之三斗三升三合。平歲每石稅十錢,凶歲稅二十者,非必稅其人,謂於操事輕重之閒,約收其利也。是人君非發號令收嗇而戶籍也,彼人君守其本委謹,而男女諸君吾子無不服籍者也。」嗇,斂也。委,所委積之物也。謹,嚴也。言人君不用下令稅斂於人,但嚴守利途,輕重在我,則無所逃其稅也。

  齊之北澤燒火,獵而行火曰燒,式照反。光照堂下。管子入賀曰:「田野闢,農夫必有百倍之利矣。」是歲租稅九月而具。桓公問管子曰:「此何故也?」對曰:「萬乘、千乘之國,不能無薪而炊,今北澤燒,莫之續,則是農夫得居裝而賣其薪蕘,大曰薪,小曰蕘。一束十倍,則春有以事耜,夏有以決芸,耘同。此租稅所以九月而具也。」

  桓公問管子曰:「終身有天下而勿失,有道乎?」對曰:「請勿施於天下,獨施之於吾國。國之廣狹,壤之肥墝,有數;終歲食餘,有數。彼守國者,守穀而已矣。曰某縣之壤廣若干,某縣之壤狹若干,國之廣狹肥磽,人之所食多少,其數君素皆知之。則必積委幣,委,蓄也。各於縣州里積蓄錢幣,所謂萬室之邑,必有萬鍾之藏,藏鏹千萬;千室之邑,必有千鍾之藏,藏鏹百萬。於是縣州里受公錢。公錢即積委之幣。泰秋國穀去參之一。去,減也,丘呂反。君下令謂郡縣屬大夫里邑,皆籍粟入若干,穀重一也,以藏於上者,一其穀價而收藏之。國穀三分則二分在上矣。言先貯幣於縣邑,當秋時,下令收糴也。則魏李悝行平糴之法,上熟糴三捨一,中熟糴二捨一,下熟中分之,蓋出於此。今言去三之一者,約中熟為準耳。泰春國穀倍重數也,泰夏賦穀以理田土,泰秋田穀之存子者若干,今上斂穀以幣,人曰無幣,以穀,則人之三有歸於上矣。言當春穀貴之時,計其價以穀賦與人,秋則斂其幣,雖設此令,本意收其穀,人既無幣,請輸穀,故歸於上。重之相因,時之化舉,無不為國筴。重之相因,若春時穀貴與穀也。時之化舉,若秋時穀賤收穀也。因時之輕重,無不以術權之。則彼諸侯之穀十,吾國穀二十,則諸侯穀歸吾國矣。諸侯穀二十,吾國穀十,則吾國穀歸於諸侯矣。故善為天下者。謹守重流,重流,謂嚴守穀價,不使流散。而天下不吾洩矣。洩,散也。吾穀不散出。彼重之相歸,如水之就下。吾國歲非凶也,以幣藏之,故國穀倍重。諸侯之穀至也,是藏一分而致諸侯之一分也。利不奪於天下。大夫不得以富侈以重藏輕,國常有十國之筴也。此以輕重御天下之道也。」

  魏文侯相李悝曰:「糶甚貴傷人,此人謂士工商。甚賤傷農,人傷則離散,農傷則國貧,故甚貴與甚賤,其傷一也。善為國者,使人無傷而農益勸。今一夫挾五口,治田百畝,歲收畝一石半,為粟百五十石。除十一之稅十五石,餘百三十五石。食,人月一石半,五人終歲為粟九十石,餘有四十五石。石三十,為錢千三百五十。除社閭嘗新春秋之祠用錢三百,餘千五十。衣,人率用錢三百,五人終歲用千五百,不足四百五十。少四百五十,不足。不幸疾病死喪之費及上賦斂,又未與此。此農夫所以常困,有不勸耕之心,而令糴至於甚貴者也。是故善平糴者,必謹觀歲有上中下熟。上熟其收自四,餘四百石;平歲百畝收百五十石,今大熟四倍,收六百石。計人食終歲長四百石,官糴三百石,此為糴三舍一也。中熟自三,餘三百石;自三,四百五十石也。終歲長三百石,官糴二百石,此為糴二而舍一也。下熟自倍,餘百石。自倍,收三百石,終歲長百石,官糴其五十石,云下熟糴一,謂中分百石之一也。小飢則收百石,平歲百畝之收,收百五十石,今小飢收百石,收三分之二也。中飢七十石,收二分之一也。大飢三十石。收五之一也。以此推之,大小中飢之率。故大熟則上糴三而舍一,中熟則糴二,下熟則糴一,使人適足,價平則止。小飢則發小熟之所斂,官以斂藏出糶。中飢則發中熟之所斂,大飢則發大熟之所斂,而糶之。故雖遇飢饉水旱,糶不貴而人不散,取有餘而補不足也。」行之魏國,國以富彊。

  漢宣帝時,歲數豐穰,穀至石五錢,農人少利。大司農中丞耿壽昌請令邊郡皆築倉,以穀賤時增其價而糴以利農,穀貴時減價而糶,名曰「常平倉」,人便之。上乃下詔賜壽昌爵關內侯。元帝即位,罷之。

  後漢明帝永平五年,作常平倉。

  晉武帝欲平一江表,時穀賤而布帛貴,帝欲立平糴法,用布帛市穀,以為糧儲。議者謂軍資尚少,不宜以貴易賤。泰始二年,帝乃下詔曰:「古人權量國用,取贏散滯,有輕重平糴之法。此事久廢,希習其宜,而官蓄未廣。言者異同,未能達通其制。更令國寶散於穰歲而上不收,貧人困於荒年而國無備,豪人富商挾輕資,蘊重積,以管其利,故農夫苦其業而末作不可禁也。今宜通糴,主者平議,具為條制。」然事未行,至四年,乃立常平倉,豐則糴,儉則糶,以利百姓。

  宋文帝元嘉中,三吳水潦,穀貴人飢。彭城王義康立議,以「東土災荒,人凋穀踊,富商蓄米,日成其價。宜班下所在,隱其虛實,令積蓄之家,聽留一年儲,餘皆勒使糶貨,為制平價,此所謂常道行於百代,權宜用於一時也。又緣淮歲豐,邑地沃壤,麥既已登,黍粟行就。可折其估賦,仍就交市,三吳飢人,即以貸給,使強壯轉運,以贍老弱。」並未施行,人賴之矣。

  齊武帝永明中,天下米穀布帛賤,上欲立常平倉,市積為儲。六年,詔出上庫錢五千萬,於京師市米,買絲綿紋絹布。揚州出錢千九百一十萬,揚州,理建業,今江寧縣也。南徐州二百萬,南徐州,理京口,今丹陽郡。各於郡所市糴。南荊河州二百萬,南荊河州,理壽春,今郡。市絲綿紋絹布米大麥。江州五百萬,江州,理潯陽,今郡。市米胡麻。荊州五百萬。荊州,理南郡,今江陵。郢州三百萬,郢州,理江夏,今郡。皆市絹、綿、布、米、大小豆、大麥、胡麻。湘州二百萬,湘州,理長沙,今郡。市米、布、蠟。司州二百五十萬,司州,理汝南,今義陽郡。西荊河州二百五十萬,西荊河州,理歷陽,今郡。南兗州二百五十萬,南兗州,理廣陵,今郡。雍州五百萬,雍州,理襄陽,今郡。市絹綿布米。使臺傳並於所在市易。

  後魏孝文時,祕書丞李彪上表曰:「昔之哲王,莫不殷勤稼穡,故堯湯水旱,人無菜色,蓋由備之也。漢家乃設常平,魏氏以兵糧制屯田,軍國取濟。光武一畝不實,罪及牧守。皆明君恤人若此。今山東飢,京師儉,臣以為宜析州郡常調九分之二,京都度支歲用之餘,各立官司。年豐糴積於倉,時儉則減私之十二糶之。如此,人必力田以買官絹,又務貯錢以取官粟,年豐則常積,歲凶則直給。」明帝神龜、正光之際,自徐揚內附之後,徐,今彭城郡。揚,今壽春郡。收內兵資,與人和糴,積為邊備也。

  北齊河清中,令諸州郡皆別置富人倉。初立之日,準所領中下戶口數,得支一年之糧,逐當州穀價賤時,斟量割當年義租充入。齊制,歲每人出墾租二石,義租五斗,墾租送臺,義租納郡,以備水旱。穀貴,下價糶之,賤則還用所糴之物,依價糴貯。

  後周文帝刱制六官,司倉掌辨九穀之物,以量國用。足,蓄其餘,以待凶荒;不足,則止餘用。用足,則以粟貸人,春頒秋斂。

  隋文帝開皇三年,衛州置黎陽倉,洛州置河陽倉,陝州置常平倉,華州置廣通倉,轉相灌注,漕關東及汾、晉之粟,以給京師。京師置常平監。

  五年,工部尚書長孫平奏:「古者三年耕而餘一年之積,九年作而有三年之儲,雖水旱為災,人無菜色,皆由勸導有方,蓄積先備。請令諸州百姓及軍人勸課當社,共立義倉,收穫之日,隨其所得,勸課出粟及麥,於當社造倉窖貯之。即委社司,執帳檢校,每年收積,勿使損敗。若時或不熟,當社有饑饉者,即以此穀振給。」自是諸州儲峙委積。

  至十五年,以義倉貯在人閒,多有費損,詔曰:「本置義倉,止防水旱,百姓之徒,不思久計,輕爾費損,於後乏絕。又北境諸州,異於餘處,靈、夏、甘、瓜等十一州,所有義倉雜種,並納本州。若人有旱儉少糧,先給雜種及遠年粟。」

  十六年,又詔,秦、渭、河、廓、豳、隴、涇、寧、原、敷、丹、延、綏、銀等州社倉,並於當縣安置。又詔,社倉準上中下三等稅,上戶不過一石,中戶不過七斗,下戶不過四斗。

  大唐武德五年,廢常平監。八年敕,諸州斗秤,京太府校。

  貞觀初,尚書左丞戴冑上言曰:「水旱凶災,前聖之所不免。國無九年儲蓄,禮經之所明誡。今喪亂之後,戶口凋殘,每歲租米,未實倉廩,隨即出給,纔供當年。若遇凶災,將何振恤?故隋開皇立制,天下之人,節級輸粟,名為社倉。終於文皇,得無饑饉。及大業中,國用不足,並取社倉,以充官費,故至末塗,無以支給。今請自王公以下,爰及眾庶,計所墾田稼穡頃畝,每至秋熟,準其見苗,以理勸課,盡令出粟。稻麥之鄉,亦同此稅。各納所在,為立義倉。年穀不登,百姓饑饉,當所州縣,隨便取給。」太宗曰:「既為百姓,先作儲貯,官為舉掌,以備凶年。非朕所須,橫生賦斂,利人之事,深是可嘉。宜下有司,議立條制。」戶部尚書韓仲良奏:「王公以下墾田,畝納二升。其粟麥粳稻之屬,各依土地。貯之州縣,以備凶年。」制從之。自是天下州縣始置義倉,每有饑饉,則開倉振給。

  高宗永徽二年九月,頒新格:「義倉據地取稅,實是勞煩,宜令率戶出粟,上上戶五石,餘各有差。」六年,京東西市置常平倉。高宗、武太后數十年閒,義倉不許雜用,其後公私窘迫,貸義倉支用。自中宗神龍之後,天下義倉,費用向盡。

  開元二十五年定式:「王公以下,每年戶別據所種田,畝別稅粟二升,以為義倉。其商賈戶若無田及不足者,上上戶稅五石,上中以下遞減各有差。諸出給雜種準粟者,稻穀一斗五升當粟一斗。其折納糙米者,稻三石折納糙米一石四斗。

  天寶八年,凡天下諸色米都九千六百六萬二千二百二十石。

  和糴一百一十三萬九千五百三十石:

    關內五十萬九千三百四十七石,    河東十一萬二百二十九石,    河西三十七萬一千七百五十石,    隴右十四萬八千二百四石。

  諸色倉糧總千二百六十五萬六千六百二十石:

    北倉六百六十一萬六千八百四十石,    太倉七萬一千二百七十石,    含嘉倉五百八十三萬三千四百石,    太原倉二萬八千一百四十石,    永豐倉八萬三千七百二十石,    龍門倉二萬三千二百五十石。

  正倉總四千二百一十二萬六千一百八十四石:

    關內道百八十二萬一千五百一十六石,    河北道百八十二萬一千五百一十六石,    河東道三千五十八萬九千百八十石,    河西道七十萬二千六十五石,    隴右道三十七萬二千七百八十石,    劍南道二十二萬三千九百四十石,    河南道五百八十二萬五千四百一十四石,    淮南道六十八萬八千二百五十二石,    江南道九十七萬八千八百二十五石,    山南道十四萬三千八百八十二石。

  義倉總六千三百一十七萬七千六百六十石:

    關內道五百九十四萬六千二百一十二石,    河北道千七百五十四萬四千六百石,    河東道七百三十萬九千六百一十石,    河西道三十八萬八千四百三石,    隴右道三十萬三十四石,    劍南道百七十九萬七千二百二十八石,    河南道千五百四十二萬九千七百六十三石,    淮南道四百八十四萬八百七十二石,    江南道六百七十三萬九千二百七十石,    山南道二百八十七萬一千六百六十八石。

  常平倉總四百六十萬二千二百二十石:

    關內道三十七萬五千五百七十石,    河北道百六十六萬三千七百七十八石,    河東道五十三萬五千三百八十六石,    河西道三萬一千九十石,    隴右道四萬二千八百五十石,    劍南道七萬七百四十石,    河南道一百二十一萬二千四百六十四石,    淮南道八萬一千一百五十二石,    山南道四萬九千一百九十石,    江南道闕。

  論曰:昔我國家之全盛也,約計歲之恒賦,錢穀布帛五千餘萬,其數具食貨賦稅篇下。經費之外,常積羡餘。遇百姓不足,而每有蠲恤。自天寶之始,邊境多功,寵錫既崇,給用殊廣,出納之職,支計屢空。於是言利之臣繼進,而道行矣。割剝為務,岐路多端。每歲所入,增數百萬。既而隴右有青海之師,范陽有天門之役,朔方布思之背叛,劍南羅鳳之憑陵,或全軍不返,或連城而陷。先之以師旅,因之以薦饑,凶逆承隙構兵,兩京無藩籬之固,蓋是人事,豈唯天時。緬惟高祖、太宗,開國刱業,作程垂訓,薄賦輕徭,澤及萬方,黎人懷惠。是以肅宗中興之績,周月而能成之,雖神算睿謀,舉無遺策,戎臣介夫,能竭其力,抑亦累聖積仁之所致也。夫德厚則感深,感深則難搖,人心所繫,故速戡大難,少康、平王是也。若斂厚則情離,情離則易動,人心已去,故遂為獨夫,殷辛、胡亥是也。今甲兵未息,經費尚繁,重則人不堪,輕則用不足,酌古之要,適今之宜,既弊而思變,乃澤流無竭。夫欲人之安也,在於薄斂,斂之薄也,在於節用。若用之不節,寧斂之欲薄,其可得乎?先在省不急之費,定經用之數,使下之人,知上有憂恤之心,取非獲已,自然樂其輸矣。古之取於人也,唯食土之毛,謂什一而稅;役人之力,謂一歲三日。未有直斂人之財,而得其無怨,況取之不薄,令之不均乎!自燧人氏逮於三王,皆通輕重之法,以制國用,以抑兼并,致財足而食豐,人安而政洽,誠為邦之所急,理道之所先,豈常才之士而能達也。民者,瞑也,可使由之,不可使因之。審其眾寡,量其優劣,饒贍之道,自有其術。歷觀制作之者,固非易遇其人。周之興也得太公,齊之霸也得管仲,魏之富也得李悝,秦之強也得商鞅,後周有蘇綽,隋氏有高熲。此六賢者,上以成王業,興霸圖,次以富國強兵,立事可法。其漢代桑弘羊、耿壽昌之輩,皆起自賈豎,雖本於求利,猶事有成績。自茲以降,雖無代無人,其餘經邦正俗,興利除害,懷濟時之略,韞致理之機者,蓋不可多見矣。農者,有國之本也。先使各安其業,是以隨其受田,稅其所植。焉可徵求貨幣,捨其所有而責其所無者哉!天下農人,皆當糶鬻,豪商富室,乘急賤收,旋致罄竭,更仍貴糴,往復受弊,無有已時,欲其安業,不可得也。故晁錯曰:「欲民務農,在於貴粟,貴粟之道,在於使民以粟為賞罰。如此農民有錢,粟有所洩。」謂官以法收取之也。誠如是,則天下之田盡闢,天下之倉盡盈。然後行其軌數,度其輕重,化以王道,扇之和風,率循禮義之方,皆登仁壽之域,斯不以難矣。在昔堯湯,水旱作沴,而人無捐瘠,以國有儲蓄。若賦斂之數重,黎庶之力竭,而公府之積,無經歲之用,不幸有一二千里水旱蟲霜,或一方興師動眾,廢於藝殖,寧免賦闕而用乏,人流而國危者哉!通典選舉典

 

通典卷第十三 選舉一并序

  自昔羲后,因以物命官,事簡人淳,唯以道化,上無求欲於下,下無干進於上,百姓自足,海內乂安,不是賢而非愚,不沽名而尚行,推擇之典,無所聞焉。爰洎唐、虞之官人也,俾乂水土,緝熙帝載,敷五教,正五刑,播百穀,典三禮,咨于四嶽,明揚側陋,詢事考言,故舉無失德。然猶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流四凶族,不仁者遠,斯則選賢任能之大略也。三王之代,朴散俗澆,難以道馭,務勤其教,立庠塾於鄉閭,建黌學於都邑,訓公卿大夫之子弟,設俊、造之目而勖勉成之。自幼年入學,至四十方仕,然後行備業全,事理績茂。秦漢以降,乃異於斯。其行教也不深,其取材也務速,欲人浸漬於五常之道,皆登仁壽之域,何可及已。夫上材蓋寡,中材則多,有可移之性,敦其教方善。若不敦其教,欲求多賢,亦不可及已。非今人多不肖,古人多材能,在施政立本,使之然也。而況以言取士,既已失之,考言唯華,失之愈遠。若變茲道,材何遠乎?

  第一 歷代制上  第二 歷代制中  第三 歷代制下 考績  第四 雜議論上  第五 雜議論中  第六 雜議論下

  歷代制上周 秦 漢 後漢

  周官大司徒職:「以鄉三物教萬民,而賓興之:一曰六德,二曰六行,三曰六藝。」並具學篇中。詩、書、禮、樂,謂之四術。四術既脩,九年大成。凡士之有善,鄉先論士之秀者,升諸司徒,曰選士;司徒論選士之秀者而升諸學,曰俊士;既升而不征者,曰造士;大樂正論造士之秀者升諸司馬,曰進士。司馬論進士之賢者及鄉老、群吏獻賢能之書于王,王再拜受之,登於天府,藏於祖廟,內史書其貳而行焉。書其貳,謂寫其副本。在其職也,則鄉大夫、鄉老舉賢能而賓其禮,司徒教三物而興諸學,司馬辯官材以定其論,太宰詔廢置而持其柄,內史贊與奪而貳於中,司士掌其版而知其數。論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爵之,位定然後祿之。蓋擇材取士如此之詳也。

  秦自孝公訥商鞅策,富國強兵為務,仕進之途唯闢田與勝敵而已。以至始皇,遂平天下。

  漢高祖初,未遑立制。至十一年,乃下詔曰:「賢士大夫既與我定有天下,而不與我共安利之,可乎?有肯從我遊者,吾能尊榮之。以布告天下。其有稱明德者,御史、中執法、郡守必身勸勉,遣詣丞相府,置其行、義及年。有其人而不言者,免官。」又制諸侯王得自除內史以下,漢獨為置丞相也。

  惠帝四年,詔舉人孝悌力田者,復其身。

  高后元年,初置孝悌官二千石者一人。特置此官而尊其秩,欲以勸勉天下,各令敦行務本。

  文帝因晁錯言,務農貴粟,詔許人納粟得拜爵及贖罪。

  至景帝後元二年,詔曰:「有市籍貲多不得官,唯廉士寡欲易足。今貲算十以上乃得官,貲少則不得官,朕甚愍之。減至四算得官。」有市籍,謂賈人有財不得為吏。貲萬錢,算百二十也。算十,十萬也。時疾吏之貪,以為衣食足,知榮辱,故限貲十萬乃得為吏。廉士無貲,減至四算,乃得官也。

  武帝建元初,始詔天下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之士,其理申、商、韓非、蘇秦、張儀之言,亂國政,皆罷之。申、商、韓刑名之學,蘇、張縱橫之說,並不用。

  元光元年,舉賢良,董仲舒對曰:「今之郡守、縣令,民之師帥,所使承流而宣化也。故師帥不賢,則主德不宣,恩澤不流。今吏既無教訓於下,或不承用主上之法,暴虐百姓,與姦為市,言小吏有為姦欺者,守令不舉,乃反與之交易求利也。貧窮孤弱,冤苦失職,甚不稱陛下之意。夫長吏多出於郎中、中郎,吏二千石子弟選郎吏,又以富貲,未必賢也。且古所謂功者,以任官稱職為差,非謂積日累久也。故小材雖累日,不離於小官;賢材雖未久,不害為輔佐。是以有司竭力盡智,務治其業而以赴功。今則不然,累日以取貴,積久以致官,是以廉恥貿亂,賢不肖混淆也。請令諸侯、列卿、郡守、二千石,各擇其吏民之賢者,歲貢各二人以給宿衛,且以觀大臣之能;所貢賢者有賞,不肖者有罰。夫如是,諸侯、吏二千石皆盡心於求賢,天下之士可得而官使也。授之以官,以使其材也。無以日月為功,實試賢能為上,量材而授官,祿德而定位,錄,謂存視也。則廉恥殊路,賢不肖異處矣。」帝於是令郡國舉孝廉各一人。孝,謂善事父母。廉,謂清潔廉隅。又制:「郡國口二十萬以上歲察一人,四十萬以上二人,六十萬三人,八十萬四人,百萬五人,百二十萬六人;不滿二十萬,二歲一人;不滿十萬,三歲一人。限以四科:一曰德行高妙,志節清白;二曰學通行修,經中博士;三曰明習法令,足以決疑,能按章覆問,文中御史;四曰剛毅多略,遭事不惑,明足決斷,材任三輔縣令。」至五年,又詔徵吏人有明當代之務,習先聖之術者,縣次給食,令與計偕。計者,上計簿使也。郡國每歲遣詣京師上之。偕者,俱也。令所徵之人與上計者俱來,而縣次給之食也。

  元朔元年,又詔曰:「夫本仁祖義,德祿賢,勸善刑暴,本仁祖義,謂以仁義為本始。五帝三王所繇昌也。故詔執事,興廉舉孝,庶幾成風。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並行,厥有我師』。今或至闔郡而不薦一人,闔,閉也。總一郡之中,故言闔郡也。是化不下究,而積行之君子壅於上聞也。究,竟也。言見壅遏,不得聞於天子也。且進賢受上賞,蔽賢蒙顯戮,古之道也。其與中二千石、禮官、博士議不舉者罪。」是時天下慎法,莫敢謬舉,而貢士蓋鮮,故有斯詔。有司奏請議曰:「古者,諸侯貢士,壹適謂之好德,適,得其人也。再適謂之賢賢,三適謂之有功,迺加九錫。九錫者,一曰車馬,二曰衣服,三曰樂懸,四曰朱戶,五曰納陛,六曰虎賁百人,七曰鈇鉞,八曰弓矢,九曰秬鬯。此皆天子制度,尊之,故事事錫與,但數少耳。然九錫經本無文,周禮以為九命,春秋說有之。凡九錫備物,伯者盛禮,齊桓、晉文猶不能備。今三進賢便受之,似不然也。當受進賢之賜。尚書大傳云:「三適謂之有功,賜以車服、弓矢。」不貢士,一則黜爵,再則黜地,三則黜爵削地畢矣。夫附下罔上者死,附上罔下者刑,與聞國政而無益於人者斥,在上位而不能進賢者退。其不舉孝,不奉詔,當以不敬論;為其不求士報國也。不察廉,為不勝任也,當免。」奏可。凡郡國之官,非傅相,其他既自署置。又調屬僚及部人之賢者,舉為秀才、廉吏,而貢於王庭,多拜為郎。居三署,無常員,或至千人,屬光祿勳。故卿、校、牧、守,居閑待詔,或郡國貢送,公車徵起,悉在焉。光祿勳復於三署中銓第郎吏,歲舉秀才、廉吏,出為他官,以補闕員。後漢制同。

  元封五年,又詔曰:「蓋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馬或奔踶而致千里,踶,蹋也。奔,走也。奔踶者,乘之即奔,立則蹋人。踶,徒計反。士或有負俗之累而立功名。負俗,謂被世譏論也。累,力瑞反。夫泛駕之馬,泛,覆也,音芳勇反。覆駕者,言馬有逸氣而不循軌轍也。跅弛之士,跅者,跅落無檢局也。弛者,放廢不遵禮度也。跅,音吐各反。亦在御之而已。其令州縣察吏人有茂材異等,茂材異等者,超等軼群不與凡同也。可為將相及使絕國者。」絕遠之國。

  初,公孫弘以儒術為丞相,天下之學,靡然嚮風。時太常孔臧等曰:「請太常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復其身。太常擇人年十八以上儀狀端正者,補博士弟子。郡國、縣道邑有好文學,敬長上,肅政教,順鄉里,出入不悖所聞者,二千石謹察可者,常與計偕,詣太常,得受業如弟子。一歲皆輒試,能通一藝以上,補文學掌故缺。其高第可以為郎中者,太常籍奏。即有秀才異等,輒以名聞。其不事學若下材及不能通一藝,輒罷之;而請諸不稱者,罰。」時外事四夷,內闕用度,仍募人入羊、穀、奴婢,得授官增秩,復役除罪,大至封侯、卿、大夫,小者郎吏。繇是吏道雜而多端,官職耗廢矣。

  孝昭始元初,遣故廷尉王平等五人,前為此官,今不居官,皆謂之故。持節行郡國,舉賢良。

  孝宣帝時,諫大夫王吉上言,曰:「今使吏得任子弟,子弟以父兄任為郎也。率多驕驁,不通古今,驁與傲同。至於積功理人,無益於人,此伐檀所為作也。伐檀,詩篇名,刺不用賢也。宜明選求賢,除任子弟之令。」黃龍初,制:「凡官秩六百石者,不得舉為廉吏。」

  孝元帝永光元年二月,詔丞相、御史舉質朴、敦厚,遜讓、有行者,光祿歲以此科第郎、從官。始令丞相、御史舉此四科人,以擢用之,而見在郎及從官,又令光祿每歲依此科考校,定其第高下,知其人賢否也。又詔列侯舉茂材。諫大夫張勃舉太官獻丞陳湯,獻丞,主貢獻物。湯有罪,勃坐削戶二百。會薨,故賜謚曰繆侯。以其所舉不得人,故加惡諡。繆者,妄也。其為勸勵也如是,故官得其材,位必久安。為吏者長子孫,居官者以為姓號。三代以降,斯之為盛。建昭中,因西羌反及日蝕,京房奏:「百官各試其功,災異可息。」遂詔房作考功課之法。具考績篇。

  成帝建始四年,初置常侍曹尚書一人,主公卿;又有二千石曹尚書一人,掌郡國二千石。蓋選曹之所起也。

  漢諸帝凡日蝕、地震、山崩、川竭,天地大變,皆詔天下郡國舉賢良方正極言直諫之士,率以為常。又其有要任使,皆標其目而令舉之。王莽時,太常學子弟歲舉甲科四十人為郎中,乙科二十人為太子舍人,丙科四十人為文學掌故。

  後漢光武建武十二年詔:「三公舉茂才各一人,廉吏各一人;左右將軍歲察廉吏各二人;光祿歲舉郎、茂才、四行各一人,察廉吏三人;中二千石歲察廉吏各一人;廷尉、大司農二人;將兵將軍歲察廉吏各二人;監御史、司隸、州牧歲舉茂才各一人。」改前漢常侍曹尚書為吏曹尚書。其時,選舉於郡國屬功曹,於公府屬東西曹,於天臺屬吏曹尚書,亦曰選部,而尚書令總之。其所進用,加以歲月先後之次。凡郡國守相,視事未滿歲,不得察舉孝廉、廉吏;以其未久,不周知也。所徵舉率皆特拜,不復簡試。士或矯飾,謗議漸生。

  章帝建初元年,詔曰:「夫鄉舉里選,必累功勞。今刺史、守相不明真偽,茂才、孝廉歲以百數,漢曰秀才;後漢避光武諱,故曰茂才。魏曰秀才。既非能著,而當授之政事,甚無謂也。每尋前代舉人貢士,或起畎畝,不繫閥閱。敷奏以言,則文章可采;明試以功,則理有異跡。文質斌斌,朕甚嘉之。」始復用前漢丞相故事,以四科辟士。武帝因董仲舒之言立制,故事在丞相府,今復用之。第一科補西曹、南閤、祭酒,二科補議曹,三科補四辭八奏,四科補賊決。凡所舉士,先試之以職,乃得充選。其德行尤異,不宜試職者,疏於他狀;舉非人兼不舉者,罪。

  舊制,大郡口五六十萬舉孝廉二人,小郡二十萬并有蠻夷者亦舉二人,和帝以為不均,下公卿會議。司徒丁鴻、司空劉方上言:「凡口率之科,宜有階品,蠻夷雜錯,不得為數。自今郡國率二十萬口歲舉孝廉一人,四十萬二人,六十萬三人,八十萬四人,百萬五人,百二十萬六人。不滿二十萬,二歲一人;不滿十萬,三歲一人。」帝從之。又制:「緣邊郡口十萬以上,歲舉孝廉一人;不滿十萬,二歲舉一人;五萬以下,三歲一人。」推校當時戶口,一歲所貢不過二百餘人。

  安帝永初二年,詔:「王國官屬墨綬下至郎、謁者,經明任博士,居鄉里有廉清孝順之稱,才任理人者,國相歲移名,與計偕上尚書,公府通調,令得外補。」

  順帝又增甲乙科員十人,除郡國耆儒,皆補郎、舍人。陽嘉元年,尚書令左雄議改察舉之制,限年四十以上,儒者試經學,文吏試章奏。如有顏回、子奇之類,不拘年齒。尚書僕射胡廣、尚書郭虔等駮之曰:「選舉因才,無拘定制。六奇之策,不出經學;鄭、阿之政,非必章奏。甘、奇著用,年乖強仕;終、賈揚聲,亦在弱冠。漢承周、秦,兼覽殷、夏,祖德師經,參雜霸軌,聖主賢臣,代以致理,貢舉之制,莫或迴革。今以一臣之言,不可滅戾舊章。」竟從雄議。於是雄上言:「郡國孝廉,古之貢士,出則宰人,宣協風教。若其面牆,則無所施用。孔子曰『四十不惑』,禮稱『強仕』。請自今孝廉年不滿四十,不得察舉。皆先詣公府,諸生試家法,儒有一家之學,故曰家法。文吏課牋奏,副之端門,練其虛實,以觀異能,以美風俗。有不承科令者,正其罪法。若有茂才異行,自可不拘年齒。」帝從之,於是班下郡國。明年,有廣陵孝廉徐淑,年未及舉,臺郎疑而詰之,對曰:「詔書:『有如顏回、子奇,不拘年齒。』是故本郡以臣充選。」郎不能屈。雄詰之:「昔顏回聞一知十,孝廉聞一知幾?」淑無以對,乃遣還郡。於是濟陰太守胡廣等十餘人皆坐謬舉免黜,唯汝南陳蕃、潁川李膺、下邳陳球等三十餘人得拜郎中。自是牧守畏慄,莫敢輕舉。雄在尚書,迄于永,十餘年閒,察選清平,多得其人。雄又奏徵海內名儒為博士,使公卿子弟為諸生,有志操者,加其俸祿。及汝南謝廉、河南趙建,年始十二,各能通經,雄並奏拜童子郎。自是負書來學,雲集京師。

  侍中張衡上疏曰:「自初舉孝廉,到今二百年,必先孝行,行有餘力,乃草文法耳。今詔書一以能誦章句、結奏案為限,雖有至孝,不當其科,所謂損本而求末者也。自改試以來,累有妖星震裂之災,是天意不安於此法故也。」

  後黃瓊為尚書令,以雄前所上孝廉之選,專用儒學、文吏,於取士之義猶有所違,乃奏增孝悌及能從政者,為四科。范曄曰:「漢初詔舉賢良、方正,州郡察孝廉、秀才,斯亦貢士之方也。中興以後,復增敦朴、有道、賢能、直言、獨行、高節、質直、清白、敦厚之屬。榮路既廣,自是竊名偽服,浸以流競。權門貴仕,請謁繁興。自左雄任事,限年試才,雖頗有不密,固亦因識時宜。而黃瓊、胡廣、張衡、崔瑗之徒,泥滯舊方,互相詭駮,循名者屈其短,算實者挺其效。雄在尚書,天下不敢謬選,十餘年閒,稱為得人,斯亦效實之徵乎?」舊典,選舉委任三府,三府有選,參議掾屬。咨其行狀,度其器能,受試任用,責以成功。名無可察,然後付之尚書之舉刺,請下廷尉,覆案虛實,行其誅罰。

  桓帝建和初,詔:「諸學生年十六以上,比郡國明經,試,次第上名。高第十五人、上第十六人為中郎,中第十七人為太子舍人,下第十七人為王家郎。」

  永壽二年甲午,詔復課試諸生,補郎、舍人。其後復制:「學生滿二歲,試通二經者,補文學掌故;其不能通二經者,須後試復隨輩試,試通二經者,亦得為文學掌故。其已為文學掌故者,滿二歲,試能通三經者,擢其高第,為太子舍人;其不得第者,後試復隨輩試,第復高者,亦得為太子舍人。已為太子舍人,滿二歲,試能通四經者,擢其高第,為郎中;其不得第者,後試復隨輩試,第復高者,亦得為郎中。已為郎中,滿二歲,試能通五經者,擢其高第,補吏,隨才而用;其不得第者,後試復隨輩試,第復高,亦得補吏。」

  其後綱紀隳紊,凡所選用,莫非情故。時議以州郡相阿,人情比周,乃制婚姻之家及兩州之人不得相臨。遂復有「三互」法,三互,謂婚姻之家及兩州不得交互為官。是時史弼遷山陽太守,其妻鉅野薛氏女,以三互自上,轉拜平原相是也。禁網益密,選用彌艱。幽冀二州久闕,而公府限以三互,經時不補。議郎蔡邕上言曰:「伏見幽冀舊壤,鎧馬所出,比年兵飢,漸至空耗,闕職經時,吏人延屬。而三府選舉,逾月不定,以避三互。十二州有禁,當取二州而已。又二州之士,或復限以歲月,狐疑淹遲,以失事會。愚以為三互之禁,禁之薄者。但申以威靈,明其憲令,在任之人,豈不戒懼,而坐設三互,自生留閡邪?昔韓安國起自徒中,朱買臣出於幽賤,並以才宜,還守本邦。豈復顧循三互,繼以末制者乎?臣願蠲除近禁,其諸州刺史器用可授者,無拘日月、三互,以差厥中。」靈帝不省。是時諸博士試甲乙科,爭第高下,更相告訟,頗行賄賂,改蘭臺漆書之經,以合其私文者。帝乃詔諸儒讎定五經,而鑴石以刊其文,使蔡邕等書為古文、篆、隸三體,立於太學門,謂之「石經」。由是爭者乃息。凡學士不得有金痍、痼疾,督書其版,舉主保之。其督郵版狀曰:生事愛敬,喪沒如禮。通易、尚書、孝經、論語,兼綜載籍,窮微闡奧。師事某官,見授門徒五十人以上。隱居樂道,不求聞達。身無金痍、痼疾。三十六屬,不與妖惡,交通王侯賞賜。行應四科,經任博士。下署某官、某甲保舉。順帝諱保,改稱守。沈既濟曰:「初順帝推心虛己,延企天下之士,以玄纁玉帛徵魯陽樊英。既至,天子為降寢殿,設壇席,待如神明。尚書奉引,延問得失。英所對唯常言,無宏謨博略可以動觀聽。繇是流俗諠囂,以為處士純盜虛聲,聾俗而已,物議不允。是時閹宦秉政,姻黨遍天下,故士君子羞為儕偶。太學諸生三萬餘人,郭泰、賈彪為之冠,李、杜、陳、范為其徒,更相褒重,危言高論,橫議得失,朝廷政刑必品裁之。公卿皆畏,迎門倒屣,折節自下。議者咸以為文儒復興,唯申屠蟠曰:『不然。當戰國閒,處士干時,列國之君,至有擁篲為前驅者,卒致焚書坑儒之禍,茲其兆矣。』既而群士以善惡相驅,或譏誣相加,一彼一此,連為鉤黨。而閹豎等搆成釁故,乃誣告群士以交結訕謗,圖為不軌。靈帝震怒,悉令逮捕之。於是遂有黨錮之獄。始自周福、房植,成於李膺、張儉,名士死獄中者百餘人。其支黨因緣或詞濫而誅徙禁廢者六七百人。從古以來,諸生之盛莫如是,善人喪敗亦莫如是。昔仲尼有言曰:『人而不仁,疾之以甚,亂也。』是以君子之道,貴闇然而日彰。故衣錦尚褧,惡其昭昭也。嗟乎!申屠子龍其知言歟?」

通典卷第十四 選舉二

  歷代制中魏 晉 東晉 宋 齊 梁 陳 後魏 北齊 後周 隋

  魏文帝為魏王時,三方鼎立,士流播遷,四人錯雜,詳覈無所。延康元年,吏部尚書陳群以天朝選用不盡人才,乃立「九品官人之法」,州郡皆置中正,以定其選,擇州郡之賢有識鑒者為之,區別人物,第其高下。又制:郡口十萬以上,歲察一人,其有秀異,不拘戶口。初,曹公時,魏府初建,以毛玠、崔琰為東曹掾史,銓衡人物,選用先尚勤儉。於是天下士人皆砥礪名節,務從約損。和洽言於公曰:「天下大器,在位與人,不可以一節檢也。儉素過中,自以處身則可,以此格物,所失或多。今朝廷之儀,吏有著新衣、乘好車者,不謂之廉潔。至令士大夫故污辱其衣,藏其輿服,朝府大吏或自挈壺飧,以入官寺。夫立教觀俗,貴處中庸,為可繼也。今崇一概難堪之行,以檢殊塗,勉而為之,必有疲瘁。古之大教,務在通人情而已。凡激詭之行,則容偽矣。」其武官之選,俾護軍主之。黃初三年,始除舊漢限年之制,令郡國貢舉,勿拘老幼,儒通經術,吏達文法,到皆試用。

  自明帝太和之後,俗用浮靡,遞相標目,而夏侯、諸葛、何、鄧之儔,有四聰八達之稱,帝深所嫉之。於是,惡士大夫之有名聲者,或禁錮廢黜以懲之。吏部尚書盧毓奏曰:「古者敷奏以言,明試以功。今考績之法久廢,而毀稱相進退,故真偽混雜也。」帝遂詔散騎常侍劉劭作都官考課之法,以考覈百官。具考績篇。

  齊王嘉平初,曹爽既誅,司馬宣王秉政,詳求理本。中護軍夏侯玄言曰:「夫官才用人,國之柄也。故銓衡專於臺閣,上之分也;孝行考乎閭巷,優劣任之鄉人,下之敘也。夫欲清教審選,在明其分敘,不使相涉而已。今令中正但考行倫輩,輩當行均,斯可官矣。行有大小,比有高下,則所任之次亦渙然別矣。奚必使中正干銓衡之機於下,而執機柄者有所委仗於上,上下交侵,以生紛錯哉?且眾職之屬,各有官長,但使官長各以其屬能否獻之;臺閣則據官長能否之第,參以鄉閭德行之次,擬其倫比,勿使偏頗;中正則唯考行跡,別其高下,審定輩類,勿使升降,而總之於臺閣。官長所第,中正輩擬,比隨次率而用之。如其不稱,責負在外。則內外相參,得失有所,庶可靜風俗而審官才矣。」兼請除重設之官,定服制之等。宣王辭不能改,請俟於他賢。按,九品之制,初因後漢建安中天下兵興,衣冠士族多離本土,欲徵源流,慮難委悉,魏氏革命,州郡縣俱置大小中正,各取本處人任諸府公卿及臺省郎吏有德充才盛者為之,區別所管人物,定為九等。其有言行修著,則升進之,或以五升四,以六升五;儻或道義虧闕,則降下之,或自五退六,自六退七矣。是以吏部不能審定覈天下人才士庶,故委中正銓第等級,憑之授受,謂免乖失及法弊也。唯能知其閥閱,非復辨其賢愚,所以劉毅云:「下品無高門,上品無寒士。」南朝至於梁、陳,北朝至於周、隋,選舉之法,雖互相損益,而九品及中正至開皇中方罷。討其根本,陳壽魏志言之太略,故詳辯之也。蜀先主既沒,諸葛孔明秉政,懲惡舉善,量材授任,不計資敘。時犍為郡守李嚴以楊洪為功曹,嚴未去郡,而洪已為蜀郡守;洪門下書佐何祗有才策,洪未去郡,而祗已為廣漢郡守。後李嚴、廖立皆得罪於亮,或廢或徙,聞亮卒,垂泣發疾,以至於死也。

  晉依魏氏九品之制,內官吏部尚書、司徒、左長史,外官州有大中正,郡國有小中正,皆掌選舉。若吏部選用,必下中正,徵其人居及父祖官名。

  武帝泰始初,又議考課,具課績篇。散騎常侍傅玄、皇甫陶以為政教頹弊,風俗不淳,上疏曰:「臣聞先王之臨天下也,明其大教,長其義節,道化崇於上,清議行於下,上下相奉,人懷義心。亡秦蕩滅先王之制,以法術相御,而義心亡矣。近者魏武好法術,而天下貴刑名;魏文慕通達,而天下賤守節。其後綱維不攝,而虛無放誕之論盈於朝野,使天下無復清議,而亡秦之病復發於今。陛下聖德,化鄰唐、虞,唯未舉清遠有禮之臣以敦風節,未退虛鄙以懲不恪也。」帝乃使玄草詔進之。

  玄奏曰:「臣聞先王分士農工商以經國制事,各一其業,而殊其務。自士以上子弟,則為之立太學以教之,選明師以訓之,隨才優劣以授用之。農以豐其食,工以足其器,商賈以通其貨。故雖天下之大,兆庶之眾,而無游人在其閒。漢魏不定其分,百官子弟不修經藝而務交遊,未知蒞事而坐享天祿,農工之業多廢,或逐淫利而離其事,徒繫名於太學,然不聞先王之風。今聖政資始,而漢魏之失未改,散官眾而學校未設,游手多而親農者少,工器不盡其宜。臣以為宜亟定其制。前皇甫陶上事,欲令賜拜散官皆課使親耕,天下享足食之利。禹、稷躬稼,祚崇後代,是以明堂、月令著帝籍之制。伊尹,古之名臣,耕於有莘;晏嬰,齊之大夫,避莊公之難,亦耕於海濱。昔者聖帝明王,賢佐俊士,皆嘗從事於耕農矣。王人賜官,冗散無事者,不督使學,則當使耕,無緣放之使坐食百姓也。今文武之官既眾,而拜賜不在職者又多,加以服役為兵,不得耕稼,當農者之半,南面食祿者參倍於前。使冗散之官為農,而收其租稅,家得其實,而天下之穀可以無乏矣。夫家足食,為子則孝,為父則慈,為兄則友,為弟則悌。天下足食,則仁義之教可不令而行也。夫士農工商之分,不可斯須而廢。若未能精其防制,計天下文武之官足為副貳者使學,其餘皆歸之於農。若百工商賈有長者,亦歸之農。務農若此,何有不贍乎!虞書曰:『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是為九年之後乃有遷敘也。故居官久,則念立慎終之化;不久,則競為一切之政。六年之限,日月淺近,不周黜陟。陶之所上,義合古制。惟陛下裁之。」武帝甚善之而終不能用。山濤為吏部尚書十有餘年,每官闕,輒啟擬數人。曰:「侍中彭權遷,當選代。按,雍州刺史郭奕,高簡有雅量,在兵閒,少不盡下情;處朝廷,足以肅正左右。衛將軍王濟,才高美茂,後來之冠。此二人,誠顧問之秀。聖意儻惜濟主兵者,驍騎將軍荀愷,智器明敏,其典宿衛,終不減濟。博士祭酒庾純,強正有學義,亦堪此選。國學初建,王、荀已亡,純能其事,宜當小留,粗立其制,不審宜爾有當聖旨者不?又尚書令闕,宜得其人。征南大將軍祜,體義立正,可以肅整朝廷。」又云:「有疾苦者,大將軍雖不整正,須筋力戎馬閒,猶宜得健者。征北大將軍瓘,貞正靜一;中書監勖,達練物事。三人皆人彥,不審有可參舉者不?」皆隨帝意所欲然後明奏。而帝之用者,或非舉首,眾情不察,以濤輕重任意,或譖之於帝,故帝手詔戒濤曰:「夫用人惟才,不遺疏遠單賤,天下便化矣。」而濤行之自若,一年之後,眾情乃服。濤所奏甄拔人物,各為題目,時稱山公啟事。又,王戎字濬沖,遷尚書左僕射,領吏部。戎始為甲午制,凡選舉皆先理百姓,然後授用。司隸傅咸奏戎曰:「書稱『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今內外群官,居職未周,而戎奏還,既未定其優劣,且送故迎新,相繼道路,欺巧由生,傷農害政。戎不仰依堯、舜典謨,而驅扇浮華,虧敗風俗,非徒無益,乃有大損。宜免戎官。」戎與賈、郭通親,竟得不坐。

  於時雖風教頹失而無典制,然時有清議,尚能勸俗。陳壽居喪,使女奴丸藥,積年沈廢;郤詵篤孝,以假葬違常,降品一等。其為懲勸也如是。

  其後,中正任久,愛憎由己,而九品之法漸弊。遂計官資以定品格,天下惟以居位者為貴。尚書僕射劉毅以九品者,始因魏初喪亂,是軍中權時之制,非經久之典也,因用土斷,復古鄉舉里選之法,上疏曰:「夫九品有八損,而官才有三難,皆興替之所由也。人物難知,一也;愛憎難防,二也;情偽難明,三也。今之中正定九品,高下任意,榮辱在手,操人主威福,奪天朝權勢,愛惡隨心,情偽由己,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勢族。公無考校之負,私無告訴之忌。損政之道一也。置州都者,本取州里清議咸所歸服,將以鎮異同,一言議。不謂一人之身,了一州之才,一人不審,遂為坐廢。若然,雖宣尼之聖,莫不有過,則可廢,何獨責於中人哉?使是非之論橫於州里,嫌隙之讎結於大臣。損政之道二也。本立格制,謂人倫有序,若貫魚成次,才德優劣,倫輩有首尾也。今之中正,坐徇其私,推貴異之器,使在凡品之下;負戴不肖,越在成人之首。損政之道三也。委以一國之重,而無賞罰之防,使得縱橫,無所顧憚。諸受枉者,抱怨積久,獨不蒙天地無私之德,長壅蔽於邪人之銓。損政之道四也。古先政教,崇鄉黨之義,故得天下之人退而修本。今一國之士,多者千數,或流徙異邦,或給事殊方,猶不識其面,況能盡其才乎!而中正知與不知,將定品狀,必采聲於臺府,納毀於流言。任己則有不識之弊,聽受則有彼此之偏。所知者以愛憎奪其平,所不知者以人事亂其度。既無鄉老紀行之議,又非朝廷考績之課,遂使為官之人,棄近求遠,背本趨末。損政之道五也。凡所以立品設狀者,求人才而論功報也。今於限當報,雖職之高,還附卑品,無績於官,而獲高敘,是為抑功實而崇虛名也。損政之道六也。凡官不同事,人不同能。今九品不狀才能之所宜,而以九等為例。以品取人,或非才能之所長;以狀取人,則為本品之所限。若狀得其實,猶品狀相妨,況不實者乎?損政之道七也。前九品詔書,善惡必書,以為褒貶。今之九品,所下不彰其罪,所上不列其善,廢褒貶之義,任愛憎之斷,天下之人焉得不懈於德行而銳於人事乎?損政之道八也。職名中正,實為姦府;事名九品,而有八損。臣以為宜罷中正,除九品,棄魏氏之弊法,立一代之美制。」司空衛瓘又表請除九品,復古鄉議里選。

  時始平王文學李重復上疏曰:「九品始於喪亂軍中之政,誠非經國不刊之法也。且檢防轉碎,徵形失實,故朝野之論,僉謂驅動風俗,為弊已甚。晉承魏氏凋弊之跡,人物播越,仕無常朝,人無定處,郎吏蓄於軍府,豪右聚於都邑,事體駮錯,與古不同。謂九品既除,宜先開移徙,聽相并就。且明貢舉之法,不濫於境外,則冠帶之倫將不分而自均,即土斷之實行矣。若使人思反本,修之於鄉,華競自息,而禮義日崇矣。」及劉頌為吏部尚書,復建九班之制,令百官在職少遷。時賈、郭專朝,仕者務速進,故皆不行。孫氏有江東,選曹尚書主選舉。吳郡暨豔性峭刻,好清議,為尚書,以郎署混淆,多非其人,豔欲激濁揚清,別其善否,乃覈選三署,皆貶高就下,降損數等。其居位貪婪、志節卑污者,皆以為軍吏,置之營府。於是,怨聲囂然,競言豔用私情,虧公法,豔坐自殺。

  東晉元帝制,揚州歲舉二人,諸州各一人。時以天下喪亂,務存慰勉,遠方孝、秀,不復策試,到即除署。既經略粗定,乃詔試經,有才不中舉者,免其太守。其後孝、秀莫敢應命,有送至京師,皆以疾辭。太興三年,尚書孔坦議請普延五歲,許其講習。乃詔孝廉申至七年,而秀才如故。

  宋制,丹陽、吳、會稽、吳興四郡歲舉二人,餘郡各一人。凡州秀才、郡孝廉,至皆策試,天子或親臨之。及公卿所舉,皆屬于吏部,敘才銓用。凡舉得失,各有賞罰。失者,其人加禁錮,年月多少,隨群議制。初,廢帝滎陽王時,以蔡廓為吏部尚書。錄尚書徐羡之謂中書令傅亮曰:「黃門以下悉委蔡,吾徒不復厝懷,自此以上,故宜共參同異。」廓聞之曰:「我不能為徐羡之署紙尾也。」遂辭不拜。選案黃紙,錄尚書與吏部尚書連名,故廓云「署紙尾」也。按,宋黃門,第五品也。

  文帝元嘉中,限年三十而仕,郡縣以六周而代,刺史或十餘年。

  及孝武即位,仕者不復拘老幼,守宰以三周為滿。時中軍錄事參軍周朗上疏曰:「今為政者,宜以二十五家選一長,百家置一師。男子十三至十七,皆令學經;十八至二十,皆令習武。訓以書記圖緯,忠孝仁義之禮,廉讓恭勤之則;授以兵經戰略,軍部舟騎之容,挽強擊刺之法。習經者五年有成,而言之司徒;習武者三年能藝,亦升之司馬。若七年而經不明,五年而勇不達,即更求其言行,考其事業,必不足取者,雖公卿子弟,長歸農畝,終身不得為吏。」兼述農桑生植之本及禮教刑政之端。帝省之,不悅。

  左衛將車謝莊以其時搜才路狹,又上表曰:「九服之曠,九流之難,提鈞懸衡,委之選部。一人之鑒易限,而天下之才難源。以易限之鑒,照難源之才,使國罔遺授,野無滯器,其可得乎?請普令大臣,各舉所知,以付尚書銓用。」不從。帝又不欲重權在下,乃分吏部,置兩尚書以散其權。裴子野曰:「官人之難,先王言之尚矣。居家視其孝友,鄉黨察其誠信,出入觀其志義,憂難取其智謀。煩之以事,以求其理;臨之以利,以察其廉。周禮,始於學校,論之州里,告諸六事,而後貢於王庭。其在漢家,尚猶然也。州郡積其功能,然後為五府所辟;五府舉其掾屬,而升之於朝;三公參其得失,除署,尚書奏之天子。一人之身,所閱者眾;一賢之進,其課也詳。故能官得其才,鮮有敗事。魏晉易是,而所失弘多。夫厚貌深衷,險如谿壑;擇言觀行,猶懼弗周。況今萬品千群,俄折乎一面;庶僚百位,專斷於一司。於是囂風遂行,不可止也。已擊轂攘袂,填彼寺臺,求者干進,以務必得,加之以諂黷。吏曹按閥閱而選舉,不遑訪采於鄉邑。父誨其子曰:『不索何獲。』兄勵其弟曰:『努力窺窬。』無廉恥之風,謹愿之操。官邪國敗,而不可紀綱。假使龍作納言,舜居南面,而治致平章,不可必也,況後之官人者哉!孝武雖分曹為兩,不能反之於周、漢,朝三暮四,其病愈甚也。」

  齊尚書都令史駱宰議策秀才格,五問並得為上,四、三為中,二為下,一不合與第。謝超宗議以為:「片辭折獄,寸言挫眾,魯史褒貶,孔論興替,皆無俟繁而後秉裁。夫表事之深,析理之會,豈必委牘方切理道。非患對不盡問,患以常文弗奇。必使一通峻正,寧劣五通而常;與其俱奇,一亦宜采。」詔從宰議。因習宋代限年之制。然而鄉舉里選,不覈才德,其所進取,以官婚冑籍為先,遂令甲族以二十登仕,後門以三十試吏,故有增年矯貌,以圖進者。其時士人皆厚結姻援,奔馳造請,浸以成俗。

  至和帝時,梁武帝為丞相,上表曰:「前代選官,皆立選簿,應在貫魚,自有銓次,冑籍升降,行能臧否,或素定懷抱,或得之餘論,故得簡通賓客,無俟掃門。頃代陵夷,九流乖失,其有勇退忌進、懷質抱真者,選部或以未經朝謁,難於進用;或有晦善藏聲、自埋衡蓽者,又以名不表著,絕其階緒。必須書刺投狀,然後彈冠,則是驅迫廉撝,獎成澆競。愚謂自今選曹,宜精隱覈,依舊立簿,使冠屨無爽,名實不違,庶人識涯涘,造請自息。且聞中閒立格,甲族以二十登仕,後門以過立試吏,求之愚懷,抑有未達。何者?設官分職,惟才是務。若限歲登朝,必增年就官,故貌實幼童,籍已踰立。滓穢名教,於斯為甚。」乃施行。

  梁初無中正制,年二十有五方得入仕。天監中又制:「凡九流常選,年未三十,不通一經者,不得為官。若有才同甘、顏,勿限年次。」至七年,州置州重,郡置郡宗,鄉置鄉豪,各一人,專典搜薦,無復膏粱寒素之隔。普通七年,詔凡州歲舉二人,大郡一人。敬帝太平二年,復令諸卅各置中正,仍舊訪選舉,皆須中正押上,然後量授,不然則否。

  陳依梁制,凡年未三十,不得入仕。唯經學生策試得第,諸州迎主簿,西曹左奏及嘗為挽郎,得未壯而仕。諸郡唯正王為丹陽尹經迎得出身者亦然,庶姓尹則否。有高才、異行、殊勳,別降恩旨敘用者,不在常例。凡選無定時,隨闕則補。官有清濁,以為升降,從濁得清,則勝於遷。若有遷授,吏部先為白牒,列數十人名,尚書與參掌者共署奏。敕或可或否。其可者,則下於選曹,量貴賤,別內外,隨才補用。以黃紙錄名,八座通署,奏可,乃出以付於典名。典名書其名帖鶴頭板,脩容整儀,送所授之家。其別發詔除者,即宣付詔局,詔局草奏聞。敕可,黃紙寫出門下。門下答詔,請付外施行。又畫「可」,付選司行召。得官者,不必皆待召到。但聞詔出,明日,即入謝後,詣尚書,上省拜受。若拜王公,則臨軒。凡拜官,皆在午後。

  初,武帝承侯景喪亂之後,綱維頹壞,制度未立,百官無復考校殿最之法,但更年互遷,驟班進秩,法無可稱者。後徐陵、孔奐繼為吏部尚書,差有其序。

  後魏州郡皆有中正掌選舉,每以季月,與吏部銓擇可否。其秀才對策,第居中上,表敘之。成帝和平三年,詔曰:「今選舉之官,多不以次,令班白處後,晚進居先,豈所謂彝倫攸敘者也。諸曹選補,宜各書勞舊才能。」初,崔浩為冀州大中正,薦冀、定、相、幽、并五州士數十人,各起家為郡守。景穆帝謂浩曰:「先召之人,亦州郡選也,在職已久,勤勞未答。今可先補前召,外任郡縣;以新召者代為郎吏。又守令宰人,宜使更事者。」浩固爭而遣之。高允聞之,謂東宮博士管恬曰:「崔公其不免乎!苟逞其非,而校勝於上,何以能濟。」又李孝伯,趙郡人。父曾,理鄭氏禮、左氏春秋,郡三辟功曹不就,門人勸之,曾曰:「功曹之職,雖曰鄉選高第,猶是郡吏耳,北面事人,亦何容易。」任郡主簿,到官月餘日,乃嘆曰:「梁叔敬有云:『州郡之職,徒勞人耳。』道之不行,身之憂也。」遂還家。又郭祚為吏部尚書,持身潔清,重惜官位,至於銓授,假令得人,必徘徊久之,然後下筆,即云:「此人便以貴矣。」由是事頗為稽滯,當時每招怨讟。然所拔用者,量材稱職,時又以此歸之。其後,中正所銓,但在門第,吏部彝倫,仍不才舉。至孝文帝,勵精求理,內官通班以上,皆自考覈,以為黜陟。具考績篇。宣武帝詔:「庶族子弟,年未十五,不聽入仕。」任城王澄從幸鄴宮,除吏部尚書。及幸代,車駕自北巡,留澄銓簡舊臣。初,魏自公侯以下,迄於選臣,動有萬數,冗散無事。澄品為三等,量其優劣,盡其能否之用,咸無怨者。又,皇甫光兄子瑒為吏部郎,性貪婪,鬻賣吏官,皆有定價。自太和以前,精選中正,德高鄉國者充。其邊卅小郡,人物單鮮者,則併附他州。其在僻陋者,則闕而不置。當時稱為簡當,頗謂得人。及宣武、孝明之時,州無大小,必置中正,既不可悉得其人,故或有蕃落庸鄙操銓覈之權,而選敘頹紊。至正始元年冬,乃罷諸郡中正。時有以雜類冒登清流,遂令在位者皆五人相保,無人任據者,奪官還役。

  初,孝明嗣位幼沖,靈太后臨朝。征西將軍、冀州大中正張彝之子仲瑀上封事,事銓別選格,排抑武夫,不使在清品。於是武夫怨怒,聲諠道路,乃懸牓於衢,會期屠害。彝父子不以為懷。神龜二年,羽林、虎賁相率千餘人,至尚書省詬詈,求彝長子、尚書郎始均不獲,以瓦礫投擊臺門,聲如雷霆,京師懾震,莫敢討遏。遂聚火就焚其第,拽彝於庭,捶辱恣心,而呼聲動京邑。其子叩頭流血,為父請命,羽林乃執始均,生投火中,灼為煨燼。仲瑀被創以竄免,彝信宿而死。既而詔斬其尤兇者八人,餘大赦以安之。天下冤痛,聞者驚駭。靈太后於是乃命武官得依資入選。既而官員少而應調者多,選曹無以處之。

  及崔亮為吏部尚書,乃奏為格制,官不問愚賢,以停解日月為斷,雖復官須此人,停日後者終不得取;庸才下品,年月久者則先擢用。時沉滯者皆稱其能。時亮外甥、司空諮議劉景安書規亮曰:「殷、周以鄉塾貢士,兩漢由州郡舉才,魏晉因循,又置中正。諦觀在昔,莫不審舉,雖未盡美,足應十收六七。朝廷貢才,止求其文,不取其理;察孝廉惟論章句,不及理道;立中正不考人才行業,空辨姓氏高下。至於取士之途不溥,沙汰之理未精。而舅屬當銓衡,宜須改張易調,如之何反為停年格以限之?天下士誰復修厲名行哉!」亮答書曰:「汝所言乃有深致。吾昨為此格,有由而然。今已為汝所怪,千載之後,誰知我哉!可靜念吾言。吾兼正六為吏部郎,三為尚書,銓衡所宜,頗知之矣。但古今不同,時宜須異。何者?昔有中正,品其才第,上之尚書,據狀,量人授職,此乃與天下群賢共爵人也。吾謂當爾之時,無濫舉矣,而汝猶云『十收六七』。況今日之選,專歸尚書,以一人之鑒,照察天下,劉毅所云一吏部、兩郎中而欲究鑒人物,何異以管窺天而求其溥哉!今勳人甚多,又羽林入選,武夫崛起,而不解書計,唯可弩前驅,指蹤捕噬而已。忽令佩組乘軒,求其烹鮮之效,未嘗操刀,而使剸割。又武人至多,官員至少,不可周溥。設令十人共一官,猶無官可授,況一人冀一官,何由可不怨哉?吾近面執,不宜使武人入選,請賜其爵,厚其祿。既不見從,是以權立此格,限以停年耳。昔子產鑄刑書以救弊,叔向譏之以正法,何異汝以禮法難權宜哉!仲尼云:『德我者春秋,罪我者亦春秋。』吾之此指,其由是也。但令當來君子,知吾意焉。」後甄琛、元脩義、城陽王徽相繼為吏部尚書,利其便己,踵而行之。自是賢愚同貫,涇渭無別。魏之失才,從亮始也。

  及辛雄為尚書右丞,轉吏部郎中,上疏曰:「自神龜以來,專以停年為選。士無善惡,歲久先敘;職無劇易,名到授官。執案之吏,以差次日月為功能;銓衡之人,以簡得老舊為平直。且庸劣之人,莫不貪鄙。委斗筲以共理之重,託碩鼠以百里之命,皆貨賄是求,肆心縱意。禁制雖煩,不勝其欲。致令徭役不均,發調違謬,聚斂盈門,囚執滿道。蓋助陛下理天下者,唯在守令,最須簡置,以康國道。但郡縣選舉,由來所輕,貴遊俊才,莫肯居此。宜改其弊,以定官方。請上等郡縣為第一清,中等為第二清,下等為第三清。選補之法,妙盡才具,如不可並,後地先才,不得拘以停年,竟無銓革。三載黜陟,有稱者補在京名官,如前代故事,不歷郡縣不得為內職。則人思自勉,上下同心,枉屈可申,強暴自息。」書奏,會帝崩。

  及孝莊帝初,詔求德行、文藝、政事強直者,縣令、郡守、刺史皆敘其志業,具以表聞。得三人以上,縣令、太守、刺史賞一階;舉非其人者,黜一階。凡官,郡守、縣令六年為滿,滿後六年乃敘。

  北齊選舉,多沿後魏之制,凡州縣皆置中正。其課試之法,中書策秀才,集書策貢士,考功郎中策廉良。天子常服,乘輿出,坐於朝堂中楹,秀孝各以班草對。字有脫誤者,呼起立席後;書有濫劣者,飲墨水一升;文理孟浪者,奪席脫容刀。

  初,東魏元象中,文襄王高澄秉政,攝吏部尚書,乃革後魏崔亮年勞之制,務求才實。自遷鄴以後,掌大選知名者,不過數四。文襄年少高朗,其弊也疏;袁聿脩沈密謹厚,所傷者細;楊遵彥風流辯給,所取失於浮華;唯辛術貞明簡實,新舊參舉,管庫必擢,門閥不遺,衡鑒之美,一人而已。

  至孝昭帝皇建二年,詔:「內外執事官從五品以上、三府主簿錄事參軍、諸王文學、侍御史,廷尉三官、尚書郎中、中書舍人,每在二年之內,各舉一人。或夙在朝倫,沈屈未用;或先官後進,今見停散;或白屋之人,巾褐未釋。其高才良器,允文允武,理識深長,幹具通濟,操履凝峻,學業宏贍,諸如此輩,隨取一長,無待兼資,方充舉限。表薦之文,指論事實,隨能量用,必陳所堪,不得高談,謬加褒飾。所舉之人,止在一職。三周之內,有犯死罪以下、刑年以上,舉主準舉人之犯,各罰其金;自鞭以下,舉主勿論。若未經三載而更餘轉,通計後官日月,合滿三周。凡所舉人,必主事立功,裨益時政,不限年之遠近。舉主之賞,亦當非次;被舉之人,別當擢授。其違限不舉,依式罰金。又擁旄作鎮,任總百城,分符共理,職司千里,凡其部統,理宜委悉刺史,於所管之內,下郡太守、縣令、丞、尉、府佐、錄事參軍以降,州官州都、主簿以下,但霑在吏職及前為官并白人等,並聽表薦。太守則曹掾以下及管內之人,亦聽表舉。其大州、中州、下州,畿內,上郡、中郡,並三年之內各舉一人。其不入品州并自餘郡守,不在舉限。」

  昔三代以前,天下列國有三卿、五大夫、二十七士。大國三卿,二卿命於天子,一卿命於其君;小國三卿,一卿命於天子,二卿命於其君。公、侯、伯之大夫再命,子、男之大夫一命,其士以下不命,皆國君專之。漢初,王侯國百官皆如漢朝,唯丞相命於天子,其御史大夫以下皆自置。及景帝懲吳、楚之亂,殺其制度,罷御史大夫以下官。至武帝,又詔:「凡王侯吏職秩二千石者,不得擅補。其州郡佐吏,自別駕、長史以下,皆刺史、太守自辟。」歷代因而不革。洎北齊武平中,後主失政,多有佞倖,乃賜其賣官,分占州郡,下及鄉官,多降中旨,故有敕用州主簿、郡功曹者。自是之後,州郡辟士之權,浸移於朝廷。以故外吏不得精覈,由此起也。

  後周以吏部中大夫一人掌選舉,吏部下大夫一人以貳之。初霸府時,蘇綽為六條詔書,其四曰「擢賢良」。綽深思本始,懲魏、齊之失,罷門資之制。其所察舉,頗加精慎。及武帝平齊,廣收遺逸,乃詔山東諸州舉明經幹理者,上縣六人,中縣五人,下縣四人。至宣帝大成元年,詔州舉高才博學者為秀才,郡舉經明行脩者為孝廉,上州、上郡歲一人。其刺史僚佐州吏則自署,府官則命於朝廷。

  隋文帝開皇七年制,諸州歲貢三人,工商不得入仕。開皇十八年,又詔:「京官五品以上及總管、刺史,並以志行脩謹、清平幹濟二科舉人。」牛弘為吏部尚書,高構為侍郎,最為稱職。當時之制,尚書舉其大者,侍郎銓其小者,則六品以下官吏,咸吏部所掌。自是,海內一命以上之官,州郡無復辟署矣。自後魏末、北齊以來,州郡僚佐已多為吏部所授,至隋一切歸在省司。牛弘嘗問劉炫曰:「按周禮,士多而府史少,今吏百倍於前,判官減即不濟,其故何也?」炫對曰:「古人委任責成,歲終考其殿最,案不重校,文不繁悉,府史之任,掌要目而已。今之文簿,常慮覆理,鍛鍊若不密,萬里追證百年舊案。故諺云:『老吏抱案死。』今古不同,若此之相懸也。事繁政弊,職此之由。」弘又問:「魏、齊之時,令史從容而已,今則不遑寧舍,其事何由?」炫對曰:「往者,州唯置綱紀,郡置守、丞,縣唯令而已,其所具僚,則長官自辟,受詔赴任,每州不過數十。今則不然,大小之官,悉由吏部,纖介之跡,皆屬考功,所以繁也。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官事不省而欲從容,其可得乎!」弘甚善其言而不能用之。

  自後周以降,選無清濁。初盧愷攝吏部尚書,與侍郎薛道衡、陸彥師等,甄別物類,頗為清簡,而譖愬紛紜,愷及道衡皆除名。禮部員外郎沈既濟曰:「異乎!選法之難行久矣。夫天產萬類,美寡而惡眾;人分九流,君子孤而小人群。雖消長迭有,而善惡不常,此古今之通理然也。將退不肖而懲其濫,必懸法以示,而俾人知懼;舉善以勸,而不仁自遠。可以陰騭而潛移之,固難明斥其惡而強擠也。暨豔、張彝皆以不及是而敗,悲夫!斯理甚明,蓋非英明之君,不可以語焉。故崔、毛當魏武而政舉,盧、薛值隋文而身墜。時難,不其然乎?」

  煬帝始建進士科。又制,百官不得計考增級,其功德行能有昭然者乃擢之。大業三年,始置吏部侍郎一人,分掌尚書職事。時武夫參選,多授文職。大業八年,詔曰:「頃自班朝治人,乃由勳敘,拔之行陣,起自勇夫,蠹政害人,寔由於此。自今以後,諸授勳官者,並不得因授文官職事。」

通典卷第十五 選舉三

  歷代制下 考績

    歷代制下大唐

  大唐貢士之法,多循隋制。上郡歲三人,中郡二人,下郡一人,有才能者無常數。其常貢之科,有秀才,有明經,有進士,有明法,有書,有算。自京師郡縣皆有學焉。並具學篇。每歲仲冬,郡縣館監課試其成者,長吏會屬僚,設賓主,陳俎豆,備管絃,牲用少牢,行鄉飲酒禮,歌鹿鳴之詩,徵耆艾、敘少長而觀焉。既餞,而與計偕。其不在館學而舉者,謂之鄉貢。舊令諸郡雖一、二、三人之限,而實無常數。到尚書省,始由戶部集閱,而關于考功課試,可者為第。武德舊制,以考功郎中監試貢舉。貞觀以後,則考功員外郎專掌之。律曰:「諸貢舉非其人,謂德行乖僻,不如舉狀者。及應貢舉而不貢舉者,謂才堪利用,蔽而不言也。一人徒一年,二人加一等,罪止徒三年。」

  初,秀才科等最高,試方略策五條,有上上、上中、上下、中上,凡四等。貞觀中,有舉而不第者,坐其州長,由是廢絕。開元二十四年以後,復有此舉。其時以進士漸難,而秀才本科無帖經及雜文之限,反易於進士。主司以其科廢久,不欲收獎,應者多落之,三十年來無及第者。至天寶初,禮部侍郎韋陟始奏請,有堪此舉者,令官長特薦,其常年舉送者並停。自是士族所趣嚮,唯明經、進士二科而已。其初止試策,貞觀八年,詔加進士試讀經史一部。

  至調露二年,考功員外郎劉思立始奏二科並加帖經。其後,又加老子、孝經,使兼通之。永隆二年,詔明經帖十得六,進士試文兩篇,識文律者,然後試策。

  武太后載初元年二月,策問貢人於洛城殿,數日方了。殿前試人自此始。長壽三年制,始令舉人獻歲元會,列於方物前,以備充庭。因左拾遺劉承慶上疏奏:「四方珍貢,列為庭實,而舉人不廁,甚非尊賢之意。」上從之。長壽二年,太后自製臣軌兩篇,令貢舉習業,停老子。

  長安二年,教人習武藝,其後每歲如明經、進士之法,行鄉飲酒禮,送於兵部。開元十九年,詔武貢人與明經、進士同行鄉飲酒禮。其課試之制,畫帛為五規,置之於垛,去之百有五步,內規廣六尺,橛廣六尺;餘四規,每規內兩邊各廣三尺。懸高以三十尺為限。列坐引射,名曰「長垛」。弓用一石力,箭重六錢。又穿土為埒,其長與垛均,綴皮為兩鹿,歷置其上,馳馬射之,名曰「馬射」。鹿子長五寸,高三寸。弓用七斗以上力。又斷木為人,戴方版於頂。凡四偶人,互列埒上,馳馬入埒,運槍左右觸,必版落而人不踣,名曰「馬槍」。槍長一丈八尺,徑一寸五分,重八斤。其木人上版,方三寸五分。皆以儇好不失者為上。兼有步射、穿札、翹關、負重、身材、言語之選,通得五上者為第。其餘復有平射之科,不拘色役,高第者授以官,其次以類升。又制為土木馬於里閭閒,教人習騎。天寶六載正月制:「文武之道,既惟並用,宗敬之儀,不可獨闕。其鄉貢武舉人上省,先令謁太公廟。每拜大將及行師剋捷,亦宜告廟。」

  神龍二年二月,制貢舉人停臣軌,依舊習老子。

  開元八年七月,國子司業李元璀上言:「三禮、三傳及毛詩、尚書、周易等,並聖賢微旨。生人教業,必事資經遠,則斯道不墜。今明經所習,務在出身,咸以禮記文少,人皆競讀。周禮經邦之軌則,儀禮莊敬之楷模,公羊、穀梁,歷代崇習,今兩監及州縣,以獨學無友,四經殆絕。事資訓誘,不可因循。其學生請各量配作業,并貢人參試之,日習周禮、儀禮、公羊、穀梁。並請帖十通五,許其入策。以此開勸,即望四海均習,九經該備。」從之。二十一年,玄宗新注老子成,詔天下每歲貢士,減尚書、論語策,而加老子焉。二十四年,制移貢舉於禮部,以侍郎掌之。因考功員外郎李昂詆訶進士李權文章,大為權所陵訐,朝議以郎官地輕,故移於禮部,遂為永制。二十五年二月,制:「明經每經帖十,取通五以上,免舊試一帖;仍按問大義十條,取通六以上,免試經策十條;令答時務策三道,取粗有文理者與及第。其進士停小經,準明經帖大經十帖,取通四以上,然後準例試雜文及策,考通與及第。其明經中有明五經以上,試無不通者;進士中兼有精通一史,能試策十條得六以上者:奏聽進止。其應試進士等,唱第訖,具所試雜文及策,送中書、門下詳覆。」禮部侍郎姚奕奏。玄宗方弘道化,至二十九年,始於京師置崇玄館,諸州置道學,生徒有差,京、都各百人,諸州無常員。習老、莊、文、列,謂之四子。蔭第與國子監同。謂之「道舉」。舉送、課試與明經同。凡舉司課試之法,帖經者,以所習經掩其兩端,中閒開唯一行,裁紙為帖,凡帖三字,隨時增損,可否不一,或得四、得五、得六者為通。後舉人積多,故其法益難,務欲落之,至有帖孤章絕句,疑似參互者以惑之。甚者,或上抵其注,下餘一二字,使尋之難知,謂之「倒拔」。既甚難矣,而舉人則有驅聯孤絕、索幽隱為詩賦而誦習之,不過十數篇,則難者悉詳矣。其於平文大義,或多牆面焉。

  天寶元年,明經停老子,加習爾雅。十一載,禮部侍郎楊浚始開為三行,不得帖斷絕、疑似之言也。明經所試一大經及孝經、論語、爾雅,帖各有差;帖既通而口問之,一經問十義,得六者為通;問通而後試策,凡三條。三試皆通者為第。進士所試一大經及爾雅,舊制,帖一小經并注。開元二十五年,改帖大經,其爾雅亦并帖注。帖既通而後試文試賦各一篇,文通而後試策,凡五條。三試皆通者為第。經策全通為甲第,通四以上為乙第。通三帖以下及策全通而帖經文不通四,或帖經通四以上而策不通四,皆為不第。明法試律令各十帖,試策共十條,律七條,令三條。全通為甲,通八以上為乙,自七以下為不第。書者試說文、字林凡十帖,說文六帖,字林四帖。口試無常限,皆通者為第。算者試九章、海島、孫子、五曹、張丘建、夏侯陽、周髀、五經、綴術、緝古,帖各有差,九章三帖,五經等七部各一帖,綴術六帖,緝古四帖。兼試問大義,皆通者為第。凡眾科有能兼學,則加超獎,不在常限。

  按令文,科第秀才與明經同為四等,進士與明法同為二等。然秀才之科久廢,而明經雖有甲乙丙丁四科,進士有甲乙二科,自武德以來,明經唯有丁第,進士唯乙科而已。先試之期,命舉人謁於先師,有司卜日,宿張於國學,宰輔以下皆會而觀焉。博集群議講論,而退之禮部。閱試之日,皆嚴設兵衛,荐棘圍之,搜索衣服,譏訶出入,以防假濫焉。其進士,大抵千人得第者百一二;明經倍之,得第者十一二。其制詔舉人,不有常科,皆標其目而搜揚之。試之日,或在殿廷,天子親臨觀之。試已,糊其名於中考之,文策高者特授以美官,其次與出身。開元以後,四海晏清,士無賢不肖,恥不以文章達,其應詔而舉者,多則二千人,少猶不減千人,所收百纔有一。禮部員外郎沈既濟曰:「初,國家自顯慶以來,高宗聖躬多不康,而武太后任事,參決大政,與天子並。太后頗涉文史,好彫蟲之藝,永隆中始以文章選士。及永淳之後,太后君臨天下二十餘年,當時公卿百辟無不以文章達,因循遐久,寖以成風。以至於開元、天寶之中,上承高祖、太宗之遺烈,下繼四聖治平之化,賢人在朝,良將在邊,家給戶足,人無苦窳,四夷來同,海內晏然。雖有宏猷上略無所措,奇謀雄武無所奮。百餘年閒,生育長養,不知金鼓之聲,爟燧之光,以至於老。故太平君子唯門調戶選,徵文射策,以取祿位,此行己立身之美者也。父教其子,兄教其弟,無所易業,大者登臺閣,小者仕郡縣,資身奉家,各得其足,五尺童子,恥不言文墨焉。是以進士為士林華選,四方觀聽,希其風采,每歲得第之人,不浹辰而周聞天下。故忠賢雋彥韞才毓行者,咸出於是,而桀姦無良者或有焉。故是非相陵,毀稱相騰,或扇結鉤黨,私為盟歃,以取科第,而聲名動天下;或鉤摭隱匿,嘲為篇詠,以列於道路,迭相談訾,無所不至焉。」

  寶應二年六月,禮部侍郎楊綰奏,諸州每歲貢人,依鄉舉里選,察秀才、孝廉。敕旨:「州縣每歲察孝廉,取在鄉閭有孝悌、廉恥之行薦焉。委有司以禮待之,試其所通之學。五經之內,精通一經,兼能對策,達於理體者,並量行業授官。其明經、進士、道舉,並停。」旋復故矣。

  貞元二年六月,敕:「自今以後,其諸色舉選人中,有能習開元禮者,舉人同一經例,選人不限選數,許集。問大義一百條,試策三道,全通者超資與官,義通七十條,策通兩道以上者放及第,以下不在放限。其有散、試官能通者,亦依正員例處分。」五年五月,敕:「自今以後,諸色人中有習三禮者,前資及出身人依科目選例,吏部考試;白身依貢舉例,禮部考試。每經問大義三十條,試策三道。所試大義,仍委主司於朝官、學官中,揀擇精通經術三五人聞奏,主司與同試問。義策全通為上等,特加超獎;大義每經通二十五條以上,策通兩道以上為次等,依資與官。如先是員外、試官者,聽依正員例。其諸學生願習三禮及開元禮者,並聽。仍永為常式。」九年五月,敕:「其習開元禮人,問大義一百條,試策三道,全通者為上等;大義通八十條以上,策兩道以上為次等;餘一切並準三禮例處分。仍永為常式。」

  其選授之法,亦同循前代。凡諸王及職事正三品以上,若文武散官二品以上及都督、都護、上州刺史之在京師者,冊授。諸王及職事二品以上,若文武散官一品,並臨軒冊授;其職事正三品,散官二品以上及都督、都護、上州刺史,並朝堂冊。訖,皆拜廟。冊用竹簡,書用漆。五品以上皆制授。六品以下、守五品以上及視五品以上,皆敕授。凡制、敕授及冊拜,皆宰司進擬。自六品以下旨授。其視品及流外官,皆判補之。凡旨授官,悉由於尚書,文官屬吏部,武官屬兵部,謂之銓選。唯員外郎、御史及供奉之官,則否。供奉官,若起居、補闕、拾遺之類,雖是六品以下官,而皆敕授,不屬選司。開元四年,始有此制。

  凡吏部、兵部文武選事,各分為三銓,尚書典其一,侍郎分其二。文選,舊制尚書掌六品、七品選,侍郎掌八品、九品選。景雲初,宋璟為吏部尚書,始通其品員而分典之,遂以為常。凡選,始於孟冬,終於季春。先時,五月頒格於郡縣,示人科限而集之。初,皆投狀於本郡或故任所,述罷免之由,而上尚書省,限十月至省。乃考覈資緒、郡縣鄉里名籍、父祖官名、內外族姻、年齒形狀、優劣課最、譴負刑犯,必具焉。以同流者五五為聯,以京官五人為保,一人為識,皆列名結款,不得有刑家之子、工賈殊類及假名承偽、隱冒升降之徒。應選者有知人之詐冒而糾得三人以上者,優以授之。其試之日,除場援棘,譏察防檢,如禮部舉人之法。

  其擇人有四事:一曰身,取其體貌豐偉。二曰言,取其詞論辯正。三曰書,取其楷法遒美。四曰判。取其文理優長。四事可取,則先乎德行;德均以才,才均以勞。其六品以降,計資量勞而擬其官;五品以上,不試,列名上中書、門下,聽制敕處分。凡選,始集而試,觀其書判;已試而銓,察其身、言;已銓而注,詢其便利,而擬其官。已注而唱示之,不厭者得反通其辭,他日,更其官而告之如初。又不厭者,亦如之。三唱而不服,聽冬集。服者以類相從,攢之為甲,先簡僕射,乃上門下省,給事中讀之,黃門侍郎省之,侍中審之。不審者,皆得駮下。既審,然後上聞,主者受旨而奉行焉。各給以符,而印其上,謂之「告身」。其文曰「尚書吏部告身之印」。自出身之人,至於公卿,皆給之。武官,則受於兵部。兵部武選亦然,課試之法如舉人之制,取其軀幹雄偉,應對詳明,有驍勇材藝及可為統帥者。若文吏求為武選,取身長六尺以上,籍年四十以下,強勇可以統人者。武夫求為文選,取書判精工,有理人之才而無殿犯者。凡官已受成,皆殿庭謝恩。其黔中、嶺南、閩中郡縣之官,不由吏部,以京官五品以上一人充使就補,御史一人監之,四歲一往,謂之「南選」。凡居官以年為考,六品以下四考為滿。武德初,因隋舊制,以十一月起選,至春則停。至貞觀二年,劉林甫為吏部侍郎,以選限既促,多不究悉,遂奏四時聽選,隨到注擬,當時以為便。十九年十一月,馬周為吏部尚書,以吏部四時提衡,略無休暇,遂請取所由文解,十月一日起省,三月三十日畢。

  自高宗麟德以後,承平既久,人康俗阜,求進者眾,選人漸多。總章二年,裴行儉為司列少常伯,始設「長名姓歷牓」,引銓注之法;又定州縣官資高下升降,以為故事。其後莫能革焉。至玄宗開元中,行儉子光庭為侍中,以選人既無常限,或有出身二十餘年而不獲祿者,復作「循資格」,定為限域。凡官罷滿以若干選而集,各有差等,卑官多選,高官少選,賢愚一貫,必合乎格者,乃得銓授。自下升上,限年躡級,不得踰越。久淹不收者,皆荷之,謂之「聖書」。雖小有常規,而掄材之方失矣。此起於後魏崔亮停年之制也。其有異才高行,聽擢不次,然有其制,而無其事。有司但守文奉式,循資例而已。

  初,吏部選才,將親其人,覆其吏事,始取州縣案牘疑議,試其斷割,而觀其能否,此所以為判也。按:顯慶初,黃門侍郎劉祥道上疏曰:「今行署等勞滿,唯曹司試判,不簡善惡,雷同注官。」此則試判之所起也。後日月寖久,選人猥多,案牘淺近,不足為難,乃采經籍古義,假設甲乙,令其判斷。既而來者益眾,而通經正籍又不足以為問,乃徵僻書、曲學、隱伏之義問之,惟懼人之能知也。佳者登於科第,謂之「入等」;其甚拙者謂之「藍縷」,各有升降。選人有格限未至,而能試文三篇,謂之「宏詞」;試判三條,謂之「拔萃」,亦曰「超絕」。詞美者,得不拘限而授職。

  初州縣混同,無等級之差,凡所拜授,或自大而遷小,或始近而後遠,無有定制。其後選人既多,敘用不給,遂累增郡縣等級之差,郡自輔至下凡八等,縣自赤至下凡八等。其折衝府亦有差等。按格、令,內外官萬八千八十五員。而合入官者,自諸館學生以降,凡十二萬餘員。弘文、崇文館學生五十員,國子、太學、四門、律、書、算凡二千二百一十員,州縣學生六萬七百一十員;兩京崇玄館學生二百員,諸州學不計;太史曆生三十六員,天文生百五十員,太醫童、針、祝諸生二百一十一員,太卜卜筮生三十員;千牛備身八十員,備身二百五十六員,進馬十六員,齋郎八百六十二員;諸三衛監門直長三萬九千四百六十二員;諸屯主、副千九百八十四員;諸折衝府錄事、府、史千七百八十二員,校尉三千五百六十四員,執仗、執乘每府六十四員,親事、帳內一萬員;集賢院御書手一百員;翰林藥童數百員;諸臺、省、寺、監、軍、衛、坊、府之胥吏,及上州市令、錄事,省司補授者約六千餘員。其外文武貢士及應制、挽郎、輦腳、軍功、使勞、徵辟、奏薦、神童、陪位,諸以親蔭并藝術百司雜直,或恩賜出身受職不為常員者,不可悉數。大率約八、九人爭官一員。

  初,武德中,天下兵革方息,萬姓安業,士不求祿,官不充員,吏曹乃移牒州府,課人應集,至則授官,無所退遣。四五年閒,求者漸多,方稍有沙汰。

  貞觀時,京師穀貴,始分人於洛州選集,參選者七千人,而得官者六千人。時太宗謂吏部尚書杜如晦曰:「今吏部取人,獨舉其言辭刀筆,而不詳才行,或授職數年,然後罪彰,雖刑戮繼及,而人已弊矣。如之何?」對曰:「昔兩漢取人,必本於鄉閭選之,然後入官,是以稱漢為多士。今每歲選集,動踰數千人,厚貌飾辭,何可知也。選曹但校其階品而已。若掄才辨行,未見其術。」上由是將依漢法,令本州辟召,會功臣議行封建,事乃寢。他日,上又曰:「夫古今致理,在於得賢。今公等不能知,朕不遍識,日月其逝,而人遠矣。吾將使人自舉,如之何?」魏徵曰:「知人則智,自知者明。知人誠難矣,而自知豈易乎?且自媒自衒,士女之醜行,是長澆競也。不可。」復寢。是時,吏部之法行始二十餘年,雖已為弊矣,而未甚滂流,故公卿輔弼或有未之覺者。貞觀十七年,吏部侍郎高季輔知選,凡所銓綜,時稱允愜,十八年獨知選事,太宗賜金背鏡一面,以表其清鑒焉。太宗初知其微而未及更,因循至於永徽中,官紀已紊,迨麟德之後,不勝其弊。

  及武太后臨朝,務悅人心,不問賢愚,選集者多收之,職員不足,乃令吏部大置試官以處之,故當時有「車載」、「斗量」之謠。又以鄧玄挺、有唐以來,掌選之失,無如玄挺者。時患消渴疾,選人因目為「鄧渴」,作鄧渴詩以謗之。許子儒為侍郎,無所藻鑑,委成令史,依資平配。其後,諸門入仕者猥眾,不可禁止,有偽立符告者,有接承他名者,有遠人無親而買保者,有試判之日求人代作者,如此假濫,不可悉數。武太后又以吏部選人多不實,乃令試日自糊其名,暗考以定等第。糊名自此始也。有司不能詳求故實,滅革其弊,神功元年敕:「自今以後,本色出身,解天文者,進官不得過太史令;音樂者,不得過太樂、鼓吹署令;醫術者,不得過尚藥奉御;陰陽卜筮者,不得過太卜令;解造食者,不得過司膳署令。有從勳官、品子、流外、國官、參佐、視品等出身者,自今以後,不得任京清要等官;若累限應至三品,不須進階,每一階酬勳兩轉。」而乃繁設等級,遞立選防,苟以抑之。

  及神龍以來,復置員外官二千餘人,兼超授閹官為員外官者又千餘人。時李嶠居選部,引用權勢,以取聲名,故爾其員外官悉憑恃與正官紛競,至相毆擊者。及嶠復入相,乃深悟之,上疏請惜班榮,稍減除授。時中宮用事,恩澤橫出,除官有不由宰司,特敕斜封便拜。於是內外盈溢,居無廨署,時人謂之「三無坐處」,言宰相、御史及員外官也。時以鄭愔為吏部侍郎,大納貨賄,留人過多,無闕注擬,逆用三年闕員,於是綱紀大紊。

  及先天以後,宋璟為尚書,李乂、盧從愿為侍郎,方革前弊,量闕留人。雖資高考深而非才實者,並罷選。當時選者十不收一,由是吏曹之職復理矣。自有唐以來,居吏部者,唯馬載、裴行儉、崔玄暐、韋嗣立最為稱職。

  開元十三年,玄宗又以吏部選試不公,乃置十銓試人。禮部尚書蘇頲,刑部尚書韋抗,工部尚書盧從愿,右常侍徐堅,御史中丞宇文融,朝集使、蒲州刺史崔琳,魏州刺史崔沔,荊州長史韋虛心,鄭州刺史賈曾,懷州刺史王丘,各掌其一。時左庶子吳兢上表,諫曰:「易稱『君子思不出其位』,言各止其所,不侵官也。此實百王準的。伏見敕旨令韋抗等十人,分掌吏部銓選,及試判將畢,遽召入禁中決定。雖有吏部尚書及侍郎,皆不得參其事。議者皆以陛下曲受讒言,不信於有司也。然則居上臨人之道,經邦緯俗之規,必在推誠,方能感物。抑又聞用天下之智力者,莫若使天下信之,故漢光武置赤心於人腹,良有旨哉。昔魏明帝嘗卒至尚書省,尚書令陳矯跪問曰:『陛下欲何之?』帝曰:『欲按行省司文簿。』矯曰:『此是臣之職分,非陛下所宜臨。若臣不稱職,則就黜退,陛下宜即還宮。』帝慚而返。又,陳平、丙吉者,漢家之宰相也,尚不對錢穀之數,不問鬥死之人。故知自古天子至于卿士,守其職分,而不可輒有侵越也。況我大唐萬乘之君,卓絕千古之上,豈得下行選事,頓取怪於朝野乎?凡是選人書判,並請委之有司,仍停此十銓分選,依舊以三銓為定也。」明年,復故。二十三年七月,吏部尚書李暠奏曰:「伏見告身印與曹印文同,行用參雜,難以區分,請準司勳、兵部印文,加『告身』兩字。」從之。

  至天寶八載六月,敕「旨授官宜立攢符,下諸郡府」。十一載,楊國忠為吏部尚書,以肺腑為相,懼招物議,取悅人心,乃以選人非超絕當留及藍縷當放之外,其餘常選,從年深者率留,故憃愚廢滯者咸荷焉。其明年,三銓注官,皆自專之,於尚書都堂與左相相偶唱注,二旬而畢,不復經門下省審,侍郎不得參其議。

  其內常參官八品以上及外官五品以上正員并停使郎官御史丁憂廢省者,舊制中書、門下便除授,貞元四年正月制「春秋舉薦」。至五年六月,敕:「在外者,委諸道觀察使及州府長史;其在京城者,委中書、門下、尚書省、御史臺。常參清官并諸使三品以上官,左右庶子,少詹事,少卿,監,司業,少尹,諭德,國子博士,長安、萬年縣令,著作郎,郎中,中允,中舍人,祕書太常丞,贊善,洗馬等,每年一度薦聞。」至八年正月,敕:「比來所舉,人數頗多,自今以後,中書、門下兩省及御史臺五品以上,尚書省四品以上,諸司三品以上,應合舉人,各令每人薦不得過兩人。餘官,不得過一人。」至九年十一月,敕:「每年冬薦官,吏部準式檢勘,成者宜令尚書左右丞、本司侍郎引於都堂,訪以理術兼商量時務狀,考其理識通者及考第事,疏定為三等,并舉主名錄奏。試日,仍令御史一人監試。」

    考績周 漢 魏 晉 後魏 大唐

  周制,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其訓曰:「三歲而小考其功也。小考者,正職而行事也。九歲而大考有功也。大考者,黜無職而賞有功也。」

  漢元帝建昭中,西羌反,日蝕,又久青無光。召京房問,對曰:「古帝王以功舉賢,則萬化成,瑞應著。末代以毀稱取人,故功業廢而致災異。宜令百官各試其功,災異可息。」詔房作其事,房奏考功課吏法。晉灼曰:「令、丞、尉理一縣,崇教化、亡犯法者,輒遷。有盜賊,滿三日不覺者,尉事也。令覺之,自除,二尉負其罪。率相推如此法也。」帝令公卿與房會議,皆以房言煩碎,令上下相伺,不可許。上意嚮之。時部刺史奏事京師,帝召見,令房曉以課事,諸刺史復以為不可行。唯御史大夫鄭弘、光祿大夫周堪言善。是時,中書令石顯專權,顯友人五鹿充宗為尚書令,與房同經,議論相非。時充宗嫉房,出為魏郡太守,唯許房至郡自行考課法。

  魏明帝時,以士人毀稱是非,混雜難辨,遂令散騎常侍劉劭作都官考課之法七十二條,考覈百官。其略欲使州郡考士,必由四科,皆有效,然後察舉,或辟公府為親人長吏,轉以功次補郡守者,或就秩而加賜爵焉。至於公卿及內職大臣,率考之。事下三府。

  是時大議考課之制,散騎黃門侍郎杜君務伯名恕。以為,用不盡其人,雖文具無益。上疏曰:「書稱『明試以功,三考黜陟』,帝王之盛制。然歷六代而考績之法不著,關七聖而課試之要未立。臣誠以為其法可粗依,其詳難備舉故也。語曰:『世有亂人而無亂法。』若使法可專任,則唐虞可不須稷契之佐,殷周無貴伊呂之輔矣。今奏考功者,陳周、漢之云為,掇京房之本旨,可謂明考課之要;至於崇揖讓之風,興濟濟之理,臣以為未盡善也。古之三公,坐而論道,內職大臣,納言補闕,無善不紀,無過不舉。且天下至大,萬機至眾,誠非一明所能遍照。故君為元首,臣為股肱,明一體相資而成也。」後考課竟不行。

  晉武帝泰始初,務崇理本,詔河南尹杜君元凱為黜陟之課,其略曰:「臣聞上古之政,因循自然。虛己委誠,而信順之道應;神感心通,而天下之理得。其後淳樸漸散,彰美顯惡,設官分職,以頌爵祿,弘宣六典,以詳考察。然猶倚明哲之輔,建忠貞之司,使名不得越功而獨美,功不得後名而獨隱,皆疇咨博訪,敷納以言。及至末代,不能紀遠而求於密微,疑諸心而信耳目,疑耳目而信簡書。簡書愈繁,官方愈偽,法令滋彰,巧飾彌多。昔漢之刺史,亦歲終奏事,不制算課,而清濁粗舉。魏氏考課,即京房之遺意,其文可謂至密。然由於累細,故歷代不能通也。豈若申唐堯之舊典,去密就簡,則簡而易從也。今科舉優劣,莫若委任達官,各考所統。在官一年以後,每歲言優者一人為上第,劣者一人為下第,因計偕以名聞。如此六載,主者總集采案,其六歲處優舉者超用之,六歲處劣舉者奏免之,其優多劣少者敘用之,劣多優少者左遷之。今考課之品,所對不均,誠有難易。若以難取優,以易而否,主者固當準量輕重,微加降殺,不足復曲以法盡也。」

  後魏孝文帝太和中,詔曰:「三載考績,自古通經;三考黜陟,以彰能否。今若待三考然後黜陟,可黜者不足為遲,可進者大成賒緩。是以朕今三載一考,考即黜陟,欲令愚滯無妨於賢者,才能不壅於下位。各令當曹,考其優劣為三等。六品以下,尚書重問;五品以上,朕將親與公卿論其善惡。上上者遷之,下下者黜之,中中者守其本任。」時否臧必舉,賞罰大行,其薄賞者猶賜車馬器服,以申獎勸。後帝臨朝堂,顧謂錄尚書兼廷尉卿、廣陵王羽曰:「凡考績,上下二等,可為三品;中等,但為一品。所以然者,上下是黜陟之科,故旌絲髮之美惡;中等守本,事可大通。」帝又謂尚書等曰:「卿等在任,年垂二周,未嘗進一賢,退一不肖,此二事罪之大者。」謂羽曰:「汝居樞端之任,在職以來,功勤之績不聞於朝,阿黨之音頻干朕聽。今黜汝錄尚書、廷尉,但居特進、太保。」自尚書令、僕射以下,凡黜退二十餘人,皆略舉遺闕。諸如此黜官者,令一年之後,任官如初。

  宣武帝時,太尉、侍中、高陽王雍上表曰:「竊惟三載考績,百王通典。今任事上中者,三年升一階;散官上第者,四載登一級。閒冗官本非虛置,或以賢能而進,或因累勤而舉。如其無能,不應忝茲高選。以勤以能,進之朝伍,或征官外戍,遠使絕域,催督逋懸,察檢卅鎮,皆是散官,以充劇使。乃於考陟,排同閒伍。檢散官之人,才非皆劣,稱事之輩,未必悉賢。而考閒以多,課煩以少,上乖天澤之均,下生不等之苦。復尋正始之格,汎後任事上中者,三年升一階;汎前任事上中者,六年進一級。三年一考,自古通經。今以汎前六年升一階,檢無愆犯,倍年成級。以此推之,明以汎代考也。」

  徐州刺史蕭寶夤又論曰:「方今守令,厥任非輕。及考課,悉以六載為程,既而限滿代還,復經六年而敘。是則歲周十二,始得一階。於東西兩省、文武閒職、公府散佐、無事冗官,或數旬方應一直,或弦朔止於暫朝,及其考日,更得四年為限。是則一紀之內,便登三級。彼以實勞劇任,而遷貴之路至難;此以散位虛名,而升陟之方甚易。何內外之相懸,令厚薄之如是?」

  孝明帝延昌二年,又將大考百僚。散騎常侍、領三公郎中崔鴻以考令於體例不通,乃建議曰:「竊惟王者為官求才,使人以器,黜陟幽明,揚清激濁。故績效能官、才必稱位者,朝升夕進,年歲數遷。豈拘一階半級,閡以同僚等位者哉!二漢以降,太和以前,苟必官須此人,人稱其職,或超騰轉陟,數歲而至公卿,或長兼試守,稱允而遷進者,披卷則人人而是,舉目則朝貴皆然。故能時收多士之稱,國號豐賢之美。竊見景明以來考格,三年成一考,轉一階。貴賤內外,萬有餘人,自非犯罪,不問賢愚,莫不上中,才與不肖,比肩同轉。雖有善政如龔、黃,儒學如王、鄭,史才如班、馬,文章如張、蔡,得一分一寸,必為常流所攀,選曹亦抑為一概,不曾甄別。琴瑟不調,改而更張,雖明旨已行,猶宜消息。」時不從。

  大唐考課之法,有德義清慎、公平恪勤各一善,自近侍至於鎮防,並據職事目為之最,凡二十七焉。一最以上,有四善,為上上;一最以上,有三善,或無最而有四善,為上中;一最以上,有二善,或無最而有三善,為上下;一最以上,有一善,或無最而有二善,為中上;一最以上,或無最而有一善,為中中;職事麤理,善最弗聞,為中下;愛憎任情,處斷乖理,為下上;背公向私,職務廢闕,為下中;居官諂詐及貪濁有狀,為下下。若於善最之外別有可嘉尚,及罪雖成殿而情狀可矜,或雖不成殿而情狀可責者,省校之日,皆聽考官臨事量定。諸州縣官人,撫育有方,戶口增益者,各準見戶為十分論,每加一分,刺史、縣令各進考一等。增戶口,謂課丁,率一丁同一戶法。增不課口者,每五口同一丁例。其有破除者,得相折。其州戶口不滿五千,縣戶不滿五百者,各準五千五百戶法為分。苦撫養乖方,戶口減損者,各準增戶法,亦每減一分降一等。課及不課,並準上文。其勸課農田能使豐殖者,亦準見地為十分論,每加二分,各進考一等。此謂永業、口分之外,別能墾起公私荒田者。其有不加勸課以致減損者,謂永業、口分之內有荒廢者。每損一分,降考一等。若數處有功,並應進考者,並聽累加。

  貞觀六年,監察御史馬周上疏曰:「今流內九品以上,有九等考第,自比年不過中上,未有得上下以上考者。臣謂所設九等,正考當今之官,必不施之於異代也。縱使朝廷實無好人,猶應於見在之內,比校其尤善者,以為上第,豈容皇朝士人遂無堪上下之考。朝廷獨知貶一惡人可以懲惡,不知褒一善人足以勸善。臣謂宜每年選天下政術尤最者一二人為上上,其次為上中,其次為上下。則中人以上,可以自勸矣。」

  神龍中,御史中丞盧懷慎上疏曰:「臣聞孔子曰:『為邦百年,可以勝殘去殺。』又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三年有成。』故書云『三載考績』,校其功也。子產,賢者也。其為政尚累年而化成,況其常材乎?竊見比來州縣官佐,下車布政,有多者一二年,少者三五月,遽即遷除,不論課考。或歷時未改,便傾耳而聽,企踵而睹,爭求冒進,不顧廉恥,亦何暇宣風布化、求瘼恤人哉!戶口流散,百姓凋弊,職為此也。何則?人知吏之不久,則不從其吏;吏知遷之不遙,又不盡其能。偷安苟且,脂韋而已。又古之為吏者長子孫,倉氏、庾氏即其後也。臣請都督、刺史、上佐、兩畿縣令等,在任未經四考,不許遷除。察其課效尤異,或錫以車裘,或就加祿秩,或降使臨問,并璽書慰勉。若公卿有闕,則擢以勸能。政績無聞,抵犯貪暴者,放歸田里,以明賞罰。致理救弊,莫過於此。」

  左監門錄事參軍劉秩論曰:「昔周公使伯禽理魯,三年而後報政。周公曰:『何遲?』伯禽曰:『變其禮,易其俗,難,所以遲。』太公理於齊,三月而後報政。周公曰:『何疾?』曰:『因其俗,簡其禮,易,所以速。』故孔子論之曰:『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由是而言,勞不甚者理不極,功不積者澤不深。故堯舜三年而考,三考而黜陟,所以能盡其智術也。近古人情敦厖,未淳乎堯舜;禮正樂和,未愈於虞夏;官賢吏能,未稱於殷周。或一年而考,或四考黜陟,或比年而巡狩,或歲時便遷,或旬月升擢令長。今日既上,明日部內有犯名義者即坐之,不其速歟?」

  開元二十五年十二月,命諸道采訪使考課官人善績,三年一奏,永為常式。至二十七年二月,赦文:「三載考績,黜陟幽明,允協大猷,以勸天下。比來諸道所通善狀,但優仕進之輩,與為選調之資,責實循名,或乖古義。自今以後,諸道使更不須通善狀。每至三年,朕自擇使臣,觀察風俗,有清白政理著聞者,當別擢用之。」

通典卷第十六 選舉四

  雜議論上

  齊景公問晏子任人,對曰:「地不同宜,任之一種,責其俱生,不可得也。人不同能,而任之一事,不可責遍成。責焉無已,智者不能給;求焉無饜,天地不能贍也。」

  漢哀帝初立,欲匡成帝之政,多所變動。匡,正也。正其乖失。時丞相王嘉上疏曰:「臣聞聖王之功在於得人。孔子曰:『才難,不其然與!』才難,謂有賢才難得。故『繼代立諸侯,象賢也』。象其先父祖之賢耳,非必其人皆有德也。雖不能盡賢,天子為擇臣,立命卿以輔之。命卿,命於天子者。居是國也,累代尊重,然後士人之眾附焉,是以教化行而理功立。今之郡守重於古諸侯,往者致選賢材,賢材難得,拔擢可用者,或起於囚徒。昔魏尚坐事繫,文帝感馮唐之言,拜雲中太守,匈奴忌之;武帝擢韓安國於徒中,拜為梁內史,骨肉以安;言梁孝王得免罪也。張敞為京兆尹,免,亡命數十日,宣帝徵拜為冀州刺史,卒獲其用:前代非私此三人,貪其材器有益於公家也。孝文帝時,吏居官者或長子孫,以官為氏,倉氏、庾氏則倉庾吏之後也。其二千石長吏亦安官樂職,然後上下無苟且之意。其後稍稍變易,公卿以下轉相促急,又數以改更政事,司隸、部刺史察過悉劾,發揚陰私,悉,盡也。言無大小,盡皆舉劾,過於所察之條。吏或居數月而退,送故迎新,交錯道路。中材苟容求全,不敢操持群下。下材懷危內顧,常恐獲罪,每為私計。一切營私者多。二千石益輕賤,吏人慢易之,或至上書章下,依其所上之章,而下令理之。眾庶知其易危,言易可傾危。小失意則有離叛之心。前山陽亡徒蘇令等縱橫,吏士臨難,莫肯伏節死義,以守相威權素奪也。素奪,謂先不假之威權也。孝成皇帝悔之,下詔書,二千石不為縱,二千石不以故縱為罪,所以優之。遣使者賜金,慰厚其意,誠以為國家有急,取辦於二千石,二千石尊重難危,乃能使下。孝宣愛良人吏,良,善也。良人吏,善理百姓者。有章劾,事留中,會赦一解。不即下理其事,恐為擾動,故每留中;或經赦令,一切皆解散也。故事,尚書希下章,為煩擾百姓,證驗繫理,或死獄中,章文必有『敢告之』字迺下。所以丁寧告者之辭,絕其相誣。惟陛下留神擇賢,記善忘過,容忍臣子,勿責以備。不求備於一人。二千石、部刺史、三輔縣令有材任職者,人情不能不有過差,宜可闊略,當寬恕其小罪。令盡力者有所勸。此方今急務,國家之利也。前蘇令發,謂蘇令初發起為盜賊。欲遣大夫使逐問狀,時見大夫無可使者,謂見在大夫皆不堪為使。召盩厔令尹逢,拜為諫大夫遣之。今諸大夫有材能者甚少,宜先蓄養可成就者,則士赴難不愛其死。臨事倉卒乃求,非所以明朝廷也。」嘉因薦儒者公孫光、滿昌及能吏蕭咸、薛修等,皆故二千石有名稱。天子納而用之。

  後漢光武時,陳事者多言:「郡國貢舉,率非功次,故守職益懈,而吏事寖疏。咎在州郡。」有詔下公卿朝臣議。韋彪上議:「夫國以簡賢為務,賢以孝行為首。孔子曰:『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是以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夫人才行少能相兼,是以孟公綽優於趙、魏老,不可以為滕、薛大夫。忠孝之人,持心近厚;鍛鍊之吏,持心近薄。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士宜以才行為先,不可純以閥閱。然其要歸,在於選二千石,二千石賢,則貢舉皆得其人矣。」帝深納之。

  張衡上疏曰:「古者取士,諸侯歲貢。孝武之代,郡舉孝廉,又有賢良文學之選,於是名臣皆出,文武並興。漢之得人,數路而已。夫書畫辭賦,才之小者,匡國理政,未有其能。陛下即位之初,先訪經術,聽政餘日,觀省篇章,聊以游意,當代博弈,非以教化取士之本。而諸生競利,作者鼎沸,其高者頗引經訓風喻之言,下則連偶俗語,有類俳優,或竊成文,虛冒名氏。臣每受詔於盛化門差次錄第,其未及者,亦復隨輩皆見拜擢。既加之恩,難復收改,但守俸祿,於義已加,不可復使理人及仕州郡。昔孝宣會諸儒於石渠,章帝集學士於白虎,通經釋義,其事優大,文武之道,所宜從之。若乃小能小善,雖有可觀,孔子以為『致遠則泥』,君子故當志其大者遠者也。」

  魏文帝時詔曰:「選舉莫取有名。名如畫地作餅,不可啖也。」吏部尚書盧毓對曰:「名不足以致異人,而可以得常士。常士畏教慕善,然後有名。」其後士人多務進趨,廉遜道闕。時劉寔乃著崇讓論以矯之,其辭曰:

    古之聖王之化天下,所以貴讓者,欲以出賢才,息爭競也。夫人情莫不皆欲己之賢,故勸令讓賢以自明賢,豈假讓不賢哉!故讓道興,賢能之人不求而自出矣,至公之舉自立矣,百官之副亦先具矣。一官闕,擇眾官所讓最多者而用之,審之道也。在朝之士相讓於上,草廬之人咸皆化之,推能讓賢之風從此生矣。為一國所讓,則一國士也;天下所共推,則天下士也。推讓之風行,則賢與不肖殊矣。此道之行,在上者無所用其心,因成清議,隨之而已。賢人相讓於朝,大才之人恒在大官,小人不爭於野,天下無事矣。以賢才化無事,至道興矣。已仰其成,復何與焉!孔子曰,能以禮讓為國乎,則不難也。

    在朝之人不務相讓久矣,天下化之。自魏代以來,登進辟命之士,及縣在職之吏,臨見授敘,雖自辭不能,終莫肯讓有勝己者。夫推讓之風息,爭競之心生。孔子曰,上興讓則下不爭也。議者僉然言,代少高名之才,朝廷不有大才之人可以為大官者。山澤人小官吏亦復云,朝廷之士雖大官名德,皆不及往時人也。余以為此二言皆失之矣。非時獨乏賢也,時不貴讓。一人有先眾之稱,毀必隨之,名不得成使之然也。雖令稷、契復存,亦不復能全其名矣。能否混雜,優劣不分,士無素定之價,官職有闕,主選之吏不知所用,但按官次而舉之。同才之人先用者,非勢家之子,則必為有勢者之所念也。非能獨賢,因其先用之資而復遷之無已,不勝其任之病發矣。

    所以見用不息者,由讓道廢,因資用人之有失久矣。故自漢、魏以來,時開大舉,令眾官各舉所知,唯才所任,不限階次,如此者甚數矣。其所舉必有當者,不聞時有擢用,不知何誰最賢故也。所舉必有不當者,而罪不加,不知何誰最不肖也。所以不可得知,由當時之人莫肯相推,賢愚之名不別,令其如此。舉者知在上者察不能審,故敢漫舉而進之。或舉所賢,因及所念,一頓而至,人數猥多,言所舉賢,加之高狀,相似如一,難得而分矣。雖舉者不能盡忠之罪,亦由上開聽察之路濫,令其爾也。才高守道之士日退,馳走於有勢之門日多矣。雖國有典刑,弗能禁矣。

    夫讓不興之弊,非徒賢人在下位,不得時進也,國之良臣荷重任者,亦將以漸受罪退矣。何以知其然也?孔子以為顏氏之子不貳過耳,明非聖人皆有過。寵貴之地,欲之者多矣,惡賢能塞其路,過而毀之者亦多矣。夫謗毀之生,非徒空設,必因人之微過而甚之者也。毀謗之言數聞,在上者雖欲弗納,不能不杖所聞,因事之來而微察之,察之無已,其驗至矣。得其驗,安得不理其罪。若知而縱之,主威日衰,令之不行,自此始矣。知而皆理之,受罪退者稍多,大臣有不自固之心。夫賢才不進,貴臣日疏,此有國者之深憂也。

    竊以為改此俗甚易耳。何以知之?夫一時在官之人,雖雜有凡猥之才,其中賢明者亦多矣,豈可謂皆不知讓賢為貴邪!直以其時皆不讓,習以成俗,故遂不為耳。人臣初除,皆通表上聞,名之謝章,所由來尚矣。原謝章之本意,欲進賢能以謝國恩也。昔舜以禹為司空,禹拜稽首,讓於稷、契及咎繇;使益為虞官,讓於熊、羆;使伯夷典三禮,讓於夔龍:唐虞之時,眾官初除,莫不皆讓也。謝章之義,蓋取於此。書記之者,欲以永代作則。季代所用,不能讓賢,虛謝見用之恩而已。相承不變,習俗之失也。

    夫敘用之官得通章表者,其讓賢推能,乃通其章;其不能有所讓,徒費簡紙者,皆絕不通。人臣初除,各思推賢能而讓之矣,讓文付主者掌之。三司有闕,擇三司所讓最多者而用之。此為一公闕,三公已先選之矣。且主選之吏,不必任公而選三公,不如令三公自共選一公為詳也。四征闕,擇四征所讓最多者而用之。此為一征闕,四征已先選之矣,必詳於停闕而令主者選四征也。尚書闕,擇尚書所讓最多者而用之。此為令諸尚書共選一尚書,詳於臨闕令主者選八尚書也。郡守闕,擇眾郡所讓最多者而用之,詳於任主者,此為令百郡守共選一郡守也。

    夫以眾官百郡之讓,與主者共相比,不可同歲而論也。賢愚皆讓,百姓耳目盡為國耳目。夫人情爭則欲毀己所不知,讓則競推於勝己。故代爭則毀譽交錯,優劣不分,難得而讓也。夫貴讓則賢智明出,能否之美歷歷相次,不可得亂也。當此時也,能退身修己者,讓之者多矣。雖賢智欲守貧賤,不可得也。馳騖進取而欲人見讓,猶卻行而求前也。夫如此,愚智咸知進身求通,非修之於己則無由進矣。遊外求者,於此相隨而歸矣。浮聲虛論,不禁而自止矣。人無所用其心,任眾人議,而天下自化。讓可以致此,豈可不務之哉!

  晉始平王文學李重又以為等級繁多,又外官輕而內官重,使風俗大弊,宜釐改,重外選,簡階級,使官久。議曰:「古之聖王,建官垂制,所以體國經野。自帝王以下,代有增損:舜命九官,周分六職,秦采古制,漢仍秦舊,倚丞相,任九卿。雖置五曹尚書令僕射之職,始於掌封奏以宣外內,事任尚輕,而郡守牧人之官重,故漢宣稱『所與為理唯良二千石』,其有殊政者,或賜爵進秩,諒得為理大體,所以遠比三代也。及於東京,尚書雖漸優重,然令、僕出為郡守,鍾離意、黃香、胡廣是也;郡守入為三公,虞延、第五倫、桓虞、鮑昱是也。近自魏朝名守杜畿、滿寵、田國讓、國諱改稱字。胡質等,居郡或十餘年,或二十年,或加秩假節而不去郡,此亦古人『苟善其事,雖沒代不徙官』之義也。漢魏以來,內官之貴,於今最崇,而百官等級遂多,遷補轉徙如流,能否無以著,黜陟不得彰,此為理之大弊也。夫階級繁多而冀官久,官不久而冀理功成,不可得也。虞書云:『三考黜陟幽明。』周官,三年大計群吏之理,而行其誅賞。漢法,官人或不真秩。魏初,用輕資以先試守。臣以為今宜大并群官等級,使同班者不得復稍遷;又簡法外議罪之制,明試守左遷之例,則官人之理盡,士必量能而受爵矣。居職者日久,則政績可考,人心自定,務求諸己也。」帝雖善之,竟不能行。

  齊左僕射王儉請解領選,謂褚彥回曰:「選曹之始,近自漢末。今若反古,使州郡貢計,三府辟士,與眾共之,猶賢一人之意。古者選眾,今則不然,奇才絕智所以見遺於草澤也。」彥回曰:「誠如卿言。但行之已久,卒難為改也。」

  梁尚書左僕射沈約論曰:「漢末喪亂,魏武始創,軍中倉卒,權立九品。蓋以論人才優劣,非謂代族高卑。因此相沿,遂為成法。自魏至晉,莫之能改。州都、郡正,以才品人,而舉代人才,升降蓋寡,徒以憑籍代資,用相凌駕。都正俗士,斟酌時宜,品目少多,隨事俯仰,劉毅所云『下品無高門,上品無賤族』也。歲月遷訛,斯風漸篤,凡厥衣冠,莫非二品,自此以還,遂成卑庶。周漢之道,以智役愚,臺隸參差,用成等級。魏晉以來,以貴役賤,士庶之科,較然有辨。夫人君南面,九重奧絕,陪奉朝夕,義隔卿士,階闥之任,宜有司存。」

  武帝天監中,約又上疏曰:「頃自漢代,本無士庶之別,自非仕宦,不至京師,罷公卿牧守,並還鄉里,小人瞻仰,以成風俗。且黌校棋布,傳經授業,學優而仕,始自鄉邑,本於小吏幹佐,方至文學功曹,積以歲月,乃得察舉。人才秀異,始為公府所辟,遷為牧守,入作台司。漢之得人,於斯為盛。今之士人,並聚京邑,其有守土不遷,非直愚賤。且當今士子繁多,略以萬計,常患官少才多,無地以處。秀才自別是一種任官,非若漢代取人之例也。假使秀才對五問可稱,孝廉答一策能過,此乃雕蟲小道,非關理功得失。以此求才,徒虛語耳。」

  鴻臚卿裴子野又論曰:「書云『貴貴』,為其近於君也。天下無生而貴者,是故道義可尊,無擇負販;苟非其人,何取代族。周衰禮壞,政出臣下,卿士大夫自相繼及,非夫嗣嫡,猶等家臣。且徒步匹夫,見禮侯伯,軾閭擁篲,無絕於時。其後四方豪勢之家,門客千數,卑身折節,比食同袍,雖相傾倚,亦成風俗。迄於二漢,尊儒重道,朝廷州里,學行是先,雖名公子孫,還齊布衣之士,士庶雖分,而無華素之隔。有晉以來,其流稍改,草澤高士,猶廁清塗,降及季年,專稱閥閱。自是三公之子,傲九棘之家,黃散之孫,蔑令長之室,轉相驕矜,互爭銖兩,所論必門戶,所議莫賢能。苟且之俗成,傲慢之禍作,非所以敦弘退讓,勵德興化之道也。」宋明帝聰博,好文史,才思朗捷,省讀書奏,號七行俱下。每國有禎祥及行幸讌集,輒陳詩展義,且以命朝臣。其戎士武夫,則託請不暇,困於課限,或買以應詔焉。於是天下向風,人自藻飾,雕蟲之藝,盛於時矣。又論曰:「古者四始六義,總而為詩。既形四方之風,且彰君子之志,勸美懲惡,王化本焉。而後之作者,思存枝葉,繁華蘊藻,用以自通。若夫徘惻芳芬,楚騷為之祖;靡漫容與,相如扣其音。由是隨聲逐響之儔,棄指歸而無執,賦歌詩頌,百揆五車。蔡邕等之俳優,楊雄悔為童子,聖人不作,雅鄭誰分。其五言為詩家,則蘇、李自出,曹、劉偉其風力,潘、陸固其枝柯,爰及江左,稱彼顏、謝,箴繡鞶帨,無取廟堂。宋初迄於元嘉,多為經史;大明之代,實好斯文。高才逸韻,頗謝前哲,波流同尚,滋有篤焉。自是閭閻少年,貴游總角,罔不擯落六藝,吟詠情性。學者以博依為急務,謂章句為『專魯』,淫文破典,斐爾為曹;無被於管絃,非止乎禮義,深心主卉木,遠致極風雲,其興浮,其志弱,巧而不要,隱而不深,討其宗途,亦有宋之遺風也。若季子聆音,則非興國;鯉也趨室,必有不敦。荀卿有言:『亂代之徵,文章匿綵。』而斯豈近之乎?」蕭子顯曰:「自宋以來,謝靈運、顏延年以文章彰於代,謝莊、袁淑又以才藻係之,朝廷之士及閭閻衣冠,莫不仰其風流,競為詩賦之事。五經文句,無復通其義者。」

  後魏孝文帝時,高祐上疏云:「今之選舉,不采識理之優劣,專簡年勞之多少,斯非盡才之謂。宜停此薄藝,棄彼巧勞,唯才是取,官方斯穆。又勳舊之臣,雖年勤可錄,而才非撫人,則可加之以爵賞,不宜委之以方任。所謂王者可私人以財,不私人以官。」帝善之。

  韓麒麟子顯宗上言:「前代取士,必先正名,故有賢良方正之稱。今州郡貢察,徒有秀、孝之名,而無秀、孝之實。而朝廷但檢其有門地,不復彈坐。如此則可別貢門地以敘士人,何假置秀、孝之名也!夫門地者,是其父祖之遺烈,亦何益於皇家。苟有奇才,雖屠釣奴虜之賤亦用之;苟非其人,雖三后之胤,自墜於皁隸矣。或云,代無奇才,不若取士於門。此亦失矣。豈可以代無周召,便廢宰相而不置哉!但當校其寸長銖重者,即先敘之,則賢才無遺矣。」

  孝明帝時,清河王懌以官人失序,上表曰:「孝文帝制,出身之人,本以門品高下有恒,若準資蔭,自公卿令僕之子,甲乙丙丁之族,上則散騎祕著,下逮御史長兼,皆條例昭然,文無虧沒。自此,或身非三事之子,解褐公府正佐;地非甲乙之類,而得上宰行僚。自茲以降,亦多乖舛。且參軍事專非出身之職,今必釋褐而居,祕著本為起家之官,今或遷轉以至:斯皆仰失先準,有違明令,非所謂式遵遺範,奉順成規。此雖官人之失,相循已久,然推其彌漫,抑亦有由。何者?信一人之明,當九流之廣,必令該鑑氏族,辨照人倫,才識有限,固難審悉。所以州置中正之官,清定門冑,品藻高卑,四海畫一,專尸衡石,任實不輕。故自置中正以來,暨於太和之日,莫不高擬其人,妙盡茲選,皆須名位重於鄉國,才德允於具瞻,然後可以品裁州郡,綜覈人物。今之所置,多非其人。乞明為敕制,使官人選才,備依先旨,無令能否乖方,違才易務;并革選中正,一依前軌。庶清源有歸,流序允穆。」靈太后詔依表施行,而終不能用。

  薛琡為吏部郎中。先是,崔亮奏立停年之格,不簡人才,專問勞舊。琡乃上書曰:「若使選曹唯取年勞,不簡賢否,便即義均行雁,次若貫魚,勘簿呼名,一吏足矣。數人而用,何謂銓衡?今請郡縣之職,吏部先盡擇才,務取廉平淳直,素行有聞,并學通古今,曉達理體者,以應其選。不拘入職遠近,年勳多少。其積勞之中,有才堪牧人者,先在用之限。其餘不堪者,既壯藉其力,豈容老而棄之,將佐丞尉,去人積遠,小小當否,未為多失,宜依次補序,以酬其勞。」書奏,不報。徐因引見,復陳言曰:「漢朝常令三公大臣,舉賢良方正、有道直言之士,以為長吏,監撫黎元。自晉末以來,此風遂替。今四方初定,務在養人。臣請依漢氏,更立四科,令三公宰貴各薦時賢,以補郡縣。明立條格,防其阿黨之端。」詔下公卿議之,亦寢矣。

  後周樂遜上疏論選舉曰:「選曹賞錄勳賢,補擬官爵,必宜與眾共之,有明揚之授。使人得盡心,如睹白日。其材有升降,其功有厚薄,祿秩所加,無容不審。即如州郡選置,猶集鄉閭,況天下選曹,不取人物。若方州列郡,自可內除。此外付選曹銓敘者,既非機事,何足可密?人生處代,以榮祿為重,修身履行,以慕聲名。然逢時既難,失時為易。其選置之日,宜令眾心明白,然後呈奏。使功勤見知,品物稱悅。」

  隋文帝開皇中,持書侍御史李諤以選才失中,上書曰:「自魏之三祖,更尚文詞,忽君人之大道,好雕蟲之小藝。下之從上,有同影響,競騁浮華,遂成風俗。江左齊、梁,其弊彌甚,貴賤賢愚,唯務吟詠。遂復遺理存異,尋虛逐微,競一韻之奇,爭一字之巧。連篇累牘,不出月露之形;積案盈箱,唯是風雲之狀。代俗以此相高,朝廷據茲擢士。祿利之路既開,愛尚之情愈篤。於是閭里童昏,貴游總角,未窺六甲,先製五言。至如羲皇、舜、禹之典,伊、傅、周、孔之說,不復關心,何嘗入耳。以傲誕為清虛,以緣情為勳績,指儒素為古拙,用辭賦為君子。故文筆日煩,其政日亂,良由棄大聖之軌範,搆無用以為用也。捐本逐末,流遍華壤,遞相師祖,澆漓愈扇。及大隋受命,聖道聿興,屏黜輕浮,遏止華偽。自非懷經抱質,志道依仁,不得引領搢紳,參廁纓冕。是以開皇四年,普詔天下,公私文翰,并宜實錄。其年九月,泗州刺史司馬幼之上表華豔,付所司理罪。由是公卿大臣,咸知正路,莫不鑽仰墳素,棄絕華綺,擇先王之令典,行大道於茲代。如聞在外州縣,仍踵弊風,選吏舉人,未遵典則。至於宗黨稱孝,鄉曲歸仁,學必典謨,交不苟合,則擯落私門,不加收齒;其學不稽古,逐俗隨時,作輕薄之篇章,結朋黨而稱譽,則選充吏職,舉送天朝。蓋由縣令、刺史,未行風教,猶挾私情,不存公道。臣既忝憲司,職當糾察。若聞風即劾,恐掛網者多,請勒諸司,普加搜訪,有如此者,具狀送臺。」

通典卷第十七 選舉五

  雜議論中

  大唐貞觀八年三月,詔進士讀一部經史。二十二年九月,考功員外郎王師明知貢舉,時冀州進士張昌齡、王公理並有俊才,聲振京邑,而師明考其文策全下,舉朝不知所以。及奏等第,太宗怪無昌齡等名,因召師明問之,對曰:「此輩誠有詞華,然其體輕薄,文章浮艷,必不成令器。臣若擢之,恐後生相倣傚,有變陛下風雅。」帝以為名言,後並如其言。其年,馬周上書曰:「自古郡守、縣令,皆妙選賢德,欲有擢升,必先試以臨人,或從二千石入為丞相。今朝廷獨重內官,縣令、刺史,頗輕其選,刺史多是武夫、勳人,或京官不能職,方始外出;而折衝、果毅之內,身材強壯者,先入為中郎將,其次始補州任。邊遠之處,用人更輕,其才堪宰蒞,以德行見擢者,十不能一。所以百姓未安,殆由於此。」

  高宗顯慶初,黃門侍郎劉祥道以選舉漸弊,陳奏。其一曰:

    吏部比來取人,傷多且濫:每年入流數過千四百人,是傷多;永徽五年,一千四百三十人;六年,一千十八人;顯慶元年,一千四百五十人。不簡雜色人即注官,是傷濫。雜色解文:三衛、內外行署、內外番官、親事、帳內、品子任雜掌、伎術、直司、書手、兵部品子、兵部散官、勳官、記室及功曹、參軍、檢校官、屯副、驛長、校尉、牧長。經學時務等比雜色,三分不居其一。經明行修之士猶罕有正人,多取胥徒之流,豈可皆求德行。即知天下共釐百姓之務者,善人少而惡人多。為國以來四十餘載,尚未刑措,豈不由此!且官人非材者,本因用人之源濫;濫源之所起,復由入流人失於簡擇。今行署等勞滿,唯曹司試判,不簡善惡,雷同注官。但服膺先王之道者,奏第然始付選;趨走几案之閒者,不簡便加祿秩。稽古之業雖信難成,斗筲之材傷於易進。其雜色應入流人,請令曹司試判訖,簡為四等奏聞。量有材用,兼有景行者為第一等;身品強壯,及第八上,并兵部所送人不沾第一等,及準例合送兵部者,為第二等;餘量簡為第三、第四等。第一等付吏部,第二等付兵部,第三等付主爵,第四等付司勳,並準例處分。其行署等私犯下第公坐下下,雖經赦降,情狀可責者,亦量配三司,不經赦降者,放還本貫。冀入流不濫,官皆得人,非材不取,不至冗雜;且令胥徒之輩知有銓擇,雖復素非廉謹,必將漸自飭勵。

其二曰:

    古之選者,為官擇人,不聞擇人多而官員少。今之選者亦擇人,但擇之無準約。官員有數,入流無限,以有數供無限,人隨歲積,豈得不賸。謹準約所須人,量支年別入流數:今內外文武官一品以下,九品以上,一萬三千四百六十五員,略舉大數,當一萬四千人。人之賦命,自有修促。弱冠而從宦,懸車而致仕,五十年食祿者,罕見其人。壯室而仕,耳順而退,取其中數,不過支三十年。此則一萬四千人,三十年而略盡。若年別入流者五百人,經三十年便得一萬五千人,定須者一萬三千四百六十五人,足充所須之數。況三十年之外,在官者猶多,此便足有賸人,不慮其少。今每年入流者遂至一千四百餘人,應須五百數外,常賸一倍以上。又比來放還者,見停亦千餘人,更復年別新加,實非搜揚之法。

其三曰:

    雜色人請與明經、進士通充入流之數,以三分論,每二分取明經、進士,一分取雜色人。

其四曰:

    儒為教化之本,學者之宗,儒教不興,風俗將替。今庠序遍於四海,儒生溢於三學,勸誘之方,理實為備,而獎進之道,事或未周。但永徽以來,於今八載,在官者以善政粗聞,論事者以一言可采,莫不光被綸旨,超升不次。而儒生未聞恩及,臣故以為獎進之道未周。

其五曰:

    國家富有四海,於今已四十年,百姓官寮未有秀才之舉。未知今人之不如昔,將薦賢之道未至?豈使方稱多士,遂闕斯人。請六品以下,爰及山谷,特降綸言,更審搜訪,仍量為條例,稍加優獎。不然,赫赫之辰,斯舉遂絕,一代盛事,實為朝廷惜之。

其六曰:

    唐虞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兩漢用人,亦久居其職,所以因官命氏,有倉、庾之姓。魏晉以來,事無可紀。今之在任,四考即遷。官人知將秩滿,豈無去就;百姓見官人遷代,必懷苟且。以去就之人,臨苟且百姓,責其移風易俗,必無得理。請四考,依選法就任所加階,至八考滿,然後聽選。嶺南及瘴癘之所,四考不得替者,不在此限例。若計至五品,及有中上以上私犯,中下公坐,下上以下考者,四考滿,依舊置替,得替人依式聽選。還淳反朴,雖未敢期;送故迎新,實減其勞擾。

其七曰:

    尚書省二十四司及門下、中書主事等,比來選補,皆取舊任流外有刀筆之人。欲參用經學時務之流,皆以儔類為恥。前後相承,遂成故事。但禁省崇峻,王言秘密,尚書政本,人物攸歸,而多用胥徒之人,恐未盡銓衡之理。請降進止,稍清其選。

奉敕付所司,集群官詳議。議者多難於改作,事竟不行。

  三年七月,上謂宰臣曰:「四海之廣,唯在得賢。卿等用人,多作形跡,護避親知,不得盡意,甚為不取。昔祁奚舉子,古人以為美談。即使卿等兒姪有才,亦須依例進奉。」

  乾封二年八月,上引侍臣,責以不進賢良,宰相李安期進曰:「臣聞聖帝明王,莫不勞於求賢,逸於任使。且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況天下至廣,豈無英彥?但比來公卿有所薦引,即遭囂謗,以為朋黨,沉屈者未申,而在位者已損,所以人思苟免,競為緘默。若陛下虛己招納,務於搜訪,不忌親讎,唯能是用,讒毀不入,誰不竭誠?此皆事由陛下,非臣等所能致也。」上深然之。

  上元元年,劉嶢上疏曰:「國家以禮部為考秀之門,考文章於甲乙,故天下響應,驅馳於才藝,不務於德行。夫德行者可以化人成俗,才藝者可以約法立名,故有朝登甲科而夕陷刑辟,制法守度使之然也。陛下焉得不改而張之!至如日誦萬言,何關理體;文成七步,未足化人。昔子張學干祿,仲尼曰:『言寡尤,行寡悔,祿在其中矣。』又曰:『行有餘力,則以學文。』今捨其本而循其末。況古之作文,必諧風雅,今之末學,不近典謨,勞心於卉木之閒,極筆於煙雲之際,以此成俗,斯大謬也。昔之采詩,以觀風俗,詠卷耳則忠臣喜,誦蓼莪而孝子悲,溫良敦厚,詩教也。豈主於淫文哉!夫人之愛名,如水之務下,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陛下若以德行為先,才藝為末,必敦德勵行,以佇甲科,豐舒俊才,沒而不齒,陳寔長者,拔而用之,則多士雷奔,四方風動。風動於下,聖理於上,豈有不變者歟!」

  武太后臨朝,垂拱中,納言魏玄同以為吏部選舉未盡得人之術,上疏曰:

    昔之列國,今之州縣,士無常君,人有定主,自求臣佐,各選英賢,大臣乃命於王朝耳。秦并天下,罷侯置守。漢氏因之,有沿有革:諸侯得自置吏四百石以下,其傅相大官則漢為置之;州郡掾史、督郵、從事,悉任之於牧守。爰自魏晉,始歸吏部,遞相因循,以迄於今。以刀筆求才,以簿書察行,法之弊久矣。

    蓋君子重因循而憚改作,有不得已者,亦當運獨見之明,定卓然之議。如今選司所行者,非上皇之令典,乃近代之權道,所宜遷革,實為至要。何以言之?夫尺丈之量,所及不永;鍾庾之器,所積不多。非其所及,焉能度之;非其所受,何以容之。況天下之大,士人之眾,而可委之數人之手乎?假使平如權衡,明如水鑑,力有所極,照有所窮,銓綜既多,紊失斯廣。況比居此任,時有非人而徇於勢利者哉!使贓貨交易,同乎市井,加以厚貌深衷,險如丘陵,使百行九流,折之於一面,具僚庶品,專斷於一司,不亦難矣!

    且前古以來,亂多理少。武德、貞觀,與今亦異,皇運之初,庶事草刱,豈唯日不暇給,亦乃人物稀少。天祚大聖,享國永年,比屋可封,異人閒出,咸以為有道恥賤,得時無怠,諸色入流,年以千計。群司列位,無復新加,官有常員,人無定限。選集之始,霧積雲屯,擢敘於終,十不收一。淄澠混淆,玉石不分,用捨去留,得失相半。既即事為弊,致後來滋甚。

    夫夏殷以前,制度多闕,周監二代,煥乎可睹。豈諸侯之臣,不皆命於天子;王朝庶官,亦不可專於一職。故穆王以伯煚為太僕正,命之曰:「慎簡乃僚,無以巧言令色便僻側媚,其唯吉士。」此則令其自擇下吏之文也。太僕正,中大夫耳,尚以僚屬委之,則三公九卿亦然矣。周禮,太宰、內史,並掌爵祿廢置;司徒、司馬,別掌興賢詔事。當是分任於群司,而統之以數職,各自求其小者,而王命其大者也。昔區區宋朝,尚為裴子野所歎,而況於當今乎!

    又夫從政蒞官,不可以無學。書曰:「學古入官,議事以制。」傳曰:「我聞學以從政,不聞以政入學。」今貴戚子弟,例早求官,或齠齔之年,已腰銀艾;或童丱之歲,已襲朱紫。弘文、崇賢之生,千牛、輦腳之徒,課試既淺,藝能亦薄,而門閥有素,資蔭自高。夫象賢繼及,古之道也。所謂冑子,必裁諸學,修六禮以節其性,明七教以興其德,少則受業,長而出仕,並由德進,必以才升,然後可以利用賓王,移家事國。少仕則廢學,輕試則無才,於其一流,良足惜也。又勳官三衛流外之徒,不待州縣之舉,直取之於書判,恐非先德行而後言才之義也。

    臣竊見制書,每令三品薦士,下至九品,亦令舉人,此聖朝仄席旁求之意也。但以褒貶不甚明,得失無大隔,故人上不憂黜責,下不盡搜揚,苟以應命,莫慎所舉。且惟賢知賢,聖人篤論;伊、皋既舉,不仁咸遠。復患階秩雖同,人才異等,身且濫進,鑒豈知人?今欲務得實才,兼宜擇其舉主。流清以源潔,影端由表正,不詳舉主之行能,而責舉人之庸濫,不可得也。

武太后不納。

  天授三年,右補闕薛謙光以其時雖有學校之設,禁防之制,而風俗流弊,皆背本而趨末,矯飾行能,以請託奔馳為務,上疏曰:

    自七國以來,雖雜以縱橫,而漢興求士,猶徵百行。是以禮讓之士,砥才毓德,既閭里推高,然後為府寺所辟。而魏氏取人,好其放達。晉、宋之後,衹重門資,獎為人求官之風,乖授職惟賢之義。梁、陳之閒,特好詞賦,故其俗以詩酒為重,未嘗以修身為務。降及隋室,餘風尚存,開皇中李諤奏於文帝曰:「昔魏之三祖,更好文詞,忽君人大道,好雕蟲小藝,連編累牘,盈箱積案,獨有月露風雲之狀而已。代俗以之相高,朝廷以茲擢人,故文筆日煩,其政日亂。」帝納其言,乃下制禁文筆之為浮詞者。其年,泗州刺史司馬幼之以表詞不質書罪。於是風俗改勵,政化大行。及煬帝,又變前法,置進士等科,故後生復相倣效,皆以浮虛為貴。

    有唐纂曆,漸革前弊,陛下君臨,樹本崇化。而今之舉人,有乖事實,鄉議決小人之筆,行修無長者之論,策第喧競於州府,祈恩不勝於拜伏。或明制適下,試令搜揚,則驅馳府寺,請謁權貴,陳詩奏記,希咳唾之澤,摩頂至足,冀提攜之恩。故俗號舉人為「舉」。夫者,自求之稱,非人知我之謂也。察辭度材,則人品可見矣。故選曹授職,諠囂於禮闈;州郡貢士,諍訟於陛闥。謗議紛紜,寖成風俗。今夫舉人,詢於鄉閭,歸於里正而已。雖跡虧名教,罪加刑典,或冒籍竊資,邀勳盜級,假其賄賂,即為無犯鄉閭。

    設如才應經邦,唯令試策;武能制敵,只驗彎弧。文擅清奇,則登甲科;藻思小減,則為不第。以此收人,恐乖事實。何者?樂廣假筆於安仁,靈運詞高於穆之,平津文劣於長卿,子建藻麗於荀彧。若以射策為官,則潘、謝、曹、馬必居孫、樂之右;協贊機猷,則安仁、靈運亦無裨附之益。由此言之,固不可一概而取也。其武藝亦然。故謀將不長於弓馬,良相寧資於射策。伏願陛下降明制,頒峻科,文則試以理官,武則令其守禦,使僥名濫吹之伍,無所藏其庸謬。

    臣謹按吳起臨戰,左右進劍,吳子曰:「夫臨難決疑,乃將事也。一劍之任,非將事也。」又按諸葛亮臨戎,不親戎服,頓蜀兵於渭南,司馬宣王持劍,勁卒不敢當,此豈弓矢之用乎?又按楊得意誦長卿之文,武帝曰:「恨不得與此人同時。」及相如至,終於文園令,不以公卿之位處之者,蓋非其任故也。

    又按漢法,所舉之主,終身保任。楊雄之坐田儀,責其冒薦;成子之居魏相,酬於得賢。賞罰之令行,則請謁之心絕;退讓之義著,則貪競之路塞矣。仍請寬立年限,容其采訪簡汰,堪用者令試守,以觀能否,參檢行事,以覈是非。稱職者受薦賢之賞,濫舉者抵欺罔之罪,自然舉得才行,而君子之道長矣。

  聖曆三年二月,武太后令宰相各舉尚書郎一人,狄仁傑獨薦男光嗣,由是拜地官尚書郎,蒞事有聲。太后謂仁傑曰:「祁奚內舉,果得人也。」長安二年,武太后下求賢令,狄仁傑曰:「荊州長史張柬之,其人雖老,真宰相才也。」乃召為洛州司馬。他日,又求賢,仁傑曰:「臣前言張柬之。」太后曰:「已遷之矣。」對曰:「臣薦之請為相也,今為洛州司馬,非用之。」又遷秋官侍郎。四年,夏官尚書、靈武大總管姚元之將赴鎮,太后令舉堪為宰相者。元之對曰:「秋官侍郎張柬之沈厚有謀,能斷大事,且其人年老,惟陛下急用之。」遂為相。

  開元三年,左拾遺張九齡上書曰:

    夫元元之眾,莫不懸命於縣令,宅生於刺史,此其尤親於人者也。是以親人之任,宜得賢才;用人之道,宜重其選。而今刺史、縣令,除京輔近處之州刺史猶擇其人,縣令或備員而已;其餘江、淮、隴、蜀、三河諸處,除大府之外,稍稍非才。但於京官之中,出為州縣者,或是緣身有累,在職無聲,用於牧宰之閒,以為斥逐之地;因勢附會,遂忝高班,比其勢衰,亦為刺史;至於武夫、流外,積資而得官,成於經久,不計有才,諸若此流,盡為刺史。其餘縣令以下,固不可勝言。蓋甿庶所繫,國家之本。務本之職,反為好進者所輕,承弊之邑,每遭非才者所擾,而欲天下和洽,固不可得也。古者刺史入為三公,郎官出宰百里,莫不互有所重,勸其所行。臣竊怪近俗偏輕此任。今朝廷卿士入而不出,於其私情,甚自得計。何則?京華之地,衣冠所聚,子弟之閒,身名所出,從容附會,不勞而成。一出外藩,有異於是。人情進取,豈忘之於私,但法制之不敢違耳,原其本意,固私是欲。今大利於京職,而不在外郡,如此則智能之士,欲利之心,日夜營營,安肯復出為刺史、縣令?而國家之利,方賴智能之人,此輩既自固而不行,在外者又技癢而求入,如此,則智能之輩常無親人之者,今又未革之以法,無乃甚不可乎!故臣以為欲理之本,莫若重刺史、縣令,此官誠重,智能者可行。正宜懸以科條,定其資歷:凡不歷都督、刺史,雖有高第者,不得入為侍郎、列卿;不歷縣令,雖有善政者,亦不得入為臺郎、給、舍;雖遠處都督、刺史,至於縣令,遞次差降,以為出入,亦不十年頻任京職,又不得十年盡任外官。如此設科以救其失,則內外通理,萬姓獲安。如積習為常,遂其私計,天下不可為理也。

    又古之選用賢良,取其稱職,或遙聞而辟召,或一見而任之,是以士修素行,不圖僥倖。今天下未必理於上古,而事務日倍於前,誠為不正其本而設巧於末。所謂末者,吏部條章,動盈千萬,刀筆之吏,辨析毫釐,節制搶攘,溺於文墨;胥徒之猾,又緣隙而起。臣以為始造簿書,以備用人之遺忘耳,今反求精於案牘,不急於人才,亦何異遺劍中流,而刻舟以記。去之彌遠,可為傷心。凡稱吏部之能者,則曰從縣尉與主簿,從主簿與縣丞,斯選曹執文而善知官次者也,唯據其合與不合,而多不論賢與不肖,大略如此,豈不謬哉!陛下若不以吏部尚書、侍郎為賢,必不授以職事;尚書、侍郎既以賢而受委,豈復不能知人?人之難知,雖自古所慎,而拔十得五,其道可行。今則執以格條,貴於謹守,幸其心能自覺者,每選所拔亦有三五人;若又專固者,則亦一人不拔。據資配職,自以為能,為官擇人,初無此意,故使時人有「平配」之議,官曹無得賢之實。故臣以為選部之法,弊於不變。變法甚易,在陛下渙然行之。假如今之銓衡,欲自為意,亦限行之以久,動必見疑,遂用因循,益為浮薄。今若刺史、縣令精覈其人,即每年當管之內,應有合選之色,且先委曲考其才行,堪入品流,然後送臺,臺又推擇,據所用之多少,為州縣之殿最,一則州縣慎於所舉,必取入官之才;二則吏部因其有成,無多庸人干冒。縱有不任選者,謬起怨端,且猶分謗於外臺,不至諠譁於南省。今則每歲選者動以萬計,京師米物為之空虛,豈多士若斯,蓋渝濫至此。而欲仍舊致理,難於改制,衹益法之煩碎,賢愚混雜,就中以一詩一判定其是非,適使賢人君子從此遺逸,斯亦明代之闕政,有識之所歎息也。

    又天下雖廣,朝廷雖眾,而士之名賢,誠可知也。若使毀稱相亂,聽受不明,事將已矣,無復可說。如知其賢能,各有品第,每一官闕,而不以次用之,則是知而不為,焉用彼相。借如諸司清要之職,當用第一之人,及其要官闕,時或以下等叨進,以故時議無高無下,唯論得與不得,自然清議不立,名節不修,上善則守志而後時,中人則躁求而易操。其故何哉?朝廷若以令名進人,士子亦以修名獲利,而利之所出,眾則趨焉。已而名利不出於清修,所趨多歸於人事,其小者苟求取得,一變而至阿私;其大者許以分義,再變而成朋黨:斯並教化漸漬,使之必然。故於用人之際,不可不第其高下;若高下有次,不可謬干。夫士必刻意修飾,思齊日眾,刑政自清。此皆興衰之大端,安可不察也。

  十七年三月,國子祭酒楊瑒上言:「伏聞承前之例,每年應舉常有千數,及第兩監不過一二十人。臣恐三千學徒,虛費官廩;兩監博士,濫縻天祿。臣竊見入仕諸色出身,每歲向二千餘人,方於明經、進士,多十餘倍,自然服勤道業之士不及胥吏,以其效官,豈識先王之禮義。陛下設學校務以勸進之,有司為限約務以黜退之,臣之微誠,實所未曉。今監司課試,十已退其八九,考功及第,十又不收一二,長以此為限,恐儒風漸墜,小道將興。若以出身人多,應須諸色都減,豈在獨抑明經、進士也。」上然之。

  左監門衛錄事參軍劉秩論曰:

    王者官人,必視國之要,杜諸戶,一其門,安平則尊經術之士,有難則貴介胄之臣。

    夏、殷、周選士必於庠序,非其道者莫得仕進,是以誘人也無二,其應之者亦一。及周之末,諸侯異政,取人多方,故商鞅患之,說秦孝公曰:「利出一孔者王,利出二孔者強,利出三孔者弱。」於是下令:非戰非農,不得爵位。秦卒以是能并吞六國。漢室干戈以定禍亂,貴尚淳質。高后舉孝悌、力田,文景守而不變,故下有常業,而朝稱多士。及孝武察孝廉,置五經博士弟子,雖門開二三,而未失道德也。逮至晚歲,務立功名,銳意四夷,故權譎之謀設,荊楚之士進,軍旅相繼,官用不足。是以聚斂計料之政生,設險興利之臣起,番係、嚴熊羆等經淮造渠,以通漕運,東郭偃、孔僅建鹽鐵諸利策,富者冒爵射官,免刑除罪。公用彌多,而為官者徇私,上下並求,百姓不堪刓弊。故巧法慘急之臣進,而見知廢格之法作,杜周、減宣之屬以峻文決理貴,而王溫舒之徒以鷹擊敢殺彰。而法先王之術,習俎豆之容者,無所任用,由是精通秀穎之士不遊於學,遊於學者率章句之儒也。是以昭帝之時,霍光問人疾苦,不本之於太常諸生,徵天下賢良文學以訪之,是常道不足以取人也。至於東漢,光武好學,不能施之於政,乃躬自講經。肅宗以後,時或祖效,尊重儒術,不達其意而酌其文;三公尚書雖用經術之士,而不行經術之道。是以元、成以降,迄於東漢,慷慨通方之士寡,廉隅立節之徒眾。無何,漢氏失馭,曹魏僭竊,中正取士,權歸著姓,雖可以鎮伏甿庶,非尚賢之術,蓋尊尊之道。於時聖人不出,賢哲無位,詩道大作,怨曠之端也。洎乎晉、宋、齊、梁,遞相祖習,其風彌盛。捨學問,尚文章;小仁義,大放誕。談莊周、老聃之說,誦楚詞、文選之言。六經九流,時曾閱目;百家三史,罕聞於耳。撮群鈔以為學,總眾詩以為資。謂善賦者廊廟之人,雕蟲者台鼎之器。下以此自負,上以此選材,上下相蒙,持此為業,雖名重於當時,而不達於從政。故曰:「取人之道,可以敦化。」周書曰:「以言取人,人竭其言;以行取人,人竭其行。」取人之道,不可不慎也。原夫詩賦之義,所以達下情,所以諷君上。上下情通而天下亂者,未之有也。近之作者,先文後理,詞冶不雅,既不關於諷刺,又不足以見情,蓋失其本,又何為乎!隋氏罷中正,舉選不本鄉曲,故里閭無豪族,井邑無衣冠,人不土著,萃處京畿,士不飾行,人弱而愚。

    夫古者以勳賞功,以才蒞職,以才蒞職,是以職與人宜;近則以職賞功,是以官與人乖。古者計人而貢士,計吏而用人,故士無不官,官無乏吏;近則官倍於古,士十於官,求官者又十於士,故士無官,後魏羽林士,今之萬騎、軍功是也。官乏祿,吏擾人。古者王畿千里,千里之外,封建諸侯,諸侯之吏,自卿以降,各自舉任。當乎漢室,除保傅將相,餘盡專之。州縣佐史,則皆牧守選辟。夫公卿者,主相之所任也;甸外之官吏者,又諸侯牧守之事也。然則主司之所選者,獨甸內之吏,公卿府之屬耳,豈不寡哉!所選既寡,則焉得不精!近則有封建而無國邑,五服之內,政決王朝;一命拜免,必歸吏部。按名授職,猶不能遣,何暇采訪賢良,搜覈行能耶?時皆共嗤其失,而不知失之所以,故備詳之。

又曰:

    夫官有大小,材有短長,長者任之以大官,短者任之以小職,職與人相宜,而功與事並理。是以孟公綽為趙、魏老則優,不可以為滕、薛大夫。近之任官,其選之也略,其使之也備,一人之身,職無不蒞,若委游、夏以政事,責冉、季以文學也,何其謬歟!故人失其長,官失其理。

    是以三代之制,家有代業,國有代官。孔子曰:「醫不三世,不服其藥。」史墨曰:「古之為官,代守其業,朝夕思之。一朝失業,死則及焉。」是知業不代習,則其事不精。此周之所以得人也。昔羲氏、和氏掌天地,劉氏代擾龍,籍氏代司人,庾氏、庫氏代司出納,制氏代司鑄鐘,即其事也。至後代,以代卿執柄,益私門,卑公室,齊奪於田氏,魯弱於三桓。革代卿之失,而不復代業之制,醫、工、筮、數,其道浸微,蓋為此也。

    故老子曰:「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不善用人者,譬若使驥捕鼠,令鷹守肉:驥之捕鼠,終不可獲,而千里之功廢矣;鷹之守肉,死有餘罪,而攫撮之效沒矣。夫裁徑尺之帛,刊方寸之木,不任左右,必求良工者,裁帛、刊木非左右之所能故也。徑尺之帛,方寸之木,薄物也,非良工不能裁之;況帝王之佐,經國之任,可不審擇其人乎?故構大者先擇木,然後揀材;理國家者先擇佐,然後守人。大匠構屋,必以大材為棟梁,小材為榱橑,苟有所中,尺寸之木無棄,此善理木者也。

  洋州刺史趙匡舉選議曰:

    昔三代建侯,與今事異。理道損益,請自漢言之。漢朝用人,自詔舉之外,其府、寺、郡國屬吏,皆令自署。故天下之士,修身於家,而辟書交至,以此士務名節,風俗用修。魏氏立九品之制,中正司之,於是族大者第高,而寒門之秀屈矣。國朝舉選,用隋氏之制,歲月既久,其法益訛。

    夫才智因習就,固然之理。進士者時共貴之,主司褒貶,實在詩賦,務求巧麗,以此為賢,不唯無益於用,實亦妨其正習;不唯撓其淳和,實又長其佻思。自非識度超然,時或孤秀,其餘溺於所習,悉昧本源。欲以啟導性靈,獎成後進,斯亦難矣!故士林鮮體國之論,其弊一也。又人之心智,蓋有涯分,而九流七略,書籍無窮。主司徵問,不立程限,故修習之時,但務鈔略,比及就試,偶中是期。業無所成,固由於此。故當代寡人師之學,其弊二也。疏以釋經,蓋筌蹄耳。明經讀書,勤苦已甚,其口問義,又誦疏文,徒竭其精華,習不急之業。而當代禮法,無不面牆,及臨人決事,取辦胥吏之口而已。所謂所習非所用,所用非所習者也。故當官少稱職之吏,其弊三也。舉人大率二十人中方收一人,故沒齒而不登科者甚眾,其事難,其路隘也如此。而雜色之流,廣通其路也。此一彼十,此百彼千,揆其秩序,無所差降,故受官多底下之人,修業抱後時之歎,待不才者何厚,處有能者何薄!崇末抑本,啟昏窒明,故士子捨學業而趨末伎,其弊四也。收人既少,則爭第急切,交馳公卿,以求汲引,毀訾同類,用以爭先。故業因儒雅,行成險薄,非受性如此,勢使然也。浸以成俗,虧損國風,其弊五也。大抵舉選人以秋末就路,春末方歸,休息未定,聚糧未辦,即又及秋。事業不得修習,益令藝能淺薄,其弊六也。羈旅往來,縻費實甚,非唯妨闕生業,蓋亦隳其舊產,未及數舉,索然以空,其弊七也。貧窶之士在遠方,欲力赴京師,而所冀無際,以此揆度,遂至沒身。使茲人有抱屈之恨,國家有遺才之闕,其弊八也。官司運江、淮之儲,計五費其四,乃達京邑,芻薪之貴,又十倍四方。而舉選之人,每年攢會,計其人畜,蓋將數萬,無成而歸,十乃七八,徒令關中煩耗,其弊九也。為官擇人,唯才是待。今選司並格之以年數,合格者,判雖下劣,一切皆收;如未合格而應科目者,纔有小瑕,莫不見棄。故無能之士,祿以例臻;才俊之流,坐成白首。此非古人求賢審官之義,亦已明矣。其弊十也。選人不約本州所試,悉令聚於京師,人既浩穰,文簿繁雜,因此渝濫,其事百端。故俗閒相傳云:「入試非正身十有三四,赴官非正身十有二三。」此又弊之尤者。

    今若未能頓除舉選,以從古制,且稍變易,以息弊源,則官多佳吏,風俗可變。其條例如後:

      舉人條例

    一、立身入仕,莫先於禮,尚書明王道,論語詮百行,孝經德之本,學者所宜先習。其明經通此,謂之兩經舉,論語、孝經為之翼助。諸試帖一切請停,唯令策試義及口問。其試策自改問時務以來,經業之人鮮能屬綴,以此少能通者。所司知其若此,亦不於此取人,故時人云:「明經問策,禮試而已。」所謂變實為虛,無益於政。今請令其精習,試策問經義及時務各五節,並以通四以上為第。但令直書事義,解釋分明,不用空寫疏文及務華飾。其十節,總於一道之內問之。餘科準此。其口問諸書,每卷問一節,取其心中了悟,解釋分明,往來問答,無所滯礙,不用要令誦疏,亦以十通八以上為第。諸科亦準此。外更通周易、毛詩,名四經舉。加左氏春秋,為五經舉。不習左氏者,任以公羊、穀梁代之。其但習禮記及論語、孝經,名一經舉。既立差等,隨等授官,則能否區分,人知勸勉。

    一、明法舉亦請不帖,但策問義并口問,准經業科。

    一、學春秋者能斷大事,其有兼習三傳,參其異同,商搉比擬,得其長者,謂之春秋舉。策問經義并口問,並準前。

    一、進士習業,亦請令習禮記、尚書、論語、孝經并一史。其雜文請試兩首,共五百字以上、六百字以下,試牋、表、議、論、銘、頌、箴、檄等有資於用者,不試詩賦。其理通,其詞雅,為上;理通詞平,為次;餘為否。其所試策,於所習經史內徵問,經問聖人旨趣,史問成敗得失,并時務,共十節。貴觀理識,不用徵求隱僻、詰以名數,為無益之能。言詞不至鄙陋,即為第。

    一、其有通禮記、尚書、論語、孝經之外,更通道德諸經、通玄經、孟子、荀卿子、呂氏春秋、管子、墨子、韓子,謂之茂才舉。達觀之士,既知經學,兼有諸子之學,取其所長,捨其偏滯,則於理道無不該矣。試策徵問諸書義理,并時務,共二十節。仍與之言論,觀其通塞。

    一、其有學兼經史,達於政體,策略深正,其詞典雅者,謂之秀才舉。經通四經,或三禮,或三家春秋,兼通三史以上,即當其目。其試策,經問聖人旨趣,史問成敗得失,并時務,共二十節。仍與之談論,以究其能。

    一、學倍秀才,而詞策同之,談論貫通,究識成敗,謂之宏才舉。以前三科,其策當詞高理備,不可同於進士。其所徵問,每十節通八以上為第。

    一、其史書,史記為一史,漢書為一史,後漢書并劉昭所注志為一史,三國志為一史,晉書為一史,李延壽南史為一史,北史為一史。習南史者,兼通宋、齊志;習北史者,通後魏、隋書志。自宋以後,史書煩碎冗長,請但問政理成敗所因,及其人物損益關於當代者,其餘一切不問。國朝自高祖以下及睿宗實錄,并貞觀政要,共為一史。

    一、天文律曆,自有所司專習,且非學者卒能尋究,並請不問。唯五經所論,蓋舉其大體,不可不知。

    一、每年天下舉人來秋入貢者,今年九月,州府依前科目,先起試其文策,通者注等第訖,試官、本司官、錄事、參軍及長吏連押其後。其口問者,題策後云口問通若干。即相連印縫,並依寫解為先後,不得參差。封題訖,十月中旬送觀察使,觀察使差人都送省司,隨遠近比類,須合程限。省司重考定訖,其入第者,二月內符下諸道、諸州追之,限九月內盡到,到即重試之。其文策,皆勘會書跡詞理,與州試同即收之,偽者送法司推問。其國子監舉人亦準前例。

    一、諸色身名都不涉學,昧於廉恥,何以居官?其簡試之時,雖云試經及判,其事苟且,與不試同。請皆令習孝經、論語。其孝經口問五道,論語口問十道,須問答精熟,知其義理,並須通八以上。如先習諸經書者,任隨所習試之,不須更試孝經、論語。其判問以時事,取其理通。必在責其重保,以絕替代。其合外州申解者,依舉選例處分。

    一、一經及第人,選日請授中縣尉之類;判入第三等及蔭高,授上縣尉之類。兩經出身,授上縣尉之類;判入第三等及蔭高,授緊縣尉之類。用蔭止於此。其以上當以才進。四經出身,授緊縣尉之類;判入第三等,授望縣尉之類。五經,授望縣尉之類;判入第二等,授畿縣尉之類。明法出身,與兩經同資。進士及三禮舉、春秋舉,與四經同資。其茂才、秀才,請授畿尉之類。其宏才,請送詞策上中書、門下,請授諫官、史官等。禮經舉人,若更通諸家禮論及漢已來禮儀沿革者,請便授太常博士。茂才等三科,為學既優,並準五經舉人,便授官。其雜色出身人,量書判,授中縣尉之類。判入第三等及蔭高者,加一等。凡蔭除解褐官外,不在用限。

    一、其今舉人所習既從簡易,士子趨學必當數倍往時。每年諸色舉人,主司簡擇,常以五百人為大限,此外任收雜色。

      選人條例

    一、其前資官及新出身,並請不限選數任集,庶有才不滯,官得其人。

    一、不習經史,無以立身;不習法理,無以效職。人出身以後,當宜習法。其判問,請皆問以時事、疑獄,令約律文斷決。其有既依律文,又約經義,文理弘雅,超然出群,為第一等;其斷以法理,參以經史,無所虧失,粲然可觀,為第二等;判斷依法,頗有文彩,為第三等;頗約法式,直書可否,言雖不文,其理無失,為第四等。此外不收。但如曹判及書題如此則可,不得拘以聲勢文律,翻失其真。故合於理者數句亦收,乖於理者詞多亦捨。其倩人暗判,人閒謂之「判羅」,此最無恥,請牓示以懲之。

    一、其授試官及員外官等,若悉不許選,恐抱才者負屈;若並令集,則僥倖者頗多。當酌事宜,取其折中。請令所在,審加勘責,但無渝濫,並準出身人例,試判送省。授官日,其九品、八品官請同黃衣選人例授官;七品、六品依前資解褐官例;五品、四品依前資第二正官例。其官好惡,約判之工拙也。

    一、舊法,四品、五品官不復試判者,以其歷任既久,經試固多,且官班已崇,人所知識,不可復為偽濫耳。自有兵難,仕進多門,僥倖超擢,不同往日,並請試判。待三五年,舉選路清,然後任依舊法。其曾經登科及有清白狀,并曾任臺省官并諸司長官判史者,已經選擇,並不試,依常例處分。

    一、每年天下來冬選人,今秋九月,依舉人召集審勘,責絕其姦濫。試時,長吏親自監臨,皆令相遠,絕其口授及替代。其第四等以上,封送省,皆依舉人例處置。吏部計天下闕員訖,即重考天下所送判,審定等第訖,從上等據本色人數收人,具名下本道觀察使追之,限十月內到,並重試之訖,取州試判,類其書蹤及文體。有偽濫者,準法處分。其合留者,依科目資緒,隨穩便注擬。

    一、其兩都選人,不比外州,請令省司自試。隔年先試,一同外州。東都選人,判亦將就上都,考定等第,兼類會人數。明年,依例追集重試之,還以去秋所試,驗其書蹤及詞理。則隔年計會替代,事亦難為。

    一、兵興以來,士人多去鄉土,既因避難,所在寄居,必欲網羅才能,隔年先試。令歸本貫,為弊更深。其諸色舉選人,並請准所在寄莊寄住處投狀,請試舉人。既不慮偽濫,其選人但勘會符告,並責重保,知非偽濫,即准例處分。

    一、宏詞拔萃,以甄逸才;進士、明經,以長學業:並請依常年例。其平選判入第二等,亦任超資授官。

    一、諸以廕緒優勞、准敕授官者,如判劣惡者,請授員外官。待稍習法理,試判合留,即依資授正員官。

    一、諸合授正員官人,年未滿三十者,請授無職事京官及外州府參軍,不得授職事官。

    後論:有司或詰於議者曰:「吏曹所銓者四,謂身、言、書、判。今外州送判,則身、言闕矣,如何?」對曰:「夫身、言者,豈非洪範貌、言乎?貌謂舉措可觀,言謂詞說合理,此皆才幹之士方能及此。今所試之判,不求浮華,但令直書是非,以觀理識,於此既蔽,則無貌、言,斷可知矣。書者,非理人之具,但字體不至乖越,即為知書。判者,斷決百事,真為吏所切,故觀其判,則才可知矣。彼身、言及書,豈可同為銓序哉!」有司復詰曰:「王者之盛,莫逾堯舜,書稱敷納以言,為求才之通軌。今以言為後,亦有說乎?」對曰:「夫敷納以言者,謂引用賢良,升於達位,方將詢以庶政,非言無以知之,其唐、虞官百,咨俞無幾;其下小吏,官長自求,各行敷納,事至簡易。今吏曹所習,輒數千人,三銓藻鑑,心目難溥,詶喧競之不暇,又何敷納之有乎?其茂才以上,學業既優,可以言政教,接以談論,近於敷納矣。」有司復曰:「士有言行不差而闕於文學,或頗有文學而言行未脩。但以諸科取之,無乃未備?」對曰:「吏曹所銓,必求言行,得之既審,然後授官,則外州遙試,未為通矣。今銓衡之下,姦濫所萃,紛爭劇於獄訟,偽濫深於市井,法固致此,無如之何。豈若外州先試,兼察其行,苟居宅所在,則鄰伍知之,官司耳目,易為采聽。古之鄉舉里選,方斯近矣。且今之新法,以學舉者,一經畢收;以判選者,直書可否:可謂易矣。修言行者,心當敦固,不能為此,餘何足觀。若有志性過人,足存激勸,及躬為惡行,不當舉用者,則典章已備,但舉而行之耳,故無云焉。」有司復曰:「其有效官公清,且有能政,以其短於詞判,不見褒昇,無乃闕於事實乎?」對曰:「苟能如此,最為公器。使司善狀,國有常規,病在不行耳。但令諸道觀察使,每年終必有褒貶,不得僭濫,則善不蔽矣。」問曰:「試帖經者,求其精熟,今廢之,有何理乎?」對曰:「夫人之為學,帖易於誦,誦易於講。今口問之,令其講釋,若不精熟,如何應對?此舉其難者,何用帖為!且務於帖,則於義不專,非演智之術,固已明矣。夫帖者,童稚之事,今方授之以職,而待以童稚,於理非宜。」有司復曰:「舊法,口問並取通六,今令通八,無乃非就易之義乎?」答曰:「所習者少,當務其精,止於通六,失在鹵莽,是以然耳。」復曰:「舉人試策,例皆五通,今併為一,有何理?」對曰:「夫事尚實則有功,徇虛則益寡。試策五通,多書問目,數立頭尾,徇虛多矣,豈如一策之內并問之乎!」

通典卷第十八 選舉六

  雜議論下

  禮部員外郎沈既濟議曰:

    計近代以來,爵祿失之者久矣,其失非他,在四太而已。何者?入仕之門太多,代冑之家太優,祿利之資太厚,督責之令太薄。請徵古制以明之。

    管子曰:「夫利出一孔者,其國無敵;出二孔者,其兵不屈;出三孔者,不可以加兵;出四孔者,其國必亡。先王知其然,故塞人之養,隘其利途。」使人無游事而一其業也。而近代以來,祿利所出數十百孔,故人多歧心,疏瀉漏失而不可轄也。夫入仕者多,則農工益少,農工少則物不足,物不足則國貧。是以言入仕之門太多。

    禮曰:「天子之元子,士也。天下無生而貴者。」則雖儲貳之尊,與士伍同。故漢王良以大司徒免歸蘭陵,後光武巡幸,始復其子孫邑中徭役,丞相之子不得蠲戶課。而近代以來,九品之家皆不征,其高蔭子弟,重承恩獎,皆端居役物,坐食百姓,其何以堪之!是以言代冑之家太優。

    先王制士,所以理物也;置祿,所以代耕也。農工商有經營作役之勞,而士有勤人致理之憂。雖風猷道義,士伍為貴;其苦樂利害,與農工商等不甚相遠也。後代之士,乃撞鐘鼓,樹臺榭,以極其歡;而農工鞭臀背,役筋力,以奉其養。得仕者如昇仙,不仕者如沈泉。歡娛憂苦,若天地之相遠也。夫上之奉養也厚,則下之徵斂也重。養厚則上覬其欲,斂重則下無其聊。故非類之人,或沒死以趣上,構姦以入官,非唯求利,亦以避害也。是以言祿利之資太厚。

    語曰:「陳力就列,不能者止。」昔李膺、周舉為刺史,守令畏憚,睹風投印綬者四十餘城。夫豈不懷祿而安榮哉?顧漢法之不可偷也。自隋變選法,則雖甚愚之人,蠕蠕然,第能乘一勞,結一課,獲入選敘,則循資授職,族行之官,隨列拜揖,藏俸積祿,四周而罷;因緣侵漁,抑復有焉。其罷之日,必妻孥華楚,僕馬肥腯,而偃仰乎士林之閒。及限又選,終而復始,非為巨害,至死不黜。故里語謂「人之為官若死然,未有不了而倒還」者。為官如此易,享祿如此厚,上法如此寬,下斂如此重,則人孰不違其害以就其利者乎!是以言督責之令太薄。

    既濟以為當輕其祿利,重其督責,使不才之人,雖虛座設位,置印綬於旁,揖讓而進授之,不敢受。寬其征徭,安其田里,使農商百工各樂其業,雖以官誘之,而莫肯易。如此,則規求之志不禁而息,多士之門不扃而閉。若上不急其令,下不寬其徭,而欲以法術遮列,禁人姦冒,此猶坯土以壅橫流也,勢必不止。

    夫古今選用之法,九流常敘,有三科而已,曰:德也,才也,勞也。而今選曹,皆不及焉。何以言之?且吏部之本,存乎甲令,雖曰度德居官,量才授職,計勞升秩,其文具矣,然考校之法,皆在書判簿歷、言詞俯仰之閒,侍郎非通神,不可得而知之。則安行徐言,非德也;麗藻芳翰,非才也;累資積考,非勞也。苟執此不失,猶乖得人,況眾流茫茫,耳目有不足者乎!蓋非鑒之不明,非擇之不精,法使然也。先朝數人以下言之詳矣,是以文皇帝病其失而將革焉。夫物盈則虧,法久終弊,雖文武之道,亦與時弛張,五帝三王之所以不相沿也。是以王者觀變以制法,察時而立政。按前代選用,皆州府察舉,及年代久遠,訛失滋深。至於齊、隋,不勝其弊,凡所置署,多由請託。故當時議者以為,與其率私,不若自舉;與其外濫,不若內收。是以罷州府之權而歸於吏部。此矯時懲弊之權法,非經國不刊之常典。

    今吏部之法蹙矣,復宜掃而更之,無容循默,坐守刓弊。伏以為當今選舉,人未土著,不必本於鄉閭;鑒不獨明,不可專於吏部。謹按詳度古制,折量今宜,謂五品以上及群司長官,俾宰臣進敘,吏部、兵部得參議焉;其六品以下,或僚佐之屬,許州府辟用。則銓擇之任,悉委於四方;結奏之成,咸歸於二部。必先擇牧守,然後授其權:高者先署而後聞,卑者聽版而不命。其牧守、將帥或選用非公,則吏部、兵部得察而舉之。聖主明目達聰,逖聽懸視,罪其私冒不慎舉者,小加譴黜,大正刑典,責成授任,誰敢不勉。夫如是,則接名偽命之徒,菲才薄行之人,貪叨賄貨,懦弱姦宄,下詔之日,隨聲而廢。通計大數,十除八九,則人少而員寬,事詳而官審,賢者不獎而自進,不肖者不抑而自退。除隋權道,復古美制,則眾才咸得,而天下幸甚。

    或曰:「當開元、天寶中,不易吏部之法,而天下砥平,何必外辟,方臻於理?」既濟以為不然。夫選舉者,經邦之一端,雖制之有美惡,而行之由法令。是以州郡察舉,在兩漢則理,在魏、齊則亂;吏部選集,在神龍則紊,在開元、天寶則理。當其時,久承升平,御以法術,慶賞不軼,威刑必齊,由是而理,匪關吏部而臻此也。向以此時用辟召之法,則其理不益久乎!夫議事以制不以權,當徵其本末,計其遐邇,豈時得時失之可言耶!

    或曰:「帝王之都,必浩穰輻輳,士物繁合,然後稱其大。若權散郡國,遠人不至,則京邑索矣,如之何?」又甚不然。自古至隋,數百千年,選舉之任,皆分郡國。當漢文、景、武帝之時,京師庶富,百廛九市,人不得顧,車不得旋,侈溢之盛,亦云極矣,豈待舉選之士為其助哉!又夫人有定土,土無賸人,浮冗者多,則地著者少。自隋罷外選,招天下之人聚於京師,春還秋往,鳥聚雲合,窮關中地力之產,奉四方游食之資,是以筋力盡於漕運,薪粒方於桂玉,是由斯人索我京邑,而謂誰索乎?且權分州郡,所在辟舉,則四方之人無有遐心,端居尊業,而祿自及;祿苟未及,業常不廢。若仕進外絕,要攢乎京,惜時懷祿,孰肯安堵。必貨鬻田產,竭家贏糧,糜費道路,交馳往復,是驅地著而為浮冗者也!夫京師之冗,孰與四方之實;一都之繁,孰與萬國之殷。況王者當繁其天下,豈廛閈之中校其眾寡哉!

    或曰:「仕門久開,入者已眾。若革其法,則舊名常調,不足以致身,使中才之人,進無所容,退無所習,其將安歸乎?」既濟以為,人繫賢愚,業隋崇替,管庫之賢既可以入仕,則士之不肖寧愧乎出流?從古以然,非一代也。故傳云:「三后之姓,於今為庶。」今士流既廣,不可以強廢,但鍵其舊門,不使新入;峻其宦途,不使濫登。十數年閒,新者不來,而舊者耗矣,待其人少,然後省官。夫人之才分,各有餘裕,自為情欲所汨,而未嘗盡焉,引之則長,縈之則短,在勉而已。故凡士族,皆稟父兄之訓,根聰明之性,蓋以依倚官緒,無湮淪墊溺之虞,故循常不修,名義罕立,此教使然也。若惟善是舉,不才決棄,前見爵祿,後臨塗泥,人懷憤激,孰不騰進。則中品之人,悉為長材,雖曰慎選,捨之何適。

      選舉雜議凡七條

    一、或曰:「按國家甲令,凡貢舉人,本求才德,不選文詞,故律曰:『諸貢舉人非其人者,徒。』注云:『謂德行乖僻者也。』居州郡則廉使昇聞,在朝廷則以時黜陟,用茲懲勸,足為致理。有司因循,不修厥職,浸以訛謬,使其陵頹。今但修舊令,舉舊政,則人服矣,焉用改作?」答曰:「州郡以德行貢士,禮闈以文詞揀才,試官以帖問求學,銓曹以書判擇吏,俱存甲令,何令宜修?且惟德無形,惟才不器,搏之弗得,聆之弗聞,非在所知,焉能辨用?今禮部、吏部一以文詞貫之,則人斯遠矣。使臣廉舉,但得其善惡之尤者耳,每道累歲,罕獲一人。至如循常諄諄,蚩騃愚鄙者;或身甚廉謹,政為人蔽者;或善為姦濫,祕不彰聞者:一州數十人,曷嘗聞焉?若銓不委外,任不責成,不疏其源,以導其流,而以文字選士,循資授職,雖口誦律令,拳操斧鉞,以臨其人,無益也。非改之不可。」

    二、或曰:「昔後漢貢士,諸生試經學,文吏試牋奏。則舉人試文,乃前王典故,而子獨非於今,何也?」答曰:「漢代所貢,乃王官耳。凡漢郡國每歲貢士,皆拜為郎,分居三署,儲才待詔,無有常職,故初至必試其藝業,而觀其能否。至於郡國僚吏,皆府主所署,版檄召用,至而授職,何嘗賓貢,亦不試練。其遐州陋邑,一掾一尉,或津官戍吏,皆登銓上省,受試而去者,自隋而然,非舊典也。」

    三、或曰:「若使外州辟召,必是牧守親故,或權勢囑託,或旁鄰交質,多非實才,奈其濫何?」答曰:「誠有之也。然其濫孰與吏部多?請較其優劣。且州牧郡守,古稱共理,政能有美惡之跡,法令有殿最之科,分憂責成,誰敢濫舉。設如年多人怠,法久弊生,天網恢疏,容其姦謬,舉親舉舊,有囑有情,十分其人,五極其濫,猶有一半,尚全公道。如吏部者,十無一焉。請試言之:凡在銓衡,唯徵書判,至於補授,衹校官資,善書判者何必吏能?美資歷者寧妨貪戾?假使官資盡愜,刀筆皆精,此為吏曹至公之選,則補授之際,官材匪詳。或性善緝人,則職當主辨;或才堪理劇,則官授散員。或時有相當,亦幸中耳,非吏曹素得而知也。有文無賴者,計日可升;有用無文者,終身不進。況其書判,多是假手,或他人替入,或旁坐代為,或臨事解衣,或宿期定估,才優者一兼四五,自製者十不二三。況造偽作姦、冒名接腳,又在其外。令史受賂,雖積謬而誰尤?選人無資,雖正名而猶剝。又聞昔時公卿子弟親戚,隨位高低,各有分數,或得一人、二人、三人、四人不在放限者,禮部明經等亦然,俗謂之『省例』,斯非濫歟?若等為濫,此百而多者也。」

    四、或曰:「吏部有濫,止由一門;州郡有濫,其門多矣。若等為濫,豈若杜眾門而歸一門乎?」答曰:「州郡有濫,雖多門,易改也;吏部有濫,雖一門,不可改也。何者?凡今選法,皆擇才於吏部,述職於州郡。若才職不稱,紊亂無任,責於刺史,則曰:『官命出於吏曹,不敢廢也。』責於侍郎,則曰:『量書判資,考而授之,不保其往也。』責於令史,則曰:『按由歷出入而行之,不知其他也。』黎庶從弊,誰任其咎?若牧守自用,則罪將焉逃。必州郡之濫,獨換一刺史則革矣;如吏部之濫,雖更其侍郎,無益也。蓋九流浩浩,不可得知,法使之然,非主司之過。故云門雖多而易改,門雖一而不可改者,以此。」

    五、或曰:「今人多情,故吾恐許其選吏,必綱紀紊失,不如今日之有倫也。」答曰:「不假古義,請徵目前以明之。今諸道節度、都團練、觀察、租庸等使,自判官、副將以下,皆使自銓擇,縱其閒或有情故,大舉其例,十猶七全。則辟吏之法見行於今,但未及於州縣耳。利害之理,較然可觀,何紀之失,何綱之紊?嚮令諸使僚佐,盡授於選曹,則安獲鎮方隅之重,理財賦之殷也。」

    六、或曰:「頃年嘗見州縣有攝官,皆是牧守所自署置,政多苟且,不議久長,纔始到官,已營生計,迎新送故,勞弊極矣。今令州郡召辟,則其弊亦爾,奈何?」答曰:「國家職員,皆稟朝命,攝官承乏,苟濟一時,不日不月,必乎停省,人雖流而責不及,績雖著而官不成,便身而行,不苟何待?若職無移奪,命自州邦,所攝之官,便為已任,上酬知己,下利班榮,爭謁智力,人誰不盡?今常調之人,遠授一職,已數千里赴集,又數千里之官,挈攜妻孥,復往勞苦,必一周而在路,料閒歲而停官,成名非知己之恩,後任可計考而得,此之不苟,而誰為苟!」

    七、或曰:「今四方諸侯,或有未朝覲者。若天下士人既無常調,久不得祿,人皆怨嗟,必相率去我,入於他境,則如之何?」答曰:「善哉問乎!夫辟舉法行,則搜羅畢盡,自中人以上,皆有位矣。此祿之不及者,皆下劣無任之人,復何足惜!當今天下凋弊之本,實為士人太多。何者?凡士人之家,皆不耕而食,不織而衣,使下奉其上不足故也。大率一家有養百口者,有養十口者,多少通計,一家不減二十人,萬家約有二十萬口。今有才者既為我用,愚劣者盡歸他人,有萬家歸之,內則二十萬人隨之,食其黍粟,衣其縑帛,享其祿廩,役其人庶。我收其賢,彼得其愚;我減浮食之口二十萬,彼加浮食之人二十萬:則我弊益減,而彼人益困。自古興邦制敵之術,莫出於是。唯懼去我之不速也,夫何患焉!」

      請改革選舉事條

    內外文武官五品以上。應非選司注擬者。 右請宰相總其進敘,吏部、兵部得參議可否。

    吏部尚書、侍郎。 右請掌議文官五品以上、除拜六品以下,攢奏兼察舉選用之不公者。諸京司長官及觀察使、刺史舉用僚佐,有才職不稱,背公任私者,得察舉彈奏。非選用濫失,不得舉。凡有所察,郎中刺舉,員外郎判成,侍郎、尚書署之,而後行。諸官長若犯他過,使司自當彈奏,即非吏部所察。故云非選用濫失,不得舉。餘所掌準舊。若官長選用濫失有聞,而吏部不舉,請委御史臺彈之。御史臺不舉,即左右丞彈之。按六典,御史有糾不當者,即左右丞得彈奏。

    兵部尚書、侍郎。 右請掌議武官五品以上、除拜六品以下,攢奏兼察舉選用之不公者。諸軍衛長官及節度、都團練使舉用將校,才職不稱,背公任私者,得察舉彈奏。非選用濫失,不得舉。凡有所察舉及臺省糾彈,如吏部之法。餘所掌準舊。

    禮部每年貢舉人。 右並請停廢。有別須經藝之士,請於國子監六學中銓擇。國子學、太學、四門學、律學、書學、算學。

    兵部舉選。 右請停廢。昔隋置折衝府,分鎮天下,所以散兵。及武太后,昇平置武舉,恐人之忘戰。則武官、武選,本末可徵。今內外邦畿,皆有師旅;偏裨將校,所在至多。誠宜設法減除,豈復張門誘入。況若此輩,又非驍雄,徒稱武官,不足守禦,雖習弓矢,不堪戰鬥,而坐享祿俸,規逃王徭。今請悉停,以絕姦利。

    京官六品以下。應合選司注擬者。 右請各委本司長官自選用,初補稱攝,然後申吏部、兵部,吏部、兵部奏成,乃下敕牒,并符告於本司,是為正官。考從奏成日計。凡攝官,俸祿各給半。

    州府佐官。別駕、少尹、五府司馬、赤令,不在此例。 右自長史以下,至縣丞、縣尉,諸州長史、司馬,或雖是五品以上官,亦同六品官法。請各委州府長官自選用,不限土、客。其申報正、攝之制,與京官六品以下同。其邊遠羈縻等州,請兼委本道觀察使,共銓擇補授。

    上州省事、市令,中州參軍、博士,下州判司,錄事參軍不在此例。中下縣丞以下及關、津、鎮戍官等。 右請本任刺史補授訖,申吏部、兵部,吏部、兵部給牒,然後成官,並不用聞奏。其員數不得踰舊制。雖吏部未報,並全給祿俸。若承省牒,在任與正同,去任後不得稱其官。若州司以勞效未著而不申者,請不限年月並聽之。

    州縣。 右請準舊令,州為三等,上、中、下。縣為五等,赤、畿、上、中、下。其餘緊、望、雄、輔之名請廢。夫等級繁多,則仕進淹滯,使其周歷,即務速遷,官非久安,政亦苟且。請減眾級,以懲僥心,則官達可期,群才無壅。

    六品以下官資歷。 右並請以五周為滿,唐虞遷官,必以九載。魏晉以後,皆經六周。國家因隋為四,近又減削為三。考今三、四則太少,六、九則太多,請限五周,庶為折中。其遷轉資歷,請約修舊制。修舊制,謂遷轉資次也。但以一官亦滿,即任召用,並無選數。若才行理績有尤異者,請聽超遷。每長官代換,其舊僚屬若有負犯及不稱職者,請任便替;若無負犯,皆待考滿,未滿者不得替。

    諸道使管內之人及州縣官屬,有政理尤異,識略宏通,行業精修,藝能超絕及懷才未達,隱德丘園,或堪充內官,不稱州縣者;並申送吏部。將校偏裨有兵謀武藝,或堪充宿衛,或可為統帥者。右請不限少多,各令長官具述才行謀略,舉送朝廷,皆申上。吏部、兵部各設官署以處之,審量才能,銓第高下,每官職有闕及別須任使,則隨才擢用。如漢光祿勳領三署郎。稱舉者,舉主加階進爵;得賢俊者,遷其官。若自用僚屬,雖得賢不賞。

      禁約雜條

    一、諸使及諸司州府長官舉用僚屬,請明書事跡、德行、才能、請授某官某職,皆先申吏部、兵部,若諸使奏官兼帶職掌者,即以職掌分其文武,不計本官。帶州縣職,即申吏部;帶軍職,即申兵部。吏部、兵部謄其詞而奏,云得某使、某曹司、某州府狀稱。以元狀人入,按每使、每司、每州,各為一簿。

    一、所舉官吏在任日,有行跡乖謬,不如舉狀及犯罪至徒以上者,請兼坐舉主,其所犯人,自依常法本條處分。一人奪祿一年,諸使無祿者,準三品官以料錢折納,依時估計。二人奪賜,無賜者貶其色,降紫從緋,降緋從綠,降綠從碧。三人奪階及爵,有爵無階、有階無爵者,加奪賜及勳。四人解見任職事官,已上任者,並追解之。五人貶官,節度、觀察使降為刺史,刺史降為上佐,皆以邊州。六人除名。雖六人以上,罪止除名。有犯贓罪至流以上者,倍論之。倍,謂一人從二人之法,二人從四人之法,三人從六人之法。罪止三人。若舉用後,續知過謬,具狀申述及自按劾者,請勿論。此謂所知不審,舉用失誤者。

    一、所舉官有因姦納賂而舉者,有親故非才而舉者,有容受囑託而舉者,有明知不善而故舉者。有犯一科,請皆以罔上論,不在官贖限。囑託舉者,兩俱為首,規求者為從。

  評曰:

    夫人生有欲,無君乃亂。君不獨理,故建庶官。昔在唐、虞,皆訪於眾,則舜舉八元、八凱,四岳之舉夔龍、稷、契,此蓋用人之大略也。降及三代,擇於鄉庠,然後授任,其制漸備。秦漢之道,雖不師古,閭塾所推,猶本乎行。而郡國佐吏,並自獎擢,備嘗試效,乃登王朝;內官有僚屬者,亦得徵求俊彥。暨於東漢,初置選職,推擇之制,尚習前規,左雄議以限年,其時不敢謬舉,所以二漢號為多士。魏晉設九品,置中正,蓋論閥閱,罕考行能,選曹之任,益為崇重。州郡之刺史、太守,內官之卿、尹、大夫,咸吏部所署,而辟召及鄉里之舉,舊式不替。永嘉之後,天下幅裂,三百餘祀,方遂混同,中閒各承正號,凡有九姓,大抵不變魏晉之法,皆亂多理少,諒無足可稱。夫文質相矯,有如循環,教化所由,興衰是繫。自魏三主俱好屬文,晉、宋、齊、梁風流彌扇,體非典雅,詞尚綺麗,澆訛之弊,極於有隋。且三代以來,憲章可舉,唯稱漢室;繼漢之盛,莫若我唐。惜乎當創業之初,承文弊之極,可謂遇其時矣,群公不議救弊以質,而乃因習尚文,風教未淳,慮由於此。

    緬徵往昔,論選舉者,無代無之,或云「官繁人困,要省吏員」,或云「等級太多,患在速進」,或云「守宰之職,所擇殊輕」,或云「以言取人,不如求行」:是皆能知其失,而莫究所失之由。何者?按秦法,唯農與戰始得入官。漢有孝悌、力田、賢良、方正之科,乃時令徵辟;而常歲郡國率二十萬口貢止一人,約計當時推薦,天下纔過百數,則考精擇審,必獲器能。自茲厥後,轉益煩廣。我開元、天寶之中,一歲貢舉,凡有數千;而門資、武功、藝術、胥吏,眾名雜目,百戶千途,入為仕者,又不可勝紀,比於漢代,且增數十百倍。安得不重設吏職,多置等級,遞立選限以抑之乎?常情進趨,共慕榮達,升高自下,由邇陟遐,固宜驟歷方至,何暇淹留著績。秦氏列郡四十,兩漢郡國百餘,太守入作公卿,郎官出宰縣邑,便宜從事,闕略其文,無所可否,責以成效,寄委斯重,酬獎亦崇。今之剖符三百五十,郡縣差降,復為八九,邑之俊乂,不得有之;事之利病,不得專之。八使十連,舉動咨稟,地卑禮薄,勢下任輕,誠曰徒勞難階,超擢容易而授,理固然也。

    始後魏崔亮為吏部尚書,無問賢愚,以停解日月為斷,時沉滯者皆稱其能,魏之失才,實從亮始。洎隋文帝,素非學術,盜有天下,不欲權分,罷州郡之辟,廢鄉里之舉,內外一命,悉歸吏曹;纔廁班列,皆由執政。則執政參吏部之職,吏部總州郡之權,罔徵體國推誠、代天理物之本意,是故銓綜失敘,受任多濫。豈有萬里封域,九流叢湊,掄才授職,仰成吏曹,以俄頃之周旋,定才行之優劣,求無其失,不亦謬歟!爾後有司尊賢之道,先於文華;辨論之方,擇於書判。靡然趨尚,其流猥雜。所以閱經號為「倒拔」,徵詞同乎射覆,置「循資」之格,立選數之制,壓例示其定限,平配絕其踰涯,或糊名考覈,或十銓分掌。苟濟其末,不澄其源,則吏部專總,是作程之弊者;文詞取士,是審才之末者;書判,又文詞之末也。

    凡為國之本,資乎人甿;人之利害,繫乎官政。欲求其理,在久其任;欲久其任,在少等級;欲少等級,在精選擇;欲精選擇,在減名目。俾士寡而農工商眾,始可以省吏員,始可以安黎庶矣。誠宜斟酌理亂,詳覽古今,推仗至公,矯正前失,或許辟召,或令薦延,舉有否臧,論其誅賞,課績以考之,升黜以勵之,拯斯刓弊,其效甚速,實為大政,可不務乎!

通典職官典

 

通典卷第十九 職官一

  歷代官制總序 要略官數 官品 設官沿革 封爵 三公 宰相

 三老五更 祿秩

    歷代官制總序

  伏羲氏太昊以龍紀,故為龍師名官。師,長也。龍紀其官長,故為龍師。春官為青龍,夏官為赤龍,秋官為白龍,冬官為黑龍,中官為黃龍。張晏曰:「庖羲氏將興,神龍負圖而至,因以名師與官也。」共工氏以水紀,故為水師水名。共工氏,以諸侯霸有九州者。以受水瑞,故水名官。神農氏以火紀,故為火師火名。火德也,故為炎帝。春官為大火,夏官為鶉火,秋官為西火,冬官為北火,中官為中火也。神農有火星之瑞,因以名師與官也。黃帝雲師雲名。黃帝受命有雲瑞,故以雲紀事。春官為青雲,夏官為縉雲,秋官為白雲,冬官為黑雲,中官為黃雲也。黃帝有景雲之應,因以名師與官也。

  少昊摯之立也,鳳鳥適至,故鳥紀,為鳥師而鳥名。鳳鳥氏,曆正也。鳳鳥知天時,故以為曆正之官。玄鳥氏,司分也。玄鳥,燕也。以春分來,秋分去。伯趙氏,司至也。伯趙,伯勞也。以夏至鳴,至冬至止。青鳥氏,司啟也。青鳥,鶬鷃也。以立春鳴,立秋止。鶡音晏。丹鳥氏,司閉也。丹鳥,鷩雉也。以立秋來,立冬去,入大水為蜃。以上四鳥,皆歷正之屬官。祝鳩氏,司徒也。祝鳩,鷦鳩也。鷦鳩孝,故為司徒,主教民。鳩氏,司馬也。鳩,王也。摯而有別,故為司馬,主法制。鳲鳩氏,司空也。鳲鳩,鴶鵴也。鳲鳩平均,故為司空,平水土。鳲音尸。鴶音秸。鵴音菊。爽鳩氏,司寇也。爽鳩,鷹也。摯,故為司寇,主賊盜。鶻鳩氏,司事也。鶻鳩,鶻鵰也。春來冬去,故為司事。鶻音骨。鵰音陟交反。似山鵲而小,至春多聲。五鳩,鳩民者也。鳩,聚也。治民尚聚,故以鳩為名。五雉為五工正,五雉,雉有五種:西方曰鷷雉,東方曰鶅雉,南方曰翟雉,北方曰鵗雉,伊洛之南曰翬雉。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夷,平也。九扈為九農正。扈,止也,止人使不淫放也。扈有九種,春扈鳻鶞,夏扈竊玄,秋扈竊藍,冬扈竊黃,棘扈竊丹,行扈唶唶,宵扈嘖嘖,桑扈竊脂,老扈鴳鴳。以九扈為九農之號,各隨其宜,以教民事者也。鶞音敕倫反。唶音子夜反。嘖音壯革反。

  自顓頊以來,不能紀遠,乃紀於近,為民師而命以民事。德不能致遠瑞,始以民事命官。此郯子對魯昭公之辭。仲尼聞之曰:「吾聞之:『天子失官,學在四夷。』」乃見於郯子而學之。又有五行之官,是謂五官。社稷五祀,是尊是奉。五官之君長能修其業者,死配食於五行之神,為王者所尊奉。春官木正,曰句芒。正,官長也。取木生句曲而有芒角。其祀重也。夏官火正,曰祝融。祝融,明貌也。其祀黎也。秋官金正,曰蓐收。秋物摧蓐而可收也。其祀該也。冬官水正,曰玄冥。水,陰而幽冥。其祀脩及熙焉。中官土正,曰后土。土為群物主,故稱后也。其祀句龍焉。在家則祀中霤,在野則祀社。

  唐堯之代,命羲、和欽若昊天,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時。重黎之後羲氏、和氏,世掌天地四時之官,故堯命之,使敬順昊天。昊天,言元氣廣大。星,四方中星。辰,日月所會。曆象其分節,敬記天時,以授人也。此舉其目,下別序之。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暘谷,宅,居也。東表之地稱嵎夷。暘,明也。日出於谷而天下明,故稱暘谷。暘谷,嵎夷,一也。羲仲居治東方之官。寅賓出日,平秩東作。寅,敬。賓,導。秩,序也。歲起於東,而始就耕,謂之東作。東方之官,敬導出日,平均次序東作之事,以務農也。申命羲叔宅南交,申,重也。南交,言夏與春交,舉一隅以見之。此居治南方之官。平秩南訛,敬致。訛,化也。掌夏之官,平序南方化育之事,敬行其教,以致其功。四時同之,亦舉一隅。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昧,冥也。日入於谷而天下冥,故曰昧谷。昧谷曰西,則嵎夷東可知。此居治西方之官,掌秋天之政。寅餞納日,平秩西成。餞,送也。日出言導,日入言送,因事之宜。秋,西方萬物成,平序其政,助成物也。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平在朔易。北稱朔,亦稱方。言一方則三方見矣。北稱幽則南稱明,從可知也。都,謂所聚也。易,謂歲改易於北方。平均在察其政,以順天常。上總言羲、和敬順昊天,此分別仲、叔各有所掌。允釐百工,庶績咸熙。允,信。釐,治。工,官。績,功。咸,皆。熙,廣也。言定四時成歲,曆以告時授事,則能信治百官,眾功皆廣,歎其善。內有百揆、四岳,四岳,分主四方諸侯者也。周禮正義曰:「四岳,四時之官,主四岳之事。」始羲、和之時,主四岳者謂之四伯。至其死,分岳事,置八伯,皆王官。其八伯,唯驩兜、共工、放齊、鯀四人而已,餘四人無文可知。故書傳云:「惟元祀巡狩,四岳八伯。」堯始以羲、和為六卿,春夏秋冬者,并掌方岳之事,是為四岳。出則為伯。其後稍死,分置八伯,以九州而言,八伯者,據畿外八州也,畿內不置伯,以鄉遂之吏主之。四岳之外,更有百揆之官者,但堯初天官為稷,至堯,試舜天官之任,謂之百揆,舜又命禹為百揆,皆天官也。外有州牧、侯伯。外置州牧十二及五國之長。

  虞舜有天下,以伯禹作司空,使宅百揆。禹代鯀為崇伯,入為天子司空,治洪水有成功,言可用之。棄作后稷,播百穀。契作司徒,敷五教。布五常之教。皋繇作士,正五刑。士,理獄官。垂作共工,利器用。垂,臣名。共謂供其百工職事。伯益作虞,育草木鳥獸。虞,掌山澤之官。伯夷秩宗,典三禮。秩,序。宗,尊也。三禮,天地人之禮。伯夷,臣名,姜姓。夔典樂,教冑子,冑,長也,謂元子以下至卿大夫子弟。以歌詩蹈之舞之,教長國子中和祗庸孝友。和神人。命夔使勉之。龍作納言,出納帝命。納言,喉舌之官。聽下言,納於上,受上言,宣於下,必以信。蓋亦為六官,以主天地四時也。崔靈恩曰:「自顓頊以來,命南正重司天,火正黎司地,故重、黎之後,世掌天地官,號曰羲、和。唐堯受之,乃置天地四時之官,命羲、和之後,使復舊職,而掌天地之事。又分命羲仲、羲叔、和仲、和叔,使主四時,為六卿之任。及其末年,舜攝百揆,改地官為司徒,秋官為士,冬官為司空,春官為秩宗。故尚書曰『乃命羲、和,欽若昊天』,分命和仲、和叔等,使主四時之事。又云:『百姓不親,五品不遜,契為司徒,敬敷五教。』地官之事也。皋繇作士,五刑有服,秋官之任也。禹作司空,以平水土,冬官之職也。伯夷為秩宗,典朕三禮,此春官之所司也。」又周禮正義曰:「稷為天官,羲、和為夏官,共為六官也。」

  夏后之制,亦置六卿。甘誓曰「乃召六卿」是也。其官名次,猶承虞制。禮記曰:「夏后氏官百,天子有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

  殷制,天子建天官,先六太,曰太宰、太宗、太史、太祝、太士、太卜,典司六典。典,法也。此蓋殷時制也。周則太宰為天官,太宗曰宗伯,宗伯為春官,太史以下屬焉。太士,以神仕者。天子之五官,曰司徒、司馬、司空、司士、司寇,典司五眾。眾,謂群臣也。此亦殷時制也。周則司士屬司馬。太宰、司徒、宗伯、司馬、司寇、司空為六官。天子之六府,曰司土、司木、司水、司草、司器、司貨,典司六職。府,主藏六物之稅者。此亦殷時制也。周則皆屬司徒。司土,土均也。司木,山虞也。司水,川衡也。司草,稻人也。司器,角人也。司貨,人也。音華猛反。天子之六工,曰土工、金工、石工、木工、獸工、草工,典制六材。此亦殷時制也。周則皆屬司空。土工,陶瓬也。金工,築、冶、鳧、、鍛、桃也。石工,玉人、磬人也。木工,輪、輿、弓、廬、匠、車、梓也。獸工,函、鮑、韗、韋、裘也。唯草工職亡,蓋謂作萑葦之器。韗音吁援反。瓬音方往反。五官致貢曰享。貢,功也。享,獻也。致其歲終之功於王,謂之獻也。太宰歲終則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會,聽其致事,而詔王廢置也。五官之長曰伯。謂為三公也。周禮「九命作伯」。千里之內為王畿,千里之外設方伯。五國以為屬,屬有長。十國以為連,連有帥。三十國以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國以為州,州有伯。屬、連、卒、州,猶聚也。伯、帥、正,亦長也。凡長,皆因賢侯為之。殷之州長曰伯,虞、夏及周皆曰牧。八州八伯,五十六正,百六十八帥,三百三十六長。八伯各以其屬,屬於天子之老二人,分天下以為左右,曰二伯。老,謂上公。

  周成王既黜殷命,參改殷官,制為周禮,以作天地四時之名,謂之六卿。改太宰為天官冢宰,太宗為春官宗伯,以司徒為地官,司馬為夏官,司寇為秋官,司空為冬官。立天官冢宰掌邦治,地官司徒掌邦教,春官宗伯掌邦禮,夏官司馬掌邦政,秋官司寇掌邦刑,冬官司空掌邦事。六官之職,皆總屬於冢宰。故論語曰:「君薨,百官總己以聽於冢宰。」爾雅曰:「冢,大也。」冢宰則太宰,於百官無所不主。各有徒屬,周於百事。崔靈恩曰:「夫百王不同,各置官禮。為禪讓相傳者亦不得不改,但所以改者少。非禪讓之世者變易必多,以革人視聽。所以禪讓不改多者,以禪讓道同,人未為弊,故不改者多。非禪讓之世,須變人情,故必多改。故王者之興,必有改官之禮,此周禮所興之意也。」歲終,天子齋戒受諫,諫當有所改為。六卿以百官之成質於天子。質,猶平也,平其計要。百官齋戒受質,受平報也。然後休老勞農,饗食之也。成歲事,斷計要也。制國用。

  自周衰,官失而百職亂,戰國並爭,各有變易。暨秦兼天下,建皇帝之號,五帝自以德不及三皇,故自去其皇號。三王又以德不及五帝,自損稱王。秦自以德褒二代,故兼稱之。立百官之職,不師古。始罷侯置守,太尉主五兵,丞相總百揆。又置御史大夫,以貳於相。

  漢初因循而不革,隋時宜也,其後頗有所改。孟康注漢書曰:「大司馬、左右前後將軍、侍中、常侍、散騎、諸吏為中朝。丞相以下至六百石等為外朝。」王莽篡立,慕從古官,而吏民弗安,亦多虐政,遂以亂亡。至更始之時,官爵皆群小賈豎。語曰:「灶下養,中郎將。爛羊胃,騎都尉。爛羊頭,關內侯。」光武中興,務從節約,并官省職,費減億計。後漢建武六年詔曰:「百姓遭難,戶口耗少,而官吏尚繁。」於是司隸、州牧條奏,并省四百餘縣,吏職減損,十置其一。廢丞相與御史大夫,而以三司綜理眾務。洎於叔世,事歸臺閣。論道之官,備員而已。

  魏與吳蜀,多依漢制。晉氏繼及,大抵略同。山公啟事曰:「晉制,諸坐公事者,皆三年乃得敘用。其中多有好人,令逍遙無事。臣以為略依左遷法,隋資才減之,亦足懲戒,而官不失其用。」詔善之。又傅玄奏曰:「諸官有病滿百日不差,宜令去職,優其禮秩。既差而復用。」太元六年,改制減費,損吏士職員,凡七百人。時議省州郡縣半吏,以赴農功。荀勖議以為:「省吏不如省官,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昔蕭曹相漢,載其清靜,此清心也。漢文垂拱,幾致刑措,此省事也。光武并合吏員,縣官國邑,纔置十一,此省官也。魏太和中,遣王人四出,減天下吏員,正始中亦并合郡縣,此省吏也。今必欲求之於本,則宜以省事為先。設官分職,委事責成。量能受任,思不出位。若欲省官,竊謂九寺可并於尚書,蘭臺宜省付三府。」至東晉,桓溫又表曰:「愚謂門下三省、祕書、著作,通可減半。古以九卿綜事,不專尚書。今事歸內臺,則九卿為虛設,皆宜省并。若郊廟籍田之屬,則臨時權兼,事訖省矣。」

  爰及宋齊,亦無改作。宋時新制,長吏以父母疾去官,禁錮三年。山陰令沈叔任父疾去職,御史中丞鄭鮮之上議曰:「所以為其制者,蒞官不久,則奔競互生,故杜其欲速之情,以申考績之實耳。今父母之疾,而加以罪名,損義疾理,莫此為大。」詔從之。於是自二品以上父母及為祖父母後者,墳墓崩毀及疾病,族屬輒去,並不禁錮。又劉祗為中書郎,江夏王義恭領中書監,服親不得相臨,表解職也。孝武詔曰:「昔二王兩謝,俱至崇禮。自今三臺五省,悉同此例。」又詔曰:「方鎮所假禮白版郡縣,年限依臺除,食祿三分之一,不給送。」官司有三臺、五省之號,三臺,蓋兩漢舊名。五省,謂尚書、中書、門下、祕書、集書省也。郡縣有三歲為滿之期。宋州、郡、縣居職,以三周為小滿。梁武受終,多遵齊舊。然而定諸卿之位,分配四時,說在列卿中。置戎秩之官,百有餘號。武帝時,置百二十五號將軍,為二十四班。陳遵梁制,不失舊物。陳依梁制,年未滿三十者,不得入仕。唯經學生策試得第,諸州迎主簿,西曹左奏及經為挽郎得仕。其諸郡,唯正王任丹陽尹經迎得出身,庶姓尹不得。必有奇才、異行、殊勳,別降恩旨敘用者,不在常例。其相知表啟通舉者,每常有之。亦無年常考校黜陟之法。既不為此式,所以勤惰無辨。凡選官無定期,隨闕即補,多更互遷官,未必即進班秩。其官唯論清濁。從濁官得微清,即勝於轉。若有遷授,或由別敕,但移轉一人為官,則諸官多須改動。陳書曰:「舊式,拜官皆在午後。唯拜蔡景歷為度支尚書日,駕幸玄武觀,帝恐景歷是日不得預宴,特令早拜。」

  後魏昭成之即王位,初置官司,分掌眾職。以燕鳳為右長史,許謙為郎中令。然而其制草創,名稱乖疏。皇始元年,道武平并州,始建臺省,置百官,封拜公侯、將軍、刺史、太守,尚書郎等官悉用文人。天興中,太史言天文錯亂,當改王易政,故官號數革。初,道武制官,皆擬遠古雲鳥之義,諸曹走使謂之「鳧鴨」,取飛之迅疾也。以伺察者為候官,謂之「白鷺」,取其延頸遠視。他皆類此。至孝文太和中,王肅來奔,為制官品,百司位號,皆準南朝,改次職令,以為永制。凡守令以六年為滿,後經六年乃敘。又作考格,以之黜陟。太和十八年,詔曰:「古者三載考績,三考黜陟。朕今三載一考,考便黜陟,各令當司考其優劣為三等。六品以下,尚書重問;五品以上,朕與公卿親論善惡。上上者遷之,下下者黜之,中中者守本位。」又宣武帝行考陟之法,任事上中者,三年升一階;散官上第者,四載登一級。孝明以後,授受多濫。自明帝孝昌以後,天下多難,刺史、太守,皆為當部都督,雖無兵事,並立佐僚,所在頗為煩擾。及東魏靜帝時,齊神武作相,高隆之表請自非實在邊要、見有兵馬者,悉皆斷之。又時諸朝貴多假常侍以取貂蟬之飾。隆之自表解侍中,并陳諸假侍服者,請亦罷之。又自軍國多事,冒竊官者不可勝數。隆之奏請檢括,得五萬餘人。而群小喧囂,隆之懼而止。北齊創業,亦遵後魏,臺省位號,多類江東。以門下省掌獻納諫正,中書省管司王言,祕書省典司經籍,集書省掌從容諷議,中常侍省掌出入門閤,御史臺掌察糾彈劾。後主臨御,爵祿犬馬。御馬及犬,乃有儀同、郡君之號,藉以旃罽,食物十餘種。其宮婢、閹人、商人、胡戶、雜戶、歌舞人、見鬼人濫富貴者萬數。至末年,太宰、三師、大司馬、大將軍、三公等官,並增員而授,或兩或三,不可稱數。後周之初據關中,猶依魏制。及平江陵之後,別立憲章,酌周禮之文,建六官之職,其他官亦兼用秦漢。他官,謂將軍、都督、刺史、太守之類。

  隋文帝踐極,百度伊始,復廢周官,還依漢魏。其於庶僚,頗有損益,凡官以四考而代。又制,凡官以理去職,聽並執笏。至煬帝,意存稽古,多復舊章。百官不得計考增級,如有德行功能灼然顯著者,擢之。大業三年,始行新令,有三臺、五省、五監、十二衛、十六府。殿內、尚書、門下、內史、祕書,五省也。謁者、司隸、御史,三臺也。少府、長秋、國子、將作、都水,五監也。左右翊、左右驍、左右武、左右屯、左右禦、左右候、十二衛也。左右備身、左右監門等,凡十六府也。或是舊名,或是新置。諸省及左右衛、武候、領軍、監門府為內官,自餘為外官。於時天下繁富,四方無虞,衣冠文物為盛矣。既而漸為不道,百度方亂,號令日改,官名月易,圖籍散逸,不能詳備。

  大唐職員多因隋制,雖小有變革,而大較不異。高祖制:文官遭父母喪者,聽去職。貞觀六年,大省內官,凡文武定員,六百四十有三而已。顯慶元年初制:「拜三師、三公、親王、尚書令、雍州牧、開府儀同三司、驃騎大將軍、左右僕射,並臨軒冊授。太子三少、侍中、中書令、諸曹尚書、諸衛大將軍、特進、鎮軍、輔國大將軍、光祿大夫、太子詹事、太常卿、都督及上州刺史在京者,朝堂受冊。」又制:「文武官五品以上老及病不因罪解者,並聽同致仕例。」龍朔二年,又改京諸司及百官之名,改尚書省為中臺,門下省為東臺,中書省為西臺,其餘官司悉改之。咸亨元年復舊。至於武太后,再易庶官,或從宜創號,改尚書省為文昌臺,門下省為鸞臺,中書省為鳳閣,御史臺為肅政臺及諸寺衛等名,又置控鶴府官員。或參用古典。改六尚書為天地四時之官。天授二年,凡舉人,無賢不肖,咸加擢拜,大置試官以處之。試官蓋起於此也。試者,未為正命。凡正官,皆稱行、守,其階高而官卑者稱行,階卑而官高者稱守,階官同者,並無行、守字。太后務收物情,其年二月,十道使舉人,并州石艾縣令王山耀等六十一人,並授拾遺、補闕。懷州錄事參軍崔獻可等二十四人,並授侍御史。并州錄事參軍徐昕等二十四人,並授著作郎。魏州內黃縣尉崔宣道等二十二人,並授衛佐、校書、御史等。故當時諺曰:「補闕連車載,拾遺平斗量。杷推侍御史,脫校書郎。」試官自此始也。於時擢人非次,刑網方密,雖驟歷榮貴,而敗輪繼軌。神功元年制曰:「自今本色出身,解天文者進轉官不得過太史令,音樂者不得過太樂、鼓吹署令,醫術者不得過尚藥奉御,陰陽卜筮者不得過太卜令,解造食者不得過司膳寺諸署令。」又制:「其有從勳官、品子、流外、國官、參佐、視品等出身者,自今不得任京清顯要等官。若累階應至三品者,不須進階,每一階酬勳兩轉。如先有上柱國者,聽迴授期以上親。必有異行奇材別立殊效者,不拘此例。」神龍初,官復舊號。凡武太后所改之官。二年三月,又置員外官二千餘人。國初,舊有員外官,至此大增,加兼超授諸閹官為員外官者,亦千餘人。中書令李嶠,初自地官尚書貶通州刺史,至是召拜吏部侍郎。嶠志欲曲行私惠,求名悅眾,冀得重居相位,乃奏請大置員外官,多引用勢家親識。至是,嶠又自覺銓衡失序,官員倍多,府庫由是減耗也。於是遂有員外、員外官,其初但云員外。至永徽六年,以蔣孝璋為尚藥奉御,員外特置,仍同正員。自是員外官復有同正員者,其加同正員者,唯不給職田耳,其祿俸賜與正官同。單言員外者,則俸祿減正官之半。檢校、試、攝、判、知之官。攝者,言敕攝,非州府版署之命。檢校者,云檢校某官。判官者,云判某官事。知者,云知某官事。皆是詔除,而非正命。逮乎景龍,官紀大紊,復有「斜封無坐處」之誦興焉。景龍中,有太平、安樂、長寧、宜城等諸公主及皇后陸氏妹郕國夫人、李氏妹崇國夫人并昭容上官氏與其母沛國夫人鄭氏、尚宮柴氏、賀婁氏、女巫隴西夫人趙氏,皆樹用親識,亦多猥濫。或出自臧獲,或由於屠販,多因賂貨,累居榮秩,咸能別於側門降墨敕斜封以授焉,故時人號為「斜封官」。時既政出多門,遷除甚眾,自宰相至於內外員外官及左右臺御史,多者則數踰十倍,皆無廳事可以處之,故時人謂之「三無坐處」,謂宰相、御史及員外官也。先天以來,始懲其弊。玄宗御極,宰相姚元崇、宋璟兼吏部尚書,大革姦濫,十去其九。時有殿中侍御史崔蒞、太子中允薛昭諷帝曰:「先朝所授斜封官,恩命已布,而姚元崇、宋璟等沮先帝之明,歸怨陛下,道路謗讟,天下稱冤。奈何與萬人為仇敵,恐有非常之變。」上以為然,乃下詔曰:「諸緣斜封、別敕授官,先令停任,宜並量材敘用。」監察御史柳澤又上疏,極言不可:「其斜封官得免罪戾,已沐恩私。旬月之內,頻煩降旨,前敕令至冬處分,後敕又令替人卻停,將何以止姦邪?將何以懲風俗?」至開元二十五年,刊定職次,著為格令。此格皆武德、貞觀之舊制,永徽初已詳定之,至開元二十五年再刪定焉。至二十八年,又省文武六品以下官三百餘員及諸流外、番官等。蓋尚書省以統會眾務,舉持繩目。門下省以侍從獻替,規駮非宜。中書省以獻納制冊,敷揚宣勞。祕書省以監錄圖書。殿中省以供修膳服。內侍省以承旨奉引。尚書、門下、中書、祕書、殿中、內侍,凡六省。御史臺以肅清僚庶。九寺、太常、光祿、衛尉、宗正、太僕、大理、鴻臚、司農、太府為九寺。五監少府、將作、國子、軍器、都水為五監。以分理群司。六軍、左右羽林、左右龍武、左右神武為六軍。十六衛左右衛、左右驍衛、左右武、左右威、左右領軍、左右金吾、左右監門、左右千牛為十六衛。以嚴其禁禦。一詹事府、二春坊、有左右春坊,又有內坊,掌閣內諸事。三寺、家令寺、率更寺、太僕寺。十率左右衛、左右司禦、左右清道、左右監門、左右內侍,凡十率府。俾乂儲宮。牧守督護,分臨畿服,京府置牧,餘府州置都督、都護、太守。設官以經之,置使以緯之。按察、採訪等使以理州縣。節度、團練等使以督府軍事。租庸、轉運、鹽鐵、青苗、營田等使以毓財貨。其餘細務因事置使者,不可悉數。其轉運以下諸使,無適所治,廢置不常,故不別列於篇。自六品以下,率由選曹,居官者以五歲為限。於是百司具舉,庶績咸理,亦一代之制焉。一歲為一考,四考有替則為滿。若無替,則五考而罷。六品以下,吏部注擬,謂之旨授。五品以上,則皆敕除。自至德之後,天下多難,甄才錄效,制敕特拜,繁於吏部,於是兼試、員外郎,倍多正員。至廣德以來,乃立制限,州縣員外,兼試等官,各有定額。並云:額內溢於限者,不得視職。其有身帶京官冗職,資名清美,兼州縣職者,云占闕焉,即如正員之例。官以三考而代,無替四考而罷,由是官有常序焉。

  第一 歷代官制總序 要略

  第二 三老五更 三公總敘四輔二大附 太師 太傅 太保 太宰 太尉 司徒 司空 大司馬 總敘三師三公以下官屬

  第三 宰相并官屬

     門下省

      侍中侍郎 給事中 散騎常侍 諫議大夫 起居 補闕 拾遺 典儀 城門郎 符寶郎 弘文館校書

     中書省

      中書令侍郎 舍人 通事舍人 集賢學士 史官 主書

  第四 尚書上

     尚書省并總論尚書 錄尚書 尚書令 僕射左右丞 左右司郎中 員外郎附

     歷代尚書八座附 歷代郎官 歷代都事主事令史 行臺省

  第五 尚書下

     吏部尚書侍郎 郎中、員外郎 司封郎中、員外郎 司勳郎中、員外郎 考功郎中、員外郎

     戶部尚書侍郎 郎中、員外郎 度支郎中、員外郎 金部郎中、員外郎 倉部郎中、員外郎

     禮部尚書侍郎 郎中、員外郎 祠部郎中、員外郎 膳部郎中、員外郎 主客郎中、員外郎

     兵部尚書侍郎 郎中、員外郎 職方郎中、員外郎 駕部郎中、員外郎 庫部郎中、員外郎

     刑部尚書侍郎 郎中、員外郎 都官郎中、員外郎 比部郎中、員外郎 司門郎中、員外郎

     工部尚書侍郎 郎中、員外郎 屯田郎中、員外郎 虞部郎中、員外郎 水部郎中、員外郎

  第六 御史臺 御史大夫 中丞 侍御史 殿中侍御史 監察侍御史 主簿

  第七 諸卿上

     總論諸卿少卿附

     太常卿丞 主簿 博士 太祝 奉禮郎 協律郎 兩京郊社署 太樂署 鼓吹署 太醫署 太卜署 廩犧署 汾祠署 太公廟署

     光祿卿丞 主簿 太宮署 珍羞署 良醞署 掌醢署

     衛尉卿丞 主簿 武庫署 武器署 守宮署 公車司馬令 左右都候

     宗正卿丞 主簿 崇玄署 諸陵署 太廟令

     太僕卿丞 主簿 乘黃署 典廄署 典牧署 車府署 諸牧監

     大理卿正 丞 主簿 獄丞 司直 評事 監

  第八 諸卿中

     鴻臚卿丞 主簿 典客署 司儀署

     司農卿丞 主簿 上林署 太倉署 鉤盾署 導官署 苑總監 諸倉監 司竹監 溫泉湯監 諸屯監 騪粟都尉等官 典農中郎將等官     太府卿丞 主簿 諸巿署 平準署 左右藏署 常平署

     祕書監丞 祕書郎 祕書校書郎 祕書正字 著作郎 佐郎 校書郎、正字附 太史局令、丞

     殿中監丞 尚食、尚藥、尚衣、尚舍、尚乘、尚輦等局奉御、直長

  第九 諸卿下

     內侍省內侍 內常侍 內給事 內謁者監 內寺伯 掖庭局 宮闈局 奚官局 內僕局 內府局

     少府監監 丞 主簿 中尚、左尚、右尚、織染、掌冶等五署 暴室等丞

     將作監監 丞 主簿 左校署 右校署 甄官署 中校署 東園主章令

     國子監祭酒 司業 丞 主簿 國子、太學、廣文、四門、律學、書學、算學等博士助教等

     軍器監監 丞 主簿 甲坊署 弩坊署

     都水使者丞 主簿 舟楫署 河渠署

  第十 武官上

     將軍總敘 左右衛并親衛 左右驍衛 左右武衛 左右威衛 左右領軍衛 左右金吾衛 左右監門衛 左右千牛衛 左右羽林軍 左右龍武軍左右神武等軍附

  第十一 武官下

      大將軍并官屬 車騎將軍 衛將軍 前後左右將軍 四征將軍 四鎮將軍四安將軍 四平將軍 雜號將軍 監軍軍師祭酒理曹掾屬附

      三署郎官敘 中郎將五官中郎將 左右中郎將 虎賁中郎將 四中郎將東西南北 雜中郎將 折衝府果毅、別將等附 三都尉奉車 駙馬 騎 奉朝請附

  第十二 東宮官

      東宮官敘 太子六傅三太三少 太子賓客 太子詹事丞 主簿 司直 太子庶子中允 司議郎 中舍人 舍人 通事舍人 諭德 贊善 崇文館學士 洗馬 文學 校書 正字典膳郎 藥藏郎 內直郎 典設郎 宮門郎 太子家令丞 主簿 食官署 典倉署 司藏署太子率更令丞 主簿 太子僕丞 主簿 廄牧署 左右衛率府副率以下官屬 左右司禦率府 左右清道率府 左右監門率府 左右內率府 太子旅賁中郎將太孫官屬

  第十三 王侯總敘 歷代王侯封爵公主并官屬附

  第十四 州郡上

      司隸校尉 州牧刺史 總論州佐別駕 治中 主簿 功曹書佐 部郡國從事 典郡書佐祭酒從事 中正 都督總管節度團練都統等使附 都護

  第十五 州郡下

      京尹京兆尹 左馮翊 右扶風 河南尹 留守附 郡太守 總論郡佐郡丞 別駕 長史司馬 錄事參軍 司功 司倉 司戶 司兵 司法 司士 參軍事 經學博士 醫博士 中正通守 五官掾 督郵郡尉 縣令 總論縣佐丞 主簿 尉 五百附 鄉官 鎮戍關巿官致仕官

  第十六 文散官

       開府儀同三司 特進 光祿大夫以下

      武散官

       驃騎將軍 輔國將軍 鎮軍將軍以下 諸校尉

      勳官

      后妃及內官命婦附

  第十七 俸祿

      祿秩幹力 白直 仗身 庶僕 親事 帳內 執衣 防閤 邑士 士力 門夫等並附 致仕官祿 職田公廨田

  第十八 秩品一唐 虞 夏 商 周 秦 漢 後漢 魏

  第十九 秩品二晉 宋 齊 梁

  第二十 秩品三陳 後魏 北齊

  第二十一 秩品四後周 隋

  第二十二 秩品五大唐

    要略官數 官品 設官沿革 封爵 三公 宰相 三老五更 祿秩

      官數

  唐六十員,虞六十員。尚書云:「建官惟百。」鄭玄云:「虞官六十,唐官未聞。堯舜同道,或皆六十。并屬官而言,則皆有百。」

  夏百二十員。尚書云:「夏、商官倍。」則當二百。鄭玄曰:「百二十。」

  殷二百四十員。明堂位「二百」。鄭玄曰:「二百四十。」

  周六萬三千六百七十五員。內二千六百四十三人,外諸侯國官六萬一千三十二人。按禮記王制計之。殷制周。

  漢自丞相至佐史,凡十三萬二百八十五員。哀帝時,數兼諸府州郡胥吏。

  後漢七千五百六十七員。

  晉六千八百三十六員。

  宋六千一百七十二員。

  齊二千一百三員。

  後魏七千七百六十四員。

  北齊二千三百二十二員。並內官。

  後周二千九百八十九員。並內官。

  隋一萬二千五百七十六員。內官二千五百八十一,外郡縣官九千九百九十五。

  大唐一萬八千八百五員。內官二千六百二十一,外郡縣官一萬六千一百八十五。

      官品

  周官九命。

  漢自中二千石至百石,凡十六等。

  後漢自中二千石至斗食,凡十三等。

  魏秩次多因漢制,更置九品。

  晉、宋、齊並因之。

  梁因之,更置十八班,班多為貴。

  陳並因之。

  後魏置九品,品各置從,凡十八品。自四品以下,每品分為上下階,凡三十階。

  北齊並因之。

  後周制九命,每命分為二,以正為上,凡十八命。

  隋置九品,品各有從。自四品以下,每品分為上下,凡三十階,自太師始焉,謂之流內。流內自此始焉。煬帝除上下階,唯留正、從各九品。又置視正二品至九品,品各有從,自行臺尚書令始焉,謂之視流內。視流內自此始。

  大唐自流內以上,並因隋制。又置視正五品、視從七品,以署薩寶及正祓,謂之視流內。又置勳品九品,自諸衛錄事及五省令史始焉,謂之流外。流外自此始。勳品自齊梁即有之。

      設官沿革略舉崇著者。其當部之官長,雖品秩下者,亦附此。

  黃帝:六相堯有十六相。為之輔相,不必名官。

  少昊:司徒、前漢嘗加大,後漢又加大。司馬、項羽加大,漢以後曰大,後周又加大。司空、前漢加大,改御史大夫為之。後周又加大。司寇。後周有內司寇卿,後又加大。

  唐:羲和、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州牧。

  虞:太師、太保、納言、隋及大唐嘗改侍中為之。后稷、秩宗、士、共工、虞。

  夏:九卿。

  商:太宰、晉、宋、齊、梁、陳改太師為之。太宗、太史、太祝、太士、太卜、司士、司土、司木、司水、司草、司器、司貨、太子太師、太子太保、太子太傅、太子少傅、方伯。

  周:太傅、少師、少保、冢宰、後周加大。宗伯、後周加大。內史、秦置內史,治京師,如諸郡守。後周有內史中丞大夫。隋改中書為內史監令。大唐亦嘗以中書為內史。太僕正、至漢為太僕。梁為卿。大唐嘗為司馭卿,又嘗為司僕卿。大將軍、自戰國時楚置。前後左右將軍。周末置。

  秦:太尉。左右丞相、丞相、後周末加大。相國。侍中、本丞相史,隋改為納言,又改為侍內。大唐嘗為納言,或為左相,或為黃門監。黃門侍郎,後周納言大夫。大唐為鸞臺侍郎,又改為門下侍郎。散騎常侍。魏加侍郎,又加員外,又加通直。大唐分為左右。少府吏,在殿中主發書,謂之尚書,四人。漢置五人,其一人為僕射,四人分曹。後漢為五曹。至晉有六曹。尚書令、僕射、漢置左右。大唐嘗改為左右匡政,或為左右丞相,武太后嘗為文昌左右相。尚書丞。至漢置四人。後漢減二人,為左右丞。大唐嘗為左右肅機。御史大夫、大唐嘗為大司憲,武太后又嘗改為肅政,又分為左右。奉常、漢改曰太常,後改曰奉常,又改為太常。後漢為奉常,自後為太常。梁謂之卿。大唐嘗為奉常卿,又嘗為司禮卿。郎中令、漢為光祿勳。後漢嘗為郎中令。魏為光祿勳。梁除勳字,謂之卿。大唐嘗為司宰卿,又嘗為司膳卿,又為光祿卿。衛尉、漢嘗為中大夫令。至梁,謂之卿。至大唐,嘗為司衛卿。宗正、漢嘗改為宗伯。至大唐,嘗為司宗卿,又嘗為司屬卿。治粟內史、漢改曰大農令,又改曰大司農。後漢末為大農。魏為司農。至梁謂之卿。後魏又加大。大唐嘗為司稼卿。主爵中尉、漢以右扶風代之。廷尉、二漢、梁、北齊為大理。梁謂之卿,徐代曰廷尉。大唐嘗為詳刑卿,又為大理卿。典客、漢改為大鴻臚,又嘗曰大行。至梁,除大字,謂之卿。大唐為同文卿,又嘗為司賓卿,又為鴻臚卿。典屬國、少府、至梁謂之卿。大唐嘗為內府監,亦嘗為尚方監,又為少府監。將作少府、漢改為大匠。梁為大匠卿。隋為將作大監,又改為大匠。大唐亦嘗為大匠,又嘗為繕工監,又嘗為營繕監,又為將作監。中尉。漢武更名執金吾。中書謁者令、僕射。至漢嘗以宦者為之。魏為中書監令,專掌機務。隋為內史監令,尋改為內史,又改為內書,又為內史令。大唐復為中書令,嘗為右相,又為內史,又為紫薇令。詹事、大唐嘗改為端尹,又嘗改為宮尹、少詹事,並為少尹。中庶子、庶子、晉改庶子為左右。隋罷中。大唐嘗為左右中護。太子家令、大唐嘗為宮府大夫。率更令、大唐嘗為司更大夫。僕。大唐嘗為御僕大夫。率內史、理京師,漢分為左右,又置京兆尹、左馮翊代之。郡守、漢改為太守。後魏每部置三太守。隋置通守。魏之二守,隋之通守,並佐貳。大中二大夫。大唐並為文散。

  漢:領尚書事、至後漢為錄尚書事。三公曹尚書。常侍曹尚書,主公卿事。後漢改為吏曹,主選舉,又為選部。魏為吏部。宋嘗置兩員。大唐嘗改為司列太常伯,又嘗為天官。中書侍郎、東晉嘗為通事郎。隋為內史侍郎,又為內師侍郎。大唐為內史侍郎,又為中書侍郎,又為紫薇侍郎。御史中丞、後魏曰中尉。大唐改治書侍御史為之,嘗為司憲大夫。光祿大夫、優寵者則加銀章青綬。至魏晉則又加金章紫綬。齊嘗置左右。至隋為散官。中散大夫。王莽置。大唐為文散。太皇太后卿長信少府、太后以下卿,以至於陳,自後魏無。皇太后卿長信少府、皇后卿大長秋。隋有令。大唐改為內侍。中常侍。大唐為內常侍。都水使者。至宋嘗為水衡令。梁曰大舟卿。隋嘗為都水監。大唐嘗為司津監,又嘗為水衡都尉。驃騎、後漢加大將軍。大唐為武散。游擊、大唐為武散。衛、車騎、驍騎、梁置左右。伏波、上、騎、材官、輕車、樓船、橫海、護軍、至大唐為勳官。度遼、貳師、蒲類、強弩、戈船、奮威、建威、積射二十一將軍。奉車、騎、駙馬三都尉。至梁,尚主者為之。司隸校尉、督察三輔。隋有司隸大夫。大唐京畿採訪使亦其職。刺史、刺舉郡縣。至隋治人。都護。京兆尹、左馮翊、右扶風。特進、大唐為文散。諸加官。左右曹諸吏、散騎、中常侍、侍中為之。

  後漢:賊曹尚書。尚書侍郎三十六人。初稱尚書郎中,滿歲稱尚書郎,三歲稱侍郎,五歲遷大縣令。魏有尚書郎。晉又有郎中。隋初置三十六侍郎,後置員外郎一人,後又六曹各置侍郎,每曹有郎,有員外郎。大唐改曹郎為郎中。祕書監。後又置令。大唐嘗為蘭臺太史,少監為侍郎,又嘗為麟臺。武衛、至隋置左右。大唐為左右鷹揚衛。輔國、晉加大。宋改為輔師。大唐為武散。四征、四鎮、四安、虎牙、征虜、捕虜、橫野、鷹揚、討逆、討虜、破虜等將軍。四中郎將、都督。至晉加大。河南尹、留守。班同三司、前漢文帝以宋昌為衛將軍,亞三司,未為官也。儀同三司。魏有開府儀同三司。晉又有開府儀同三司。後魏有儀同三司。北齊有開府儀同三司,又有儀同三司。後周有開府儀同,又有上開府儀同大將軍。至隋為散官,又諸衛各置開府一人。八座。

  魏:五兵尚書、至後魏有七兵尚書。隋曰兵部。大唐嘗為司戎太常伯,或為夏官,或為武部,又為兵部。度支尚書、吳有戶部。晉以後為度支。至隋為民部。大唐嘗為度支,又為戶部。祠部曹尚書。至後魏有儀曹尚書。後周有禮部。隋置禮部尚書。大唐嘗為司禮太常伯,或為春官,又為禮部。殿中監。秩甚卑。隋曰殿內監。大唐嘗為中禦府大監。中衛、晉分為左右衛將軍。隋改為左右翊衛。大唐復為左右衛。中領軍、尋改曰領軍。隋改為左右屯衛。大唐嘗為左右戎衛,又嘗為左右玉鈐衛,又為左右領軍。鎮軍、冠軍、游騎、大唐並為武散。四平、鎮北、虎威、撫軍、淩江、寧朔等將軍。行臺。

  晉:三公尚書,掌刑獄。起部尚書。有事即置,事畢即省。國子祭酒。唯宋曰總明觀祭酒。大唐嘗為大司成,又為成均祭酒。中軍、龍驤、寧遠。大唐為武散。

  宋:殿中將軍。

  齊:都官尚書。至隋改為刑部。大唐嘗為司刑太常伯,又嘗為秋官,又改為憲部,又為刑部。

  梁:太府卿。大唐嘗為外府卿,又嘗為司府卿。雲麾、中武、壯武、明威、定遠、大唐並為武散。宇宙等大將軍。始以太常等名卿,分為四時,凡十二卿。

  後魏:柱國、至大唐為勳官。天柱二大將軍。諸少卿。

  後周:軍器。

  隋:左右武候府大將軍、大唐為金吾衛。左右監門府將軍。大唐改府為衛。大總管。通守。佐太守。折衝府。正議、通議、朝議、朝請、朝散等大夫。左右驍衛府。大唐除府字。

  大唐:太子賓客。漢之四皓,非官。左右千牛衛、左右屯營、後改為羽林軍,嘗改為衛。左右威衛、嘗改左右豹韜衛。左右龍武將軍。平章事、知政事、參知機務、同中書門下三品、平章軍國重事。節度使、採訪使。宣威、武散。懷化、歸德等將軍。並武散,以授歸義蕃官。

      封爵

  黃帝,方制萬里,為萬國,各百里。

  唐虞夏,建國凡五等,曰公、侯、伯、子、男。

  殷,公、侯、伯三等。公百里,侯七十里,伯五十里。

  周,公、侯、伯、子、男五等。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周公居攝改制,大其封。公五百里,侯四百里,伯三百里,子二百里,男百里。

  秦爵二十等。最高徹侯,迺得食縣。其次關內侯,食租稅於關內。餘十八等,大庶長以下,則如吏職。

  漢,國王、國侯、亭侯三等。王皆裂地,侯以戶數為差,分人自此始。漢初論功封列侯者,凡百四十三人。食邑者除租,每戶一歲更輸錢二百。

  後漢亦三等。皇子封王,其郡為國。其列侯,雖寇、鄧元勳,不過四縣。

  魏,王、公、侯、伯、子、男,次縣侯,次鄉侯,次亭侯,次關內侯,凡九等。關內侯為虛封,自此始。

  晉亦有王、公、侯、伯、子、男,又有開國郡公、縣公、郡侯、縣侯、伯、子、男及鄉亭、關內等侯,凡十五等。王大國二萬戶,三軍,兵五千;次國一萬戶,二軍,兵三千;下國五千戶,一軍,兵千五百。其公之制如五千戶國。侯如不滿五千戶國,並置一軍,千人。其伯、子、男以下各有差,不置軍。

  宋皆因晉制,唯大小國皆三軍。至孝建中,凡國官屬不得稱臣於其主,改稱下官。

  齊因之。

  梁因前代。定制:諸王言曰令,境內稱之曰殿下;公侯言曰教,境內稱之曰第下。皆自稱曰寡人。相已下表疏如臣而不稱臣,文書下群官皆曰告。

  陳有郡王、嗣王、藩王、開國郡公、開國縣公、侯、伯、子、男、沐食侯、鄉亭侯、開國中關外侯,凡十二等。

  後魏有王、開國郡公、散公、侯、散侯、伯、散伯、子、散子、男、散男,凡十一等。王食半,公三分食一,侯伯四分食一,子男五分食一。

  北齊有王、公、侯、伯、子、男六等。

  後周有公、侯、伯、子、男五等。

  隋有國王、郡王、國公、郡公、縣公、侯、伯、子、男,凡九等。

  大唐,國王、郡王、國公、郡公、開國郡公、縣公、開國侯、伯、子,凡九等。並無其土,加實封者,乃給租庸。自武德至天寶,實封者百餘家;自至德至大曆三年,實封者二百六十五家。

      三公

  夏、商以前,云天子無爵,三公無官。伊尹曰:「三公調陰陽。」

  周以太師、太傅、太保曰三公。

  漢以丞相、大司馬、御史大夫為三公。

  後漢又以太尉、司徒、司空為三公。天地災變即皆策免,自太尉徐防始焉。靈帝就長安拜張溫為太尉。三公在外,自溫始也。

  魏、晉、宋、齊、梁、陳、後魏、北齊皆以太尉、司徒、司空為三公。

  後周以太師、太傅、太保為三公。司徒為卿。

  隋以太尉、司徒、司空為三公。

  大唐因之。

      宰相

  黃帝置六相。

  堯有十六相。

  殷湯有左右相。

  周成王有左右相。

  秦悼武王始置左右丞相,始皇又始置相國。

  漢置丞相,嘗置相國,或左右丞相,尋復舊。成帝改御史大夫為司空,與大司馬、丞相是為三公,皆宰相也。哀帝改丞相為大司徒,亦為宰相。

  後漢以太尉、司徒、司空為宰相,獻帝復置宰相。

  魏改丞相為司徒。而文帝復置中書監、令,並掌機密,自是中書多為樞機之任,亦宰相也。又置大丞相及相國。

  晉惠帝改丞相為司徒,尋復舊,俱為宰相。而中書監、令,常管機要,亦是相也。

  宋齊梁陳,並相因習,或為丞相,或為相國,多非尋常人臣之職。或掌機密,或錄尚書,或綜朝權,或管朝政,或為侍中,或給事中,或受顧命,皆為宰相。然中書職任機務之司,不必他名,亦為宰相。其有侍中兼外官,若宋王弘,侍中兼內官,若沈演之,其例不少,即非宰相,並在當時委任而已。

  後魏、北齊亦置丞相,俱為宰相。尤重門下官,多以侍中輔政,亦宰相也。

  後周大冢宰,亦其任也。其後亦置左右丞相。

  隋有內史、納言,是真宰相。柳述為兵部尚書,參軍機密;又楊素為右僕射,與高熲專掌朝政。

  大唐侍中、中書令為真宰相,中間嘗改為左右相。他官參者無定員,但加同中書門下三品及平章事、知政事、知機務、參與政事及平章國重事之名者,並為宰相,亦漢行丞相事之例也。其同中書門下三品,自貞觀中以兵部尚書李勣始。

      三老五更

  禮:「天子父事三老,兄事五更。」

  後漢明帝以李躬為三老,桓榮為五更。安帝以李充為三老,靈帝以袁逢為三老。

  魏高貴鄉公以王祥為三老,鄭小同為五更。

  後魏孝文以尉元為三老,游明根為五更。

  後周武帝以于謹為三老。

      祿秩

  周制:自天子至下士,凡六等。諸侯國君十卿祿,食二千八百八十人。卿四大夫祿,食二百八十八人。大夫倍上士,食七十二人。上士倍中士,食三十六人。中士倍下士,食十八人。下士與庶人在官者同。食九人。庶人在官,為未命為士者。次國小國同。

  漢制:自中二千石至百石,凡十二等。中二千石、月俸百八十斛。二千石、百二十斛。比二千石、百斛。千石、八十斛。六百石、七十斛。比六百石、六十斛。四百石、五十斛。比四百石、四十五斛。三百石、四十斛。比三百石、三十七斛。二百石、三十斛。比二百石、二十七斛。百石。十六斛。

  後漢大將軍、三公俸各三百五十斛,凡諸受俸,皆半錢半穀。延平中定制:中二千石,月俸錢九千,米七十二斛。真二千石,錢六千五百,米三十六斛。比二千石,錢五千,米三十四斛。千石,錢四千,米三十斛。六百石,錢三千五百,米二十一斛。四百石,錢二千五百,米十五斛。三百石,錢二千,米十二斛。二百石,錢一千,米九斛。百石。錢八百,米四斛八斗。臘及立春,更班賜有差。

  宋制:州郡秩俸,多隨土所出,無有定准。有父母、祖父母年登七十者,並給見錢。其郡縣田祿,以芒種為斷。此前去官者,則一年秩皆入前人;此後去官者,悉入後人。

  梁制:一品秩萬石,二品三品為中二千石,四品五品秩為二千石。

  後魏其祿每季一請。諸宰人之官,各隨近給公田,刺史十五頃,太守十頃,治中、別駕各八頃,縣令、郡丞六頃,更代相付。

  北齊官秩,一品每歲八百疋,從一品七百疋,二品六百疋,從二品五百疋,三品四百疋,從三品三百疋,四品二百四十疋,從四品二百疋,五品一百六十疋,從五品一百二十疋,六品一百疋,從六品八十疋,七品六十疋,從七品四十疋,八品三十六疋,從八品三十二疋,九品二十八疋,從九品二十四疋。執事官一品以下,給公田各有差。

  後周制祿秩,下士一百二十五石,中士以上至上大夫各倍之,上大夫是為四千石,卿二分,孤三分,公四分,各益其一,公因盈數為一萬石。其九秩一百二十石,八秩至於七秩,每二秩六分而下各去其一,二秩、一秩俱為四十石。

  隋京官正一品祿九百石,其下每以百石為差,至正四品,是為三百石。從四品二百五十石,其下每以五十石為差,至正六品,是為一百石。從六品九十石,以下每以十石為差,至從八品,是為五十石。其給皆以春秋二季。刺史、太守、縣令,則計戶而給祿,各以戶數為九等之差。其祿唯及刺史二佐及郡守、縣令。京官給職分田,一品者給田五頃,至五品則為田三頃。其下每品以五十畝為差,至九品為一頃。外官亦各有職分田,又給公廨田以供。

  大唐定給祿之制,京官正一品,米七百石,錢九千八百。從一品,米六百石。正二品,米五百石,錢八千。從二品,米四百六十石。正三品,米四百石,錢六千一百。從三品,米三百六十石。正四品,米三百石,錢四千二百。從四品,米二百六十石。正五品,米二百石,錢三千六百。從五品,米一百六十石。正六品,米一百石,錢二千四百。從六品,米九十石。正七品,米八十石,錢二千一百。從七品,米七十石。正八品,米六十七石,錢一千六百。從八品,米六十二石。正九品,米五十七石,錢一千三百。從九品,米五十二石。從並同外官,各降一等。其幹力及防閤、庶僕並別給。內外文武官,自一品以下,並給職田。京官諸司及郡縣,又給公廨田,並有差。

通典卷第二十 職官二

  三老五更 三公總敘四輔二大附 太師 太傅

  太保 太宰 太尉 司徒 司空 大司馬

  總敘三師三公以下官屬

    三老五更

  三老五更,昔三代所尊也。三者,道成於三,謂天、地、人也。老者,舊也,壽也。詩云:「方叔元老。」書稱:「無遺我黃耇之言,則罔所愆。」五者,訓於五品。更者,更也,五世長久,更相代,言其能以善道改更己也。故三老五更,皆取有道、妻男女完具者為之。鄭玄曰:「老更互言之耳,皆老人更知三德五事者也。」蔡邕曰:「更,當為叟字之誤也。」天子父事三老,兄事五更,親袒割牲,執醬而饋,執爵而酳。三公設几,九卿正履,祝骾在前,祝饐在後。骾音鯁。饐音咽。使者安車輪,送迎至家,天子獨拜於屏。其明日,三老詣闕謝,以其禮遇泰尊故也。

  後漢明帝以李躬為三老,桓榮為五更。躬、榮皆以二千石祿,養終其身。安帝以魯丕、李充為三老,靈帝又以袁逢為三老,賜以玉杖。玉杖,長九尺,端以鳩為飾。鳩者,不咽之鳥,欲老人之不咽也。

  魏高貴鄉公即位,幸太學,命王祥為三老,祥字休徵。鄭小同為五更。康成之孫。祥南面几杖,以師道自居,天子北面乞言。祥陳明王聖帝君臣政化之要以訓之,聞者莫不砥礪。

  後魏孝文養老於明堂,以尉元為三老,元字苟仁。游明根為五更。明根字遠志。帝再拜,三老肅拜。鄭眾云:「但俯下手,今時拜是也。」音於志反,即今之揖也。給三老上公之祿,五更元卿之祿。

  後周武帝保定三年,詔以太傅、燕國公謹于謹為三老,賜延年杖。帝幸太學以食之。三老入門,皇帝迎拜門屏之間,三老答拜。有司設三老席於中楹,南向。太師、晉國公護升階,設几於席。三老升席,南面,憑几而坐。大司寇、楚國公寧升階,正舄。皇帝升,立於斧扆之前,西面。有司進饌,皇帝跪設醬豆,親自袒割。三老食訖,皇帝又親跪授爵以酳。有司徹訖,皇帝北面立,訪道。三老乃起,立於席後。皇帝曰:「猥當天下重任,自惟不才,不知政治之要,公其誨之。」三老答曰「木受繩則正,后從諫則聖。自古明王聖主,皆虛心納諫,以知得失,天下用安,惟陛下念之」云云。三老言畢,皇帝再拜受之,三老答拜,禮成而出。其餘歷代皆無。

    三公總敘四輔二大附

  記曰:「虞夏商周有師、保,有疑、丞,設四輔及三公,尚書大傳曰:「古者天子必有四鄰,前曰疑,後曰丞,左曰輔,右曰弼。天子有問無以對,責之疑;有志而不志,責之丞;可正而不正,責之輔;可揚而不揚,責之弼。其爵視卿,其祿視次國之君。」漢官儀曰:「倉頡作書,自環者謂之ㄙ,背私者謂之公。」韓子曰:「背私曰公。鼎足三者,三光也。」不必備,唯其人。語使能也。」語,言也。得能則用之,無則已,不必備其官。小人處其位,不如且闕。故天子無爵,三公無官,參職天子,何官之稱?天文三台,以三公法焉。三台,星名。台,一作能。伊尹曰:「三公調陰陽,九卿通寒暑,大夫知人事,列士去其私。」周成王作周官,曰:「立太師、太傅、太保,茲惟三公,論道經邦,燮理陰陽。師,天子所師法;傅,傅相天子;保,保安天子於德義者。此惟三公之任,佐王論道,以經緯國事,和理陰陽。少師、少傅、少保曰三孤。此三官名曰三孤。孤,特也。言卑於公,尊於卿,特置此三人。貳公弘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副貳三公,弘大道化,敬信天地之教,以輔我一人之治。則三太,周之三公也,故不以一職為官名。公,八命也。九命則分陝為二伯。又以三少為孤卿,與六卿為九焉。六卿,冢宰、司徒、宗伯、司馬、司寇、司空也。周禮正義曰:「按婚義云三公九卿者,六卿并三孤而言九,其三公又下兼六卿。故傳云司徒公、司馬公、司空公,公各兼二卿。按顧命,太保領冢宰,畢公領司馬,毛公領司空,別有芮伯為司徒,彤伯為宗伯,衛侯為司寇,則周時三公,各兼一卿之職,與古異矣。」又周禮王畿有六卿,每二卿則公一人,蓋一公領二卿也。舜之於堯,伊尹於湯,周公、召公於周,是其任也。賈誼曰:「天子不喻於前聖之德,不知君民之道,不見禮義之正,詩書無宗,學業不法,太師之責也,古者齊太公職之。天子不惠於庶民,不禮於大臣,不中於折獄,無經於百官,不哀於喪,不敬於祭,不誠不信,太傅之責也,古者周公職之。天子處位不端,受業不敬,言語不敘,音聲不中,進退升降不以禮,俯仰周旋無以節,此太保之責也,古者燕召公職之。天子燕業反其學,左右之習詭其師,荅諸侯,過大臣,不知文雅之辭,此少師之責也。天子居處出入不以禮,衣服冠帶不以制,御器列側不以度,采服從好不以章,忿悅不以義,與奪不以節,此少傅之責也。天子居燕私,安而易,樂而,飲食不時,醉飽不節,寢起早晏無常,玩好器弄無制,此少保之責也。」故周禮建外朝之法,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群士在其後;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群吏在其後;面三槐,三公位焉,州長眾庶在其後。樹棘以為位者,取其赤心而外刺,象以赤心三刺也。槐,懷也,言懷來人於此,欲與之謀也。群吏,謂府史也。州長,鄉遂之官。三公一命袞,若有加則賜也,不過九命。三公八命矣,復加一命,則服袞龍,與王者之後同,多於此則賜也,非命服也。虞夏之制,天子有日月星辰。周禮曰:「諸公之服,自袞冕而下,如王之服。」春秋九命作伯,尊公曰宰,言於海內無不宰統焉。或說司馬主天,司徒主人,司空主土,是為三公。韓詩外傳曰:「故陰陽不和,四時不節,星辰失度,災變非常,則責之司馬;君臣不正,人道不和,國多盜賊,民怨其上,則責之司徒;山陵崩弛,川谷不通,五穀不殖,草木不茂,則責之司空。」

  漢初,唯有太傅、太尉,後加置太師、太保、大司徒、大司空。哀帝時,議以漢舊無司徒,故定三公之號曰大司馬、大司徒、大司空。史記曰:公孫弘以春秋,白衣為天子三公。漢初因秦,置丞相,而弘為之,則丞相為三公矣。王莽居攝,置四輔官。初,王舜為左輔,甄豐為右弼,甄邯為後承。後又制以太師、太傅、國師、國將為四輔,位上公。大司馬、大司徒、大司空為三公。

  後漢唯有太傅一人,謂之上公。及有太尉、司徒、司空,光武初詔司徒司空二府去大,無稱爵。而無師保。董卓盜為太師,非漢本制。太尉公主天,部太常、衛尉、光祿勳。司徒公主人,部太僕、鴻臚、廷尉。司空公主地,部宗正、少府、司農。而分部九卿,漢制,三公號稱萬石,其俸月各三百五十斛。風俗通云:「三公一歲共食萬石也。」蓋多以九卿為之。若天地災變,則皆策免,自太尉徐防始焉。後漢本制,日食、星流及大雨雹等災變者,唯免太尉。自徐防為太尉,凡天地災變,三公皆免。至魏黃初二年,始罷此制。漢制,三公不與盜賊,若領兵入見,皆交戟頸而前。使虎賁執刃扶之也。魏武為司空,破張繡,入覲天子,亦行此制,汗流洽背,自此不復朝覲也。朝臣見三公皆拜,天子御座即起,在輿為下。凡拜公,天子臨軒,六百石以上悉會,直事卿贊拜,御史授印綬,公三讓,然後受。至安帝時,三府任薄,選舉誅賞,一由尚書,其災眚變咎,則責免公台。靈帝臨朝,始遣使者就長安拜張溫為太尉,三公在外,自溫始也。至獻帝建安十三年,乃罷三公官。

  魏初復置,與後漢同,有太傅、太尉、司徒、司空。然皆無事,不與朝政。高柔上疏云:「今公輔之臣,民所具瞻。而置之三事,不使知政,非朝廷崇用大臣之義、大臣獻可替否之謂也。」初封司空崔林為安陽亭侯。三公封列侯,自林始也。林字德儒。裴松之曰:「漢封丞相已為荀悅所譏。魏封三公,其失同也。」黃初二年,又分三公戶邑,封子弟各一人為列侯。末年增置太保。

  晉武帝即位之初,以安平王孚為太宰,鄭沖為太傅,王祥為太保,義陽王子初為太尉,何曾為司徒,荀顗為司空,石苞為大司馬,陳騫為大將軍,凡八公,同時並置。唯無丞相焉,時所謂「八公同辰,攀雲附翼」者也。遂以太傅、太保為上公,論道經邦,燮理陰陽。無其人則闕,蓋居者甚寡。諸公品第一,食俸日五斛。太康二年,又給絹,春百疋,秋二百疋,綿二百斤。元康元年,給菜田十頃,田騶十人。立夏以後不及田者,食俸一年。又給虎賁二十人,持班劍。給朝車駕,安車黑耳。其太尉、司徒、司空,自漢歷魏,皆為三公。及晉迄於江左,相承不改。上公、三公之制不改。前代三公策拜,皆設小會,所以崇宰輔之制也。自魏末廢而不行。至晉,拜石鑒字林伯為左光祿大夫,開府,領司徒,始有詔令會,遂以為常。十六國姚泓僭號,受經於博士淳于岐。岐病,泓親省疾,拜於床下。自是公侯見師傅皆拜。

  宋皆有八公之官,而不言為八公也。宋志曰:「三公黃閤,前史無其義。按禮記云:『士與天子同,公侯、大夫則異。』鄭玄注云:『士賤,與君同,不嫌也。』夫朱門洞啟,當陽之正色也。三公之與天子禮秩相亞,故黃其閤以示謙,不敢斥天子,宜是漢舊制也。」音畢。

  齊時,三公唯有太傅。

  梁有丞相、太宰、太傅、太保、大司馬、大將軍、太尉、司徒、司空、開府儀同三司等官,諸公及位從公開府者,亦置官屬。

  陳以丞相、太宰、太傅、太保、大司馬、大將軍並為贈官。三公之制,開黃閤,廳事置鴟尾。

  後魏以太師、太傅、太保謂之三師,上公也。大司馬、大將軍謂之二大,太尉、司徒、司空謂之三公。

  北齊皆有三師、二大、三公之官,並置府,其府三門,當中門黃閤,設內屏。三師、二大置佐吏,則同太尉府。

  後周置六卿之外,又改三師官謂之三公,兼置三孤以貳之。少師、少傅、少保。而以司徒為地官,大司馬為夏官,司空為冬官,如姬周之制,無復太尉、三師之號。宣帝又置四輔官。以大冢宰越王盛為大前疑,蜀國公尉遲迥為大右弼,申國公李穆為大左輔,隋國公楊堅為大後丞。

  隋置三師,不主事,不置府僚,但與天子坐而論道。置太尉、司徒、司空,以為三公,參議國之大事,依北齊置府僚,無其人則闕。祭祀則太尉亞獻,司徒奉俎,司空行掃除。其位多曠,皆攝行事。尋省府及僚佐,置公則坐於尚書都省。朝之眾務,總歸於臺閣矣。煬帝即位,廢三師官。

  大唐復置三師,以師範一人,儀刑四海。置三公,以經邦論道,燮理陰陽,祭祀則與隋制同。並無其人則闕。天寶以前,凡三師官,雖有其位,而無其人。

    太師

  太師,古官。殷紂時,箕子為之。

  周武王時太公,成王時周公,並為太師。周公薨,畢公代之。

  秦及漢初並無,至平帝元始元年初置,以孔光居焉,金印紫綬,位在太傅上,太保次太傅。孔光為太師,王莽為太傅。光常稱疾,不敢與莽並。太后詔:「令太師無朝,賜靈壽杖。黃門令為太師省中坐置几,太師入省中用杖,賜食十七物。」十七物者,食具十七種物也。靈壽,木名。漢東京又廢。獻帝初,董卓為太師,卓誅又廢。

  魏世不置。

  晉初置三上公,以景帝諱師,故置太宰,以代太師之名,晉書曰:惠帝太安元年,「以齊王冏為太師」。當時撰述者之誤也。秩增三司。蜀李雄僭號,時范長生自西山乘素輿詣成都,雄拜長生為天地太師,封西山侯。

  後魏、北齊、後周、隋、大唐皆有之。天寶以前,唯以其官贈仲尼及長孫禎、武士、竇毅、韋玄貞、張說、裴光庭而已。音憂縛反。

    太傅

  太傅,古官。傅,傅之德義也。周成王時,畢公為太傅。

  漢高后元年,初置太傅,金印紫綬。初用王陵,後省。八年復置,後省。哀帝元壽二年,復置,位在三公上。平帝以孔光為之。

  後漢有太傅,上公一人,掌以善道,無常職。光武以卓茂為之,薨,省。明帝又以鄧禹為之。鄧禹字仲華,以元功拜太傅,進見東向。又張禹字伯達,遷太傅,舍於宮中,太官進食,五日一歸府。朝見特贊,與三公絕席。章帝以趙熹三世在位,為國元老,乃以為太傅。和帝即位,幼弱,以鄧彪有高名,海內歸仁,徵為太傅,百官總己以聽之,恩寵之異,莫與為比。其後,每帝初即位,輒置太傅,錄尚書事,薨則省。胡廣注曰:「猶古冢宰總己之義。」桓帝踐祚,已加元服,不復置傅,但令太尉胡廣、司徒趙戒領尚書事。至靈帝,復以陳蕃為太傅,與廣參錄尚書事。陳蕃志欲芟夷閹豎,以清本朝,世亂讒勝,用殞厥身。胡廣代之,拱默而已。

  魏初置太傅,以鍾繇為之。鍾繇字元常,遷太傅,有疾。時華歆亦以高年病,朝見,皆使乘轝上殿就坐。是後三公有疾,遂以為故事。

  晉宋金章紫綬,進賢三梁冠,介幘,絳朝服,佩山玄玉。

  梁、後魏、北齊、後周及大唐皆有。

    太保

  太保,古官。殷太甲時,伊尹為太保。

  周成王時,召公為太保。

  漢平帝元始元年,始用王莽為之。光武中興,省。

  魏初不置,末年始置太保,以鄭沖為之。沖,字文和。位在三司上。

  晉武初踐祚,以王祥為太保,進爵為公,加置七官之職。太保,所以訓護人主、導以德義者也。汝南王亮為太宰,錄尚書事,與太保衛瓘對掌朝政。又衛瓘為太保,以公就第,置長史、司馬、從事、中郎掾屬也。章綬佩服冠秩與太傅同。

  梁、後魏、北齊、後周、隋及大唐皆有之。天寶以前,唯以其官贈竇季謀一人而已。

    太宰

  太宰,於殷為六太,於周為六卿,亦曰冢宰。

  周武時,周公始居之,掌建邦之治。

  秦、漢、魏並不置。平帝加王莽號曰宰衡。

  晉初,依周禮,備置三公。三公之職,太師居首,以景帝名師,故置太宰以代之,而以安平獻王孚居焉。增掾屬十人,蓋為太師之互名,非周冢宰之任也。何曾為太宰,朝會乘輿入朝,劍履上殿,如蕭何、田千秋、鍾繇故事。又安帝以太宰瑯琊王德文不宜嬰拂事務,以紆論道之重,可袞冕之服,綠盭綬,羽葆鼓吹。盭音戾。盭,綠也,以綠為質。盭,草名也,出瑯琊平昌縣,似艾,可染綬,因以為綬名。

  宋大明中,用江夏王義恭為之,冠綬服秩悉與太傅同。至齊以為贈。

  梁初有之。至陳,又以為贈,有事則權兼之。

  後魏初無。至孝莊時,以太尉上黨王天穆為之,增置佐吏。

  北齊無聞。

  後周文帝又依周禮建六官,遂置天官大冢宰卿一人,掌邦治,以建邦之六典,佐皇帝治邦國。

  自隋而無。

    太尉

  太尉,秦官。月令曰:「孟夏,太尉贊傑俊。」自上安下曰尉,故武官咸以為號。

  漢因之。應劭漢官謂太尉為周官,非也。鄭玄注月令亦曰秦官。尚書中候云「舜為太尉」。束皙據非秦官,以此追難玄焉。劉昭曰:「緯候眾書,貴尚神詭,出沒隱顯,動挾誕怪。太尉官實司天,虞舜作宰,璿衡賦政,當是據後位以書前職,非虞之實號也。太尉所職,即舜所掌,遂以同掌追稱太尉,乃中候之誤假,蓋非官之為謬。康成淵博,自注中候,裁及注禮而忘舜位,豈其實哉!此是不發譏於中候,而正之於月令也。廣微之誚,未探碩意。」金印紫綬,掌武事。漢文三年省,景帝三年復置,其尊與丞相等。丞相衛綰病免。上議置丞相、太尉。藉福說田蚡曰:「上以將軍為丞相,必讓竇嬰;嬰為相,將軍必為太尉。太尉、相尊等耳,又有讓賢名。」蚡從之,皆如其謀。蚡音扶粉反。五年,又省。元狩四年,更名大司馬。大司馬說在本篇。

  後漢建武二十七年,復舊名為太尉公。每帝初即位,多與太傅同錄尚書事,府門無闕。論者云,王莽以大司馬篡盜神器,故貶其闕。掌四方兵事功課,歲盡,則奏其殿最而行賞罰。凡郊祀之事,掌亞獻;大喪則告諡南郊。凡國有大造大疑,則與司徒、司空通而論之。國有過事,與二公通諫諍之。靈帝末,以劉虞為大司馬,而太尉如故。自此則大司馬與太尉始並置矣。劉寵字祖榮,遷太尉,以日食免。又初第五倫為會稽太守,署鄭弘為督郵,舉孝廉。及弘為太尉,而倫為司空,位在下,每朝見,弘曲躬自卑。帝知其故,遂置雲母屏風,分隔其間,由此以為故事。又陳蕃拜太尉,臨朝歎曰:「黃憲若在,不敢先佩印綬。」後坐辟召非其人,策罷。

  魏亦有之。王祥字休徵,為太尉。司馬文王進爵為王,祥與司徒何曾、司空荀顗並詣王。顗曰:「相王尊重,今可相率而拜。」祥曰:「相國勢位,誠為尊貴。然要是魏之宰相,吾等魏之三公,公王相去,一階而已。班列大同,安有天子三公可輒拜人者耶?損魏朝之美,虧晉王之德,君子愛人以禮,吾不為也。」及入,何曾、荀顗遂拜,祥獨長揖。文王謂祥曰:「今日然後知君見顧之重也。」

  晉太尉進賢三梁冠,介幘,絳朝服,金章紫綬,佩山玄玉。若郊廟,冕服七旒,玄衣纁裳,七章。

  宋制,武冠,山玄玉。

  齊制,九旒。

  後魏初,與大將軍不並置。正光之後,亦皆置焉。

  歷代唯後周無,其餘皆有,悉為三公。

    司徒

  司徒,古官。少皞祝鳩氏為司徒。司,主也。徒,眾也。

  堯時,舜為司徒。

  舜攝帝位,命為司徒。

  玄孫之子曰微,亦為夏司徒。

  周時,司徒為地官,掌邦教。毛詩緇衣,美鄭武公也。父子為周司徒,善於其職。

  秦置丞相,省司徒。

  漢初因之。至哀帝元壽二年,罷丞相,置大司徒。

  後漢大司徒主徒眾,教以禮義。凡國有大疑大事,與太尉同。蔡質漢儀曰:「司徒府與蒼龍闕對,厭於尊者,不敢號府。」應劭曰:「此不然。丞相舊位在長安時,府有四出門,隨時聽事。明帝本欲依之,迫於太尉、司空,但為東西門耳。每國有大議,天子車駕親幸其殿。」建武二十七年,去「大」,為司徒公。鄧禹為大司徒,封侯,年二十四。靈帝賣官,廷尉崔烈入錢五百萬,以買司徒,其拜日,天子亦臨軒,時人謂烈為「銅臭」。建安末為相國。

  魏黃初元年,改為司徒。華歆字子魚,為司徒,家無擔石之儲。詔曰「司徒,國之俊老。今大官重膳,而司徒蔬食,甚無謂也」。特賜歆及妻、男等衣服。

  晉司徒與丞相通職,更置迭廢,未嘗並立。至永嘉元年,始兩置焉。王衍為司徒,東海王越為丞相,始兩置也。陳騫為司徒,仰理萬機,俯澄邦教。又王戎字濬沖,為司徒,高選長吏西曹掾,委任責成,常得無為。又蔡謨字道明,遷司徒,謨固讓曰:「若我作司徒,將為後世哂,義不敢拜。」詔數十下,謨章表十餘上,陳以疾篤。帝臨軒,自旦至申,而徵不至。公卿以蔡公傲無人臣之禮,奏送謨廷尉。謨率子弟詣闕稽顙,詔免為庶人。謨每歎曰:「若使劉王喬得南渡,司徒之美選也。」王喬名疇,少有重名。

  宋制:司徒金章紫綬,進賢三梁冠,佩山玄玉。掌治民事,郊祀則省牲,視滌濯,大喪安梓宮。凡四方功課,歲盡則奏其殿最而行賞罰,亦與丞相並置。

  齊司徒之府,領天下州郡名數,戶口簿籍。

  梁罷丞相,置司徒,歷代皆有。

  至後周,以司徒為地官,謂之大司徒卿,掌邦教,職如周禮。

  隋及大唐復為三公。

    司空

  司空,古官。孔安國曰:「司空,主空土以居人。」空,穴也。古者穿土為穴以居人。

  少皞鳲鳩氏為司空。

  舜攝帝位,以禹為司空。周禮正義曰:「禹自司空總百揆,乃分司空之職為共工。」虞書曰「垂作共工,益作朕虞」是也。

  玄孫之子曰冥,亦為夏司空。

  殷湯以咎單為司空。

  周禮,司空為冬官,掌邦事。凡營城起邑、復溝洫、修墳防之事,則議其利,建其功。四方水土功課,歲盡則奏其殿最而行賞罰。凡國有大造大疑,諫諍,與太尉同。

  秦無司空,置御史大夫。

  漢初因之。至成帝綏和元年,始更名御史大夫曰大司空。初改為司空,議者又以縣道官獄有司空,故復加為大司空,亦所以別小大之文也。金印紫綬,祿比丞相。哀帝建平二年,復為御史大夫。元壽二年,復為大司空。何武字君卿,為司空。事後母不篤,詔以其「舉措煩碎,不合眾心,孝聲不聞,惡名流行。其上大司空印綬」。遂策免之。又彭宣字子佩,為大司空。而王莽為大司馬,專權。宣上書曰:「三公鼎足承君,一足不任,則覆亂矣。臣老病,願上印綬。」

  後漢初為大司空。建武二十七年,去「大」,為司空公。第五倫字伯魚,為司空。奉公不撓,言議果決,以貞白稱。又張敏字伯達,為司空。行大射禮,陪位頓仆,策免。又陳寵為司空,府故事,以計吏至,時自公以下督屬籍,不通賓客,以防交關。寵去籍通客,以明無所不受,論者大之。荀氏家傳曰:「荀爽字慈明。董卓秉政,徵之,起巖穴,九十五日而為司空,時號為白衣登三公。」獻帝建安十三年,又罷司空,置御史大夫。御史大夫郤慮免,不復補。荀綽百官注曰:「獻帝置御史大夫,職如司空,不領侍御史。」

  魏初,又置司空,冠綬及郊廟之服與太尉同。鄭袤字林叔,為司空。天子臨軒,遣就第拜授。袤謂使曰:「魏以徐景山為司空,徐公曰:『三公當上應天心,苟非其人,實傷和氣。』」固辭,見許。袤,莫侯反。

  宋制:進賢三梁冠,佩山玄玉。掌治水土,祠祀掌掃除樂器,大喪掌將校復土。

  歷代皆有之。至後周為冬官,謂之大司空卿。掌邦事,以五材九範之徒,佐皇帝,富邦國。大祭祀行洒掃,廟社四望則奉豕牲。

  隋及大唐復為三公。天寶十三年,策拜楊國忠為司空,其日雨土。

    大司馬

  大司馬,古官也,掌武事。司,主也。馬,武也。

  少皞有鳩氏為司馬。音雎。

  堯時,棄為后稷,兼掌司馬。

  周時,司馬為夏官,掌邦政。

  項羽以曹咎、周殷並為大司馬。楚大司馬景舍帥軍伐蔡,蔡侯奉社稷而歸之。楚發其賞,舍辭曰:「發誠布令而敵退,是王威也;相攻而敵退,是將威也,戰而敵退,是眾威也。臣不宜以眾威受賞。」又司馬穰苴本姓田,齊威王以古司馬法而附穰苴,因號為司馬穰苴。

  漢初不置。武帝元狩四年,初罷太尉,置大司馬,以冠將軍之號。冠者,加於其上為一官也。霍光以大司馬大將軍輔政。武帝又令大將軍、驃騎將軍皆有大司馬之號。宣帝地節三年,置大司馬,不冠將軍,亦無印綬、官屬。霍禹為大司馬,冠小冠,無印綬。成帝綏和元年,初賜大司馬金印紫綬,置官屬,祿比丞相,去將軍。哀帝建平二年,復去大司馬印綬、官屬,冠軍如故。元壽二年,復賜大司馬印綬,置官屬,去將軍,位在司徒上。漢律:丞相、大司馬、大將軍,俸錢月六萬。始直云司馬,議者以漢有軍候千人司馬官,故加「大」。王莽居攝,以漢乃無小司徒,而定司馬、司徒、司空之號,並加「大」。

  後漢光武建武二十七年,省大司馬,以太尉代之,故常與太尉迭置,不並列。吳漢為大司馬,封無陽侯。至靈帝末始置焉。

  魏文帝黃初二年,復置大司馬,以曹仁居之,而太尉如故。則太尉、大司馬、大將軍各自為官,位在三司上。吳有左、右大司馬。

  晉定令,亦在三司上。晉諸公贊曰:「義陽王為太尉、大司馬時,父孚為太宰,父子居上公,中代以來,未之有也。」又汝南王亮為大司馬,正旦大會,乘車入殿。又陳騫為大司馬,賜袞冕之服。武冠,絳朝服,金章紫綬,佩山玄玉,與大將軍同。

  宋時唯元嘉中用彭城王義康為之,冠玉與晉同。

  至齊以為贈。

  梁時置官屬。

  陳以為贈。

  後魏、北齊與大將軍為二大,位居三師之下,三公之上。

  後周以為夏官,謂之大司馬卿。掌邦政,以建邦國之九法,佐皇帝,平邦國,大祭祀掌其宿衛,廟社則奉羊牲。自隋而無。

    總敘三師三公以下官屬

  三師、太師、太傅、太保,歷代多有之。一太、殷建官有六太,其一曰太宰。自周以後,亦常有之。餘五太則無。三公、太尉、司徒、司空,歷代有之。二大、大司馬、大將軍,歷代亦有之。諸位從公諸將軍及光祿大夫開府者,歷代亦時有之。官屬等。歷代有置有省,亦多同說,所以不更各具本府,但依時代都言之。其大將軍,自具本篇。

  漢有三師,而不見官屬。以丞相為公,置司直、長史。後改丞相為司徒,則曰司徒司直、長史。具宰相篇。其太尉後改為大司馬。綏和初,始置長史一人,掾屬二十四人,御屬一人,令史二十四人。改御史大夫為大司空,置長史,如中丞。具御史大夫篇。

  後漢初,唯置太傅,有長史一人,掾屬十人,御屬一人。不知何曹。後置太師,董卓嘗居之,蓋自為也,而不見官屬。太尉屬官有長史一人,署諸曹事。盧植禮注曰:「如周小宰。」掾史屬二十四人、分主二千石長吏遷除、民戶、祠祀、農桑、奏議、辭訟、郵驛、轉運、盜賊、罪法、兵、貨幣、鹽鐵、倉穀等事。黃閤主簿、省錄眾事,掌閤下威儀。記室令史、掌上章奏報。後漢末,陳琳、阮瑀皆為曹公記室,軍國書檄皆所作。御屬。掌為公卿閤下威儀。司徒屬官有長史一人,掾屬三十一人,令史及御屬三十六人。正曰掾,副曰史。陳寵辟司徒鮑昱府。是時三府掾屬專尚交遊,以不肯親事為高。寵獨勤心物務,轉為辭曹,專掌天下獄訟。時司徒辭訟,久者數十年,事類溷錯,易為輕重。寵為昱撰辭訟比七卷,決事科條,皆以事相從。昱奏上之,其後公府奉以為法。司空屬官:長史一人,掾屬二十九人,令史及御屬三十二人。正曰掾,副曰屬。漢書注云:公府掾比古元士三命者也。或曰:漢初,掾史辟皆上言之,故有秩,皆比命士。其所不言,則為百石屬,其後皆自辟除,故通為百石云。其大司馬屬官並同前漢。

  魏置太傅、太保,而不見官屬。太尉、司徒、司空有長史、司馬、從事中郎、正行參軍。大司馬亦有正行參軍也。

  晉有太宰、太傅、太保。唯楊駿為太傅,增祭酒為四人,掾屬二十人,兵曹為左右也。楊駿輔政,引潘岳為太傅主簿。初,譙人公孫宏客於河陽,岳待之甚厚。及駿誅,宏為楚王瑋長史,凡駿綱紀皆從坐,同署主簿已被戮。宏言於瑋,謂岳為假吏,故得免。太宰、太保官屬不見。太尉、司徒、司空並有長史、司馬。太尉雖不加兵者,吏屬皆絳服。泰始三年,又置太尉軍參軍六人,騎司馬五人,官騎十人。而司徒加置左長史,掌差次九品,銓衡人倫,冠綬與丞相長史同。主簿、左右東西曹掾各一人,若有所循行者,增置掾屬十人。武帝時,司徒奏州郡農桑未有賞罰之制,宜遣掾屬循行。詔遂使司徒督察州郡播殖。若有所循者,增掾屬十人。又溫嶠請司徒置田曹掾,州一人,勸課農桑。初,王渾字玄沖遷司徒,仍加兵。渾以司徒文官,主吏不持兵,持兵乃吏屬絳衣,自以非是舊典,皆令皁服,論者美其謙而識禮。司空府加置導橋掾一人,餘略同後漢。咸寧初,詔以前太尉府為大司馬府,增置祭酒二人,帳下司馬、官騎、大車、鼓吹,左右光祿、光祿三大夫。開府者皆為位從公,品秩、俸賜、儀制與諸公同。加兵者增置司馬一人,從事中郎二人,劉琨為司空,以盧諶為從事中郎。主簿、記室督各一人,舍人四人,兵、鎧、士曹,營軍、刺姦、帳下都督、外都督、令史各一人。主簿以下、令史以上皆絳服。司馬給吏卒如長史,從事中郎給侍二人,主簿、記室督各給侍一人。其餘臨時增崇者,則褒加各因其時為節文,不為定制。其祭酒掾屬,白蓋小車七乘,軺車施耳後戶、皁輪犢車各一乘。自祭酒以下、令史以上皆皁零辟朝服。其為持節都督者,增參軍為六人,其餘如常加兵公制。孫楚字子荊,為佐著作郎,參石苞驃騎軍事。楚既負其才氣,頗侮易苞。初至,揖曰:「天子命我參卿軍事。」初,參軍不敬府主,楚既輕苞,遂制施敬,自楚始也。

  宋有太傅、太保、太宰、太尉、司徒、司空、大司馬,諸府皆有長史一人,將軍一人。又各置司馬一人,而太傅不置。長史、掾屬亦與後漢略同。自江左以來,諸公置長史、倉曹掾、戶曹屬、東西閤祭酒各一人,主簿、舍人二人,御屬二人,令史無定員。領兵者置司馬一人,從事中郎二人,參軍無定員;加崇者置左右長史、司馬、從事中郎四人,掾屬四人,則倉曹增置屬,戶曹置掾。加崇極於此也。其司徒府若無公,唯省舍人,其府常置,其職僚異於餘府,有左、右長史,東、西曹掾屬,餘則同矣。餘府有公即置,無則省。

  齊有太宰、大司馬,並為贈官,無僚屬。太尉、司徒、司空,是為三公。特進,位從公。諸開府儀同三司,位從公。開府儀同,如公。凡公督府置佐:長史、司馬各一人,諮議參軍二人。諸曹有錄事,功曹,記室,戶曹,倉曹,中、直兵,外兵,騎兵,長流,賊曹,城局,法曹,田曹,水曹,鎧曹,集曹,右戶十八曹。城局曹以上署正參軍,法曹以下署行參軍,各一人。其行參軍無署者,為長兼員。其公府佐吏,則從事中郎二人,倉曹掾、戶曹屬、東西閤祭酒各一人,主簿、舍人、御屬二人。加崇者,則左右長史四人,中郎、掾屬並增數。其未及開府,則置府亦有佐吏,其數有減。小府無長流,置禁防參軍。初,晉令公府長史著朝服,自宋大明以來著朱衣。齊王儉為司徒左長史,請依晉令復舊制,不著朱衣,時議不許。又曰:王秀之常云:「位至司徒左長史,可以知止足矣。」又陸慧曉為司徒右長史,謝朏為左長史,府公竟陵王子良謂王融曰:「我府二上佐,前代誰可比?」融曰:「兩賢同時,未有前例。」朏,滂佩反。

  梁武受命之初,官班多同宋齊之舊。有丞相、太宰、太傅、太保、大司馬、太尉、司徒、司空、開府儀同三司等官。諸公及位從公開府者置官屬,有長史、司馬、諮議參軍、掾屬、從事中郎、記室、建安王為雍州刺史,表求管記,乃以江革為征北記室參軍。革弟觀又為參軍兼記室。任昉曰:「文房之任,總卿兄弟。」故歷代皆為文士之華選云。主簿、列曹參軍、行參軍、舍人等官。其司徒則有左、右二長史,褚球字仲寶,為司徒右長史,加貂。台佐加貂,自球始也。又增置左西掾一人,自餘僚佐,同於二府。有公則置,無則省。而司徒無公,唯省舍人,餘官常置。開府儀同三司,位次三公,左右光祿大夫優者則加之,同三公,置官屬。

  陳三師、二大並為贈官,而無僚屬。其三公有府長史、司馬、諮議參軍、從事中郎、掾曹屬、主簿、祭酒、錄事、記室、正參軍、板正參軍。

  後魏三師無官屬。後又置太宰,以元天穆為之,增置佐吏。三公及二大並有長史,司馬,諮議參軍,從事中郎,掾屬,主簿,錄事參軍,功曹,記室、戶曹、中兵等參軍,諸曹行參軍,祭酒,參軍事,長兼行參軍,督護。其太尉、司徒與二大屬官階同。唯司空府官每降一階。

  北齊三師、二大、三公各置長史,司馬,諮議參軍,從事中郎,掾屬,主簿,錄事,功曹,記室、戶曹、倉曹、中兵、外兵、騎兵、長流、城局、刑獄等參軍事,東西閤祭酒及參軍事,法、墨、田、水、鎧、集、士等曹行參軍,兼左戶右戶行參軍,長兼行參軍,參軍,督護等員。司徒則加左、右長史。長史、主吏。司馬、主將。舍人,主閤內事。皆自秦官也。從事中郎、從事中郎,漢末官也。陳湯為大將軍王鳳從事中郎,在主簿上,所掌秩與長史同。掾屬、主諸曹事。主簿、所主與舍人同,祭酒所主亦同。令史,主諸曹文書。此皆自漢官也。陳湯為大將軍王鳳從事中郎是也。御屬、參軍自後漢也。孫堅參驃騎軍事是也。參軍所主與掾屬同。其儀同三司加開府者,亦置長史以下官屬,而減記室、倉、城局、田、水、鎧、士等七曹,各一人。其品亦下三公府一階。其三師、二大佐吏,則同太尉府也。

  後周以太師、太傅、太保為三公,而不見僚屬。

  隋三師亦不見官屬。而三公依北齊置府僚,後省府及僚佐。置公則坐於尚書都省。朝之眾務,總歸於臺閣。

  大唐三師、三公並無官屬。

通典卷第二十一 職官三

  宰相并官屬

  門下省

   侍中侍郎 給事中 散騎常侍 諫議大夫 起居 補闕 拾遺 典儀 城門郎 符寶郎 弘文館校書

  中書省

   中書令侍郎 舍人 通事舍人 集賢學士 史官 主書

    宰相并官屬

  黃帝得六相而天地治,神明至。黃帝得蚩尤而明天道,得太常而察地理,得蒼龍而辨東方,得祝融而辨南方,得風后而辨西方,得后土而辨北方,謂之六相。虞舜臣堯,為堯時臣。舉八愷,蒼舒、隤敳、檮戭、大臨、尨降、庭堅、仲容、叔達為八愷,即垂、益、禹、皋陶之倫也。庭堅則皋陶字。隤,大回切。敳,午來切。使主后土,后土,地官也。以揆百事,莫不時敘,地平天成。揆,度。成,平也。舉八元,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為八元。使布五教於四方,內平外成,內,諸夏。外,夷狄。謂之十六相。亦曰十六族。

  及成湯居亳,初置二相,以伊尹、仲虺為之。伊尹號為阿衡。仲虺,臣名,為湯左相。武丁得傅說,爰立作相,王置諸其左右。武丁,殷之高宗也。得賢相傅說,於是禮命立以為佐相,使在左右也。

  周時,召公為保,周公為師,相成王,為左右,亦其任也。

  秦悼武王二年,始置丞相官,以樗里疾、甘茂為左右丞相。茂為左,疾為右。莊襄王又以呂不韋為丞相。及始皇立,尊不韋為相國,則相國、丞相皆秦官。又漢官儀云:「皆六國時官。」金印紫綬,掌丞天子,助理萬機。秦初有左右,荀悅曰:「秦本次國,命卿二人,是以置左右丞相,無三公官。」至二世,復有中丞相。二世已誅李斯,乃拜趙高為中丞相,事無大小,皆決之。

  漢高帝即位,一丞相,綠綬,高帝二年,拜曹參為假左丞相,即漢初丞相當有左右,今言一丞相,或漢書之誤。以蕭何為之。及誅韓信,乃拜何為相國。何薨,以曹參為之。孝惠、高后置左右丞相。文帝二年,復置一丞相,丞相月俸錢六萬。初,陳平為左丞相。及誅諸呂,文帝初立,平乃謝病,以讓周勃,乃以勃為右丞相,位第一;平為左丞相,位第二。帝因朝問勃:「天下一歲決獄幾何?」勃謝不知。問:「天下錢穀一歲出入幾何?」勃又不能對,汗出洽背。及問平,平曰:「有主者。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陰陽,順四時,下遂萬物之宜,外鎮撫四夷諸侯,內親附百姓,使卿大夫各任其職。」頃之,勃謝病,請免相,平專為一丞相。成帝綏和元年,御史大夫何武建言:「古者民謹事約,國之輔佐,必得賢聖,然猶則天三光,備三公官,三光,日、月、星。各有分職。今末俗之弊,政事煩多,宰相之才不能及古,而今丞相獨兼三公之事,所以大化久未洽也。宜建三公官,定卿大夫之任,分職授政,以考功效。」於是上拜曲陽侯王根為大司馬,而何武自御史大夫改為大司空,皆金印紫綬,比丞相,則三公俱為宰相。漢御史大夫副丞相事,若今之同平章事及參知機務之類。所以漢書云「薛、貢、韋、匡迭為宰相」。薛宣、韋賢、匡衡則是丞相,而貢禹但為御史大夫。又蕭望之謂朱雲曰:「吾備位將相。」蕭嘗任御史大夫及前將軍。至哀帝,復罷大司空。大司空朱博奏曰:「帝王之道,不必相襲。高祖置御史大夫,位次丞相,典正法度,以職相參。歷載二百,天下安寧。今更為大司空,與丞相同位。故事,選郡國守相高第為中二千石,選中二千石為御史大夫,任職者為丞相,位次有敘,所以尊聖德,重國相也。今中二千石未更御史而為丞相,非所以重國政也。今願罷大司空,以御史大夫為百寮師。」哀帝從之。元壽二年,更名丞相為大司徒。初,漢制常以列侯為相,唯公孫弘布衣,數年登相位,武帝乃封為平津侯,其後為故事。至丞相而封,自弘始也。到光武絕不復侯,或自以際會授立見封。漢儀注曰:「御史大夫為丞相,更春乃封,故先賜爵關內侯。」李奇曰:「以冬月非封侯,故且先賜爵關內侯。」白事教令,稱曰君侯。亦謂丞相為上相,陸賈謂陳平曰「足下位為上相」是也。春秋之義,尊上公謂之宰,言海內無不統焉。故丞相進,天子御座為起,在輿為下。皇帝見丞相起,謁者贊稱曰:「皇帝為丞相起。」起立,乃坐。贊稱曰:「敬謝行禮。」皇帝在道,丞相某迎,謁者贊稱曰:「皇帝為丞相下輿。」下立,乃升車也。丞相有病,皇帝法駕親至問疾,從西門入。丞相有疾,御史大夫三朝問起居,百寮亦然。後漢三公疾,令中黃門問疾。魏晉即黃門郎,尤重者或侍中。及瘳視事,尚書令若光祿大夫賜以養牛、上尊酒。如淳曰:「律,稻米一斗,得酒一斗,為上尊;稷米一斗,得酒一斗,為中尊;粟米一斗,得酒一斗,為下尊。」顏師古曰:「稷即粟也。中尊宜為黍米,不當言稷。且作酒,自有澆淳之異為上中下矣,非必繫於米也。」蕭何為相國,將薨,舉曹參代。參無所變更,一遵蕭何約束。擇郡國吏,木訥於文辭、重厚長者,即召除丞相史。吏之言文刻深、欲務聲名者,輒斥之。不事事,日夜飲醇酒。及卒,百姓歌之曰:「蕭何為法,顜若畫一。曹參代之,守而勿失。載其清淨,民以寧一。」又田蚡為丞相,黜黃、老刑名百家之言,延文學儒者數百人,儒由是興。又車千秋無他才學功勞,特以一言寤主,旬月取宰相,封富人侯,前代未有也。又匡衡比十年之間不出長安城門,而至丞相。又宣帝時,丙吉字少卿,為丞相,尚寬大,好禮讓。掾吏有罪不稱職,與長休告,終無按驗。客或曰:「君侯為漢相,姦吏成其私,然無所懲艾乎?」吉曰:「夫以三公之府,有按吏之名,吾竊陋焉。」因為故事,公府不按吏,自吉始。於是官屬掾史,務掩過揚善。吉嘗出,逢群鬥者,死傷橫道,吉不問過之。又逢人逐牛,牛喘吐舌,止駐,使騎吏問逐牛行幾里。掾史怪之,問吉。吉曰:「人鬥殺傷,長安令、京兆尹職所當禁。吾備宰相,不親小事。方春,少陽用事,未可以熱,恐牛近行,因省此時氣失節。三公典調陰陽,職所憂也。」又韋賢字長孺,為丞相,年七十餘,乞罷歸私第。丞相致仕,自賢始也。又孔光將拜丞相,已刻侯印書贊,未拜,上暴崩。其夜,於大行前拜受丞相博山侯印綬。又薛宣為丞相,相府辭訟不滿萬錢不為移書,後遵用薛侯故事,然官屬譏其煩碎無大體,不稱賢相也。又王商為丞相,天子歎曰:「此真漢相矣。」有天地大變、天下大過,則以病聞。有天地大變、天下大過,皇帝使侍中持節,乘四白馬,賜上尊酒十斛,牛一頭,策告殃咎;使者去,半道,丞相追,上病。使者還來白事,尚書以丞相不起病聞。若丞相不勝任,使者策書,駕駱馬,即時布衣步出府,免為庶人。若丞相有他過,使者奉策書,駕騅騩馬,即時步出府,乘棧車牝馬,歸田里思過。騩,京媚切。凡丞相府,門無闑,不設鈴鼓,言其大開,無節限。

  後漢廢丞相及御史大夫,而以三公綜理眾務,則三公復為宰相矣。前代丞相有蒼頭字宜祿。至漢代,有所關白,則叩閤呼「宜祿」,遂以為常。闑,魚列切。至於中年以後,事歸臺閣,則尚書官為機衡之任。至獻帝建安十三年,復置丞相,而以曹公居之。又有相國。

  魏黃初元年,改為司徒。吳有左、右丞相。而文帝復置中書監、令,並掌機密,自是中書多為樞機之任。說在中書令篇。其後定制,置大丞相,第一品。後又有相國,齊王以司馬師為之,晉景帝。高貴鄉公以司馬昭為之。晉文帝。

  晉惠帝永寧元年,罷丞相,復置司徒。永昌元年,罷司徒并丞相,則與司徒不並置矣。丞相與司徒,廢置非一。其後或有相國,或有丞相,省置無恒,而中書監、令常管機要,多為宰相之任。自魏晉以來,相國、丞相多非尋常人臣之職。晉趙王倫、梁王肜、成都王穎、南陽王保並為之。元帝渡江,以王敦為丞相,轉司徒,荀組為太尉,以司徒官屬并丞相為留府,敦不受。成帝以王導為丞相,罷司徒府以為丞相府。導薨,罷丞相,復為司徒府。相國、丞相,皆袞冕綠盭綬。盭音隸。

  宋孝武帝初,唯以南郡王義宣為丞相,而司徒府始如故。亦有相國。丞相金章紫綬,進賢三梁冠,絳朝服,佩山玄玉,相國則綠盭綬也。齊丞相不用人,以為贈官。梁罷相國,置丞相;罷丞相,置司徒。陳又置相國,位列丞相上,并丞相並為贈官。

  按:自魏晉以來,宰相但以他官參掌機密,或委知政事者則是矣,無有常官。其相國、丞相,或為贈官,或則不置,自為尊崇之位,多非人臣之職。其真為宰相者,不必居此官。魏文帝以劉放、孫資為中書監、令,並掌機密。晉武帝詔以荀勖為中書監、侍中,毗贊朝政。張華為中書令,侍中劉卞謂華曰:「公居阿衡之地。」東晉庾亮、庾冰相次為中書監。先是,王導輔政,以和得眾,庾亮以法裁物,頗失人心。至冰,經綸時務,升擢後進,朝野注心,咸曰賢相。殷浩為揚州刺史,參綜朝權。王敦為大將軍、侍中,上表曰「臣備位宰輔」。謝安為中書監,錄尚書省事。宋文帝初,徐羡之為司空,錄尚書事。後以江湛、王僧綽俱為侍中,任以機密。後又以殷景仁為侍中、左衛將軍,與侍中、右衛將軍王華,侍中、左衛將軍王曇首,侍中劉湛四人俱居門下,皆以風力局幹,冠冕一時,同昇之美,近代莫及。初,王弘為江州刺史,加侍中,後徵輔政,以為侍中、司徒,錄尚書事。而弘弟曇首為文帝所任,與華相埒。華常謂己力用不盡,每歎息云:「宰相頓有數人,天下何由得理?」湛母憂去職,後徵為太子詹事,加給事中,與殷景仁並被任遇。湛常云:「今代宰相何難?此正可當我南陽郡漢代功曹耳。」沈演之為侍中、右衛將軍,文帝謂之曰:「侍中領衛,俱為優重,此蓋宰相便坐,卿其勉之。」齊王儉為侍中、尚書令,常謂人曰:「江左風流宰相,唯有謝安。」蓋自況也。明帝顧命江祏兄弟及始安王遙光、尚書令徐孝嗣、領軍蕭坦之,更日帖敕,時呼為「六貴」,皆宰相也。梁何敬容初為吏部尚書、侍中。時徐勉為僕射,參掌機事,以疾陳解,因舉敬容自代,故敬容遷為僕射,掌選事,侍中如故,此並為宰相。後敬容屢轉他官,而參掌如故。又王訓為侍中,武帝問敬容曰:「褚彥回年幾為宰相?」對曰:「少過三十。」帝曰:「今之王訓,無謝彥回。」彥回,宋明帝時為侍中。又周捨卒後,朱為散騎常侍,代掌機密。北齊韓軌為中書令,尋授司空,自以勳庸,歷登台鉉。按此則或掌機密,或錄尚書,或綜機權,或管朝政,或單侍中,或給事中,或受顧命,皆為宰相也。然侍中職任機務之司,不必他名,亦多為宰相。其有侍中兼外官,若宋王弘;侍中兼內官,若沈演之,其例不少,則非宰相,蓋在當時委任而已。自晉宋已來,宰相皆文義自逸,何敬容獨勤庶務,為代所嗤鄙。姚察曰:「魏正始及晉之中朝,俗尚於玄虛,貴為放誕。尚書丞郎以上,簿領文案,不復經懷,皆成於令史。逮乎江左,此道彌扇。唯卞壼以臺閣之務,頗欲綜理,阮孚謂之曰:『卿常無閒暇,不乃勞乎?』宋代王敬弘身居端右,未嘗省牒,風流相尚,其流遂遠。睹白署空,是稱清貴;恪勤匪懈,終滯鄙俗。是使朝經廢於上,眾職隳於下,小人道長,抑此之由。嗚呼!傷風敗俗,而使何國禮之識理見譏薄俗者哉!」

  後魏舊制,有大將軍,不置太尉;有丞相,不置司徒。自正光以後,始俱置之,神瑞元年,置八大人官,總理萬機,時號「八公」。然而尤重門下官,多以侍中輔政,則侍中為樞密之任。說在侍中篇。

  北齊乾明中,置丞相。河清中分為左右,各置府僚。然而為宰相秉持朝政者,亦多為侍中。趙彥琛、元文遙、和士開同為宰相,皆兼侍中。

  後周大冢宰亦其任也,其後亦置左右丞相。大象二年,以楊堅為大丞相,遂罷左右丞相官。

  隋有內史、納言,即中書令、侍中。是為宰相,亦有他官參與焉。柳述為兵部尚書,參掌機事。又楊素為右僕射,與高熲專掌朝政。

  大唐侍中、中書令是真宰相。尚書左右僕射亦嘗為宰相。其間或改為納言、內史、左相、右相、黃門監、紫微令等名,其本即侍中、中書令也。共有四員。其僕射貞觀末始加平章事,方為宰相,具僕射篇。其餘以他官參掌者,無定員,但加同中書門下三品、貞觀十七年,以兵部尚書李勣同中書門下三品。同中書門下三品,自此始也。永崇、弘道之際,裴炎為正議大夫,守侍中;崔知溫為正議大夫,守中書令;劉齊賢為中大夫,守侍中:並同中書門下三品。按:此當以階卑官高,令所給祿秩同三品耳,當是權時之制。其後亦有階卑為侍中、中書令者,即更不言。及平章事、知政事、參知機務、參與政事及平章軍國重事之名者,並為宰相,貞觀二年,太宗謂侍臣曰:「中書、門下,機要之司,擢才而居,委任實重。詔敕如有不便,皆須執論。比來唯覺阿旨順情,遂無一言諫諍者,豈是道理?若唯署敕行文而已,人誰不堪,何須簡擇,以相委付?自今以後,詔敕疑有不穩,必須執之。」亦漢行丞相事之例也。韓安國為御史大夫,行丞相事。後漢書曰:「周澤行司徒事,如真。」高宗永徽六年,召宰相議廢皇后王氏,立武昭儀為后。褚遂良奏曰:「先帝疾甚,執陛下手以語臣曰:『我兒好新婦,今將付卿。』皇后恐不可廢。」遂置笏於殿陛,叩頭流血。上大怒,命引出之,遂良貶官。侍中韓瑗上疏理之,不納,表請歸田,不許,瑗又上疏切諫。來濟亦密表諫,不納。儀鳳元年四月,上以風疹,欲令武太后攝知國政,中書令郝處俊曰:「臣聞禮經『天子理陽政,后理陰道』,則外內和順,國家以理。帝之與后,陰之與陽,各有所主,不相奪也。若失其序,上則謫見於天,下則禍成於人。昔魏文帝著令,雖有少主,尚不許皇后臨朝,所以追監成敗,杜其萌也。況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陛下正合謹慎宗廟,傳之子孫,誠不可持國與人,有私於后族。且曠古以來,未有此事,伏乞特賜詳審。」武太后神功元年,嘗召陸元方問以外事,對:「備位宰臣,有大事即奏,人閒碎務,不敢以煩聖鑒。」聖曆三年臘月,張易之兄弟貴寵踰分,懼不全,請計於宰相吉頊。頊曰:「公兄弟承恩深矣,非有大功於天下,自古罕有全者。唯有一策,苟能行之,豈止全家,亦當享茆土之封耳。」易之涕泣請之,頊曰:「天下思唐德久矣。主上春秋高,武氏諸王,殊非所屬意。公何不從容請廬陵、相王,以繼生人之願?」易之乃承閒屢言,太后納之。既知頊之諫,乃詔問頊。頊對曰:「廬陵、相王,皆陛下之子。高宗初託於陛下,當有所主。」乃追中宗焉。睿宗登極,方發問,遂追贈為御史大夫。制云:「王命中絕,人謀未輯,首陳返政之議,克副祈天之本。」中宗神龍元年二月,侍中桓彥範上疏曰:「伏見陛下每臨朝政,皇后必施帷幔殿上,得聞政事。詳求往代帝王,有與婦人謀及政事者,莫不破國亡身,傾輈繼路。且以陰乘陽,違天也;以婦陵夫,違人也。違天不祥,違人不義。由是古人譬以『牝雞之晨,惟家之索』。易曰:『無攸遂,在中饋。』言婦人不得參於國政也。伏願皇后無往正殿干及外朝,專在中宮脩陰教,則坤儀式固,鼎命惟永。」不納。景龍四年,中宗遺制:韋庶人輔少主,知政事,安國相王參謀輔政。中書令宗楚客謂韋溫曰:「今既皇太后臨朝,宜停相王輔政。且皇后於相王嫂叔不通問之地,甚難為儀注,理全不可。」宰相蘇瑰獨正色拒之,謂曰:「遺制是先帝意。若可改,何名遺制!」楚客大怒,竟削相王輔政而宣行。自先天之前,其員頗多。景龍中,至十餘人。開元以來,常以二人為限,或多則三人。武太后聖曆三年四月敕:「同中書門下三品平章事,賜會並同中書門下三品例。」開元十年十一月敕:「自今以後,中書門下宜共食實封三百戶。」二十二年十一月制:「宰相兼官者,並兩給俸祿。」天寶十五年之後,天下多難,勳賢並建,故備位者眾。然其秉鈞持衡,亦一二人而已。舊制,起居舍人及起居郎唯得對仗承旨。仗下之後,謀議不得聞。武太后時,文昌右丞姚以為帝王謨訓不可無紀,若不宣自宰相,史官無從而知。表請仗下所言軍國政要,則宰相一人撰錄,每月封送史館,謂之「時政記」。自始也。舊制:宰相常於門下省議事,謂之政事堂。至永淳二年七月,中書令裴炎以中書執政事筆,其政事堂合在中書,遂移在中書省。開元十一年,張說奏改政事堂為「中書門下」,其政事印亦改為中書門下之印。至德二載三月,宰相分直主政事筆,每一人知十日。貞元十年五月八日,又分每日一人執筆。

  丞相司直。漢武元狩五年置,掌佐丞相舉不法,位在司隸校尉上。翟方進為司直,旬歲閒免兩司隸。旬歲猶言滿歲,若十日之一周。後漢罷丞相,光武以武帝故事,置司徒司直,居司徒府,助司徒督錄諸州郡所舉上奏,司直考察能否,以徵虛實。建武十一年省。獻帝建安八年,復置司直,不屬司徒,掌督中都官,不領諸州。九年,詔司直皆比司隸校尉,坐同席,在上,假傳置也,伏湛字惠公,光武以湛才任宰相,拜為司直,行大司徒事。後無。石勒置都部從事,各部一州,秩二千石,准丞相司直。

  丞相長史。漢文帝二年置,一丞相有兩長史。漢百官表云丞相「有兩長史」。而張湯傳云:「殺臣者三長史也。」顏師古曰:「兼有守者,非正員故耳。」蓋眾史之長也,職無不監。田仁為丞相長史,上書言天下太守,皆下吏誅死。武帝悅,拜仁為丞相司直,威振天下。介幘,進賢一梁冠,朱衣,銅印黃綬。劉屈氂為左丞相,分丞相長史為兩府,以待天下遠方之選。待得賢人,當拜為右丞相。後漢建武中,省司直,有長史一人。魏武為丞相以來,置左右二長史而已。

  丞相諸曹吏。掾屬三十,御屬一。魏武為丞相,置徵事二人。建安十五年,初置徵事二人,以邴原、王烈選補之。舊有東西曹,自魏武大軍還鄴,乃省西曹。時毛玠為東曹掾,與崔琰並典選舉。玠請謁不行,時人憚之。及議併省,咸欲省東曹,皆曰「舊西曹為上,東次之,宜省東曹也」。魏武知其情,令曰:「日出於東,月盛於西。凡人言方,亦復先東。」遂省西曹。及咸熙中,司馬昭為相國,相國府置中衛、驍騎二將軍,左右長史,司馬,從事中郎,主簿,舍人,參軍,參戰,東西曹及戶、賊、金、兵、騎兵、車、鎧、水、集、法、奏、倉、戎、馬、媒等曹掾屬,凡四十二人。晉元帝以鎮東大將軍為丞相,丞相府置從事中郎,分掌諸曹;有錄事中郎、度支中郎、三兵中郎。其參軍則有諮議參軍二人,主諷議事。江左初置軍諮祭酒,有錄事、記室、東曹、西曹等十三曹,其後又置七曹。宋武帝為相,合中兵、直兵,置一參軍曹,則猶二也。其小府不置長流參軍者,置禁防參軍。蜀丞相諸葛亮府有行參軍,晉太傅司馬越府又有行參軍、兼行參軍。後漸加長兼字,除拜則為參軍事,府板則為行參軍。晉末以來,參軍事、行參軍各有除板。板行參軍下則長兼行參軍。又有參軍督護、東曹督護,二督謢江左置。

    門下省

  門下省,後漢謂之侍中寺。嘉平六年,改侍中寺。晉志曰:給事黃門侍郎與侍中,俱管門下眾事,或謂之門下省。至齊,亦呼侍中為門下,領給事黃門侍郎、公車、太學、太醫等令丞及內外殿中監、內外驊騮廄、散騎常侍、給事中、奉朝請、駙馬都尉等官。梁門下省有侍中、給事黃門侍郎四人,掌侍從儐相,盡規獻納,糾正違闕,監合嘗御藥,封璽書。後魏尤重。北齊門下省掌獻納諫正及司進御之職,有侍中、給事黃門侍郎各六人,統左右局、左右局掌朱華閣內諸事。尚食、知御膳。尚藥、主御藥。尚衣、主御衣服。殿中,領殿中監,掌駕前奏引行事,制請修補。東耕則進耒耜事。隋改為殿內。凡六局焉。隋門下省有納言二人,給事黃門侍郎四人,煬帝減二人。及散騎常侍、諫議大夫等官,並掌陪從朝直,兼統六局。開皇三年,罷門下省員外散騎常侍員。煬帝即位,加給事員,廢常侍、諫議等官。又改殿內省隸門下省。大唐龍朔二年,改門下省為東臺。咸亨初,復舊。至武太后臨朝,光宅初,改為鸞臺;神龍初,復舊。聖曆三年四月敕,別敕賜物中書門下省官,正三品准二品、五品准四品。開元七年八月初,敕中書門下廚雜料破用外,餘有宜分取。開元元年,改為黃門省;五年,復舊。有侍中二人,黃門侍郎二人,給事中四人,左散騎常侍二人,諫議大夫四人,典儀二人,起居郎、左補闕、左拾遺各郎二人,城門郎四人,符寶郎四人,弘文館校書二人,其餘小吏各有差。

    侍中侍郎 給事中 散騎常侍 諫議大夫 起居 補闕 拾遺 典儀 城門郎 符寶郎 弘文館校書

  侍中者,周公戒成王立政之篇所云「常伯」、「常任」以為左右,即其任也。漢官曰:「選於侯伯,轉補袞闕,言其道可常尊,故曰常伯。」周禮有太僕,干寶注云:「若漢侍中。」秦為侍中,晉志曰:「黃帝時風后為侍中。」此皆出於兵家及讖緯之文,不足徵也。劉昭釋太尉,其義詳矣。本丞相史也,使五人往來殿內東廂奏事,故謂之侍中。漢侍中為加官。凡侍中、左右曹、諸吏、散騎、中常侍,皆為加官。漢儀注:「諸吏給事中日上朝謁,平尚書奏事,分為左右曹。」所加或列侯、將軍、卿大夫、將、都尉、尚書、太醫、太官令至郎中,無員。將謂郎將以下也。自列侯下至郎中,皆得有此加官。多至數十人。侍中、中常侍得入禁中,諸曹受尚書事,諸吏得舉法。漢侍中冠武弁大冠,亦曰「惠文冠」,加金璫,附蟬為文,貂尾為飾。侍中服則左貂,常侍服則右貂。金取堅剛,百鍊不耗;蟬取居高食潔;貂取內勁捍而外溫潤。此本趙武靈王胡服之制,秦破趙,得其冠,以賜侍中。便繁左右,與帝升降。舊用儒者,然貴子弟榮其觀好,至乃襁抱,坐受寵位,貝帶脂粉,綺襦紈蔥,鵔鸃冠,惠帝時,侍中鵔鸃冠,貝帶傅脂粉。張辟彊年十五,桑弘羊年十三,並為侍中。鵔,思狻切。鸃,魚奇切。鵔鸃似鳳凰,神鳥。直侍左右,分掌乘輿服物,下至褻器武子之屬。蘇則與吉茂同隱於太白山。後則為侍中,侍中舊親省起居,故謂之「執武子」。茂見則,嘲曰:「仕進不止執武子。」則笑曰:「誠不能效汝蹇蹇鹿車驅。」武帝時,孔安國為侍中,以其儒者,特聽掌御唾壺,朝廷榮之。本有僕射一人,秦漢以侍中功高者一人為僕射。後漢光武改僕射為祭酒,或置或否,而又屬少府,掌贊導眾事,顧問應對。桓帝末,侍中皇蟬參乘,問貂璫何法,不知所出;又問地震,云不為災。還宮,左遷議郎。法駕出,則多識者一人負國璽,操斬白蛇劍,參乘;餘皆騎,在乘輿後。獻帝即位,初置六人,贊法駕則正直一人負璽陪乘。大駕出,則次直侍中護駕,正直侍中負璽參乘,不帶劍,餘皆騎從。殿內門下眾事皆掌之。馮魴字孝孫,父子兄弟並帶青紫,三代侍中。又劉淑為侍中,補政二百餘事,悉有篇章。又戴憑字次仲,拜侍中。帝令群臣說經,更相難詰,義不通,輒奪其席以益通者,憑遂重坐五十餘席,故語曰:「解經不窮戴侍中。」盧植為侍中,董卓欲廢帝,唯植獨正色止之。後選侍中,皆舊儒高德,學識淵懿,仰瞻俯視,切問近對,喻旨公卿,上殿稱制,秉笏陪見。舊在尚書令、僕射下,尚書上。司隸校尉見侍中,執板揖。侍中舊與中官俱止禁中,因武帝時侍中馬何羅挾刃謀逆,由是出禁外,有事乃召之,畢即出。王莽秉政,侍中復入,與中官共止禁中。章帝元和中,郭舉與後宮通,拔佩刀驚上,舉伏誅,侍中由是復出外。秦漢無定員,蔡質漢儀曰:「員本八人。」漢官曰「無員」。侍中舍有八區,論者因言員本八人。省其門題尚書寺,此孝明帝治於東宮尚書模也。魏晉以來置四人,別加官者則非數。辛毗字佐理,為侍中。文帝欲徙冀州人家十萬戶實河南,時連蝗,民饑,毗諫其不可。帝不答,起入內,毗隨而引其裾,帝奮衣不還。良久乃出,曰:「佐理,卿持我何太急耶﹖」遂徙其半。王粲為侍中,曹植集贈粲詩曰:「戴蟬珥貂,朱衣皓帶。入侍帷幄,出擁華蓋。」御登樓,與散騎常侍扶,侍中居左,常侍居右,備切問近對,拾遺補闕。及江左興寧四年,桓溫奏省二人。後復舊。晉武帝時,彭權為侍中,帝問侍臣:「髦頭之義何也?」權曰:「秦紀云:秦國有奇怪獸,觸山截波,無不崩潰,唯畏髦頭,故使持之以衛至尊也。」又嵇紹字延祖,晉惠帝時為侍中。王師敗績,左右皆奔散,唯紹儼然端冕,以身捍衛,遂遇害於帝側,血濺御服。及事定,左右欲浣之,帝曰:「此是嵇侍中血,勿去之。」又庾為侍中,隨孝懷沒胡在平陽。劉聰大會,使帝著青衣行酒,不勝悲憤,跪受號哭,聰殺之,後贈貞侯。又褚翜字謀遠,為侍中。蘇峻作亂,王師敗績,火及宮室,手抱天子,登太極殿。峻兵入,叱翜令下,翜不動,曰:「蘇冠軍來覲至尊,軍人豈得逼斥宮禁!」於是兵士不敢上太極殿。峻執政,猶以為侍中。時鍾雅亦為侍中,謀奉天子出投義軍,事覺,為峻所害。又王爽為侍中,孝武崩,王國寶夜欲開門,入為遺詔。爽拒之曰:「皇帝晏駕,太子未至,輒入者斬。」國寶懼,乃止。

  侍中,漢代為親近之職,魏晉選用,稍增華重,而大意不異。晉任愷字元褒,為侍中,萬機大小,多管綜之。性中正,以社稷為己任。惡賈充之為人,不欲久執朝政。或為充謀曰:「愷總門下樞要,得與上親接,宜啟令典選,使得漸疏,此一都令史事耳。九流難精,閒隙易乘。」充因稱愷才能,宜在官人之職,即日以愷為吏部尚書,由是侍覲轉稀。武冠,絳朝服,佩水蒼玉。舊遷列曹尚書,美遷中領護、吏部尚書。宋文帝元嘉中,王華、王曇首、殷景仁等並為侍中,情任親密。王華等每與帝接膝共語,貂拂帝手,拔貂置案上,語畢,復手插之。孝武時,侍中何偃南郊陪乘,鑾輅過白門閫,偃將匐,帝反手接之曰:「朕反陪卿也。」又宋孝武代,選侍中四人,並以風貌,王彧與謝莊為一雙,阮韜與何偃為一雙,常充兼假。又謝朏字敬沖,宋末為侍中。及齊受禪之日,朏在直,百寮陪位。侍中當解帝璽,朏佯不知。傳詔曰:「解璽授齊王。」朏曰:「齊自應有侍中。」乃引枕臥。傳詔懼,使稱疾,朏曰:「我無疾,何可道!」遂朝服步出門,得車還宅。是日,遂以王儉為侍中,解璽。齊高祖曰:「我若誅之,令遂成名。」乃廢於家。永明中,復為侍中。至梁,亦為侍中。齊侍中高功者,稱侍中祭酒。其朝會,多以美姿容者兼官。欲以陸慧曉為侍中,以形短小,乃止。永元三年,東昏南郊,不欲親朝士,以主璽陪乘,前代未嘗有。齊有主璽、主衣等官。梁侍中高功者在職一年,詔加侍中祭酒,與散騎侍郎高功者一人對掌禁令,此頗為宰相矣。王訓字懷範,遷侍中。既拜入見,武帝問何敬容曰:「褚彥回年幾為宰相?」對曰:「少過三十。」上曰:「今之王訓,不謝彥回。」又曰:柳慶遠為侍中,嘗失火,禁中驚懼。帝悉斂諸門鑰,問:「柳侍中何在?」既至,悉付之。又王峻與謝覽約,官至侍中,不復謀仕進。陳侍中亦如梁制。後魏置六人,加官在其數。宜都王穆壽、廣平公張黎並以侍中輔政。北齊侍中亦六人。後周初,有御伯中大夫二人,掌出入侍從,屬天官府。保定四年。改御伯為納言,斯侍中之職也。宣帝末,又別置侍中為加官。隋又改侍中為納言,置二人。煬帝大業十二年,又改納言為侍內。隋氏諱「忠」,故凡中皆曰內。大唐初,為納言。武德四年,改為侍中,亦置二人。龍朔二年,改為左相,咸亨元年復舊。光宅元年,又改為納言。神龍元年,復為侍中。開元元年,又改為黃門監;五年,復為侍中。天寶元年,改為左相。至德初,復為侍中。自隋至今,皆為宰相。舊班正三品,大曆二年,升為從二品。按令文:掌侍從,負寶,獻替,贊相禮儀,審署奏抄,駁正違失,監封題,給驛券,監起居注,總判省事。

  門下侍郎。秦官有黃門侍郎,漢因之,劉向與子歆書曰:「今若年少,得黃門侍郎,要處也。」與侍中俱管門下眾事,無員。郊廟則一人執蓋,臨軒朝會則一人執麾。凡禁門黃闥,故號黃門;其官給事於黃闥之內,故曰黃門侍郎。初,秦漢別有給事黃門之職,揚雄為給事黃門。後漢併為一官,故有給事黃門侍郎,掌侍從左右,給事中使,關通中外。及諸王朝見於殿上,引王就座。無員,屬少府。又漢舊儀曰:「屬黃門令。」日暮,入對青瑣門拜,故謂之夕郎。宮闥簿曰:「青瑣門在南宮。」衛權注吳都賦曰:「青瑣,戶邊青鏤也。」獻帝初即位,置侍中、給事黃門侍郎,員各六人,出入禁中,近侍帷幄,省尚書事。後改給事黃門侍郎為侍中侍郎,去給事黃門之號,旋復故。初,誅黃門後,侍中、侍郎出入禁闥,機事頗露。由是王允乃奏比尚書,不得出入,不通賓客,自此始。荀悅為黃門侍郎。郭況以后弟,小心謙慎,年十六為黃門侍郎。魏晉以來,給事黃門侍郎並為侍衛之官,員四人。魏杜君名恕,字務伯,為黃門侍郎,每政有得失,常引綱維以正言。吳孫丞為黃門侍郎,與顧榮俱為侍臣。吳歸命詔曰:「自今以後,用侍郎當如皇室丞、顧榮儔也。」山公啟事曰:「黃門侍郎和嶠,最有才,可為吏部郎。」詔曰:「欲令在左右,更求其次。」又曰:「黃門侍郎荀彧,清和理正,動可觀採,真侍衛之美者。」宋制,武冠,絳朝服,多以中書侍郎為之。齊亦管知詔令,呼為「小門下」。梁增品第,與侍中同掌侍從,儐相威儀,盡規獻納,糾正違闕,監合嘗御藥,封璽書。陳制亦然。後魏亦有。崔光為黃門侍郎,未嘗留心文案,唯從容論議,參贊大政。北齊置六人,所掌與侍中同。後周天官府置御伯下大夫二人,武帝改為納言下大夫。隋六人,屬門下省。至煬帝,減二人,而去給事之名。煬帝初嗣位,猶以張衡為給事黃門侍郎。初。劉行本為黃門侍郎,文帝嘗怒一郎,於殿前笞之。行本進諫,帝不顧。行本乃正當上前,曰:「陛下不以臣不肖,置臣左右,豈得輕臣而不顧?」乃置笏於地而退。上謝之,而原所笞者。大唐龍朔二年,改黃門侍郎為東臺侍郎,武德二年四月,溫大雅為黃門侍郎,弟彥博為中書侍郎,居近侍。高祖謂曰:「我起晉陽,為卿一門耳。」至五年五月,弟彥博又為中書侍郎。高宗總章元年十月,東天竺烏徒國長年婆羅門盧伽逸多受詔合丹,上將餌之。東臺侍郎郝處俊諫曰:「脩短有天命,未聞萬乘之主,輕服番夷之藥。昔貞觀末,先帝令婆羅門僧那羅爾婆婆寐依其本國仙方,合長年神藥。胡既有異術,徵求靈草祕石,歷年而成。先帝服之,竟無異效。大漸之際,名醫莫知所為。欲歸罪於胡人,將伸大戮,又恐取笑夷狄,遂止。龜鏡若是,惟陛下深察。」遂止。咸亨元年復舊。光宅元年,改為鸞臺侍郎,神龍元年復舊。天寶元年,改為門下侍郎,至德中復舊。舊制,正四品上。大曆三年,又改為門下侍郎,升從三品,員二人,掌侍從,署奏抄,駁正違失,通判省事。若侍中闕,則監封題,給驛券。

  給事中,加官也。秦置,漢因之,所加或大夫、博士、議郎。掌顧問應對。位次中常侍、侍中、黃門,無員。漢官表曰凡「侍中、左右曹、諸吏、散騎、中常侍,皆加官」也。諸給事中,日上朝謁,平尚書奏事,分為左右曹,以有事殿中,故曰給事中。漢東京省。魏代復置,或為加官,或為正員。晉無加官,亦無常員,在散騎常侍下,給事黃門侍郎上,武冠,絳朝服。宋齊隸集書省。梁陳亦掌獻納,省諸聞奏。後魏無員。北齊亦屬集書省,凡六十人。後周天官之屬,有給事中士六十人,掌理六經,給事左右。其後別置給事中,在六官之外。隋初無,至開皇六年,始詔吏部置給事郎。凡置八郎,說在爵命篇。煬帝乃移吏部給事郎為門下之職,位次黃門下,置員四人,以省讀奏案。大唐武德三年,改給事郎為給事中,後定為四員。龍朔二年,改為東臺舍人,咸亨元年復舊。常侍從,讀署奏抄,駁正違失,分判省事。若侍中、侍郎並闕,則監封題,給驛券。前代雖有給事中之名,非今任也。今之給事中,蓋因秦之名,用隋之職。

  散騎常侍。自秦置散騎,又置中常侍,散騎騎並乘輿並音步浪切。騎而散從,無常職。後,中常侍得入禁中,皆無員。漢因之,並加官。說在侍中篇。散騎有常侍侍郎與侍中黃門侍郎。後漢中,初省散騎,而中常侍改用宦者。魏文帝黃初初,置散騎,合於中常侍,謂之散騎常侍。後用士人,始以孟達補之,久次者為祭酒。孟達字子度,自蜀降魏。魏文帝善達之姿才容觀,以為散騎常侍。散騎常侍掌規諫,不典事。貂璫插右,騎而散從。又有員外者,因曰員外散騎常侍。晉泰始中,令員外散騎常侍二人與散騎常侍通員直,因曰通直散騎常侍,亦武冠,右貂,金蟬,絳朝服,佩水蒼玉。山公啟事曰:「郤詵才志器局,當為黃散。」黃散謂黃門侍郎及散騎常侍。又曰「散騎常侍缺,當取素行者補之」,遂舉郤詵。又阮孚字遙集,為散騎常侍,嘗以金貂換酒,為所司彈糾,帝宥之。又曰賈充為常侍,後改常侍為侍中,未詳其義。散騎常侍、黃門侍郎,共平尚書奏事。雖隸門下,而別為一省。潘岳云:「寓直散騎省。」自魏至晉,共平尚書奏事,東晉乃罷之,而以中書職入散騎省,故散騎亦掌表詔焉。鄭默字思元,為散騎常侍。武帝出南郊,侍中以部陪乘,詔曰:「使鄭常侍。」謂默曰:「卿知何以得參乘?昔州內舉卿也。」為十二郡中正舉也。又傅玄為散騎常侍,與皇甫陶俱掌直諫。又華嶠字叔駿,加散騎常侍,班同中書。寺為內臺,中書、散騎、著作及理禮音律,天文數術,南省文章,門下撰集,皆典掌統之。宋置四人,屬集書省。齊散騎侍郎、通直散騎侍郎、員外散騎侍郎並為集書省職,而散騎常侍為東省官。其二衛、四軍、五校為西省官,說在將軍總敘篇。周盤龍自平北將軍為散騎常侍,武帝戲之曰:「卿著貂蟬,何如兜鍪?」對曰:「此貂蟬從兜鍪中出耳。」散騎常侍、通直散騎常侍、員外散騎常侍舊為顯職,與侍中通官。其通直員外,用衰老人士,故其官漸替。宋大明中,雖革選比侍中,而人情久習,終不見重,尋復如初。梁謂之散騎省,天監六年,詔又革之,六年,詔曰:「在昔晉初,仰惟盛化,常侍、侍中,並參帷幄。員外常侍,特為清顯。可分門下二局,委散騎常侍、侍中,並參帷幄,尚書案奏,分曹入集書。通直常侍,本為顯爵,員外之選,宜參舊准人數,依正員格。」自是散騎視中丞,通直視侍中,員外視黃門郎。然而常侍終非華冑所悅。常侍亦四人,功高者一人為祭酒,與侍中高功者一人對掌禁令,糾諸逋違。陳因梁制。後魏、北齊皆為集書省,掌諷議左右,從容獻納,領諸散騎常侍、侍郎及諫議大夫、給事中等官,兼以出入王命,位在中書之右,魏高祖謂散騎常侍元景曰:「卿等自在集書,閣省逋墮,致使王言違滯,起居不修。」又宋弁為散騎常侍,遷右衛將軍,領黃門。弁屢讓,高祖曰:「散騎位在中書之右,常侍者,黃門之庶兄,領軍者,二衛之假攝,不足空存推讓而棄大委者。」其資敘為第三清。明亮為常侍,加勇武將軍,進曰:「臣本官常侍,是第三清,今授勇武,其號至濁。」北齊常侍定限八員,如金紫光祿大夫。隋諸散騎官,並屬門下省。凡歷代散騎官,有郎騎常侍、漢書有之。顏師古曰:「官為郎而常侍,以侍天子,故為郎騎常侍。」散騎常侍、散騎侍郎、魏初,與散騎常侍同置。員外散騎常侍、魏末置,齊梁用人卑雜。又朱為員外常侍、侍中、中領軍、中書舍人,四職並驅鹵簿,近代未之有也。又賀琛字國寶,遷員外散騎常侍,舊尚書南座,無貂,貂自琛始。員外散騎侍郎、晉武帝置。晉代名家,身有國制者,起家多為員外散騎侍郎。通直散騎常侍、按:魏末,散騎常侍又有在員外者。晉泰始十年,武帝使二人與散騎常侍通員直,故謂之通直散騎常侍。齊梁微輕。北齊張景仁除通直散騎常侍,及奏,御筆點除「通直」字,遂為正常侍。通直散騎侍郎。初,晉武帝置員外散騎侍郎。及大興中,元帝使二人與散騎侍郎通直,故謂之通直散騎侍郎。按;歷代常侍,或有員外者,或有通直者。故史傳中謂員外散騎侍郎或單謂之員外郎;謂通直散騎侍郎或單為通直郎;其非員外及通直者,或謂之政員散騎侍郎,或單謂之政員郎。大唐貞觀二年,制諸散騎常侍皆為散官,從三品,後悉省之。貞觀十七年,復置為職事官,始以劉洎為之。其後定制,置四員,屬門下,掌侍從規諫。顯慶二年,遷二員,隸中書,遂分為左右。左屬門下,右屬中書。左散騎與侍中左貂,右散騎與中書令右貂,謂之八貂。龍朔二年,改左右散騎常侍為左右侍極,咸亨元年復舊。

  諫議大夫。秦置諫議大夫,掌論議,無常員,多至數十人,屬郎中令。至漢武帝元狩五年,始更置之。劉輔以美才,擢為諫大夫。成帝欲立趙婕妤為皇后,輔上書曰:「陛下乃觸情縱欲,以卑賤之女母天下乎?里語曰:『腐木不可以為柱,卑人不可以為主。』臣辱諫諍之官,不敢不盡死。」書奏,收輔繫掖庭祕獄。又王褒、貢禹、王吉、匡衡、何武、夏侯勝、嚴助等並為之。後漢增諫大夫為諫議大夫,後漢書曰:「來歙父仲,哀帝時為諫議大夫。」誤矣。亦無常員。更始拜鄭興為諫議大夫,使安集關西。二漢並屬光祿勳。韋彪字孟達,上疏曰:「諫議之職,應用公直之士,通才謇正,有補益於朝者。今或從徵試輩為之,不宜也。」自後無聞矣。後魏亦曰諫議大夫,北齊有七人,屬集書省。後周地官府有保氏下大夫,規諫於天子,蓋比其任也。隋亦曰諫議大夫,置七人,屬門下省,煬帝廢之。大唐武德五年,復置,屬門下。王珪為諫議大夫,嘗有諫論,太宗稱善,遂詔:「每宰相入內平章大計,必使諫官隨入,與聞政事。」貞觀十七年,太宗問諫議大夫褚遂良曰:「舜造漆器,禹雕其俎,當時諫者十有餘人。食器之間,苦諫何也?」遂良對曰:「雕琢害農事,纂組傷女工。首創奢淫,危亡之漸。漆器不已,必金為之;金器不已,必玉為之。所以諍臣必諫其漸,及其滿盈,無所復陳。」上然之。龍朔二年,改諫議大夫為正諫大夫。武后臨朝,垂拱二年六月,置匭四區,共為一室,列於朝堂。東方春,色青,有能告以養人及勸農,可投書於青匭,銘之曰「延恩」。南方夏,色赤,有能正諫,論時政之得失,可投書於丹匭,銘之曰「招諫」。西方秋,色白,有能自陳抑屈,可投書於素匭,銘之曰「申冤」。北方冬,色玄,有能謀智者,可投書於丹匭,銘之曰「通玄」。宜令正諫大夫、補闕、拾遺等一人充使,知匭事。每日所有投書,至暮即進。天寶九載三月,改匭為獻納。至德元年十月,復改為匭。後又置諫議大夫,屬中書。延載元年,山人武什方拜正諫大夫平章事。開元以來,廢正諫大夫,復以諫議大夫屬門下,凡四人,掌侍從規諫。至德元年九月制:「諫議大夫論事,自今以後,不須令宰相先知。」乾元二年四月,兩省諫官十日一上封事,直論得失,無假文言,冀成殿最,用存沮勸。大曆七年二月,其四員外,內供奉不得過正員數。貞元四年五月,分為左右,各四員,其右諫議隸中書省。

  今起居,周官有左、右史,記其言、事,蓋今起居之本。「動則左史書之,言則右史書之」。「左史記言,右史記事」。漢武帝有禁中起居注,後漢馬皇后撰明帝起居注,則漢起居注似在宮中,為女史之任。又王莽時,置柱下五史,秩如御史,聽事侍傍,記其言行,此又起居之職。自魏至晉,起居注則著作掌之。其後起居,皆近侍之臣錄記也,錄其言行與其勳伐,歷代有其職而無其官。後魏始置其起居令史,每行幸宴會,則在御左右,記錄帝言及宴賓客訓答。後又別置修起居注二人,以他官領之。北齊有起居省。後周有外史,掌書王言及動作之事,以為國志,即起居之職。又有著作二人,掌綴國錄,則起居注、著作之任,自此而分也。至隋初,以吏部散官及校書、正字有敘述之才者,掌起居之職,以納言統之。至煬帝,以為古有內史、外史,今著作如外史矣,宜置起居官,以掌其內,乃於內史省置起居舍人二員,次內史舍人下。庾自直、崔濬、祖虞南、蔡允恭等皆為此職。大唐貞觀二年,省起居舍人,移其職於門下,置起居郎二人。顯慶中,復於中書省置起居舍人,遂與起居郎分掌左右。龍朔二年,改為左右史,郎為左史,舍人為右史。咸亨元年復舊。天授元年,又為左右史,神龍初復舊。每皇帝御殿,則對立於殿,左郎,右舍人矣。有命則臨陛俯聽,退而書之,以為起居注。凡冊命、啟奏、封拜、薨免悉載之,史館得之,以撰述焉。令狐德棻、呂才、蕭鈞、褚遂良、上官儀、李安期、顧胤、高智周、張大素、淩季友等並為起居,皆有名實者。

  補闕、拾遺。武太后垂拱中,置補闕、拾遺二官,以掌供奉諷諫。天授二年,各增置,通前為五員。三年,舉人無賢愚,咸加擢用,高者試鳳閣侍郎、給事中,次或試員外郎、侍御史、補闕、拾遺、校書郎,當時頗為濫雜,著於謠誦。謠曰:「補闕連車載,拾遺平斗量。杷推侍御史,腕脫校書郎。」景雲二年,左補闕辛替否論時政,上疏曰:「臣請以有唐以來理國之得失,陛下之所眼見者以言。太宗文皇帝,陛下之祖,得至理之體,設簡要之方,省其官,清其吏。舉天下職司,無一虛授;用天下之財帛,無一枉費。不多造寺觀而福德自至,不多度僧尼而殃咎自滅。陛下何不取而則之?孝和皇帝,陛下之兄,不取賢良之言,而姿妻女之意。拜爵非擇,虛食祿者數千人;封建無功,妄食土者百餘戶。造寺不止,枉費財者數百億;度人不休,免租庸者數十萬。倉不停半歲之儲,庫不貯兩年之帛。奪百姓口中之食,以養貪殘;剝萬民體上之衣,將塗土木。於是人怨神怒,水旱不調,享國不永,受終於凶婦人,此陛下之所眼見。今陛下族阿韋之家宗,而不改阿韋之亂政;忍棄太宗之理本,不忍棄孝和之亂階,陛下又何以繼祖宗而觀萬國?昔陛下在阿韋之時,危亡是懼,常切齒於群兇。今貴為天子,富有海內,而不改群兇之事,臣恐復有切齒於陛下者也。先朝之時,愚智知敗,人雖有口而不敢言,言未發聲,禍將及矣。韋月將受誅於丹徼,燕欽融見殺於紫庭,此人皆不惜其身而納忠於主,身既死矣,主亦危矣。是故先朝誅之,陛下賞之,是陛下知直言之士,有裨於國。臣今日愚言,亦當代之直,伏惟察之。」自開元以來,尤為清選,左右補闕各二人,內供奉者各一人,左右拾遺亦然。兩省補闕、拾遺凡十二人。左屬門下,右屬中書。

  典儀二人,大唐置。周禮秋官有司儀上士八人,中士十六人,蓋此典儀之任。齊職儀云:「東宮殿中將軍屬官有導客局,置典儀錄事一人,掌朝會之事。」梁有典儀之職,未詳何曹之官,掌唱警唱奏之事,朱服武冠。陳亦有之。後魏置典儀監,史闕其員及所掌。大唐初,隸門下省。初用人皆輕,至貞觀,李義府為之,是後常用士人。領贊者以知贊唱之節及殿庭版位之次。

  城門郎。周禮地官有司門下大夫二人,上士四人,並城門郎之任。初,漢置城門校尉員一人,掌城門屯兵,有司馬及丞各一人,十二城門候各一人,出從緹騎百二十人,緹,徒兮切。蓋兼監門將軍之職。魏因之。晉氏銀章青綬,絳朝服,武冠,佩水蒼玉。元帝省之。宋齊俱以衛尉掌宮城屯兵及管鑰之事。梁陳二代依秦漢,以光祿卿等掌宮殿門戶,亦無城門之職。後魏置城門校尉。北齊衛尉寺統城門寺,置城門校尉二人,掌宮殿城門并諸倉庫管鑰之事。後周地官府置宮門中士一人,下士一人,掌皇城十二門之禁令,蓋並在其任。隋氏門下省統城門局,校尉二人。煬帝大業三年,又隸殿中省。十二年,又減一人。後又改校尉為城門郎,置四人,又隸門下省。大唐因之。

  符寶郎。周官有典瑞、掌節二官,掌瑞節之事。瑞、節,信也。典瑞屬春官,掌節屬地官。秦漢有符節令、丞,領符璽郎。昭帝幼沖,霍光秉政,殿中夜驚,光召求符璽,符璽郎不肯授。光奪之,郎按劍對曰:「臣頭可得,璽不可得也。」光壯之,增秩二等。文帝二年,初與郡守為銅虎符、竹使符之制,又皆屬焉。應劭曰:「銅虎符第一至第五,國家當發兵,遣使者至郡合符,符合乃聽受之。竹使符者,以竹箭五枚,長五寸,鐫刻篆書第一至第五。」顏師古曰:「符,與郡守各分其半,右留京師,左以與之。」後漢有符節令,兩梁冠,位次御史中丞。別為一臺,而符節令一人為臺率,掌符節之事,屬少府。魏與後漢同。晉泰始九年,省并蘭臺,置符節御史掌其事。宋與晉。齊蘭臺有主璽令史,以治書侍御史領之。梁陳御史臺亦有符節令史。後魏御史臺領符節令,符節令領符璽郎中。北齊有符節署,餘與後魏同。符節令一人,符璽郎中四人。後周有主璽下士,掌國璽之藏。隋初,有符璽局,置監二人,屬門下省,煬帝改監為郎。大唐因之。長壽三年,改為符寶郎。神龍初,復為符璽郎。開元初,復為符寶郎。天寶五載六月敕,玉璽既為寶,宜為璽書。十載正月,改傳國璽為承天大寶。其符節並納於宮中,有行從則請之,郎掌諸進符寶出納幡節也。

  弘文館。大唐武德初,置修文館,後改名弘文館。神龍初改為昭文,二年,又卻為修文,尋又為昭文。開元七年,又詔弘文焉。儀鳳中,以館中多圖籍,未詳正,委學士校理。自垂拱以來,多大臣兼領。館中有四部書。自貞觀初,褚亮檢校館務,學士號為「館主」,因為故事。每令給事中一人判館事,校書二人,學生三十人。

    中書省

  中書之官舊矣,謂之中書省,自魏晉始焉。梁陳時,凡國之政事,並由中書省。省有中書舍人五人,領主書十人,書吏二百人,書吏不足,并取助書。分掌二十一局事,各當尚書諸曹,並為上司,總國內機要,而尚書唯聽受而已。被委此官,多擅威勢。後魏亦謂之西臺。宣武帝謂中書監崔光曰:「卿是朕西臺大臣。」北齊中書省管司王言,并司進御之樂及清商、龜茲諸部伶官。隋初,改為內史省,置令二人,侍郎四人,煬帝減侍郎二人。舍人八人,煬帝減去四人。通事舍人十六人。煬帝加起居舍人,而改通事舍人為謁者臺職。大唐武德三年,復中書省。龍朔二年,改為西臺,咸亨初復舊。光宅元年,改為鳳閣,凡中書官,隨署名改。神龍初復舊。開元元年,改為紫微省,五年復舊。時謂尚書省為南省,門下中書為北省,亦謂門下省為左省,中書為右省,或通謂之兩省。令二人,侍郎二人,舍人六人,右散騎常侍、起居舍人、右補闕、右拾遺各二人,通事舍人十六人,其餘小吏各有差。

    中書令侍郎 舍人 通事舍人 集賢學士 史官 主書

  舜攝位,命龍作納言,出入帝命。周官,內史掌王之八柄,爵、祿、廢、置、生、殺、與、奪,「執國法及國令之貳,以考政事」。蓋今中書之任。其所置中書之名,因漢武帝遊宴後庭,始以宦者典事尚書,謂之中書謁者,置令、僕射。不言謁者,省文也。元帝時,令弘恭,僕射石顯,秉勢用事,權傾內外。蕭望之以為中書政本,宜以賢明之選,更置士人,自武帝故用宦者,掌出入奏事,非舊制也。成帝建始四年,改中書謁者令曰中謁者令,更以士人為之,皆屬少府。漢東京省中謁者令官。時有中官謁者令,非其職也。魏武帝為魏王,置祕書令,典尚書奏事,又其任也。文帝黃初初,改為中書令,又置監,以祕書左丞劉放為中書監,右丞孫資為中書令,並掌機密。中書監、令,始於此也。及明帝時,中書監、令,號為專任,其權重矣。時中護軍蔣濟上疏諫曰:「夫人臣太重者國危,左右太親者身蔽,古之至誡。權在下者,則眾心慢上,勢之常也。今外所言,輒云中書,實握事要,日在目前,儻因疲倦之間有所割制,眾臣見其能推移於事,即亦迴附向之。請分任眾官,不使聖明之朝有專吏之名也。」晉因之,置監、令一人,始皆同車,後乃異焉。初,監、令常同車入朝。及和嶠為令,荀勖為監,嶠意抗,鄙苟巧佞,以意氣加之,專車而坐,自此監令乃使異車。魏晉以來,中書監、令掌贊詔命,記會時事,典作文書。司馬景王命中書令虞松作表,再呈,不可意。松竭思不能改正,鍾會視其草,為定五字,松大悅服。又荀勖為中書監,使子組草詔。傅祗為監,病風,又使息暢為啟。華廙為監,時戎事多不洩,廙啟武帝,召授子薈草詔。前後相承,以子弟管之,自此始也。又王獻之為中書令,啟瑯琊王為中書監,表曰:「中書職掌詔命,非輕才所能獨任。自晉建國,嘗命宰相參領。中興以來,益重其任,故能王言彌徽,德音四塞者也。」又後魏孝文時,蠕蠕有國喪,帝遣高閭為書與之,不敘凶事。時孝文謂曰:「卿為中書監,職典文辭,若情思不至,應謝所任。」又曰,崔光為中書令,敕光為詔,逡巡不作。薈,烏隊切。廙,余力切。蠕,如兗切。以其地在樞近,多承寵任,是以人固其位,謂之「鳳凰池」焉。荀勖守中書監、侍中,毗贊朝政。及遷尚書令,勖久在中書,專管機事,失之甚慍。人有賀者,勖怒曰:「奪我鳳凰池,諸公何賀焉!」晉制,銅印墨綬,進賢兩梁冠,絳朝服,佩水蒼玉,乘輅車。吳紀亮為尚書令,其子騭為中書令,每朝會,吳主以屏風隔其坐。晉書曰:張華為監,裴楷為令,共掌機密。又王洽字敬和,為中書令,時年二十九。後洽子又為中書令,時謂為奕世令德。東晉嘗併其職入散騎省,尋復置之。宋冠佩印綬與晉同。梁中書監、令,清貴華重,大臣多領之。其令舊遷吏部尚書,才地俱美者為之。陳因梁制。後魏亦有監、令。高允字伯恭,為中書令。文帝重之,不名,呼為「令公」。北齊因魏制。後周置內史中大夫二人,掌王言,亦其任也。隋初改中書為內史,置監令各一人,尋廢監,置令二人。煬帝大業十二年,又改內史為內書,後復為內史令。大唐武德初,為內史令,常有敕而中書門下不時宣行,高祖責其遲由。內史令蕭瑀曰:「臣大業之日,見內史宣敕,或前後相乖者,百司行之,不知何所承用。所謂易雖在前,難必在後。臣在中書日久,備見其事。今黃閣初構,事涉安危,若遠方有疑,恐失機會。比每受一敕,臣必審勘,使與前敕不相乖背者,始敢宣行。遲晚之愆,實由於此。」上善之。三年,改為中書令,亦置二人。龍朔二年,改為右相。咸亨元年復舊。光宅二年,又為內史。神龍元年,復為中書令。開元元年,改為紫微令。五年,復為中書令。天寶元年,改為右相。至德初,復為中書令。自隋至今,皆為宰相。舊班正三品,大曆三年陞為從二品。按令文:掌侍從,獻替,制敕,冊命,敷奏文表,授冊,監起居注,總判省事。

  中書侍郎。漢置中書,領尚書事,有丞、郎。魏黃初初,中書既置監、令,又置通事郎,魏志曰:「掌詔草,即漢尚書郎之位。」次黃門郎。黃門郎已署事過,通事乃署名。已署奏以入,為帝省讀,書可。後改通事郎為中書侍郎。明帝詔舉中書郎,謂盧毓曰:「得人與否,在盧生耳。」又魏末張華遷長史,兼中書郎,朝議表奏,多見施用。晉置四員,及江左初,又改為通事郎,尋復為中書侍郎。其職副掌王言,更入直省五日,從駕則正直從,次直守。張華兼中書郎,從駕征鍾會,掌書疏表檄。又荀勖集:泰始中,中書郎張華、王濟猶尚自起草,及後,遂失舊體。又嵇含字君道,為中書郎,書檄雲集,含初不立草。又華廙為人弘雅,加以名家子孫,以婦父盧毓典選,至三十五,為中書通事郎。又王濛為中書郎四年,無人對,以濛難比肩故也。宋中書侍郎,進賢一梁冠,介幘,絳朝服,用散騎常侍為之。齊、梁皆四人,梁以功高者一人主省內事。陳因之。後魏、北齊置四員。隋初,為內史侍郎,亦四員。煬帝減二員,改為內書侍郎。大唐初,為內史侍郎。武德三年,改為中書侍郎。龍朔以後,隨省改號,而侍郎之名不易。舊制正四品上,大曆二年,陞從三品。員二人,掌侍從,獻替,制敕,冊命,敷奏文表,通判省事。

  中書舍人。魏置中書通事舍人,或曰舍人通事,各為一職。魏明帝時,有通事劉泰。晉江左乃合之,謂之通事舍人。武冠,絳朝服,掌呈奏案章。後省之,而以中書侍郎一人直西省,即侍郎兼其職,而掌其詔命。宋初,又置中書通事舍人四員,入直閣內,出宣詔命。凡有陳奏,皆舍人持入,參決於中,自是則中書侍郎之任輕矣。齊永明初,中書通事舍人四員,各住一省,時謂之「四戶」,權傾天下,茹法亮久為中書通事舍人,後出為大司農。中書勢利之職,法亮戀之,垂涕而去。又熒惑入太微,太尉王儉謂武帝曰:「天文乖誤,此由四戶。」帝納之而不改。與給事中為一流。梁用人殊重,簡以才能,不限資地,多以他官兼領。後除「通事」字,直曰中書舍人,專掌詔誥,兼呈奏之事。裴子野以中書侍郎、鴻臚卿兼中書通事舍人,別敕知詔誥。自是詔誥之任,舍人專之。魏晉以來,詔誥並中書令及侍郎掌之,說在中書令篇。陳置五人。後魏有舍人省,而不言其員。北齊舍人省掌署敕行下,宣旨勞問,領舍人十人。後周有小史上士二人,此其任也,屬春官。隋內史舍人八員,專掌詔誥。煬帝減四人,後改為內書舍人。大唐初,為內史舍人,至武德三年,改為中書舍人,置六員。貞觀元年,中書舍人高季輔上封事曰:「時已平矣,功已成矣,然而刑典未措者何哉?良由謀猷之臣,不弘簡易之政;臺閣之吏,昧於經遠之道。執憲者以深刻為奉公,當官者以侵下為益國,未有坦平恕之懷,副聖上之旨。伏願隨方訓誘,使各揚其職,敦朴素,革澆浮,使家識孝慈,人知廉恥,杜其利欲之心,載以清絜之化,自然家肥國富,禍亂何由而作?」太宗善之,特賜鍾乳一劑,曰:「卿進藥石之言,故以藥石相報。」龍朔以後,隨省改號,而舍人之名不易。專掌詔誥,侍從,署敕,宣旨,勞問,授納訴訟,敷奏文表,分判省事。自永淳已來,天下文章道盛,臺閣髦彥,無不以文章達。故中書舍人為文士之極任,朝廷之盛選,諸官莫比焉。按後漢章、和以後,尚書為機衡之任。尚書郎含香握蘭,直宿於建禮門,太官供膳。奏事明光殿,下筆為詔誥,出語為誥令。曹公為魏王,置祕書令,典尚書奏事,則祕書之職近密,尚書之職疏遠。魏文帝初,改祕書為中書,自後歷代相沿,並管樞密。而後漢尚書郎,非今之尚書郎,乃中書舍人也。武太后臨朝,天授元年,壽春郡王成器兄弟五人初出閤,同日受冊。有司撰儀注,忘載冊文。及百寮在列,方知闕禮,宰臣相顧失色。中書舍人王,立召小吏五人,各令執筆,口授分寫同時,須臾俱畢,詞理典贍,時人歎服。景龍四年六月二日,初定內難,唯中書舍人蘇頲在太極殿後,文詔填委,動以萬計,手操口對,無毫釐差誤。主書韓禮、談子陽轉書詔草,屢謂頲曰:「乞公稍遲,禮等書不及,恐手腕將廢。」故事:舍人六員,各押尚書省一行,天下眾務,無不關決。開元二年十一月,紫微令姚崇奏:「紫微舍人六員,無一頭商量事,諸舍人同押連署狀進說。凡事有是非,理均與奪,人心既異,所見不同者,望請別作商量。連狀同進,若狀語交互,恐煩聖思。臣既是官長,望於兩狀復略言二理優劣,奏聽進止,則人各盡能,官無留事。」敕曰「可」。因是舍人唯知撰制,不復分知機務。既文書填委,遂令書錄,委之堂後人,其權勢傾動天下,姚竟因主書趙誨贓犯所累罷相。姚誠多才,而隳政擅權,以成斯弊,可哀哉。

  通事舍人。昔堯試命舜,賓於四門,蓋今任也。秦置謁者。漢因之,掌儐贊受事,員七十人,選孝廉年未五十,威容嚴恪,能儐贊者為之。燕太子使荊軻劫始皇,變起兩楹之間,其後謁者持匕首刺腋。漢高帝偃武行文,故易之以版。有僕射,冠高山冠。言其矜莊賓遠,故以高山為號。終軍為謁者,使行郡國,建節出東關。關吏識之,曰:「此棄襦生。」後漢謁者僕射為謁者臺率,主謁者。銅印青綬。天子出,掌奉引。謁者僕射見尚書令,對揖無敬。謁者見,執板拜。謁者三十人。漢官儀又曰三十五人。謁者初上官,稱曰灌謁者,滿歲稱給事。胡廣云:「灌者,明、章二帝服勤園陵,謁者灌柏,後遂假茲名焉。」馬融曰:「灌者,習所職也。」應奉曰:「高帝承秦,禮儀多闕。灌嬰服事七年,號大謁者。後人掌之,以姓灌章,列於漢書也。」雷義為灌謁者,使持節督郡國,行風俗,太守令長留者凡七十人。和帝代,陳郡何熙為謁者僕射,贊拜殿中,音動左右。然則又掌唱贊。漢舊儀曰:「謁者缺,選郎中美鬚眉、大音者以補之。功次當遷,欲留增秩者許之。」二漢隸光祿勳。後漢又有黎陽謁者,光武以幽、并兵騎定天下,故於黎陽立營,以謁者監之。兵騎千人,復除甚重,謁者任輕,多放情態。順帝改用府掾有清名威重者,遷超牧守焉。魏置僕射,掌大拜授及百官班次,統謁者十人。及晉武,省僕射,以謁者并蘭臺。江左復置僕射,後又省。宋武帝大明中,復置僕射一人,職與魏同,亦領謁者十人,掌小拜授及百官報章。齊因之。梁謁者臺,僕射一人,掌朝覲賓饗之事;屬官謁者十人,掌奉詔出使拜假,朝會擯贊;功高者一人為假史,掌差次謁者。陳亦有之。後魏、北齊謁者臺掌凡諸吉凶公事,導相禮儀。儀射二人,謁者三十人。隋煬帝增置謁者、司隸二臺,并御史為三臺。謁者臺有大夫一人,掌受詔勞問,出使慰撫,持節策授及受冤枉而申奏之。駕出,對御史引駕,領議郎以下官。屬官有丞、主簿、錄事等。尋詔門下、內史、御史、司隸、謁者五司監受表,以為恒式,不復專謁者矣。初,魏置中書通事舍人官,其後歷代皆有,然非今任。隋初罷謁者官,置通事舍人十六員,承旨宣傳。開皇三年,又增為二十四員。及煬帝,置謁者臺,乃改通事舍人為謁者臺職,謂之通事謁者,置二十人。又於建國門外置四方館,以待四方使者,隸鴻臚寺。煬帝置四方館,東曰東夷使者,南曰南蠻使者,西曰西戎使者,北曰北狄使者,各一人,掌其方國及互市事。大唐廢謁者臺,復以其地為四方館,改通事謁者為通事舍人,掌通奏,引納,辭見,承旨宣勞,皆以善辭令者為之,隸四方館而文屬中書省。

  集賢殿書院。大唐開元中置。漢魏以來,祕書省有其職。梁武帝於文德殿內列藏眾書,北齊有文林館學士,後周有麟趾殿學士,皆掌著述。隋平陳之後,寫書正副二本,藏於宮中。煬帝於東都觀文殿東西廂貯書。自漢延熹至隋唐,皆祕書掌圖籍,而禁中之書,時或有焉。初,開元五年十一月,於乾元殿東廊下寫四部書,仍令祕書監馬懷素、右散騎常侍褚量總其事,七年,於麗正殿安置,為修書使。至十三年,學士張說等宴於集仙殿,於是改殿名集賢,改修書使為集賢殿書院學士。五品已上為學士,每以宰相為學士者知院事。初,燕國公張說為中書令,知院制,以右常侍徐堅副之。自爾常以近密官為副,兼判院。直學士,六品以下為之。侍講學士,開元初,褚量、馬懷素侍講禁中,為侍讀,其後康子元等為侍講學士。修撰官、校理官同直學士。

  史官。肇自黃帝有之,自後顯著。夏太史終古,商太史高勢。周則曰太史、小史、內史、外史。而諸侯之國,亦置其官。又春秋、國語引周志及鄭書,似當時記事,各有其職。秦有太史令胡毋敬。至漢武,始置太史公,以司馬談為之。卒,其子遷嗣。卒,後宣帝以其官為令,行太史公文書。其修撰之職,以他官領之,於是太史之官,唯知占候而已。自漢以前,職在太史。具太史局。當王莽時,改置柱下五史,記疏言行,蓋效古「動則左史書之,言則右史書之」。自後漢以後,至於有隋,中間唯魏明太和中,史職隸中書,其餘悉多隸祕書。大唐武德初,因隋舊制,史官屬祕書省著作局。至貞觀三年閏十二月,移史館於門下省北,宰相監修,自是著作局始罷史職。及大明宮初成,置史館於門下省之南,其修撰史事,以他官兼領,或卑品而有才者亦直焉。開元二十五年,宰臣李林甫監史,以中書地切樞密,記事者宜其附近,史館諫議大夫尹愔遂奏移於中書省北,其地本尚藥局內藥院。

  主書。晉中書有主書之員,本用武官,宋改用文吏。齊於中書置主書令史。陳置主書而去令史之名。後魏又為主書令史,置八人。北齊置主書十八人。北齊初曰主書令史。文宣帝嘗立遣主書令史題署,嫌其遲,語曰:「但著主書,何煩著令史字!」自此除「令史」字。隋復加令史。大唐又除之。

通典卷第二十二 職官四

  尚書上

   尚書省并總論尚書 錄尚書 尚書令 僕射左右丞 左右司郎中 員外郎附 歷代尚書八座附 歷代郎官 歷代都事主事令史 行臺省

    尚書省并總論尚書

  昔堯試舜於大麓,領錄天下事,似其任也。周之司會,又其職焉。鄭玄注周禮云:「司會,若今尚書。」秦時,少府遣吏四人在殿中,主發書,謂之尚書。尚猶主也。漢承秦置。及武帝遊宴後庭,始用宦者主中書,以司馬遷為之。中間遂罷其官以為中書之職。至成帝建始四年,罷中書宦者,又置尚書五人,一人為僕射,四人分為四曹,通掌圖書、祕記、章奏之事及封奏,宣示內外而已,其任猶輕。至後漢則為優重,出納王命,敷奏萬機,蓋政令之所由宣,選舉之所由定,罪賞之所由正。斯乃文昌天府,眾務淵藪,內外所折衷,遠近所稟仰。故李固云:「陛下之有尚書,猶天之有北斗。斗為天喉舌,尚書亦為陛下喉舌。斗斟酌元氣,運平四時;尚書出納王命,賦政四海。」賦,布也。令及左丞,總領綱紀,無所不統。僕射及右丞,分掌廩假錢穀。隋志曰:「令總統之,僕射副令,又與尚書分領諸曹。」漢初,尚書雖有曹名,不以為號。及靈帝以侍中梁鵠為選部尚書,於是始見曹名,總謂之尚書臺,亦謂之中臺。吳諸葛恪既定山越,孫權使尚書僕射薛綜勞軍,曰:「故遣中臺近官,迎致犒賜之。」大事八座連名,而有不合,得建異議。自順帝永建元年,初令三公、尚書入奏事。其八座,具歷代尚書中。二漢皆屬少府。蔡質漢儀曰:「凡三公、列卿、將、大夫、五營校尉行複道中,遇尚書令、僕射、左右丞郎、御史中丞、侍御史,皆辟車先相迴避。衛士傳不得迕臺官,臺官過,乃得去。」至晉宋以來,尚書官上朝及下,禁斷行人,猶其制也。魏置中書省,有監、令,遂掌機衡之任,而尚書之權漸減矣。晉以後,所掌略同,八座丞郎初拜,並集都省交禮,遷職又解交,本漢制也。至於晉、宋,唯八座解交,丞郎不復解交也。梁陸杲遷尚書殿中曹郎,拜日,八座丞郎並到上省交禮。而杲至晚,不及時刻,坐免官。宋曰尚書寺,居建禮門內,亦曰尚書省,令若闕,則左僕射為省主。亦謂之內臺。每八座以下入寺,門生隨入者各有差,不得雜以人士。凡尚書官,大罪則免,小罪遣出。遣出者百日無代人,聽還本職。宋顧琛為庫部郎,以顧碩頭寄尚書張茂度門名,而碩頭與同席坐,琛坐此遣出。又宋志曰:「今朝士詣三公,尚書丞郎詣令,僕射,尚書丞郎並門外下車履,度門閾,乃納履也。」其令及二僕射出行分道之制,與中丞同。令、僕各給威儀十八人。說在御史大夫篇。自晉以後,八座及郎中多不奏事。梁天監元年,詔曰:「自禮闈陵替,歷茲永久,郎署備員,無取職事。糠文案,貴尚虛閑。空有趨墀之名,了無握蘭之實。曹郎可依昔奏事。」自是始奏事矣。又詔:「尚書中有疑事,先於朝堂參議,然後啟聞。」舊尚書官不以為贈,唯朱卒,特贈右僕射,武帝寵之故也。故周捨問劉杳:「尚書官著紫荷橐,相傳云『挈囊』,竟何所出?」答曰:「張安世傳云:『持橐簪筆,事武帝數十年。』注云:『橐,囊也。近臣簪筆,以待顧問。』」自魏晉重中書之官,居喉舌之任,則尚書之職,稍以疏遠。至梁陳,舉國機要,悉在中書,獻納之任,又歸門下,而尚書但聽命受事而已。後魏天興元年,置八部大夫於皇城四方四維,面置一人,以擬八座,謂之八國常侍,各有屬官。分尚書三十六曹及諸外署,令大夫主之。崔玄伯通署三十六曹,如令僕統事。四年,又復尚書三十六曹。天賜元年,復罷尚書三十六曹,別置武歸、脩勤二職,分主省務。武歸比郎中,脩勤比令史。至神元年,始置僕射、左右丞及諸曹尚書十餘人,各居別寺。舊例,尚書簿,諸曹須,即出借。任城王澄為尚書時,公車署以理冤事重,奏請真案。澄執奏,以為「尚書政本,特宜遠慎,故凡所奏事,閣道通之,蓋以祕要之切,防其宣露。寧有古制所重,今反輕之?宜盡寫其事意,以付公車。」詔從之。北齊尚書省亦有錄、令、僕射,總理六尚書事,謂之都省,亦謂之北省。後濟南王以太子監國,立大都督府,與尚書省分理眾事,仍開府置佐。顯祖特崇此官,以趙郡王守侍中,攝大都督府長史。後周無尚書。隋及大唐皆有,其制略同,凡尚書省事無不總。龍朔二年,改尚書省為中臺,咸亨初復舊。光宅元年,改為文昌臺。垂拱元年,又改為都臺,長安三年又改為中臺,神龍初復為尚書省。亦謂之南省。都堂居中,左右分司。舊尚書令有大廳,當省之中,今謂之都堂。都堂之東,有吏部、戶部、禮部三行,每行四司,左司統之。都堂之西,有兵部、刑部、工部三行,每行四司,右司統之。凡二十四司,分曹共理,而天下之事盡矣。故事,叔父兄弟不許同省為郎官,格令不載,亦無正飭。貞觀二年十一月,韋叔謙除刑部員外郎;三年四月,韋季武除主爵郎中;其年七月,韋叔諧除庫部郎中。太宗謂曰:「知卿兄弟並在尚書省,故授卿此官,欲成一家之美。無辭,稍屈階資。」其後同省者甚多。近日非特恩除拜,即須相迴避,當以准令同司曹叛及勾檢之官,不得用大功以上親。若制飭授者,即申所司,從早改擬,遂同別省亦罷也。左右僕射各一人,總統省事。左丞一人,掌轄吏部、戶部、禮部十二司事。右丞一人,掌轄兵部、刑部、工部十二司事。左右司郎中各一人,員外郎各一人,各掌付左右丞所管諸司事。尚書六人,吏、戶、禮、兵、刑、工六部各一人。侍郎九人,吏部、戶部、兵部各二人,餘各一人。郎中二十八人,吏部、戶部、兵部、刑部各二人,餘各一人,并左右司,則三十人。員外郎二十九人,吏、戶、兵、刑四部及司勳各二人,餘司各一人,并左右司,共三十一人。都事六人。以下各有差。

    錄尚書

  漢武帝時,左右曹諸吏分平尚書奏事,知樞要者始領尚書事。張安世以車騎將軍、霍光以大將軍、王鳳以大司馬、師丹以左將軍,並領尚書事。張安世領尚書事,職典樞機,以謹慎周密自著。每言大政,已決,輒移病出。聞有詔令,乃驚,使吏之丞相府問焉。自朝廷大臣,莫知與議也。又,孔光字子夏,領尚書事,凡典樞機十餘年,守法度,修故事,不希指苟合。問「溫室省中樹皆何木也」?光答以他語,其謹密如此。後漢章帝以太傅趙熹、太尉牟融並錄尚書事。尚書有錄名,蓋自熹、融始,亦西京領尚書之任,猶唐虞大麓之職也。和帝時,太尉鄧彪為太傅,錄尚書事,位在三公上,漢制遂以為常。每少帝立,則置太傅錄尚書事,猶古冢宰總己之義,薨輒罷之。鄧彪錄尚書事,後以老病,上還樞機職。又,李固、張禹、張防並錄尚書事。自魏晉以後,亦公卿權重者為之,職無不總。蜀蔣琬字公琰,為錄尚書事。時新喪諸葛亮,遠近悚懼。琬出類拔萃,處群寮之右,既無戚容,又無喜色,神守舉止,有如平日,由是眾情漸服。晉宗室會稽王道子及世子元顯,並錄尚書事,時道子為「東錄」,元顯為「西錄」。晉康帝時,何充讓錄表曰:「咸康中分置三錄,王導錄其一,荀崧、陸曄各錄一條事。」晉江右有四錄,則四人參錄也。江右張華,江左庾亮,並經闕上書七條。凡重號將軍刺史,皆得命曹授用,唯不得施陳及加節。宋孝武孝建中,不欲威權外假,省錄。大明末復置,此後或置或省。齊世錄尚書及尚書令,並總領尚書臺二十曹,為內臺主,行遇諸王以下皆禁駐,號為「錄公」。齊明帝為宣成王,錄尚書。廢帝昭業思蒸魚,太官以無「錄公」命,不與。高帝崩,遺詔以褚彥回錄尚書事。江左以來,無單為錄者,有司擬立優策,王儉議宜有策書,乃從之。王儉議以為:「見居本官,別拜錄,推理應有策書,而舊事不載。中朝以來,三公王侯,則優策並設,官品第二,策而不優。優者褒美,策者兼明委寄。尚書職居天官,政化之本。故尚書令品雖第三,拜必有策。錄尚書品秩不見,而總任彌重,前代多與本官同拜,故不別有策。即事緣情,不容均之凡僚。宜有策書,用申重寄,既異王侯,不假優文。」從之。北齊錄尚書一人,位在令上,掌與令同,俱不糾察。自隋而無。

    尚書令

  殷湯制官有冢宰,伊尹制官,以三公攝冢宰。君薨,則百官總己以聽於冢宰。周之冢宰為天官,掌邦之理,六卿之職總屬焉,於百官無所不主。至秦,置尚書令。尚,主也。漢因之,銅印青綬。武帝用宦者,更為中書謁者令。成帝去中書謁者令官,更以士人為尚書令。時弘恭、石顯相繼為中書令,專權邪僻。前將軍蕭望之領尚書事,建言以為「尚書百官之本,國家樞機,宜以通明公正處之。武帝遊宴後庭,故用宦者,非古制也。宜罷中書宦官。」後漢眾務,悉歸尚書,三公但受成事而已。尚書令主贊奏事,總領紀綱,無所不統。與司隸校尉、御史中丞朝會皆專席而坐,京師號曰「三獨坐」。故公為令、僕射者,朝會不陛奏事。天子封禪,則尚書令奉玉牒檢兼藏封之禮。後漢光武以侯霸為尚書令,每春常下寬大之詔,奉四時之命,皆霸所建也。郭伋遷尚書令,處職機密,數納忠諫。陳忠為尚書令,前後所奏,悉條於南宮閣上,以為故事。鄭弘為尚書令,亦著於南宮,以為故事。郭賀字喬卿,為尚書令,百姓歌之曰:「厥德仁明郭喬卿,忠正朝廷上下平。」又,左雄字伯豪,為尚書令。自雄在尚書,天下不敢謬選,十餘年間,稱為得人。自雄掌納言,多所正肅。沈勳字異徵,詣南宮,賜酒,拜尚書令,持節臨辟雍,名冠百僚。荀彧字文若,為尚書令,居中持重,焚毀故案,奇策密謀,不得盡聞。又舉荀攸可以代己。後攸為尚書令,亦推賢進士。魏武帝曰:「二荀令之論人,久而益信,沒世不忘。」魏晉印綬與漢同,冠進賢兩梁,納言幘,五時朝服,佩水蒼玉。受拜則策命之,以在端右故也。薨,於朝堂發哀。陳矯字季弼,為尚書令。魏明帝卒至尚書門,矯跪問曰:「陛下欲何之?」帝曰:「欲案行文書耳。」矯曰:「此臣職分,非陛下所宜臨也。若臣不稱職,則請就黜。」帝慚,迴車。晉樂廣為尚書令,無當時稱,為後人所思。又太熙元年,詔曰:「夫總百揆之得失,管王政之開塞者,端右之職也。是以自漢代以來,慎選其人。議郎王戎可為尚書令。」又,衛瓘字伯玉,拜尚書令,性嚴憚,以法御下,視尚書若參佐,尚書郎若掾屬。又熊遠啟曰:「伏見吏部以太尉荀組為尚書令,復領荊州牧。自三代以來,未聞以納言之官而出領牧伯者。」王彪之字叔虎,為尚書令,與謝安共掌朝政。安每稱曰:「朝之大事,眾不能決者,諮之王公,無不得判之。」魏晉以下,任總機衡,事無大小,咸歸令僕。宋孝建元年,詔曰:「尚書,百官之元本,庶績之樞機。丞郎、列曹,局司有任。自頃事無巨細,悉歸令僕,非所以群能濟業也。可更明體制,責厥成也。」齊梁舊用左僕射,美遷司空。謝朏字敬沖,徵為司徒、尚書令。朏辭腳疾,不堪朝謁,乃角巾肩輿,詣雲龍門謝。既見,乘小車就席。梁陳並有之。後魏、北齊掌彈糾見事,與御史中丞更相廉察。隋亦總領眾務。大唐尚書令朝服鷩冕,八旒七章,三梁冠。武德初,太宗為秦王時,嘗居之,其後人臣莫敢當。故自龍朔三年,制廢尚書令。至廣德中,郭子儀勳業既盛,乃特拜焉。子儀以文皇帝故,讓不敢受。

    僕射左右丞 左右司郎中 員外郎附

  僕射:秦官。漢因之,自侍中、尚書、博士、郎皆有之。古者重武官,有主射以督課。古者重武官,以善射者掌事,故曰僕射。僕射者,僕役於射也。一云,僕,主也。軍屯吏、騶、宰、永巷宮人皆有,取其領事之號。凡此諸官,皆有僕射,隨所領之事以為號也。若軍屯吏則曰軍屯僕射,永巷則曰永巷僕射。成帝建始元年,初置尚書五人,以一人為僕射,主封門,掌授廩假錢穀。鄭崇字子游,為尚書僕射,數直諫諍。每見,曳革履,上笑曰:「我識鄭尚書履聲。」後為人所譖,上責崇曰:「君門如市,何欲禁切主上?」崇曰:「臣門如市,臣心如水。」上怒,下獄窮治,死獄中。後漢尚書僕射一人,署尚書事。令不在,則奏下眾事,印綬與令同。自漢以下,章服並與令同。獻帝建安四年,以執金吾榮邵為左僕射,衛臻為右僕射。僕射分置左右,蓋自此始。鍾離意字子游,拜尚書僕射。嘗賜胡侍子,當五十疋,尚書郎受詔,誤以三十疋。上怒,召郎,欲鞭之。意入曰:「臣位大罪重,郎位小罪輕,臣當先坐,然後及郎。」遂解衣當鞭。上釋之曰:「非鍾離尚書,幾誤降威於此郎。」又明帝作北宮,意諫止之,出為魯相。及德陽殿成,百官大會。上笑曰:「鍾離尚書在,朕不得成此殿。」鮑永字君長,拜僕射,將兵案河東。永好文德,雖行大將軍事,常白襜,路稱「白衣尚書」。經魏至晉,迄於江左,省置無恆。魏徐宣字寶堅,為左僕射,加侍中。車駕幸許昌,宣統留事。帝還,主者奏呈文書。詔曰:「吾省與僕射何異?」竟不視。又,時欲以賈詡為僕射,詡辭曰:「尚書僕射,官之師長,天下所屬,其柰於國朝何?」置二,則為左右僕射;或不兩置,但曰尚書僕射。荀顗字景倩,其外生陳泰,啟顗代己。泰薨,代泰為僕射,領吏部,四辭而受。顗承泰後,加之淑慎,綜覈名實,風俗澄一。又武帝詔曰:「中軍將軍羊祜,秉德清劭,經緯文武,雖處腹心之任,不處樞機之重,非垂拱無為之意也。其以祜為尚書左僕射。」又司馬珪為尚書右僕射,時年四十九,眾以為美。又周顗為左僕射,風德雖重,過江積年,恆飲酒,三日醒,時人謂為「三日僕射」。謝安亦為僕射。令闕,則左為省主。若左右並闕,則置尚書僕射以主左事,置祠部尚書以掌右事,則尚書僕射、祠部尚書不恆置矣。若無令,則左僕射為省主,與令同。若左右並闕,則直置僕射,在其中閒,總左右事。宋尚書僕射勝右減左,右居二者之閒。僕射職為執法,置二則為左右執法。王敬弘為僕射,關署文案。初不省讀,嘗陪聽訟,文帝問以疑獄,敬弘不對。帝變色,問左右:「何故不以訊牒副僕射?」敬弘曰:「臣乃得訊牒,正自不解。」帝不悅,後遷尚書令。又與尚書分領諸曹,兼掌彈舉。王弘為僕射,奏彈康樂縣公謝靈運:「力人桂興淫其嬖妾,殺興江涘,請免官削爵,付大理。內臺舊體,不得用風聲舉彈。此事彰赫,暴之朝野,不敢拱默。」武帝令免官而已。齊左右僕射行則分道,左僕射領殿中、主客二曹,掌諸曹郊廟園陵、車駕行幸、朝儀臺內非違、文官舉補滿敘疾假事。其諸吉慶、瑞應、眾賀、災異、賊發、眾變、臨軒策命,改號格制,蒞官銓選,凡諸除署、功論、封爵、貶黜、八議、疑讞通關案,則左僕射主,右僕射次經之。右僕射領祠部、儀曹。掌諸曹庫藏穀帛,文武廩給,諸軍資差量人役百工,死病亡叛討捕,考剔非違,租布稅調,理船車兵器。其祠部郊廟喪贈,儀曹儀典禮學,武官除署,移井城邑,人戶復除,家宅田地興工創架運寫,拘慮刑獄聽訟,百工免遣,通關及案奏事,則右僕射主,左僕射次經之。黃案,左僕射上署,右僕射次署。凡僕射掌朝軌,尚書掌讞奏,都丞任在彈違。諸詳讞事,應須命議相值者,皆郎先立意,應奏黃案及關事,以立意官為議主。凡辭訴有慢命者,曹掾咨如舊。若命有咨,則以立意者為議主。齊梁舊制,右僕射遷左僕射,左僕射美遷令,其僕射處於中。陳亦然。後魏二僕射,左居上,右居下。令、僕、中丞騶唱而入宮門,至於馬道。及郭祚為僕射,以為非盡敬之宜,乃奏請:御在太極,騶唱至止車門;御在朝堂,止司馬門。騶唱不入宮,自此始也。又尒朱仲遠為行臺僕射,請准朝式,在軍鳴騶,廢帝笑而許之,其肆情若此。北齊僕射,職為執法,置二則為左右僕射,皆與令同,左糾彈而右不糾彈。隋文帝開皇三年,詔左右僕射從二品,左掌判吏部、禮部、兵部三尚書,御史糾不當者,兼糾彈之。右掌判都官、度支、工部三尚書,又知用度。餘並依舊。楊素為右僕射,與高熲專掌朝政。後文帝漸疏忌素,詔曰:「僕射,國之宰輔,不可躬親細務,但三五日一度向省,評論大事。」外示崇重,實奪其權也。終仁壽之末,不復通判省事。大唐左右二僕射因前代,本副尚書令。自尚書令廢闕,二僕射則為宰相。故太宗謂房玄齡、杜如晦曰:「公為僕射,當洞開耳目,訪求才賢,是為宰相弘益之道。今以決辭聽訟不暇,豈助朕求賢之意?」乃令尚書細務悉委於兩丞。其冤濫大故,當奏聞者,則關於僕射。及貞觀末,除拜僕射,必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及「參知機務」等名,方為宰相,不然則否。然為僕射者,亦無不加焉。至開元以來,則罕有加者。自開元以來,始有單為僕射,不兼宰相者。初,龍朔二年,改左、右僕射為左、右匡政,咸亨元年復舊,官品第四。上元三年閏五月,制尚書省頒下諸州府,並宜用黃紙。武太后改二僕射為文昌左右相,進階為從三品,尋復本階。神龍初,復為左右僕射。二年九月,飭門下及都省,宜日別錄制飭,每三月一進。開元元年,改為左右丞相,從二品,統理眾務,舉持綱目,總判省事。二年四月,飭在京有訴冤者,並於尚書省陳牒,所司為理。若稽延致有屈滯者,委左右丞及御史臺訪察聞奏。如未經尚書省,不得輒於三司越訴。御史糾不當者,兼得彈之。至天寶元年復舊。

  議曰:按僕射秦官,其名則微,其職甚細。東漢以後,雖委任漸重,職司會府,而非百寮師長之職也。又按,丞相亦秦官,秦氏每群臣上表,皆云「丞相臣某」為首。漢之宗臣蕭何為丞相。漢儀:丞相進,天子御座為起,在輿為下;有疾,法駕至第問。得戮二千石,申屠嘉欲斬內史晁錯是也。霍光受顧託之重,當伊周之地,廢昌邑王,上表太后:「丞相臣敞」為首,「大司馬、大將軍臣光」次之,其尊崇如此。中閒嘗置左右丞相,亦嘗改為相國,亦為大司徒。大抵漢之丞相,是為三公,於天下無所不統。後漢亦以三公為宰相,則司徒本西漢丞相也。後或為丞相,或為相國,或為大丞相,雖互為之名,其實一也。曹公、司馬師、昭、趙王倫、王敦、王導、劉義宣、齊高帝、梁武帝、爾朱榮、侯景、陳武帝、齊獻武、隋文帝皆為之。歷代多非尋常人臣之職,亦多為贈官。然自秦以降,實居百寮之長。今尚書令總領眾務,舉持綱目,僕射貳之,誠為崇重,且非統國政,宰天下之任,宜侍中、中書令,如直以尊崇則太師,不然上公、太尉始可師長命百寮也。龍朔中,天寶初,嘗改侍中、中書令為左右相,遠協伊尹、仲虺為左右相,周公、召公相成王為左右之義,斯誠允當。或謂尚書令、僕射、錄尚書之職,是官之師長。按前代錄尚書霍光、張安世、王鳳、趙熹、牟融、鄧彪、張禹、李固、王導、褚彥回、齊明帝之徒,或是丞相,或是三公,或是大將軍、大司馬兼之,皆秉朝政,猶古冢宰,百官總己,實宰輔也,其時別自有令僕。今僕射雖嘗改為丞相,名同而職異,品秩又未崇極,上有三師、三公、尚書令七人,豈得比前代丞相受任也?其襲舊名無實者,若今刺史皆云使持節,按前代使持節,得戮二千石;其王公以下封國,皆南面臣人,分茅建社;其開府儀同三司,則禮數班秩皆如三公,置府辟吏:今並豈有其實乎?此例甚眾,不能遍舉。安有僕射因改丞相之名,都無丞相之實,而為百寮師長也?又與丞郎絕禮,若不隔品致敬,則諸司長官與隔品寮屬,其可絕禮乎?斯不然矣。

  左右丞:秦置尚書丞二人,屬少府。漢因之。至成帝建始四年,置丞四人。及後漢光武,始減其二,唯置左、右丞,佐令、僕之事,臺中紀綱,無所不總。左丞主吏民章報及騶伯史,黃香字文彊,拜左丞,功滿當遷,和帝留,增秩。後拜尚書,遷僕射。右丞與僕射皆掌授廩假錢穀,又假署印綬及紙筆墨諸財用庫藏。楊喬為右丞,行值太常辛柔,柔不避車,喬奏柔不敬,下廷尉。左、右丞闕,以次夕郎補之,三歲為刺史。漢御史中丞、侍御史行複道中,遇尚書及丞、郎,避車執版揖,丞、郎坐車,舉手禮之,車過遠,乃去。尚書言左、右丞,敢告知如詔書律令。郎見左、右丞,對揖無敬,稱曰左、右君。丞、郎見尚書,執版揖,稱曰「明時」。郎見令、僕,執版拜,朝賀對揖。魏晉左、右丞銅印,青黑綬,進賢一梁冠,介幘,絳朝服。左丞主臺內禁令,寢廟祠祀,朝儀禮制,選用署吏,急假兼糾彈之事;傅咸答辛曠詩序曰:「尚書左丞,彈八座以下,居萬機之會,乃皇朝之司直,天臺之管轄。」又郤詵為左丞,奏推吏部尚書崔洪。洪曰:「我舉郤丞,而還奏我,此挽弓自射之謂也。」右丞掌臺內庫藏廬舍,凡諸器用之物及刑獄兵器,督錄遠道文書章表奏事。宋因之,而右丞亦主錢穀。虞玩之字茂瑤,宋元徽中為右丞。齊高帝參政,與玩之書曰:「今漕藏有闕,吾賢居右丞,已覺金粟可積矣。」皆銅印黃綬。齊左丞掌寢廟郊祠、吉慶瑞應、災異、立作格制、諸案彈、選用除置、吏補滿除遣注職。任遐為左丞,奏御史中丞陸澄不糾事,請免澄官。又建康令與秣陵令同乘行車,前導四卒。左丞沈昭略奏,凡有鹵簿官共乘,不得兼列騶道,請免其官。視中書郎遷黃門郎。右丞掌兵士百工補役死叛考代、年老疾病解遣,其內外諸庫藏穀帛,刑罪創業諍訟,田地船乘,稟拘兵工死叛,考剔討捕,差分百役,兵器諸營署人領,州郡租布,民戶移徙,州郡縣併帖,城邑人戶割屬,刺史二千石令長丞尉被收及免贈,文武諸犯削官事。白案則右丞上署,左丞次署。黃案則左丞上署,右丞次署。諸立格制及詳讞大事,郊廟朝廷儀體,亦左丞上署,右丞次署。梁皆銅印黃綬,一梁冠。左丞掌臺內分職儀、禁令、報人章,督錄近道文書章表奏事,糾諸不法。凡諸尚書文書詣中書省者,密事皆以契刀囊盛之,封以丞相印。劉洽字義瓘,為左丞,準繩不避貴戚,尚書省賄賂莫敢通。右丞掌臺內藏及廬舍,凡諸器用之物,督錄遠道文書章表之事。陳因之。後魏、北齊左丞為上階,右丞為下階。北齊左丞掌吏部等十七曹,吏部、考功、主爵、殿中、儀曹、三公、祠部、主客、左右中兵、左右外兵、都官、二千石、度支、左右戶。并糾彈見事,又主管轄臺中違失,並糾駁之。崔昂除左丞,兼度支尚書。左丞兼尚書,近代未有,唯昂為冠首,朝野榮之。又酷吏宋遊道為左丞,始依故事,於尚書省立門名,以記出入早晚,令僕以下皆側目。右丞掌駕部等十一曹,駕部、虞曹、屯田、起部、兵部、比部、水部、膳部、倉部、金部、庫部。亦管轄臺中,唯不彈糾,餘悉與左同。隋左右丞掌分尚書諸司糾駁。元壽字長壽,為尚書左丞。蕭摩訶妻患將死,奏令其子向江南收家產。壽奏劾之曰:「摩訶遠念資財,近忘匹好,令其子捨危惙之母,為聚斂之行。御史韓微之等見而不彈,請付大理。臣忝居左轄,無容寢默。」大唐因隋制。龍朔二年,改為左、右肅機,其年有宇文化及子孫論資廕,所司理之,至於勾當,右肅機楊昉未詳案狀,訴者自以道理已成,無復疑滯,而逼昉。昉謂曰:「適退朝,未食,食畢詳之。」訴者曰:「公云未食,亦知天下有累年羈旅者乎?」昉遽命案,立判之曰:「父弒隋主,子訴隋資,生者猶配遠方,死者無宜更敘。」咸亨元年復舊。儀鳳四年,韋仁約除尚書左丞。約奏曰:「陛下為官擇人,無其人則闕。今不惜美錦,令臣製之,此陛下知之深矣,微臣盡命之日矣。」仁約遂振舉綱目,略無留事,群曹肅然。左丞掌管轄諸司,糾正省內,勾吏部、戶部、禮部等十二司,通判都省事。右丞掌管兵部、刑部、工部等十二司,餘與左丞同。

  左、右司郎中:隋煬帝三年,於尚書都省初置左、右司郎二人,品同諸曹郎,從五品,掌都省之職。大唐貞觀二年,改為郎中。龍朔二年改為左、右丞務,咸亨元年復舊。令掌副左右丞所管諸司事,省署鈔目,勘稽失,知省內宿直,判都省事。若右司不在,則左併行之;左司不在,右亦如之。

  員外郎:武太后永昌元年置,與郎中分掌曹務。神龍元年省,二年復置。

    歷代尚書八座附

  秦尚書四人。不分曹名。漢成帝初置尚書五人,其一人為僕射,四人分為四曹:尚書曹名,自此而有。常侍曹,主公卿。二千石曹,主郡國二千石。民曹,主凡吏民上書。以人字改焉。自後歷代曹部皆同。客曹。主外國夷狄。後又置三公曹,主斷獄。是為五曹。後漢尚書五曹,六人,其三公曹尚書二人。掌天下歲盡集課州郡。吏曹、掌選舉、齊祠。後漢志謂之常侍曹,亦謂之選部。二千石曹、掌中都官、水火、盜賊、辭訟、罪法,亦謂之賊曹。民曹、掌繕理、功作、鹽池、苑囿。客曹,掌羌胡朝賀。法駕出,則護駕。後漢光武分二千石曹及客曹為南主客、北主客二曹。兩梁冠,納言幘。或說有六曹。按後志云「分客曹為二」,是六天曹也。又晉志云:「以前漢五曹,更加中都官曹,為六曹也。」按應劭漢官云:「二千石曹,主中都官事。」則不應更有中都官曹也。今依劭說,為五曹,六人。魏朗字少英,入為尚書,再升紫微,謇諤禁省,為百僚所服。又張陵字處沖,為尚書。歲朝,梁冀帶劍入省,陵叱令奪劍,劾冀,詔以歲俸贖罪。又鄭均字仲虞,為尚書,淡泊無為,以病罷還第,賜尚書祿,號為「白衣尚書」。魏有吏部、左民、客曹、五兵、度支,凡五尚書。晉初有吏部、三公、客曹、駕部、屯田、度支六曹。無五兵。太康有吏部、殿中、五兵、田曹、度支、左民,為六曹尚書。無駕部、三公、客曹。及渡江,有吏部、祠部、五兵、左民、度支五尚書。皆銅印墨綬,進賢兩梁冠,納言幘,絳朝服,佩水蒼玉。乘軺車,皂輪,執笏負荷。加侍官者,武官左貂金蟬。宋有吏部、祠部、度支、左民、左民尚書統左民及駕部二曹。都官、五兵六尚書。尚書納言幘,進賢兩梁冠,佩水蒼玉。齊梁與宋同,侯景改梁五兵為七兵尚書。又職官錄曰:「齊尚書品服悉與令同。」亦別有起部,而不常置也。梁何胤字子季,為左民尚書。後辭官,隱於若耶山雲門寺,飭給白衣尚書祿,胤固辭。又到洽為御史中丞,兄溉為左民尚書。舊中丞不得入尚書下舍。洽引服親不應有礙,刺省詳決。乃許入溉省,亦以其兄弟素篤,不能相別。陳與梁同。後魏初有殿中、掌殿內兵馬倉庫。樂部、掌伎樂及角使伍伯。駕部、掌牛馬驢騾。南部、掌南邊州郡。北部掌北邊州郡。五尚書。其後亦有吏部、初曰選部。兵部、都官、度支、七兵、祠部、民曹等尚書。又有金部、庫部、虞曹、儀曹、右民、宰官、元禔為宰官尚書。都牧、元禎為都牧尚書。牧曹、右曹、太倉、太官、祈曹、神都、儀同曹等尚書。自金部以下,但有尚書之名,而不詳職事。北齊有吏部、殿中、殿中統殿中曹,主駕行百官留守名帳、宮殿禁衛,及儀曹、三公、駕部四曹。祠部、五兵、都官、度支六尚書。後周無尚書。隋有吏、禮、兵、刑、戶、工六部尚書。大唐尚書與隋同。龍朔二年,改尚書為太常伯。咸亨初復舊。歷代吏部尚書及侍郎,品秩悉高於諸曹。

  八座:後漢以六曹尚書并令、僕二人,謂之八座。魏以五曹尚書、二僕射、一令為八座,宋齊八座與魏同。晉梁陳不言八座之數。隋以六尚書、左右僕射及令為八座,大唐與隋同。凡歷代尚書,有五曹則兼以二僕射、一令為八座;有六曹則以左右僕射為一座,兼令共為八座;若有六曹而左右僕射並闕,則以尚書僕射及令為八座;若尚書唯有五曹,又無左右僕射,則不備矣。

    歷代郎官

  尚書郎,漢置四人,分掌尚書事,一人主匈奴單于營部,一人主羌夷吏民,一人主戶口墾田,一人主財帛委輸。後漢尚書侍郎三十六人,後漢志曰:「尚書六曹,侍郎三十六人,一曹六人也。」又,漢官儀「尚書侍郎三十五人」。又晉志曰:「光武分尚書為六曹之後,合置三十四人。」並未詳孰是。主作文書起草,取孝廉年未五十,先試牋奏,選有吏能者為之。更直五日於建禮門內。尚書郎初從三署詣臺試,初上臺稱守尚書郎中,歲滿稱尚書郎,三歲稱侍郎,五歲遷大縣。其遷為縣令,縣令秩滿自占縣,詔書賜錢三萬,與三臺租錢,餘官則否。吏部典劇,多超遷者。鄭弘為僕射,奏以臺職任尊而賞薄,人無樂者,請使郎補二千石,自此始也。八座受成事,決於郎,下筆為詔策,出言為詔命。後漢尚書陳忠上疏曰:「尚書出納帝命,為王喉舌之官。臣等既愚闇,諸郎多文俗吏,鮮有雅才,每為詔文,宣示內外,轉相求請。」其入直,官供青縑白綾被,或以錦為之。,私列反。,繫也。給帳帷、茵褥、通中枕。太官供食物,湯官供餅餌及五熟果實之屬,五日一美食,下天子一等。給尚書郎伯史一人,女侍史二人,皆選端正妖麗,執香爐,護衣服。奏事明光殿,因得侍省中,省中皆以胡粉塗壁,畫古賢烈士。以丹朱漆地,故謂之丹墀。尚書郎口含雞舌香,以其奏事答對,欲使氣息芬芳也。奏事則與黃門侍郎對揖。黃門侍郎稱已聞,乃出。丞、郎月賜赤管大筆一雙,隃麋墨一丸。後漢王譯為尚書侍郎,臺閣議奏,常依義據法,為三臺之表。又馮豹字仲文,為尚書郎。每奏事未報,常俯伏省閣下,或從昏至明。天子默使持被覆之,不驚也。日暮,諸郎下,豹每獨在後,帝嘉之。又三輔決錄曰:「陳重與其友雷義俱拜尚書郎,義以左黜,重見義去官,亦以病免。又徐防為尚書郎,職典樞機,周密畏慎。隃麋,今汧陽縣,出墨。魏自黃初,改祕書為中書,置通事郎,掌詔草。即今中書舍人之任。而尚書郎有二十三人,有殿中、吏部、駕部、金部、虞曹、比部、南主客、祠部、度支、庫部、農部、水部、儀曹、三公、倉部、民曹、二千石、中兵、外兵、都兵、別兵、考功、定課。非復漢時職任。青龍二年,尚書令陳矯奏置都官、騎兵,合凡二十五郎。每一郎缺,白試諸孝廉能結文案者五人,謹封奏其姓名以補之。魏韓宣為尚書郎,嘗以職事當受罰,已縛,束杖未行,文帝輦過,聞而解之。晉尚書郎選極清美,號為大臣之副。武帝時,有三十四曹。加魏直事、屯田、起部、左士、右士。其民曹、中兵、外兵分為左右,主客又分為左右南北。無農部、定課、考功。凡三十四曹。後又置運曹,為三十五曹。置郎中二十三人,更相統攝。晉魏舒字陽元,,為尚書郎。時欲沙汰郎官,非其才者罷之。舒曰:「吾即其人也。」襆被而出,同寮無清論者,咸有媿色。又解參兄弟少連、叔連、稚連,俱歷太子洗馬、舍人、尚書郎,州里榮之。又賈充改定律令,以裴楷為定科郎。或為三十六曹。晉裴秀以尚書三十六曹統事,准例不明,宜使諸卿任職,未及奏而薨。當五王之難,其都官、中騎、三曹郎晝出督戰,夜還理事。嵇含言於長沙王乂曰:「昔魏武每有軍事,增置掾屬。尚書令陳矯以有軍事,亦奏增郎。況今都官、中騎、三曹,晝出督戰,夜還理事,一人兩役,內外廢乏。含謂各有主帥,委之大將軍,不宜復令臺寮雜與其閒。」乂從之,乃增郎及令史。東晉有十五曹,殿中、祠部、吏部、儀曹、三公、比部、金部、度支、都官、左民、起部、倉部、庫部、中兵、外兵。自過江之後,官資小減。王坦之字文度,選曹將擬為尚書郎,坦之聞曰:「自過江,尚書郎正用第二人,何得以此見擬?」其子國寶好傾側,婦父謝安惡之,除尚書郎。國寶以為中興膏腴之族,唯作吏部,不作餘曹郎,怨之,辭不拜。又宋江智淵改尚書庫部郎。時高流官序,不為臺郎,智淵門孤援寡,獨有此選,意甚不悅,固辭不拜。梁王筠除尚書殿中郎。王氏過江以來,未有居郎署者。或勸不就,筠曰:「陸平原東南之秀,王文度獨步江東,吾得比蹤昔人,何所多恨。」乃忻然就職。桓玄僭位,改都官郎為賊曹。宋高祖時,有十九曹。元嘉以後,有二十曹郎。三公、比部主法制,度支主算,都官主軍事、刑獄。其餘曹所掌各如其名。宋武帝初,加置騎兵、主客、起部、水部四曹,并東晉舊十五曹,合為十九曹。元嘉十八年,增刪定曹郎,即魏世之定科郎也。三十年,又置功論郎,後又省騎兵,故為二十曹。齊依元嘉制,其拜吏部郎,亦有表讓之禮。齊謝朓遷尚書吏部郎,上表三讓。中書疑朓官未及讓,以問沈約。約曰:「宋元嘉中,范曄讓吏部,朱循之讓黃門,蔡興宗讓中書,並三表詔答,其事宛然。近代小官不讓,遂成常俗,恐此有乖讓意。王藍田、劉安西並貴重,初自不讓,今豈可慕此不讓耶?孫興公、孔顗並讓記室,今豈可三署皆讓耶?謝吏部今授超階,讓別有意,豈關官之大小?」梁加三曹,為二十三曹。加殿中、虞曹、屯田。其郎中舊用員外郎、正主簿、正佐有才地者為之,遷通直郎。天監三年,復置侍郎,視通直郎,郎中遷為之。梁到洽為尚書殿中郎。洽兄弟群從,遞居此職,時人榮之。又殿中郎闕,武帝曰:「此曹舊用文學,且居鴈行之首,宜詳擇其人。」乃以張緬為之。陳有二十一曹。省梁二曹,不知何曹。後魏三十六曹。史闕其文。至西魏十二年,改為十二部。後周既改為部,遂以柳慶為計部郎中。又柳靖為尚書度支郎,遷正員郎。今人或謂前代正員郎即今尚書郎中。按歷代所稱正員郎者,即散騎侍郎耳,謂非員外通直者,故謂之正員郎,則非尚書之職。自魏晉以後,尚書省自有郎中官,不應更置正員郎。北齊有二十八曹。吏部、考功、主爵、殿中、儀曹、三公、駕部、祠部、主客、虞曹、屯田、起部、左中兵、右中兵、左外兵、右外兵、都兵、都官、二千石、比部、水部、膳部、度支、倉部、左民、右民、金部、庫部。其吏部、三公各二人,餘並一人,凡三十郎中。後魏、北齊唯置郎中。隋初尚書有六曹、二十四司,凡領三十六侍郎,吏部、司勳、主客、膳部、兵部、職方、都官、司門、度支、戶部、比部、刑部等侍郎各二人,主爵、考功、禮部、祠部、駕部、庫部、金部、倉部、工部、屯田、虞部、水部侍郎各一人。分司官曹務,直禁省,如漢之制。至開皇六年,二十四司又各置員外郎一人,以司其曹之籍帳,侍郎闕,則釐其曹事。今尚書員外郎,其置自此始。以前歷代皆謂之尚書郎,各以曹名為稱首,或謂之侍郎,皆無員外之號。前代史傳及職官要錄或有言員外郎者,蓋謂員外散騎侍郎耳,非尚書之職,說在散騎篇。前代所言郎官,上應列宿,蓋謂三署郎,非謂今尚書郎中也,具三署郎敘篇中。煬帝即位,以尚書六曹各置侍郎一人,以貳尚書之職。今之侍郎,其置自此始也。或有曹加二人者。夫侍郎之名舊矣。漢凡諸郎皆掌更直,執戟宿衛諸殿門,以侍衛之故,通謂之侍郎。故武帝時拜東方朔為郎,當時謂之「官不過侍郎,位不過執戟」是也。歷代尚書,亦有侍郎。隋初,尚書諸曹二十四司,諸郎皆謂之侍郎,通若今之郎官耳,非今六部侍郎之任。自漢以來,尚書侍郎悉然。改諸司侍郎但曰郎,則今郎中之職。又改吏部為選部郎,禮部為儀曹郎,兵部為兵曹郎,刑部為憲曹郎,工部為起曹郎,以異六侍郎之名。廢諸司員外郎,而每司增置一曹郎,各為二員。都司置左右司郎中各一人,品同諸曹郎,掌都省之職。尋又每減一郎,置承務郎一人,同開皇員外郎之職。大唐改隋諸司郎為郎中,每曹又復置員外郎。武德六年,廢六司侍郎,貞觀二年復舊。今尚書省有左右司郎中各一人,員外郎各一人,分管尚書六曹事。其諸曹諸司郎中總三十人,員外郎總三十一人,通謂之郎官,尤重其選。凡郎中章服,皆玄冕五旒,衣無章,裳刺黻一章,兩梁冠;凡員外郎章服,並爵弁玄纓簪,尊者衣纁裳,一梁冠。其職任名數,各列在六曹之後。

    歷代都事主事令史

  都事:晉有尚書都令史八人,秩二百石,與左右丞總知都臺事。宋、齊八人,梁五人,謂之五都令史,職與晉同。舊用人常輕,武帝詔曰:「尚書五都,職參政要,非但總領眾局,亦乃方軌二丞。頃雖求才,未臻妙簡。可革用士流,以盡時彥。」乃以都令史視奉朝請。其時,以太學博士劉訥兼殿中都,司空法曹參軍劉顯兼吏部都,太學博士孔虔孫兼金部都,司空法曹參軍蕭軌兼左民都,宣毅墨曹參軍王顒兼中兵都。五人並以才地兼美,歷茲選矣。隋開皇初,改都令史為都事,置八人。煬帝分隸六尚書,置六人,領六曹事。大唐因之。

  主事:二漢有之。漢光祿勳有南北庭主事、三署主事,於諸郎之中察茂才高第者為之。後漢范滂字孟博,自光祿四行遷光祿主事。時陳蕃為光祿勳,滂執公儀詣蕃,蕃亦不止,滂懷恨,投板棄官而去。郭泰聞之曰:「若范孟博者,豈宜以公禮格之。」蕃乃謝。又胡伯蕃、公沙穆並為之。後魏於尚書諸司置主事令史。隋於諸省又各置主事令史員。煬帝三年,並去令史之名,但曰主事,隨曹閑劇,而每十令史置一主事,不滿十者亦一人,雜用士人。楚者,文學名流,為內史主事。大唐並用流外。

  令史:漢官也。後漢尚書令史十八人,曹有三人主書,後增劇曹三人,合二十一人,皆選於蘭臺符節簡練有吏能者為之。漢官儀云:「能通蒼頡史籀篇,補蘭臺令史,滿歲,補尚書令史;滿歲,為尚書郎。」後漢韋彪字孟達,上疏曰:「往時楚獄大起,故置令史以助郎職,而類多小人,好名姦利。今者務簡,可皆停省。」其尚書郎初與令史皆主文簿,其職一也。郎缺,以令史久次者補之。光武始革用孝廉,孝廉恥焉。時故事,尚書郎缺,以令史久次補之。光武始改用孝廉為郎,而孝廉丁邯稱病不就。詔問:「實病,羞為郎乎?」對曰:「臣實不病,恥以孝廉為令史職耳。」帝怒,杖之數十。詔問:「欲為郎否?」邯曰:「能殺臣者陛下,不能為郎者臣也。」中詔遣出,竟不能為郎。又郎中袁著詣闕上書,訟梁冀驕暴,冀陰殺之。學生劉常,當代名儒,素善於著,冀召常補令史,以此辱之。舊制,尚書郎限滿補縣長,令史補丞尉。尚書令鄭弘奏曰:「職尊賞薄,多無樂者,請郎補千石,令史為長。」帝從之。蜀志:董厥為府令史,諸葛亮稱之曰:「董令史,良士也。」後遷至尚書令,平臺事。西晉令史朝晡詣都座朝,江左唯早朝而已。又賈充為尚書令,以目疾,表置省事吏四人。尚書置省事,自此始也。其品職與諸曹令史同。姚萇圍苻堅,遣僕射尹緯詣堅問事。堅見其瑰傑,問曰:「卿於朕代為何官?」緯答曰:「尚書令史。」堅曰:「卿宰相才,王景略之儔也,而朕失之。今日之亡,不亦宜乎!」晉、宋蘭臺寺正書令史雖行文書,皆有品秩,朱衣執板,給書僮。孔顗為御史中丞,坐鞭令史,為有司所糾。孔顗性素儉,蘭臺令史皆三吳富人,輕顗故也。梁、陳與晉、宋同。後魏令史亦朱衣執笏,然謂之流外勳品。北齊尚書郎判事,正令史側坐,書令史過事,令史皆平揖郎,無拜。自隋以來,令史之任,文案煩屑,漸為卑冗,不參官品。開皇十五年詔:「州縣佐史,三年一代,不得重任。」煬帝以四省、三臺皆曰令史,九寺、五監、諸衛府則皆曰府史,於時令史得官者甚少,年限亦賒。隋牛弘嘗問於騎尉劉炫曰:「按周禮士多而府史少。今令史百倍於前,制官減則不濟,其故何也?」炫曰:「古人委任責成,歲終考其殿最,案不重校,文不繁悉,府史之任,掌要目而已。今之文簿,恆慮覆理,鍜鍊苦辛甚密,萬里追證百年舊案。故諺曰『老吏抱案死』。今古不同,若此之相懸也。」弘又曰:「後魏、北齊之時,令史從容而已,今則不遑寧舍,其事何也?」炫曰:「齊氏立州不過數十,三府行臺,遞相統領,文書行下,不過十條。今州二百,其繁一也。往者州唯置綱紀,郡置守丞,縣唯令而已。其所具寮,則長官自辟。受詔赴任,每州不過數十。今則不然,大小之官,悉由吏部,纖介之跡,皆屬考功,其繁二也。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官事不省而欲從容,其可得乎!」弘甚善其言而不能用。大唐武德中,天下初定,京師穀糴貴,遠人不相願仕流外,始於諸州調佐史及朝集典充選,不獲已而為之,遂促年限,優以敘次,六七年有至本司主事及上縣尉者。自此之後,遂為官途。總章中,詔諸司令史考滿合選者,限試一經,時人嗟異,著於謠頌。時閻立本為右相,姜恪為左相。立本無他才識,時以善畫稱之。恪嘗累為將軍,立功塞外。是歲京師饑旱,弘文、崇賢、司成三館學生並放歸本貫。當時為之語曰:「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馳譽丹青。三館學生放散,五臺令史明經。」

    行臺省

  行臺省,魏晉有之。昔魏末晉文帝討諸葛誕,散騎常侍裴秀、尚書僕射陳泰、黃門侍郎鍾會等以行臺從。至晉永嘉四年,東海王越帥眾許昌,以行臺自隨,是也。越請討石勒,表以行臺隨軍。及後魏,謂之尚書大行臺,別置官屬。後魏道武帝置中山行臺,以秦王儀為尚書令以鎮之。孝武永熙三年,以宇文泰為大行臺,以蘇綽為行臺度支尚書。北齊行臺兼統民事,自辛術始焉。武定八年,辛術為東南道行臺。東徐州刺史郭志殺郡守。文宣聞之,飭術曰:「江淮初附,百姓難向京師,留卿為行臺,亦欲理邊民冤枉,監理牧守。自今以後,所統十餘州地諸有犯法者,刺史先啟聽報,以下先理後表。」齊代行臺兼總民事,自術始也。其官置令、僕射,其尚書丞郎皆隨時權制。江左無行臺,唯梁末以侯景為河南王大行臺,承制如鄧禹故事。隋謂之行臺省,有尚書令、僕射左右任置各一人,主事四人。有考功、兼吏部、主爵、司勳。禮部、兼祠部、主客。膳部、兵部、兼職方。駕部、庫部、刑部、兼都官、司門。度支、兼倉部。金部、工部、屯田兼水部、虞部。侍郎各一人。每行臺置食貨、農圃、武器、百工監、副監,各置丞、食貨四人,農圃一人,武器二人,百工四人。錄事等員。食貨、農圃、百工各二人,武器一人。蓋隨其所管之道,置於外州,以行尚書事。大唐初,亦置行臺,貞觀以後廢。其後諸道各置採訪等使,每使有判官二人,兼判尚書六行事,亦行臺之遺制。

通典卷第二十三 職官五

  尚書下

   吏部尚書侍郎 郎中、員外郎 司封郎中、員外郎 司勳郎中、員外郎 考功郎中、員外郎   戶部尚書侍郎 郎中、員外郎 度支郎中、員外郎 金部郎中、員外郎 倉部郎中、員外郎   禮部尚書侍郎 郎中、員外郎 祠部郎中、員外郎 膳部郎中、員外郎 主客郎中、員外郎   兵部尚書侍郎 郎中、員外郎 職方郎中、員外郎 駕部郎中、員外郎 庫部郎中、員外郎   刑部尚書侍郎 郎中、員外郎 都官郎中、員外郎 比部郎中、員外郎 司門郎中、員外郎   工部尚書侍郎 郎中、員外郎 屯田郎中、員外郎 虞部郎中、員外郎 水部郎中、員外郎

    吏部尚書侍郎 郎中、員外郎 司封郎中、員外郎 司勳郎中、員外郎 考功郎中、員外郎

  周禮天官,太宰掌建邦之六典,以佐王理邦國。變冢言太者,進退異名也。百官總焉,則謂之冢宰;列職於王,則謂之太宰。宰,主也。建,立也。邦,理王所居之邦國。佐猶助也。周公居攝,而作六典之職,以佐王理邦國。漢成帝初,分尚書置四曹,蓋因事設員,以司其務,非擬於古制也。至光武,乃分為六曹。迄於魏晉,或五或六,亦隨宜施制,無有常典。自宋齊以來,多定為六曹,稍似周禮。至隋六部,其制益明。大唐武太后遂以吏部為天官,戶部為地官,禮部為春官,兵部為夏官,刑部為秋官,工部為冬官,以承周六官之制。若參詳古今,徵考職任,則天官太宰當為尚書令,非吏部之任。今吏部之始,宜出於夏官之司士云。又夏官之屬有司士下大夫二人,掌群臣之版,古書版為班,班書或為版。版,名籍也。歲登下其損益之數,謂用功過黜陟者。辨其年歲與其貴賤,年數多少,知其老少。周知邦國都家縣鄙之數,卿、大夫、士、庶子之數,以詔王理,告王所當進退。以德詔爵,有賢者之德,乃詔以爵。以功詔祿,理有功勳,後告以祿。以能詔事,以久奠食。能者事成乃食之。王制曰:「論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爵之,位定然後祿之。」奠音定。漢成帝初置尚書,有常侍曹,主公卿事。後漢改為吏曹,主選舉、祠祀,後又為選部。靈帝以梁鵠為選部尚書。魏改選部為吏部,主選事。陳群為尚書,延康元年,群始建九品官人之法,拜吏部尚書。又毛玠字孝先,為吏部尚書,無敢好衣美食者。魏武嘆曰:「孤之法不如毛尚書。」吳暨豔字子休,為選曹尚書,性峭厲,好清議。當時郎署混濁,多非其人,欲區別賢愚,彈射百寮,覈選三署,皆貶高就下,降減等數。其居位貪鄙、志節污卑者,皆以為軍吏,置營府以處之。故惋憤聲積,競言豔用私情,愛憎不由公理,豔坐自殺。晉與魏同。山濤為吏部尚書,用人皆先密啟,然後公奏,舉無失才,凡所題目,終始如其言。唯用陸亮,尋以賄敗。啟事曰:「臣欲以郤詵為溫令。」詔可。尋又啟曰:「訪聞詵喪母不時葬,遂於所居屋後假葬,有異同之議,請更選之。」詔曰:「君為管人倫之職,此輩應為清議,與不便當裁處之。」江霦字思玄,三為選官,始為吏部郎,遷侍中、吏部尚書、僕射。世說曰:「鍾會見王戎、裴楷總角,曰:『裴楷清通,王戎簡要,後二十年,此二賢當為吏部尚書,冀爾時天下無復滯才。』」劉聰僭號,省吏部,置左右選曹。石勒時,又置左右執法郎,典定士族,副選舉之任。霦音彬。宋時吏部尚書領吏部、刪定、三公、比部四曹。孝武不欲威權在下,大明二年,分吏部尚書,置二人以輕其任,而省五兵,後還置一吏部尚書。順帝昇明元年,又置五兵尚書。晉宋以來,吏部尚書資位尤重。宋時,徵豫章太守蔡廓為吏部尚書。廓至,謂左丞傅隆曰:「選皆出我乎?」隆言之執政。徐羡之曰:「黃門以下,專以相委;過此則與眾參之。」廓聞之曰:「我不能為徐羡之署紙尾。」遂不就。選案黃紙,錄尚書與吏部尚書連名,故云「署紙尾」。又庾炳之為吏部尚書,通貨賄。吏部令史錢泰能琵琶,主客令史周伯齊善歌,詣炳之宅諮事,因留宿。尚書舊制,令史諮事,不得停外,雖有八座命亦不許。為所司奏,免官。梁陳亦然。梁蕭子顯為吏部尚書,性凝簡,負才氣,見九流賓客,不與交言,但舉扇一揮而已,衣冠竊恨之。又謝覽字景滌,朏弟之子,自祖至孫,三世居選部,時以為榮。又王泰字仲通,為都官尚書,能接人士,皆願其居選官。頃之,為吏部尚書,衣冠傾屬。又謝舉字言揚,遷掌吏部。舉祖莊,宋代再典選。至舉又三為此職,前代未有。後魏、北齊吏部統吏部、掌褒崇、選補。考功、主爵三曹。自洛陽遷鄴以後,掌大選知名者數四。文襄帝少年高明,所蔽也疏;袁叔德沈密謹厚,所傷者細;楊愔風流辨給,取士失於浮華。唯辛術為尚書,性尚貞明,擢士以才以器,循名責實,新舊參舉,管庫必擢,門閥不遺,前後銓衡,術最為折衷,甚為當時所稱。後周有吏部中大夫一人,掌群臣及諸子之簿,辨其貴賤與其年歲,歲登下其損益之數。依六勳之賞,頒祿之差。小吏部下大夫一人,掌貳吏部之事。領司勳上士等官,屬大司馬。隋吏部統吏部、主爵、司勳、考功四曹。牛弘為吏部尚書,其選舉先德行而後文才,所進用多稱職。吏部侍郎高孝基,鑑賞機悟,清慎絕倫,然爽俊有餘,跡似輕薄,時宰多以此疑之,唯弘深識其真,推心委任,隋之選舉,於斯為最。又曰:盧愷攝吏部尚書,何妥奏蘇威陰事,愷相連。讞司奏愷曰:「房恭懿者,尉遲迥之黨,不當仕進。威愷二人曲相薦達,累轉為海州刺史。又吏部參選者甚多,愷不即授官,皆作色而遣。威有從父弟徹、肅二人,徵詣吏部,徹文狀後至而先任用,肅左足攣蹇,才用無算,愷以威之故,而授朝請郎。」文帝怒曰:「愷敢將天官為私惠!」乃除名為庶民。自後周以降,選無清濁,及愷攝吏部,與薛道衡、陸彥師等甄別士流,故涉黨固之譖,遂及於此。大唐龍朔二年,改吏部尚書為司列太常伯,咸亨初復舊。光宅元年,改吏部為天官,神龍元年復舊。天寶十一年,改為文部,至德初復舊。掌文官選舉,總判吏部、司封、司勳、考功四曹事。舊令班在侍中、中書令上,開元令移在侍中、中書令下。尚書六曹,吏部、兵部為前行,戶、刑為中行,禮、工為後行,其官屬自後行遷入二部者以為美。自魏晉以來,凡吏部官屬,悉高於諸曹,其選舉皆尚書主之。自隋置侍郎,貳尚書之事,則六品以下銓補,多以歸之。大唐自貞觀以前,尚書掌五品選事。貞觀二十二年二月,文部侍郎盧承慶兼檢校兵部侍郎,仍知五品選事。承慶辭曰:「五品選事,職在尚書,臣今掌之,便是越局。」太宗不許,曰:「朕今信卿,卿何不自信也。」由此言之,即尚書兼知五品選事明矣。至景龍中,尚書掌七品以上選,侍郎掌八品以下選。至景雲元年,宋璟為尚書,始通其選而分掌之,因為常例。開元以前,諸司之官兼知政事者,午前議政於朝堂,午後理務於本司。自開元以來,宰相員少,資地崇高,又以兵吏尚書權位尤美,而宰臣多兼領之,但從容衡軸,不自銓綜,其選試之任皆侍郎專之,尚書通署而已,遂為故事。或分領其事,則列為三銓,四年六月飭,其員外郎、御史并餘供奉官,直進名飭授,自此不在吏部。尚書掌其一,侍郎分其二。尚書所掌,謂之尚書銓;侍郎所掌,其一為中銓,其一為東銓。各有印。

  侍郎二人。隋煬帝置,說在歷代郎中篇。凡六司侍郎,皆貳尚書之事。吏部初置一員,總章元年加一員。龍朔二年改為司列少常伯,咸亨元年復舊。分掌選部流內六品以下官,是為銓衡之任。凡初仕進者,無不仰屬焉。當選集之際,勢傾天下,列曹之中,資位尤重。初,隋世高孝基為吏部侍郎,房玄齡、杜如晦與選,孝基時加賞異,後以為知人。大唐文皇帝永徽時,馬載、裴行儉為吏部侍郎,貞觀以來,最為稱職。又鄧玄挺為此官不稱職,甚為時談所鄙。常患消渴,選人因號為「鄧渴」,坐此遷澧川刺史,有能名。武太后重拜為天官侍郎,其弊愈甚。又以許子儒為之,子儒不以藻鑑為意,其補官悉委令史勾直,時曰平配。後崔玄暐為之,介然自守,絕於請謁,為執政者所忌,轉文昌左丞,選司令史乃設齋自慶,武太后聞之,復拜為天官侍郎。

  郎中二人。漢魏以來,尚書屬或有侍郎,或有郎中,或曰尚書郎,或曰某曹郎,或則兩置,或為互名,雖稱號不同,其職一也,皆今郎中之任。山公啟事曰:「吏部郎主選舉,宜得能整風俗、理人倫者。」又曰:「吏部郎以碎事日夜相接,非但當正己而已,乃當能正人,不容穢雜也。」乃以議郎杜默為之。齊謝朓為吏部郎,上表三讓,說在歷代郎官篇。又王儉為吏部郎,專斷曹事。又陸慧曉字叔明,為吏部郎。吏部都令史歷政以來,咨執選事。慧曉任己獨行,未嘗與語。帝遣左右以事誚問之,慧曉曰:「六十之年,不復能諮都令史為吏部郎也。」梁顧憲之字士思,為吏部郎。初,其祖覬之嘗為吏部,於庭植嘉樹,謂人曰:「吾為憲之種耳。」至是,憲之果為此官。然自過江,吏部郎不復典大選。又王亮字奉叔,為吏部郎,銓序著稱。及後為吏部尚書,拘資次而已,當代謂為不能。又任昉為吏部郎,參掌大選,居職不稱,轉御史中丞。又職官錄曰:「梁吏部郎舊視中丞,遷侍中。」又陳吏部郎中秩六百石。後魏孝文帝欲創革舊制,選置百官,謂群臣曰:「為朕舉一吏部郎,給卿三日假。」尋曰:「朕已得之矣。」乃徵崔亮為之。亮字敬儒,自參選事,垂將二十年,廉慎明決。尚書曰:「非崔郎中,選事不辦。」又曰:韋瑒為吏部郎,性貪婪,鬻賣官吏,皆有定價。隋初,諸曹郎皆謂之侍郎。煬帝三年,置六司侍郎,後遂改諸曹侍郎但曰郎。其吏部郎改為選部郎。國初,復為選部郎中,武德二年,選部郎中鄭元毓以贓犯處極刑是也。五年,改為吏部郎中。龍朔二年,改為司列大夫,咸亨元年復舊。掌選補流外官,謂之小銓,并掌文官名簿、朝集、祿賜、假使并文官告身,分判曹事。員外郎二人。隋開皇六年,置吏部員外郎一人。煬帝三年,改為選部承務郎。武德三年復舊。加置一人,一員判廢置,一員判南曹,起於總章二年,司列少常伯李敬玄奏置。未置以前,銓中自勘責。故事,兩員轉廳,至建中元年,侍郎邵說奏,各挾闕替。南曹郎王鋗以後,遂不轉廳。貞元十一年閏八月,侍郎杜黃裳奏請准舊例轉廳。初,武太后載初元年,又加一員,聖曆二年八月省。開元十二年四月,飭兵吏各專定兩人判南曹,尋卻一人判。貞元元年九月,又以兩人判,至十二年閏八月,又卻一員判。

  司封郎中一人。左傳曰:晉文公「作執秩以正其官」。注云:「執秩,主爵秩之官。」漢尚書有封爵之任,而無其官。故後漢書曰:「馮勤字偉伯,光武以為郎中,給事尚書,使典諸侯封事。勤量功次輕重,國土遠近,地勢豐薄,不相踰越,莫不厭伏焉。自是封爵之制,非勤不定。」晉尚書有左右主客曹。北齊河清中,改為主爵,置郎中一人,屬吏部,主封爵之事。隋初為主爵侍郎,煬帝改為主爵郎。武德初,為主爵郎中,龍朔二年,改為司封大夫,咸亨元年復舊。光宅元年,改為司封郎中,掌封爵、皇之枝族及諸親、內外命婦告身及道士、女冠等。天寶八載十一月,飭道士、女冠籍每十載一造,永為常式。至德二年十一月,飭道士、女冠等宜依前,屬司封曹。員外郎一人。隋文帝置。煬帝改為主爵承務郎。武德初,為主爵員外郎。其後,曹改而官不易。

  司勳郎中一人。周禮夏官有司勳上士,掌六鄉賞地之法。歷代無聞。至後周。吏部有司勳上士一人,掌六勳之賞,以等其功,如古之主爵。隋文帝置司勳侍郎,煬帝改為司勳郎。永徽五年十二月四夜,司勳庫失火,甲歷並盡。龍朔二年,改為司勳大夫,咸亨初復故。掌校定勳績、論官賞勳、官告身等事。員外郎二人。隋文帝置,煬帝改為司勳承務郎。武德初,為司勳員外郎。

  考功郎中一人。漢元帝時,京房作考功課吏之法,然其職不在尚書。至光武,改尚書三公曹,主歲書考課,課諸州郡。魏尚書有考功、定課二曹。宋元嘉三十年,又置功論郎,並其任也。例在吏部郎中篇。後魏考功郎掌考第、孝秀。北齊考功郎中亦掌考第及孝秀貢士。隋文帝置考功侍郎,煬帝改為考功郎。武德初復為考功郎中,龍朔二年,改考功為司績,咸亨初復舊。掌考察內外百官及功臣家傳、碑、頌、誄、諡等事。員外郎一人。隋文帝置,煬帝改為考功承務郎。武德初,復為考功員外郎。其後,曹改而官不易。武德舊令,考功郎中監試貢舉人,貞觀以來,乃以員外郎專掌貢舉省郎之殊美者。至開元二十四年,移貢舉於禮部,而考功員外郎分判事而已。

    戶部尚書侍郎 郎中、員外郎 度支郎中、員外郎 金部郎中、員外郎 倉部郎中、員外郎

  周禮地官,大司徒之職,掌建邦之土地之圖,與其人民之數。按今戶部之職與地官之任,雖亦頗同,若徵其承受,考其沿襲,則戶部合出於度支。度支,主計算之官也。算計之任,本出於周禮天官之司會云。又太宰之屬有司會,以九貢之法致邦國之財用,以九賦之法令田野之財用,以九功之法令民職之財用,以九式之法均節邦之財用,掌國之官府郊野縣都之百物財用,凡在書契版圖者之貳,以逆群吏之治,而聽其會計。逆謂受而鉤考之,可知得失多少。漢置尚書郎四人,其一人主財帛委輸。至魏文帝,置度支尚書寺,專掌軍國支計。吳有戶部,吳孫休初即位,戶部尚書階下讀奏。而晉有度支,晉當陽侯杜元凱為度支尚書,內以利民,外以救邊,備物置用,以濟當時之益者五十餘條。又張華為度支尚書,量計運漕,決定廟算。皆主算也。宋齊度支尚書領度支、金部、倉部、起部四曹。梁亦有之。後魏度支亦掌支計。崔亮為度支尚書,經營費用,歲減億計。北齊度支統度支、掌計會,凡軍國損益、供糧廩等事。倉部、左戶、左戶,掌天下計帳、戶口。右戶、掌天下公私田宅租課。金部、庫部六曹。後周置大司徒卿一人,如周禮之制。其屬有民部中大夫二人,掌承司徒教,以籍帳之法,贊計人民之眾寡。隋初,有度支尚書,則并後周民部之職。漢成帝初置尚書,有民曹,主凡吏民上書,悉經此曹理之。後漢光武改民曹主繕修功作、鹽池苑囿。魏置左民尚書,晉惠帝又加置右民尚書。至於宋齊梁陳,皆有左民尚書。而後魏有左民、右民等尚書,多領工官,非今戶部之例。而梁陳兼掌戶籍,此則略同。自周隋有民部,始當今戶部之職。開皇三年,改度支為民部,統度支、民部、金部、倉部四曹,國家修隋志,謂之戶部,蓋以廟諱故也。煬帝時,韋沖為民部尚書。又武德二年,隋民部尚書蕭瑀為相府司錄。大唐永徽初,復改民部為戶部,廟諱故也。太宗在位,詔官號人名及公私文籍有「世」「民」兩字不相連者,並不諱。至高宗始諱之。顯慶元年,改戶部為度支。龍朔二年,改度支尚書為司元太常伯。咸亨元年,復為戶部尚書。初,戶部居禮部之後,武太后改置天地四時之官,以戶部為地官,由是遂居禮部前。神龍元年,復改地官為戶部,總判戶部、度支、金部、倉部事。

  侍郎二人。蓋周官小司徒中大夫,頗同其任。後周依周官。今侍郎,則隋煬帝置民部侍郎。大唐因之,後改曰戶部。龍朔二年,改為司元少常伯。咸亨元年,復為戶部侍郎。他時曹名或改,而官號不易。舊制一員,長安四年加一員,神龍元年減,二年復加。

  郎中二人。漢尚書郎一人主戶口、墾田。吳時張溫為尚書戶曹郎。魏有民曹郎。晉分為左、右民曹。宋齊以下,或為左民,或為左戶。後魏有戶部郎。北齊有左、右民曹,例在戶部郎中篇。隋初為戶部侍郎,煬帝除「侍」字,隋末改為民部郎。武德初,為民部郎中。龍朔二年,改郎中為大夫,咸亨元年復舊。他時曹名或改,而官號不易。掌戶口、籍帳、賦役、孝義、優復、蠲免、婚姻、繼嗣、百官、眾庶、園宅、口分、永業等。建中三年正月,戶部侍郎判度支杜佑奏:「天寶以前,戶部事繁,所以郎中、員外各二人判署。自兵興以後,戶部事簡,度支事繁,唯郎中員外各一人。請回輟郎中、員外各一人,分判度支案,待天下兵革已息,卻歸本曹。」奉飭依。員外郎二人。隋文帝置,煬帝改為承務郎。武德三年,復為員外郎。

  度支郎中一人。漢初,張蒼善算,以列侯主計,居相府,領郡國上計者,謂之計相,殆今度支之任。魏尚書有度支,歷代度支具尚書中。隋初為度支侍郎,煬帝除「侍」字,武德加「中」字。龍朔二年,改度支為司度,咸亨元年復舊。掌支使國用。開元二十四年三月,戶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李林甫奏:「租庸、丁防、和糴、雜支、春綵、稅草諸色旨符,承前每年一造,據州府及諸司計,紙當五十萬張,仍差百司鈔寫,事甚勞煩。條目既多,詳檢難過,緣無定額,支稅不常,亦因此涉情,兼長姦偽。臣今與採訪使及朝集使商量,有不穩便於人、非當土所出者,隨意沿革,務從允便,即人知定准,政有常文,編成五卷,以為長行旨符。省事司每年但據應支物數,進書頒行,每州不過一兩紙,仍附驛送。」飭依。至德以後,戎事費多。二年十二月,呂諲為兵部侍郎平章事,充勾當度支使。上元元年五月,劉晏為戶部侍郎、勾當度支使。元年建子月,元載為戶部侍郎、勾當度支使。寶應元年正月,劉晏為戶部侍郎、勾當度支使。貞元二年十二月,韓滉以宰相加度支使。五年二月,竇參為中書侍郎平章事、度支使。自後雖無,亦有他官判,或云「權判」亦云「專判」。員外郎一人。改置與戶部員外郎同。

  金部郎中一人。周官有職金,掌金玉、錫石、丹青之戒令。魏尚書有金部郎,其後歷代多有之。北齊金部主才量尺度、內外諸庫藏文帳。隋盧昌衡字子均,祖孝徵薦為尚書金部郎,每謂人曰:「吾用盧子均為尚書郎,自謂無愧幽明矣。」隋初為金部侍郎,煬帝除「侍」字。武德中,加「中」字。龍朔二年,改金部為司珍,咸亨初復舊。天寶中改為司金,至德初復舊。掌庫藏金寶貨物,權衡度量等事。自開元二年置鑄錢使,皆以他官為之。員外郎一人。改置與戶部員外郎同。

  倉部郎中一人。周官有倉人,主藏九穀。又有廩人,主藏九穀之數,賙賜稍食。魏尚書有倉部郎,後魏有太倉尚書,亦其任也。故後魏書曰:「李訢為太倉尚書,攝南部事,令千里之外,戶別轉運,詣倉輸之,所在委積,延停歲月,大為困弊。」歷代多有倉部曹,皆掌倉廩之事。後周有地官屬司倉下大夫。隋初為倉部侍郎,煬帝除「侍」字。武德中,加「中」字。龍朔二年,改倉部為司庾,咸亨初復舊。天寶中,改為司儲,至德初復舊。掌諸倉廩之事。開元二十六年以後置出納使,皆以他官為之。訢音許斤切。員外郎一人。改置與戶部員外郎同。

    禮部尚書侍郎 郎中、員外郎 祠部郎中、員外郎 膳部郎中、員外郎 主客郎中、員外郎

  唐虞之時,秩宗典三禮。周禮春官,大宗伯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祇之禮。後漢尚書吏曹兼掌齋祀,亦其職也。魏尚書有祠部曹。及晉江左,有祠部尚書,掌廟祧之禮。嵇含臺中宴會詩,其祠部云:「仰承宗廟懷祗虔。」常與右僕射通職,不常置,以右僕射攝之。歷代皆與右僕射通職。宋祠部尚書領祠部、儀曹二曹。齊梁陳皆有祠部尚書。後魏為儀曹尚書。北齊祠部尚書統祠部、掌祠部、醫藥、死喪、贈賻。主客、虞曹、屯田、起部五曹。又有儀曹,主吉凶禮制,屬殿中尚書。後周置春官卿,又有禮部,而不言職事。後改禮部為宗伯。又春官之屬有典命,掌內外九族之差及玉器衣服之令,沙門道士之法。後改典命為大司禮,俄改大司禮復為禮部,謂之禮部大夫。後周盧愷為禮部大夫,充聘陳使。至隋,置禮部尚書,統禮部、祠部、主客、膳部四曹,蓋因後周禮部之名,兼前代祠部、儀曹之職。大唐龍朔二年,改禮部尚書為司禮太常伯,咸亨元年復舊。光宅元年,改禮部為春官,神龍元年復舊。總判祠部、禮部、膳部、主客事。

  侍郎一人。周官春官小宗伯中大夫,頗同今任。後周依周官。今侍郎則隋煬帝置。大唐因之。龍朔二年改為司禮少常伯,咸亨元年復舊。他時曹名或改,而官號不易。掌策試、貢舉及齋郎、弘、崇、國子生等事。舊制考功員外郎掌貢舉。開元二十三年,考功員外郎李昂為進士李權所詆,朝議以考功位輕,不足以臨多士。至二十四年,遂以禮部侍郎掌焉。開元、天寶之中,昇平既久,群士務進,天下髦彥,由其取舍,故勢傾當時,資與吏部侍郎等同。

  郎中一人。周官春官肆師下大夫,亦頗同今任。魏尚書有儀曹郎,掌吉凶禮制。歷代多有,例在吏部篇。宋、齊儀曹屬祠部。梁書曰:「武帝謂徐勉云:『今帝業初構,須一人有學藝、解朝儀者,為尚書儀曹郎。』勉曰:『孔休源識具清通,詳練故事,自晉宋起居注,略誦上口。』遂拜為儀曹郎。」後周依周官。隋初為禮部侍郎,煬帝除「侍」字,又改為儀曹郎。武德初,改為禮部郎中。龍朔二年,改為司禮大夫,咸亨初復舊。其後曹改而官不易。掌禮樂、學校、儀式、制度、衣冠、符印、表疏、冊命、祥瑞、鋪設、喪葬,贈賻及宮人等。員外郎一人。周禮肆師上士,後周依焉。至隋文帝,置禮部員外郎,煬帝改為儀曹承務郎。武德三年復舊。其後曹改而官不易。

  祠部郎中一人。魏尚書有祠部郎,歷代皆有。主禮制。後魏裴修為中大夫,兼祠部曹。祠部曹主禮樂,每有疑議,修斟酌故實,咸有條貫。後周有典祠中大夫,隋初為侍郎,煬帝除「侍」字。武德中,加「中」字。龍朔二年,改為司禋大夫,咸亨元年復舊。延載元年五月制,天下僧尼隸祠部,不須屬司賓。開元十年正月,制僧尼隸祠部。十一年,改祠部為職祠。至德初復舊。掌祠祀、天文、漏刻、國忌、廟諱、卜祝、醫藥等及僧尼簿籍。自天寶六載及至德三年,常置祠祭使,以他官為之。員外郎一人。改置與戶部員外郎同。

  膳部郎中一人。膳部於周官即膳夫、凌人二職也。晉尚書有左士、右士曹。後魏都官尚書管左士郎。北齊改左士為膳部郎,掌侍官百司禮食餚饌,屬都官尚書。後周有膳部大夫一人,亦掌飲食,屬大冢宰。隋膳部屬祠部,初置侍郎,煬帝除「侍」字。武德中,加「中」字。龍朔二年,改為司膳大夫,咸亨初復舊。天寶十一年,又改膳部為司膳,至德初復舊。掌飲膳,藏冰及食料。員外郎一人。改置與戶部員外郎同。

  主客郎中一人。漢成帝初置尚書,有客曹,主外國夷狄。後光武分改為南主客、北主客二曹。至魏,亦為南主客。至晉氏,分為左右南北四主客,或單為客曹。宋齊梁陳單有主客。後魏吏部管南主客,祠部管左主客。北齊改左主客為主爵,南主客為主客。隋初為侍郎,煬帝除「侍」字,尋又改為司藩郎。武德初改為主客郎中。龍朔二年,又改主客為司藩,咸亨元年復舊。掌二王後及諸藩朝聘。員外郎一人。改置與戶部員外郎同。

    兵部尚書侍郎 郎中、員外郎 職方郎中、員外郎 駕部郎中、員外郎 庫部郎中、員外郎

  周禮夏官,大司馬之職,掌以九伐之法正邦國,制軍詰禁,以糾邦國。領校人、牧師、職方、司兵之屬,即今兵部之任也。魏置五兵尚書,周官有司兵,掌五兵、五盾,各辨其物與其等,以待軍事。五兵之名,當出於此。鄭司農云:「五兵者,戈、殳、戟、酋矛、夷矛也。」五兵謂中兵、外兵、騎兵、別兵、都兵也。晉初無,太康中乃有五兵尚書,而又分中兵、外兵各為左右。按晉雖分中兵、外兵為左右,與舊五兵為七曹,然尚書唯置五兵而已,無七兵尚書之名。至後魏始有七兵尚書耳。今諸家著述或謂晉太康中置七兵尚書,誤矣。宋五兵尚書唯領中兵、外兵二曹,餘則無矣。齊梁陳皆有之,後魏為七兵尚書。北齊為五兵,統左中兵、掌諸都督告身、諸宿衛官。右中兵、掌畿內丁帳事、諸兵力士。左外兵、掌河南及潼關以東諸州丁帳及發召諸兵。右外兵、掌河北及潼關以西諸州,所典與左外兵同。都兵掌鼓吹、太樂、部小兵等事。五曹。後周置大司馬,其屬又有兵部中大夫,小兵部下大夫,其職並缺。至隋乃有兵部尚書,統兵部、職方、駕部、庫部四曹,蓋因後周兵部之名,兼前代五兵之職。大唐龍朔二年,改兵部尚書為司戎太常伯,咸亨元年復舊。光宅元年,改為夏官,神龍元年復舊。天寶十一年,改為武部尚書。至德初復舊。掌武官選舉,總判兵部、職方、駕部、庫部事。其分領選舉,亦為三銓,制如吏部。尚書所掌,謂之尚書銓。侍郎所掌,其一為中銓,其一為西銓。各有印。

  侍郎二人。隋煬帝置,大唐因之。龍朔二年,改為司戎少常伯,咸亨元年復舊。他時曹名或改,而官不易。舊制一員,總章元年加一員。掌署武職、武勳官、三衛及兵士以上簿書,朝集、祿賜、假告、使差、發配,親士帳內考覈,及給武職告身。

  郎中一人。歷代兵部曹皆有郎,具尚書中。或單為郎,或置郎中,例在吏部郎中篇。隋初為兵部侍郎,煬帝除「侍」字,改為兵部曹郎。武德三年,改為兵部郎中。龍朔二年,改為司戎大夫,咸亨元年復舊。掌與侍郎同。員外郎二人。隋文帝置兵部員外郎,煬帝改為兵曹承務郎。武德三年復舊。其後曹改而官不易。

  職方郎中一人。周禮夏官有職方氏,掌天下之圖,辨九州之國。歷代無聞。至後周,依周官。隋初有職方侍郎,煬帝除「侍」字。武德中,加「中」字。龍朔二年改為司城大夫,咸亨元年復舊。掌地圖、城隍、鎮戍、烽候,防人路程遠近,歸化首渠。員外郎一人。周官夏官職方上士,後周依周官。隋改置,與戶部員外郎同。

  駕部郎中一人。周禮夏官之屬有輿司馬,又有校人,主馬之官,又有牧師,掌牧放,又有巾車,掌公車之政及王之五輅,此皆駕部之本也。魏晉尚書有駕部郎。宋時駕部屬左民尚書。齊亦有之。後魏與北齊並曰駕部郎中。後周有駕部中大夫,屬夏官。隋初為駕部侍郎,屬兵部。隋辛公義為駕部侍郎,勾檢馬牧,所獲十餘萬疋。文帝喜曰:「唯我公義,奉國竭忠。」煬帝除「侍」字。武德三年,加「中」字。龍朔二年,改為司輿大夫,咸亨初復舊。天寶中,改駕部為司駕,至德初復舊。掌輿輦、車乘、郵驛、廄牧,司牛馬驢騾,闌遺雜畜。開元十八年閏六月飭:「比來給傳使人,為無傳馬,事頗勞煩。自今以後,應乘傳者,宜給紙券。」二十三年十月飭:「新給都督、刺史並關三官州上佐,並給驛發遣。」二十八年六月飭:「有陸驛處,得置水驛。」自二十年以後,常置館驛使,以他官為之。員外郎一人。周官有輿上士,後周有小駕上士,蓋其任也。至隋,置與戶部同。

  庫部郎中一人。周官有司甲,掌戈、盾、弓、矢之長,各辨其物,以待軍事。魏尚書有庫部郎,晉因之。宋庫部主兵仗。文帝宴,會有荒服外歸化人,帝問尚書庫部郎顧琛曰:「庫中仗有幾許?」琛詭對曰:「有十萬人仗。」舊武庫仗多祕不言,帝既問失言,及琛詭對,善之。歷代或有或缺。後魏、北齊庫部屬度支尚書,掌凡戎仗器用。後周有武藏中大夫。隋屬兵部。初為庫部侍郎,煬帝除「侍」字。武德中,加「中」字。龍朔二年,改為司庫大夫,咸亨初復舊。天寶十一年,又改庫部為司庫,至德初復舊。掌軍器、儀仗、鹵簿法式及乘輿等。員外郎一人。周官有司兵中士,後周有小武藏下大夫,隋改置與戶部同。

    刑部尚書侍郎 郎中、員外郎 都官郎中、員外郎 比部郎中、員外郎 司門郎中、員外郎

  唐虞之時,士官以正五刑。周禮秋官,大司寇掌邦之三典,以佐王刑邦國,蓋其任也。漢成帝時,尚書初置二千石曹,主郡國二千石;又置三公曹,主斷獄。後漢光武改三公曹主歲盡考課諸州郡政;二千石曹掌中都官水火、盜賊、詞訟、罪法,亦謂之賊曹,重於諸曹。華譚集尚書二曹論曰:「劉道真問薛令長在吳何作。答曰:『為吏部尚書。』問曰:『吳待吏部,何如餘曹?』答曰:『並通高選,吏部特一時之俊。』劉曰:『晉魏以來俱爾。獨謂漢氏重賊曹為是,吳晉重吏部為非。』薛君曰:『八座秩同班等,其選並清,宜同一揆。若人才或多或少,選例難精。如不得已,吏部職掌人物,人物難明,謂吳晉為得。而君何是古而非今?』劉難曰:『今吏部非為能刊虛名、舉沈樸者,故錄以成人,位處三署,聽曹探鄉,論而用之耳,無煩乎聰明。賊曹職典刑獄,刑獄難精,是以欲重之。』答曰:『今之賊曹,不能聽聲觀色以別真偽,縣不能斷讞之尚書也。夫在獄者率小人,在朝者率君子。小人易檢,君子難精。俱不得已,吏部宜重,賊曹宜輕也。』」魏青龍二年,置尚書都官郎,佐督軍事。晉復以三公尚書掌刑獄。宋三公、比部皆主法制,又置都官尚書,主軍事、刑獄,領都官、水部、庫部、功論四曹。齊梁陳並有都官尚書。後魏亦有都官尚書。北齊都官統都官、掌畿內非違得失。二千石、掌畿外得失。比部、水部、膳部五曹。又有三公曹,掌諸曹囚帳、斷罪、赦日建金雞等事,又掌五時讀時令。屬殿中尚書。後周有秋官大司寇卿,掌刑邦國;其屬官又有刑部中大夫,掌五刑之法。隋初有都官尚書,開皇三年,改都官為刑部尚書,統都官、刑部、比部、司門四曹,亦因後周之名。大唐因之。龍朔二年,改刑部尚書為司刑太常伯,咸亨元年復舊。武太后改刑部為秋官,神龍初復舊。天寶中改為憲部,至德初復舊。總判刑部、都官、比部、司門事。

  侍郎一人。周官小司寇中大夫,蓋今任也。後周依周官。至隋,煬帝置刑部侍郎,大唐因之。龍朔二年改為司刑少常伯,咸亨元年復舊。他時曹名或改,而官號不易。掌律令,定刑名,案覆大理及諸州應奏之事。

  郎中二人。周禮大司寇屬官有士師下大夫,蓋今任也。漢尚書有三公曹,後漢有二千石曹,魏有都官曹,皆掌刑法、獄訟之事。歷代沿革,具尚書中。或為侍郎,或置郎中,例在吏部郎中篇。後周有小刑部下大夫,屬秋官府。隋初置刑部侍郎,煬帝除「侍」字,又改為憲部郎。武德三年,改為刑部郎中。龍朔二年,改為司刑大夫,咸亨元年復舊,與侍郎同。員外郎二人。隋文帝置刑部員外郎,煬帝改為憲部承務郎。武德三年,改為刑部員外郎。其後曹改而官不易。

  都官郎中一人。漢司隸校尉屬官有都官從事,掌中都官不法事。後漢又改尚書二千石曹掌中都官水火盜賊。魏青龍二年,始置尚書都官郎,佐督軍事。晉、宋尚書都官兼主刑獄。歷代事具尚書中,其官例在吏部郎中注。後周則曰司厲。隋初為都官侍郎,掌簿錄、配役、官私奴婢、良賤訴競、俘囚等事。煬帝除「侍」字,置員外二人。武德三年,加「中」字,減一人。龍朔二年,改為司僕大夫,咸亨元年復舊。掌簿斂、配役、官奴婢簿籍、良賤及部曲、客女、俘囚之事。員外郎一人。周官曰司厲下士,蓋並今任也。後周依焉。隋改置與戶部同。

  比部郎中一人。魏尚書有比部曹,晉因之。宋時比部主法制。齊梁陳皆有比部曹。後魏亦然。北齊掌詔書、律令、勾檢等事。後周曰計部中大夫,蓋其任也。隋初為比部侍郎,煬帝除「侍」字。武德中,加「中」字。龍朔二年,改為司計大夫,咸亨元年復舊。天寶十一年,又改比部為司計,至德初復舊。掌內外諸司公廨及公私債負、徒役公程、贓物帳及勾用度物。員外郎一人。改置與戶部員外郎同。

  司門郎中一人。周禮地官有司門下大夫,掌授管鍵啟閉。歷代多缺。至後周,依周官。隋初有司門侍郎,煬帝除「侍」字。武德三年,加「中」字。龍朔二年,改為司門大夫,咸亨元年復舊。掌門籍、關橋及道路、過所闌遺物事。員外郎一人。周官有司門上士,後周依焉。後改置與戶部同。

    工部尚書侍郎 郎中、員外郎 屯田郎中、員外郎 虞部郎中、員外郎 水部郎中、員外郎

  周禮,冬官其屬有考工,掌百工之事,曰「國有六職,百工是其一焉」。漢成帝初置尚書,有民曹,主凡吏民上書。後漢光武改民曹主繕修功作、鹽池、園苑。魏置左民尚書,亦領其職。晉宋以來,有起部尚書而不常置,每營宗廟宮室則權置之,事畢則省,以其事分屬都官、左民二尚書。北齊起部亦掌工造,屬祠部尚書。後周有冬官大司空卿,掌五材九範之法;其屬工部中大夫二人,承司之事,掌百工之籍,而理其禁令。至隋乃有工部尚書,統工部、屯田二曹,蓋因後周工部之名,兼前代起部之職。大唐龍朔二年,改工部尚書為司平太常伯,咸亨元年復舊。武太后改工部為冬官,神龍初復舊。總判工部、屯田、虞部、水部事。

  侍郎一人。隋煬帝改置工部侍郎,大唐因之。龍朔二年,改為司平少常伯,咸亨元年復舊。他時曹名或改,而官不易。掌興造、工匠、諸公廨屋宇、五行並紙筆墨等事。

  郎中一人。晉尚書有起部曹。歷代皆有,具尚書中。隋初為工部侍郎,煬帝除「侍」字,又改為起部郎。武德三年,改為工部郎中。龍朔二年改為司平大夫,咸亨元年復舊。其後曹名改而官不易。所掌與侍郎同。員外郎一人。隋文帝置工部員外郎,煬帝改為起部承務郎。武德三年,復為工部員外郎。其後曹改而官不易。

  屯田郎中一人。漢成帝置尚書郎四人,其一人掌戶口、墾田,蓋尚書屯田郎之始也。至魏,尚書有農部郎,又其職也。至晉始有屯田尚書。及太康中,謂之田曹,後復為屯田。江左及宋齊則左民郎中兼知屯田事,梁陳則曰侍郎,後魏、北齊並為屯田郎。隋初為屯田侍郎,兼以掌儀武之事,故隋書曰:「柳彧為屯田侍郎。時制三品以上,門皆列戟,左僕射高熲子弘德,封應國公,申牒請戟。彧判曰:『僕射之子,更不異居。父之戟槊,已列門外。尊有厭卑之義,子有避父之禮,豈有外門既設,內閤又施。』事竟不行。熲聞而歎服。」煬帝除「侍」字。武德三年,加「中」字。龍朔二年,改為司田大夫,咸亨元年復舊。掌屯田、官田、諸司公廨、官人職分、賜田及官園宅等事。員外郎一人。改置與戶部員外郎同。

  虞部郎中一人。虞部,蓋古虞人之遺職。至魏,尚書有虞曹郎中,晉因之。梁、陳曰侍郎。後魏、北齊虞曹掌地圖、山川、近遠園囿、田獵、雜味等,並屬虞部尚書。後周有虞部下大夫一人,掌山澤草木鳥獸而阜蕃之;又有小虞部,並屬大司馬。隋初為虞部侍郎,屬工部。煬帝除「侍」字。武德中,加「中」字。龍朔二年,改為司虞大夫,咸亨元年復舊。天寶十一年,又改虞部為司虞,至德初復舊。掌京城街巷種植、山澤、苑囿、草木、薪炭供須、田獵等事。員外郎一人。隋初置,與戶部員外郎同。龍朔以後,曹名改而官不易。

  水部郎中一人。周禮夏官有司險,掌設國之五溝、五塗而達其道路,蓋其職也。魏尚書有水部郎。歷代或置或否。後魏、北齊有水部,屬都官尚書,亦掌舟船津梁之事。後周有司水大夫。隋初為水部侍郎,屬工部。煬帝除「侍」字。武德三年,加「中」字。龍朔二年,改為司川大夫,咸亨元年復舊。天寶中,改水部為司水,至德初復舊。掌川瀆、津濟、船艫、浮橋、渠堰、漁捕、運漕、水碾磑等事。員外郎一人。後周小司水上士。隋改置,與戶部員外郎同。龍朔二年以後,曹名改而官不易。

通典卷第二十四 職官六

  御史臺 御史大夫 中丞 侍御史 殿中侍御史

  監察侍御史 主簿

 

    御史臺

  御史之名,周官有之,蓋掌贊書而授法令,非今任也。王有命,則贊為之辭,寫其理之法令,命來受者即授之。戰國時亦有御史,秦趙澠池之會,各命書其事,又淳于髡謂齊王曰「御史在後」,則皆記事之職也。至秦漢,為糾察之任。秦以御史監郡。漢初,叔孫通新定禮儀,以「御史執法,舉不如儀者輒引而去」是也。所居之署,漢謂之御史府,亦謂之御史大夫寺,漢御史大夫寺,在大司馬門內,無塾,其門署用梓板,不雘色,題曰「御史大夫寺」。亦謂之憲臺。成帝時,御史府吏舍百餘區,井水皆竭,又其府中列柏樹,常有野烏數千棲宿其上,晨去暮來,號曰「朝夕烏」,烏去不來者數月,長老異之,後果廢御史大夫為大司空,是其徵也。後漢以來,謂之御史臺,亦謂之蘭臺寺。顏師古曰:「官曹通名為寺。」後漢趙岐本名嘉,以生於御史臺,因字臺卿。又應劭官儀曰:「廷尉案責上御史臺。」又謝靈運晉書曰:「漢尚書為中臺,御史為憲臺,謁者為外臺,是謂三臺。」後漢蔡邕以侍御史轉持書御史,遷尚書,三日之間,周歷三臺。梁及後魏、北齊或謂之南臺。北齊王高澄用崔暹為御史中尉,宋遊道為尚書左丞,謂之曰:「卿一人處南臺,一人處北省,當使天下肅然。」後魏之制,有公事,百官朝會,名簿自尚書令、僕以下,悉送南臺。後魏臨洮王舉哀,兼尚書左僕射元順不肯送名,又不送簿。中尉舉彈之。順奏曰:「尚書百揆之本,令、僕納言之貴,不宜下隸中尉,送名御史。」詔許之。後元子思為御史中尉,朔朝,臺移尚書索應朝名帳。尚書郎裴獻伯移注云:「按蔡氏漢儀,御史中尉逢臺郎於複道,中尉下避執版,郎中車上舉手禮之。以此而言,明非敵體。」子思奏曰:「臣按漢書,御史中丞為獨坐。又按魏書曰:『崔琰既為中丞,百僚震恐。』則中丞不揖省郎,亦已久矣;憲臺不屬都坐,亦非今日。又按孝文帝職令:『朝會失時,則御史彈之。』若不送名,到否何驗。獻伯等亂常變紀,請付法。」詔曰:「國異政,不可據以古事。檢孝文帝舊格以聞。」尋從子思奏。後周曰司憲,屬秋官府。隋及大唐皆曰御史臺。龍朔二年改為憲臺,咸亨元年復舊。門北闢,主陰殺也。按北齊楊楞伽鄴都故事云:「御史臺在宮闕西南,其門北開,取冬殺之義。」斯事久矣。今東都臺門所以不北向者,蓋欲變古之制,或建造者不習故事耳。龍朔中,改司經局為桂坊,置司直,為東宮之憲府,亦開北門,以象御史臺,其例明矣。或云:隋初移長安城,造御史臺,時以兵部尚書李圓通檢校御史大夫,欲於尚書省近,故開北門。此說非也。故御史為風霜之任,彈糾不法,百僚震恐,官之雄峻,莫之比焉。舊制但聞風彈事,提綱而已。舊例,御史臺不受訴訟。有通辭狀者,立於臺門,候御史,御史徑往門外收採。知可彈者,略其姓名,皆云「風聞訪知」。永徽中,崔義玄為大夫,始定受事御史,人知一日,劾狀題告人姓名或訴訟之事。其鞫案禁繫,則委之大理。貞觀末,御史中丞李乾祐以囚自大理來往,滋其姦故,又案事入法,多為大理所反,乃奏於臺中置東西二獄,以自繫劾。開元中,大夫崔隱甫復奏罷之。其後罕有聞風彈舉之事,多受辭訟,推覆理盡,然後彈之。將有彈奏,則先牒監門禁止,勿許其入。按宋書云「二臺劾奏,符光祿加禁止,不得入殿省」,是其先例。光祿主殿門。武太后時,改御史臺為肅政臺,凡置左、右肅政二臺,別置大夫、中丞各一人,侍御史、殿中、監察各二十人,又置肅政臺使六人,受俸於本官,略與御史同,尋罷之。左以察朝廷,右以澄郡縣。時議以右多名流,左多寒刻,其遷登南省者,右殆倍焉,以其不陵朝貴故也。二臺迭相糾正,而左加敬憚。神龍以後去肅政之名,但為左右御史臺。初置兩臺,每年春秋發使,春曰風俗,秋曰廉察。令地官尚書韋方質為條例,刪定為四十八條,以察州縣。載初以後,奉飭乃巡,不每年出使也。睿宗即位,詔二臺並察京師,資位既等,競為彈糾,百僚被察,殆不堪命。太極元年,以尚書省悉隸左臺。月餘,右臺復請分綰尚書西行事。左臺大夫竇懷貞乃表請依貞觀故事,遂廢右臺,而本御史臺官復舊,廢臺之官並隸焉。其左臺,本御史臺也。又別置右臺,右臺地即今太僕寺是也。本隋長秋監地,武太后改為司宮臺,移於街北。遂以其地置右臺。右臺既廢,以其地為御史臺使院。開元八年,移太僕寺於此。大夫一人,中丞二人,侍御史四人,殿中侍御史六人,監察御史十人,主簿一人。內供奉、裏行者各如正員之半。太宗朝,始有裏行之名。高宗時,方置內供奉及裏行官,皆非正官也。開元初,又置御史裏使及侍御史裏使、殿中裏使、監察裏使等官,並無定員,義與裏行同。穆思泰、元光謙、呂太一、翟章並為裏使,尋省。建中三年九月,御史臺請置推官二人,常與本推御史同推覆,奉飭依。其臺憲故事,官資輕重,則杜易簡、韓琬注記詳焉。杜易簡撰御史雜注四卷,韓琬撰御史臺記十二卷。

    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秦官。侍御史之率,故稱大夫。漢因之,位上卿,銀印青綬,掌副丞相。故事,選郡守相高第為御史大夫,任職者為丞相。漢舊儀:「拜御史大夫為丞相,左右前後將軍贊,五官中郎將授印;拜御史大夫,二千石贊,左右郎將授印。」成帝綏和元年,更名大司空。成帝欲修璧雍,通三公官,故改御史大夫為大司空。金印紫綬,秩比丞相。御史大夫月俸四萬。哀帝建平二年,朱博奏請罷大司空,以御史大夫為百僚帥,帝從之,遂復為御史大夫,皆宰相之任。事具宰相篇。元壽二年,復為大司空。漢高帝以御史大夫周昌為趙王相。上持御史大夫印,弄之,曰:「誰可以為御史大夫者?」視趙堯曰:「無以易堯。」遂拜之。始堯為昌符璽御史,有人謂昌曰:「君之吏趙堯奇才,必代君為相。」昌曰:「堯刀筆小吏,何至是乎?」後果然。又倪寬為御史大夫,以稱意任職,故久無所匡諫於上,官屬易之。張湯為御史大夫,每朝奏事,日旰,天子忘食,丞相充位而已。又趙綰為御史大夫,請無奏太皇太后事,即竇太后也,好黃老言,患其不用儒,故奪其政。又杜周為御史大夫,後周子延年又為御史大夫,以居父官,不敢當舊位,坐臥皆易其處。又貢禹字少翁,為御史大夫,列於三公。自禹在位,數言得失,書數十上。凡為御史大夫,而丞相次也,其心冀幸丞相物故,物,無也。故,事也。言無所復能於事。或乃陰私相毀害,欲代之。見史記。又曰:鄭弘為大夫,守之數年不得。匡衡居之,未滿歲而丞相死,即代之。後漢初,廢御史大夫。更始至長安,以隗囂為御史大夫。中元元年,光武東巡泰山,以張純視御史大夫,從封禪,禮畢罷。至建安十三年,罷三公官,始復置之,以郗慮居焉,華歆亦為之。不領中丞,置長史一人。魏黃初二年,又改御史大夫為司空,末年復有大夫。而吳有左右焉。晉書曰,魏以司空何曾為晉國丞相,以王沈為御史大夫是也。吳孫休以丁密、孟宗為左右御史大夫。晉初省之。此皆為三公,非今御史大夫也。今御史大夫,即漢以來御史中丞是也。後代或置大夫,皆中丞之互名,非漢舊大夫之任。唯劉聰僭號,置御史大夫,亞於三公,頗似漢制也。

    中丞

  初,漢御史大夫有兩丞,一曰御史丞,一曰中丞,亦謂中丞為御史中執法。漢高帝詔徵賢良,御史大夫下相國,相國下諸侯王,御史中執法下郡守。晉灼曰:「中執法,中丞也。」中丞在殿中蘭臺,掌圖籍祕書,漢中丞有石室,以藏祕書、圖讖之屬。以其居殿中,故曰中丞。外督部刺史,內領侍御史十五員,受公卿奏事,舉劾案章,蓋居殿中,察舉非法也。及御史大夫轉為大司空,而中丞出外為御史臺率,即今之御史大夫任也。自此以後,並如今御史大夫也。周官小宰之職,掌建邦之宮刑,以理王宮之政令,凡宮之糾禁,又其任也。周禮「小宰」注曰:「若今御史中丞。」初,御史大夫更名大司空,置長史,而中丞官職如故。武帝時,以中丞督司隸,司隸督丞相,丞相督司直,司直督刺史,刺史督二千石下至黑綬。漢中丞,故二千石為之,或選侍御史高第,執憲中司,出為二千石。哀帝元壽二年,御史中丞更名御史長史。後漢光武復改為中丞,兩梁冠,銅印青綬。與尚書令、司隸校尉朝會,皆專席而坐,京師號為「三獨坐」,言其尊也。凡中丞以下,並文官,屬少府。以下謂侍御、侍書等。魏初,改中丞為宮正,舉鮑勛為之,百僚嚴憚。陳群及司馬宣王舉勛為之。後復為中丞。晉亦因漢,以中丞為臺主,與司隸分督百僚。自皇太子以下,無所不糾。初不得糾尚書,後亦糾之。晉傅咸奏云:「司隸、中丞得糾太子而不得糾尚書,臣所未譬。」朝廷無以易之。又劉暾字長叔,兼中丞,奏免尚書僕射等十餘人,朝廷嘉之,遂以即真。晉元帝即尊號,省司直,置中丞,皇太子以下悉得糾劾之。中丞專糾行馬內,司隸專糾行馬外。雖制如是,然亦更奏眾官,實無其限。王恬字元愉,為中丞。簡文初即位,未解嚴,大司馬桓溫屯中堂,夜吹警角,恬奏劾溫大不敬,請理罪。明日,溫見奏事,歎曰:「此兒乃敢彈我,真可畏也。」宋中丞一人,每月二十五日,繞行宮垣白壁。漢志:「執金吾每月三繞行宮城。」疑是省金吾,以此事併中丞也。銅印墨綬,進賢兩梁冠,佩水蒼玉,介幘,絳朝服。職官錄兼云青綬。孝武帝孝建二年制,中丞與尚書令分道,雖丞、郎下朝相值,亦得斷之,餘內外眾官,皆受停駐。宋文帝元嘉十三年,有司奏:「御史中丞劉式之議:『每至出行,未知制與何官分道。舊科法唯稱中丞專道,傳詔荷信,詔喚眾官,應詔者得行,制令無分別他官之文。皇太子不宜與眾同例,中丞應與分道。揚州刺史、丹陽尹、建康令並是京輦土地之主,或檢校非違,或赴救水火,事應神速,不宜稽駐,並合分道。又尋六門則為行馬之內,且禁衛非違,並由二衛及領軍,未詳京尹、建康令門內之從及公事,亦得與中丞分道與否?』其六門內既非郡縣部界,即不合依門外也。」齊中丞職無不察,專道而行,騶輻禁呵,加以聲色,武將相逢,輒致侵犯,若有鹵簿,至相毆擊。齊沈沖與兄淵、淡三人,並歷中丞。梁國初建,又置御史大夫。天監元年,復曰中丞。中丞一人,掌督司百僚。皇太子以下,其在宮門行馬內違法者,皆糾彈之。雖在行馬外而監司不糾,亦得奏之。專道而行,逢尚書丞郎,亦得停駐。其尚書令、僕、御史中丞,各給威儀十人。其八人武冠絳韝,音溝。執青儀囊,題云「宜官告」,以受辭訟;一人緗衣,執鞭杖,依行列行;七人唱呼入殿,引喤至階;一人執儀囊,不喤。自齊梁皆謂中丞為南司。梁江淹字文通,為中丞。齊明帝曰:「今君為南司,足以震肅百僚也。」淹乃彈中書令謝朏等以久疾不預山陵公事。又奏收梁益二州刺史贓賄,付廷尉理罪。臨海、永嘉二太守及諸郡二千石、大縣長官等,多被劾理,內外肅然。明帝曰:「君可謂近世獨步。」又何敬容為宰相,妾弟盜米,執送領軍,敬容以書解之。領軍將軍河東王譽封其書以奏,武帝怒,付南司推劾。中丞張綰奏敬容協私罔上,合棄市,詔特免職。舊制,僕射、中丞坐位東西相向。元日大會,張綰為中丞,兄績為僕射,及百司就列,兄弟並道騶,分趨兩陛,前代未有,時人榮之。喤音橫。陳因梁制。陳徐陵為中丞,奏彈司空安成王頊,導從南臺官屬,列奏案而入,陳主為斂容正坐。陵進讀奏,時安成王在殿上侍立,陵命殿中侍御史引下,遂劾免之。江左中丞雖亦一時髦彥,然膏粱名士猶不樂。宋顏延之為御史中丞,何尚之與延之書曰:「絳騶清路,白簡深刻,取之仲容,或有虧耶?」王球甚矜曹地,遇從弟僧朗除御史中丞,球謂曰:「汝為此官,不復成膏粱矣。」齊王僧虔遷御史中丞,甲族由來多不居憲職,王氏分枝居烏衣者,為官微減,僧虔為此官,乃曰:「此是烏衣諸郎坐處,我亦可試為耳。」後魏為御史中尉,督司百僚,其出入,千步清道,與皇太子分路,王公百辟,咸使遜避,其餘百僚,下馬弛車止路傍,其違緩者,以棒棒之。其後,洛陽令得與分道。元志為洛陽令,與中尉李彪爭路,俱入見。彪曰:「御史中尉辟承華羽蓋,駐論道劍鼓,安有洛陽令與臣抗衡?」志曰:「臣神州縣主,普天之下,誰非編民?豈有俯同眾官,趨避中尉。」孝文遂令分路。自東魏徙鄴,無復此制。北齊武成以其子瑯琊王儼兼為御史中丞,欲雄寵之,復興舊制。儼出北宮,凡京畿之步騎,領軍之官屬,中丞之威儀,司徒之鹵簿,莫下畢備。時儼總領四職。武成觀之,遣中使馳馬趣仗,不得入,自言奉飭,赤棒應聲碎其鞍,馬騰人顛,觀者傾京邑。北齊高恭之字道穆,為御史中丞。帝姊壽陽公主行犯清路,執以赤棒,卒呵之,不止。道穆令卒棒破其車,主泣訴於帝,帝不責穆,謂曰:「家姊行路相犯,極以為愧。」後周有司憲中大夫二人,掌司寇之法,辨國之五禁,亦其任也。隋以國諱,改中丞為大夫。大唐因隋,亦曰大夫。龍朔二年,改為大司憲,咸亨初復舊。武太后改置左、右肅政臺,御史大夫各一人,太極初復舊。掌肅清風俗,彈糾內外,總判臺事。自周、隋以來,無儀衛之重令,行出道路,以私騎匹馬從之而已。故事,侍御史以下,與大夫抗禮。光宅元年九月,韋思謙除右肅政大夫,遂坐受拜。或以為言,謙曰:「國家班列,自有差等,奈何姑息。」其後大夫又與之抗禮。至開元十八年,有飭申明隔品致敬,其禮由之不改。至二十四年六月,李適之為大夫,又坐受拜,其後又與之抗禮,至今不改。故事,大夫與監察競為官政,略無承。至開元十四年,崔隱甫為大夫,一切督責之,事無大小,悉令咨決。稍有忤意,列其罪,前後貶黜者過半,群僚側目。上常謂曰:「卿為大夫,深副朕委。」

  御史中丞,舊持書侍御史也。初,漢宣帝元鳳中,感路溫舒尚德緩刑之言,季秋後請讞。時帝幸宣室齋居而決事,令侍御史二人持書,持書御史起於此也。後因別置,冠法冠,有印綬,與符節郎共平廷尉奏事,罪當輕重。後漢亦二人,銅印青綬,選明法律者為之。蔡質漢儀曰:「選御史高第者補之。」凡天下諸讞疑事,掌以法律當其是非。自桓帝之後,無所平理,苟充其位而已。魏置持書執法,掌奏劾,而持書侍御史掌律令,二官俱置。宋志曰:「魏置御史八人,有持書曹,掌度支運,課第曹掌考課。不知餘復何曹。」晉置四人,泰始四年,又置黃沙獄持書侍御史一人,秩與中丞同,掌詔獄及廷尉不當者皆理之,後并河南,遂省黃沙持書侍御史。及太康中,又省持書侍御史二員。魏晉以來,持書侍御史分掌侍御史所掌諸曹,若尚書二丞。宋代掌舉劾,齊、梁並同,皆統侍御史。自宋、齊以來,此官不重,自郎官轉持書者,謂之「南奔」。梁謝幾卿自尚書三公郎為持書侍御史,「頗失志,多陳疾,臺事略不復理」是也。梁天監初,始重其選,車前依尚書二丞給三騶,執盛印青囊,舊事糾彈官印綬在前故也。後魏掌糾禁內朝會失時,服章違錯,饗宴會見,悉所監之。北齊亦有焉。後周有司憲上士二人,亦其任也。隋又為持書侍御史,臺中簿領,悉以主之。大唐永徽初,高宗即位,以國諱故,改持書侍御史為御史中丞。龍朔二年,改為司憲大夫,咸亨元年復為中丞,二人。大足元年,張易之縱恣益橫,常私引相工李弘泰占吉凶,言涉不順。御史中丞宋璟請窮究其狀。武太后曰:「易之等已自上聞。」璟曰:「謀反大逆,無容首免。易之等分外承恩,臣知言發禍從,然義激於心,雖死不恨。」太后不悅。內史姚元崇恐忤旨,遽宣飭令出。璟曰:「天顏咫尺,親奉德音,不煩宰相擅宣王命。」太后意解,乃收易之等入臺,尋舍之,令就宅謝罪。璟拒而不見曰:「公事當公言之,若私見,法無私也。」景龍二年十二月,御史中丞姚庭筠奏稱:「律令格式,懸之象魏,奉而行之,事無不理。比見諸司寮寀,不能遵守章程,事無大小,皆悉聞奏。臣聞為君者任臣,為臣者奉法。故云『汝為君目將思明』,則知萬幾務綜,不可遍覽也。所以設官分職,委任責成,百工惟時,以成垂拱之化。比者或修一水,或伐一枯木,並皆上聞旒扆,取斷宸衷,豈代天理物至化之道也?自今以後,若緣軍國大事及牒式無文者,任奏取進止。自餘據章程合行者,各令准法處分。其有故生疑滯,致有稽失者,請令御史隨事糾彈。」上從之。亦時有內供奉,本有一人,聖曆中加一人,尋省。先天中復置。職副大夫,通判臺事。開元二十一年三月,置京畿都採訪處置使,以中丞為之。

    侍御史

  侍御史,於周為柱下史,老聃嘗為之。秦時,張蒼為御史,主柱下方書,亦其任也。又云蒼為柱下御史,明習天下圖書計籍。見史記。如淳曰:「方,板也,謂書事在板上也。秦以上置柱下史,蒼為御史,主柱下事。或曰主四方文書也。」又職官錄曰:「秦改御史為柱下史。」一名柱後史,謂以鐵為柱,言其審固不橈也。一云冠法冠,一名柱後惠文,以鐵為柱也。法冠者,秦事云:「始皇滅楚,以其君冠賜御史,亦名獬豸冠。獬豸,獸名,一角,以觸不直也,故執法者冠之。」亦為侍御史。漢因之,凡十五員。又漢舊儀曰:漢「御史員四十五人,皆六百石。其十五人衣絳,給事殿中,為侍御史,宿廬在石渠門外,二人尚璽,四人持書給事,二人侍前,中丞一人領。餘三十人留寺,理百官事」。侍御史,御史大夫自調更告入歸官,比丞相掾史,史白錄。白錄,著錄而已。惠帝初,遣御史監三輔郡,其後又置監御史。漢官儀曰:「侍御史出督州郡盜賊,運漕軍糧,言督軍糧侍御史。至後漢,復有護漕都尉官,建武七年省。」晉太元六年,又置督運御史官。其舉郡國孝廉第四科云:「有能按章覆問,文中御史。」嚴延年遷侍御史,劾霍光專廢立。武帝時,侍御史又有繡衣直指者,出討姦猾,理大獄,而不常置。直指而行,無苟私也。衣以繡者,尊寵之也。江充拜直指繡衣使,督三輔盜賊,禁察踰侈。時近臣多奢僭,充皆舉劾,請沒入車馬,令身侍北軍擊匈奴,奏可。貴戚惶恐,見上叩頭,願得入錢贖罪。又王賀字翁孺,武帝時為繡衣御史,逐捕群盜,皆縱而不誅。暴勝之亦為之。至後漢,譙玄為繡衣御史,持節,分行天下,觀覽風俗,所至專行誅賞。沈約云:「繡衣御史,光武省,順帝復置,魏罷之。」後漢亦有侍御史員,察舉非法,受公卿群吏奏事,有違失舉劾之。凡郊廟之祠及大朝會、大封拜,則二人監威儀,有違失則劾奏。以公府掾屬高第補之,或故牧守、議郎、郎中為之,唯德所在。初上稱守,滿歲拜真,出劇為刺史、二千石,平遷補縣令。見中丞,執板揖。順帝復絕他選,專用宰士,有三缺,三府各一,舉劾案章,事無大小,尚書受成而已,威烈赫奕,莫之敢犯。真御史守中丞、持書,服其冠紱,上事言守,關移稱真。又按二漢侍御史所掌凡有五曹:一曰令曹,掌律令。二曰印曹,掌刻印。三曰供曹,掌齋祀。四曰尉馬曹,掌廄馬。五曰乘曹,掌車駕。豹尾之內,便為禁省。後漢桓典為侍御史,執政無所避,常乘驄馬,京都畏之,為之語曰:「行行且止,避驄馬御史。」又張綱為侍御史,順帝漢安時,遣八使按行風俗,唯綱最年少官卑,餘皆宿儒重位,同日受命,各之所部。綱獨埋其車輪於洛陽都亭,曰:「豺狼當路,安問狐狸!」遂奏大將軍梁冀兄弟罪惡。又陳翔字子麟,拜侍御史,正旦朝賀,大將軍梁冀威儀不整,翔奏請收冀理罪,時人奇之。又楊秉字叔節,拜侍御史,京師咸稱有宰相之才。魏置御史八人。當大會殿中,御史簪白筆,側陛而坐。帝問左右:「此何官?何主?」辛毗曰:「此謂御史,舊時簪筆以奏不法。當如今者,直備位,但毦筆耳。」晉侍御史九人,頗用郡守為之,山公啟事曰:「舊侍御史頗用郡守,今散二千石有才能尚少者可用不?」詔使八座詳之。毦音餌。品同持書,而有十三曹。十三曹者,謂吏曹、課第曹、直事曹、印曹、中都督曹、外都督曹、媒曹、符節曹、水曹、中壘曹、營軍曹、法曹、曹。及江左初,省課第曹,置庫曹,掌廄牧馬牛市租。後分庫曹,置左庫、外左庫二曹。宋代多併諸曹,凡十御史焉。自漢以來,皆朝服法冠。晉武庫失火,尚書郭彰與侍御史劉暾典知修復。彰以后親輕傲,以功程之聞呵暾曰:「我不能截卿角耶?」以御史著法冠,有兩角故也。暾厲色曰:「天子法冠,而欲截角!」命紙筆奏之。暾音他昆反。齊有十人,梁陳皆九人,居曹糾察不法。後魏御史甚重,必以對策高第者補之。侍御史與殿中侍御史晝則外臺受事,夜則番直內臺。御史舊式不隨臺主簡代。延昌中,王顯有寵於宣武,為御史中尉,始請革選。此後踵其事,每一中尉,則更簡代御史。北齊有八人,亦重其選。後周有司憲中士,則其任也。隋侍御史八人,自開皇之前,猶踵後魏革選;自開皇之後,始自吏部選用,不由臺主,仍依舊入直禁中。大業中,始罷御史直宿臺內,文簿皆持書主之,侍御史但侍從糾察而已,由是資位少減。大唐自貞觀初以法理天下,尤重憲官,故御史復為雄要。貞觀十一年,吳王恪好畋獵,損居人田苗。侍御史柳範奏彈之。太宗因謂侍臣曰:「權萬紀事我兒,不能匡正,其罪合死。」範進曰:「房玄齡事陛下,猶不能諫止畋獵,豈可獨坐萬紀乎?」其將除拜,皆吏部與臺長官、宰相議定,然後依選例補奏,其內詔別拜者,不在其限。顯慶元年八月,中書侍郎平章事李義府恃寵用事。聞婦人淳于氏有美色,坐事繫大理,乃諷大理丞畢正義枉法出之,將納之。有言其狀者,上令給事中劉仁軌鞫之。義府恐洩其謀,遂逼正義自縊於獄中。上知,特原義府之罪。侍御史王義方奏:「義府擅殺寺丞,陛下雖以釋放,然天子置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本欲水火相濟,鹽梅相成,然後庶績咸熙,風雨交泰,則知人主不得獨是獨非。昔唐堯至聖,失之於四凶;漢祖深仁,失之於陳豨;光武聰明寬恕,失之於龐萌;魏武勇略英雄,失之於張邈。此並英傑之主,莫不失之於前,得之於後。陛下繼聖,撫有萬邦,蠻陬夷落,猶懼刑網,況輦轂咫尺,姦臣肆虐,殺一六品寺丞,足使忠臣抗憤。縱令正義自取絞縊,此事彌不可容,便是畏義府之權勢能殺身。殺身滅口,此則生殺之威上非主出,賞罰之柄下移姦佞。請乞重勘正義,當致死之由,雪冤氣於幽泉,誅姦臣於白日。」對仗叱義府令下,義府顧視不退,義方三叱,上既無言,義府趨出。義方乃讀彈文曰:「義府善柔成性,佞媚為姿。昔事馬周,分桃見寵;後交劉洎,割袖承恩。生其羽翼,長其光價,因緣際會,遂階通達。貪冶容之好,原有罪之淳于;恐漏泄其謀,殞無辜之正義。此而可恕,孰不可容?請除君側,少答鴻私,碎首玉階,庶明臣節。伏請付法推斷,以申朝典。」麟德以來,用人尤重,高宗常問群臣求可為御史者,僉舉萬年尉楊子,失其名。居數月,復問之,群臣復舉焉。上曰:「吾聞斯人常以褻服居公堂視事,其可以為準繩司乎?」由是百司群寮,必表而親事。選授之命,不由銓管。及李義府掌大選,寵任既重,始得補之。神龍三年,吏部尚書蘇瑰案問鄭普思。其妻有寵於韋庶人,特飭命對御辯析,上屢抑瑰而理普思。侍御史范獻忠歷階曰:「臣請先罪蘇瑰。」上問其故,忠曰:「蘇瑰國之大臣,荷榮貴久矣,不能斬逆賊而後聞奏,令使眩惑天聰,搖動刑柄,而普思反狀昭露,陛下曲為申理,此則王者不死。今聖躬萬福,豈有剩天子耶!臣請先死,終不能事普思。」上意乃解,獄遂定。自義府之後,無出於吏部者。舊御史遭長官於途,皆免帽降乘,長官戢轡,辭而止焉。乾封中,王本立為侍御史,意氣頗高,途逢長官,端揖而已。自是諸人或降而立,或一足至地,或側鞍弛,輕重無恆。開元以來,但舉鞭聳揖而已。侍御史凡四員,本二員,顯慶中加二員。乾封二年二月,韋仁約除御史,與公卿相見,未嘗行拜禮。或勉之,約曰:「鶚鵰鷹鸇,豈眾禽之偶?柰何設拜以狎之!且耳目之官,故當特立。」乃曰:「御史銜命出使,不能動搖山岳、震攝州縣,誠曠職耳。」內供奉二員。侍御史內供奉與殿中御史內供奉、監察御史裏行,其制並同,皆無職田、庶僕。臺例:占闕者得職田、庶僕;無闕可占,則歲兩時請地子於太倉,每月受俸及庶僕於太府。掌糾察內外,受制出使,分判臺事。又分直朝堂,與給事中、中書舍人同受表理冤訟,迭知一日,謂之「三司受事」。其事有大者,則詔下尚書刑部、御史臺、大理寺同按之,亦謂此為「三司推事」。後漢永平中,侍御史寒朗共三府案楚獄,亦今三司之例。武太后時,刑獄滋彰,凡二臺御史,多苛刻無恩,以誅暴為事,猜阻傾奪,更相陵搆,此其為弊也。神龍以來稍革之,其後名流慎選,侔於貞觀、永徽矣。侍御史之職有四,謂推、推者,掌推鞫也。彈、掌彈舉。公廨、知公廨事。雜事。臺事悉總判之。定殿中、監察以下職事及進名、改轉,臺內之事悉主之,號為「臺端」,他人稱之曰「端公」。其知雜事者,謂之「雜端」,最為雄劇。食坐之南設橫榻,謂之「南床」。殿中、監察不得坐。亦謂之「癡床」,言處其上者。皆驕傲自得,使人如癡,是故謂之「癡床」。凡侍御史之例,不出累月,則遷登南省,故號為「南床」。百日察其行止出入,揖讓去就,殿中以下皆而隨之,先後虧失者有罰。其太極以前二臺朝列之制,侍御史與殿中隨仗入,分居兩行。東行在侍中、黃門侍郎、給事中後,起居郎、常侍、正諫議大夫、御史中丞下。西行在中書令、侍郎、舍人後,起居舍人、常侍、諫議大夫、御史中丞、大夫下。承詔者各五日。有旨召御史,不呼名,則承詔者出。承詔御史舊在西,開元初制在東。侍御史或闕,則假殿中承之。自至德以來,諸道使府參佐,多以省郎及御史為之,謂之外臺,則皆檢校、裏行及內供奉,或兼或攝。諸使官亦然。

    殿中侍御史

  殿中侍御史。魏蘭臺遣二御史居殿中,察非法,即殿中侍御史之始也。晉置四人,江左多置二人。宋徐爰自殿中侍御史轉南臺侍御史。梁有四人,掌殿內禁衛內事。後魏、北齊皆有之。隋初,改曰殿內侍御史,置十二人,至煬帝省。大唐置六員,初有二員,貞觀二十二年增二員,開元中加二員。內供奉三員,初掌駕出於鹵簿內糾察非違,餘同侍御史,唯不判事。咸亨以前,遷轉及職事與侍御史相亞。自開元初以來,權歸侍御史,而遷轉猶同,兼知庫藏出納及宮門內事,知左右巡,分京畿諸州諸衛兵禁隸焉,彈舉違失,號為「副端」。開元二年三月,殿中侍御史郭震劾刑部尚書趙彥昭、太子賓客韋嗣立、青州刺史韋安石曰:「彥昭以女巫趙五娘左道亂常,託為諸姑,潛相影援。既因提挈,遂踐台階,或驅車造門,著婦人之服;或攜妻就謁,申猶子之情。同惡相濟,一至於此。又張易之兄弟勢傾朝野,嗣立此際結為舅生。神龍之初,已合誅死,天網疏漏,腰領誤全,與安石託附阿韋,編諸屬籍。中宗晏駕,削相王輔政之制,定阿韋臨朝之策,此時朝野冤懼,人神怨憤。臣忝司清憲,敢不糾彈。彥昭等並請准法處分。」於是並貶其官。閤門之外,百僚班序有離立失列、言囂而不肅者,則糾罰之。其正冬大會,則戴玄豸,乘馬加飾,大夫、中丞加金勒珂珮。具服上殿,供奉左右。或缺,則吏部以他官攝之。其郊祀、巡幸,大備鹵簿,出入由旌門者,監其隊伍。初,武太后時有殿中裏行及員外殿中御史官,或有起家為之而即真者。神龍以來,無監察則有裏行。

    監察侍御史

  監察御史。初,秦以御史監理諸郡,謂之監御史,漢罷其名。至晉太元中,始置檢校御史,以吳混之為之,掌行馬外事,晉志云:「古司隸知行馬外事。晉過江,罷司隸官,故置檢校御史,專掌行馬外事。」亦蘭臺之職。又有禁防御史。宋、齊以來無聞。後魏太和末,亦置此官,宿直外臺,不得入宿內省。北齊檢校御史十二人。後周司憲旅下士八人,蓋亦其職。隋開皇二年,改檢校御史為監察御史,凡十二人。煬帝增置十六員,掌出使檢校。大唐監察御史十員,初有四員,貞觀二十二年加二員,顯慶中加二員,開元中加二員。裏行五員,掌內外糾察并監祭祀及監諸軍、出使等。監察御史職知朝堂,正門無籍,非因奏事,不得入至殿庭,在西鳳闕南,視殿中侍御史以上從觀象門出,若從天降。至開元七年三月,飭並令隨仗入閤。隋末亦遣御史監軍。垂拱三年十一月,鳳閣侍郎韋方質奏言:「舊制有御史監軍,今未差遣,恐虧失節度。」武太后曰:「將出師,君授之以斧鉞,閫外之事皆使裁之。始聞比來御史監軍,乃有控制,軍中大小之事,皆須承稟,非所以委專征也。以卑制尊,理便不可。」不許。罪人當笞於朝者,亦監之,分為左右巡,糾察違失。高宗時,御史韋仁約奏劾中書令褚遂良抑買宅地,遂良貶為同州刺史。萬歲通天元年五月,監察御史紀履忠劾奏御史中丞來俊臣犯狀有五:「一專擅國權,二謀害忠善,三贓賄貪濁,四失禮義教,五淫昏狠戾。論茲五罪,合至萬誅,請下獄理罪。」長安四年三月,監察御史蕭至忠彈鳳閣侍郎、同鳳閣鸞臺三品蘇味道贓污,貶官。御史大夫李承嘉嘗召諸御史,責之曰:「近日彈事,不咨大夫,禮乎?」眾不敢對。至忠進曰:「故事,臺中無長官。御史,人君耳目,比肩事主,得各自彈事,不相關白。若先白大夫而許彈事,如彈大夫,不知白誰也。」承嘉默然,憚其剛正。以承天、朱雀街為界,每月一代。將晦,即巡刑部、大理、東西徒坊、金吾及縣獄。若蒐狩,則監圍,察斷絕失禽者,量宜劾奏。景龍三年,監察御史崔琬彈奏宰相宗楚客、紀處納等驕恣跋扈,請收劾之。舊制,大臣有被御史彈者,皆俯僂趨出,待罪朝堂。今楚客等瞋目作色,稱以忠鯁被誣。中宗令琬與楚客約為兄弟,時人竊號為「和事天子」。開元初,革以殿中掌左右巡,監察或權掌之,非本任也。職務繁雜,百司畏懼,其選拜多自京畿縣尉。京畿即赤縣也。又有監察御史裏行者,太宗置,自馬周始焉。始馬周以布衣有詔令於監察御史裏行,遂以為名。後高宗時,王本立自忻州定襄縣尉為之。凡裏行,皆受俸於本官,多復本官者。自王大賓後,罷本官俸,方有即真者。武太后時,復有員外監察、試監察,或有起家為之而即真者。又有臺使八人,俸亦於本官請,餘同監察。時人呼為六相。吏部式其試監察。神龍以來,無復員外及試,但有裏行。凡諸內供奉及裏行,其員數各居正官之半,唯俸祿有差,職事與正同。開元五年,監察御史杜暹往磧西覆屯,會郭虔瓘與史獻等不協,更相執奏,詔暹按其事實。史獻以金遺暹,固辭。左右曰:「公遠使絕域,不可失番人情。」暹不得已受,埋於幕下,既去出境,乃移牒令收取之。

    主簿

  主簿。漢有御史主簿,張忠為御史大夫,署孫寶為主簿。魏晉以來無聞。至隋大業三年,御史臺始置主簿二人。隋兼置錄事,員二人。大唐置一員,掌付事勾稽,省署鈔目,監印,給紙筆。其俸祿與殿中御史同。武德末,杜淹為大夫,以吏部主事林懷信為之。貞觀中,自張弘濟為此官之後,遂為美職,管轄臺中雜務、公廨、庫,檢督令史、奴婢,配勳、散官職事。每食則執黃卷,書其譴罰。錄事以下小吏各有差。

通典職官典

 

通典卷第二十五 職官七

  諸卿上

   總論諸卿少卿附   太常卿丞 主簿 博士 太祝 奉禮郎 協律郎 兩京郊社署 太樂署 鼓吹署 太醫署 太卜署 廩犧署 汾祠署 太公廟署   光祿卿丞 主簿 太官署 珍羞署 良醞署 掌醢署   衛尉卿丞 主簿 武庫署 武器署 守宮署 公車司馬令 左右都候   宗正卿丞 主簿 崇玄署 諸陵署 太廟令   太僕卿丞 主簿 乘黃署 典廄署 典牧署 車府署 諸牧監   大理卿正 丞 主簿 獄丞 司直 評事 監

    總論諸卿少卿附

  夏制九卿,記曰:「夏后氏官百,天子有三公、九卿也。」亦有六卿,殷周皆然。殷亦九卿。伊尹曰:「三公調陰陽,九卿通寒暑。」周之九卿,即少師、少傅、少保、冢宰、司徒、宗伯、司馬、司寇、司空。三代諸卿雖名號不同,然其官職相沿,與周不異,說在歷代官制篇。漢以太常、光祿勳、衛尉、太僕、廷尉、大鴻臚、宗正、大司農、少府謂之九寺大卿。後漢九卿而分屬三司,太常、光祿勳、衛尉三卿並太尉所部;太僕、廷尉、大鴻臚三卿並司徒所部;宗正、大司農、少府三卿並司空所部。多進為三公,各有署曹掾史,隨事為員。九卿有疾。使者臨問,加賜錢布。尚書令陳忠常欲褒崇大臣,故奏建此禮。魏九卿與漢同。九卿名數與漢同。晉以太常等九卿即漢九卿。兼將作大匠、太后三卿、大長秋皆為列卿,各置丞、功曹、主簿、五官等員。太康四年,增九卿禮秩。元帝以賀循為太常,而散騎常侍如故。循以九卿舊不加官,唯拜太常而已。宋、齊及梁初,皆因舊制。宋卿、尹皆銀章青綬,進賢兩梁冠,佩水蒼玉,衛尉則武冠。晉服制以九卿皆文冠,乃進賢兩梁冠,非舊也。梁武帝天監七年,以太常為太常卿,加置宗正卿,以大司農為司農卿,三卿是為春卿。加置太府卿,以少府為少府卿,加置太僕卿,三卿是為夏卿。以衛尉為衛尉卿,廷尉為廷尉卿,將作大匠為大匠卿,三卿是為秋卿。以光祿勳為光祿卿,大鴻臚為鴻臚卿,都水使者為大舟卿,三卿是為冬卿。凡十二卿,皆置丞及功曹、主簿。後魏又以太常、光祿勳、衛尉謂之三卿。太僕、廷尉、大鴻臚、宗正、大司農、少府為六卿,各有少卿。太和十五年,初置少卿,官掌同大卿。北齊以太常、光祿、衛尉、宗正、太僕、大理、鴻臚、司農、太府是為九寺,晉荀勖曰:「九寺可併於尚書。」後魏亦有三府、九寺,則九卿稱寺久矣。然通其名,不連官號。其官寺連稱,自北齊始也。置卿、少卿、丞各一人,各有功曹、五官、主簿、錄事等員。隋九寺與北齊同,自昔三代以上,分置六卿,比周百事。至秦及漢,雖事不師古,猶制度未繁。後漢有三公九卿,而尚書之任,又益重矣。魏晉以降,職制日增。後周依周禮置六官,而年代短促,人情相習已久,不能革其視聽。故隋氏復廢六官,多依北齊之制。官職重設,庶務煩滯,加六尚書似周之六卿,又更別立寺、監,則戶部與太府分地官司徒職事,禮部與太常分春官宗伯職事,刑部與大理分秋官司寇職事,工部與將作分冬官司空職事。自餘百司之任,多類於斯,欲求理要,實在簡省。煬帝降光祿以下八寺卿階品於太常,而少卿各加置二人。始開皇中,諸司署唯典掌受納,至煬帝,署令為判首,取二卿同判,丞唯知勾檢。令闕,丞判。大唐九寺與北齊同,卿各一人,少卿各二人,丞以下有差。龍朔二年,改九寺之名,凡卿皆加正,若太常卿為奉常正卿,他皆如此。後各復舊。

    太常卿丞 主簿 博士 太祝 奉禮郎 協律郎 兩京郊社署 太樂署 鼓吹署 太醫署太卜署 廩犧署 汾祠署 太公廟署

  今太常者,亦唐虞伯夷為秩宗兼夔典樂之任也。周時曰宗伯,為春官,掌邦禮。秦改曰奉常,漢初曰太常,欲令國家盛大常存,故稱太常。顏師古曰:「太常者,王之旌也,畫日月焉。王者有大事則建以行,禮官主奉持之,故曰奉常,後改為太,尊大之義也。」惠帝更名奉常,景帝六年,更名太常。惠帝時,叔孫通為太常,定宗廟儀法及定漢儀法,皆叔孫通所著論也。又任越為太常,坐太廟酒酸免。孔臧為太常,坐南陵橋壞免。王莽改太常卿為秩宗。後漢秩與漢同。每祭祀,前奏其禮儀;及行事,贊天子。每選試博士,奏其能否。大射、養老、大喪,皆奏其儀。每月前晦,察行陵廟。助祭則平冕七旒。漢舊常以列侯忠敬孝慎者居之;後漢不必侯也。舊制陵縣悉屬,歲舉孝廉,後漢則否。後漢周澤為太常,清絜脩行,臥疾齋宮,其妻窺問所苦,澤怒,以妻干齋禁,收送獄。時為之語曰:「生世不諧,作太常妻。一歲三百六十日,三百五十九日齋。一日不齋醉如泥,既得作事復低迷。」又桓榮及子郁皆為太常。初,榮受學章句,減其煩辭,後郁又刪定,由是有桓君大小太常章句。又劉愷為太常卿,論議常引大義,諸儒為之語曰:「難經劉太常。」,呼郎切。建安中為奉常。魏黃初元年改為太常。魏晉皆銀章青綬,進賢兩梁冠,絳朝服,佩水蒼玉。魏夏侯玄為太常,多所注改。晉王祥為太常,高貴鄉公命為三老。又鄭默字思元,為太常。山濤欲舉一親為博士,見默,語曰:「卿似尹翁歸,令吾不敢言。」柔而能整也。又蔡謨字道明,拜太常。咸康四年,臨軒,門下奏「非祭祀宴饗則無設樂」。奏宜金石,帝納焉。臨軒作樂自此始。宋、齊皆有之,舊用列曹尚書好遷選曹尚書領護。梁視金紫光祿大夫。陳因之。後魏為上卿,兼置少卿官。周禮有小宗伯中大夫二人,即其任。北齊曰太常寺,置卿及少卿、丞各一人,掌陵廟、群祀、禮樂、儀制、天文、術數、衣冠之屬。後周建六官,置大宗伯卿一人,掌邦禮,以佐皇帝和邦國。是為春官。隋曰太常,與北齊同。煬帝加置少卿二人。大唐因之,龍朔二年改太常為奉常,少卿及丞,隨寺名改。光祿以下諸寺準此。咸亨元年復舊。光宅元年改太常為司禮,神龍初復舊。卿一人,掌禮儀祭祀,總判寺事;少卿二人,通判。餘寺少卿職並同。太常少卿本一員,神龍中加一員。領丞一人,主簿二人,博士四人,太祝三人,奉禮郎、協律郎各二人,齋郎五百五十二人。其餘小吏各有差。郊社、太公廟、太樂、鼓吹、太醫、太卜、廩犧等署,各有令。其郊社及太公廟,兩京皆有。

  丞:秦置一人,漢多以博士、議郎為之。後漢凡諸丞,皆掌行禮及祭祀小事,總署曹事,舉廟中非法。皆銅印墨綬,進賢兩梁冠。職官要錄曰:「晉宋九卿丞皆進賢一梁冠,介幘皁衣,銅印黃綬。齊、梁墨綬。」歷代皆有。漢谷永字子雲,為太常丞,數上疏言得失。又韋弘為太常丞,父賢以弘當嗣,太常職掌陵廟,煩劇多過,飭弘自免。懷嫌,不去官。及賢疾篤,弘坐廟事繫獄。梁舊用員外郎遷尚書郎,天監七年,改視尚書郎。陳因之。後魏、北齊亦有之。隋有二人,大唐因之,分判寺事。餘寺丞職並同。

  主簿:漢有之,漢鹵簿之制,太常駕四馬,主簿前車八乘。魏晉亦有焉。梁天監七年,十二卿各置主簿一人。陳因之。北齊有功曹、五官主簿二人,歷代諸主簿多,說在列卿篇。大唐置二人,掌付事句稽、省署抄目、監印、給紙筆等事。餘寺主簿並同職。

  博士:魏官也,魏文帝初置,晉因之,掌引導乘輿。王公以下應追諡者,則博士議定之。秦有博士數十人。兩漢太常屬官皆有博士,掌以五經教子弟,則今國子博士是也。說在本篇。端委佩玉。朝之大典,必於詢度。歷代皆有。隋有四人。大唐因之。甚為清選,資位與補闕同,掌撰五禮儀注,導引乘輿,贊相祭祀,定誄諡及守祧廟,開閉埳室及祥瑞之事。中宗將為韋后父酆王陵廟各置五品令,太常博士楊孚曰:「興寧、永康陵尚置七品令,酆王不可比踰先帝。」又敕武氏崇恩廟齋郎以五品子充,孚曰:「太廟齋郎尚取七品以下子,武氏不宜取五品也。」上曰:「太廟可準崇恩置。」孚曰:「崇恩為太廟之臣,太廟為崇恩之君。以臣準君,猶為僭逆;以君準臣,奈天下何!」事皆寢。

  太祝:殷官,與太宰等官為六太。周官,太祝下大夫二人,上士四人,掌六祝之辭,以祈福祥。秦漢有太祝令、丞,後漢亦曰太祝令、丞。晉、宋、齊、梁、陳、後魏、北齊皆因之。後周依周官。至隋,置太祝署,太祝令、丞。煬帝罷署,太祝八人。大唐初有七人,後增為九人,開元二十三年減置三人。掌讀祝文,出納神主。

  奉禮郎:漢大鴻臚有理禮郎四十七人,晉理禮郎四人,屬大行令。後魏理禮郎四人,北齊有奉禮郎三十人,屬鴻臚寺之司儀署。後周有理禮中士、下士各一人。隋有奉禮郎十六人,屬太常寺,煬帝減置六人。大唐初有理禮郎四員,掌設板位,執儀行事。至永徽二年,以廟諱改為奉禮郎。開元二十三年減二員。奉禮本名理禮,國家撰五代史志,至永徽七年乃成,於時此官已改,故隋書百官志謂北齊及隋理禮皆為奉禮。奉禮之名雖見於前史,其改始自永徽。

  協律郎:漢曰協律都尉,李延年為之。武帝以李延年善新聲,故為此官。後漢亦有之,魏杜夔亦為之。魏武平荊州,初得杜夔,知音識舊樂,故為此官。晉改為協律校尉。後魏有協律郎,又有協律中郎。北齊及隋協律郎皆二人。大唐因之。掌舉麾節樂,調和律呂,監試樂人典課。

  兩京郊社署:周官有典祀,掌以時祭祀。秦漢有太祝令、丞,屬奉常,景帝改為祠祀,武帝更曰廟祀。後漢祠祀屬少府。魏晉有太祝令、丞。宋曰明堂令、丞,掌祀五帝之事。齊有太祝及明堂二令,梁有明堂、太社二令,並屬太常。北齊太廟令兼領郊祀、崇虛二丞。郊祀掌五郊群神,崇虛掌五嶽四瀆神。後周有司郊上士、中士,司社中士、下士。隋太常寺置郊社署,令、丞各一人。大唐因之。掌郊社、明堂、祠祀、祈禱及茅土、衣冠等事。

  太樂署:周官有大司樂,掌成均之法,亦謂之樂尹,以樂舞教國子。左傳楚鍾建為樂尹,即大司樂也。秦漢奉常屬官有太樂令及丞,又少府屬官并有樂府令、丞。後漢永平三年,改太樂為大予樂令,掌伎樂人,凡國祭饗,掌諸奏樂。盧植禮注云:「大予令如古大胥。漢太樂律:卑者之子,不得舞宗廟之酎。除吏二千石到六百石及關內侯到五大夫子,取適子高五尺以上,年十二到三十,顏色和順,身體循理者,以為舞人。」魏復曰太樂令、丞,晉亦有之。齊銅印墨綬,進賢一梁冠,絳朝服。齊太樂及諸陵令,永明末置,用二品三品勳。置主簿、戶曹,六品保舉。梁、陳因之。後魏置太樂博士。北齊曰太樂令、丞。後周有大司樂,掌成均之法。後改為樂部,有上士、中士。隋有太樂令、丞各一人。大唐因之。掌習音樂、樂人簿籍。

  鼓吹署:周禮有鼓人,掌六鼓四金之音。後漢有承華令,典黃門鼓吹,屬少府。晉置鼓吹令、丞,屬太常。元帝省太樂并鼓吹,哀帝復省鼓吹而存太樂。梁有鼓吹令、丞,又有清商署。北齊鼓吹令、丞及清商部並屬太常。隋有鼓吹、清商二令、丞,至煬帝,罷清商署。大唐鼓吹署令、丞各一人,所掌頗與太樂同。

  太醫署:周官有醫師上士、下士,掌醫之政令。秦、兩漢有太醫令、丞,亦主醫藥,屬少府。後漢又有藥丞,有醫工長。魏因之。晉銅印墨綬,進賢一梁冠,絳朝服,而屬宗正;過江省宗正,而屬門下省。宋、齊隸侍中,梁、陳因之。後魏有太醫博士、助教。北齊又曰太醫令、丞。後周太醫下大夫。隋太醫署令二人。大唐因之。主醫藥,凡領醫、針灸、按摩、祝禁,各有博士。武德中,關中多骨蒸病,得之必死,遞相染此。許胤宗每療皆愈。或謂曰:「何不著書以貽將來?」答曰:「醫乃意也,在人思慮。有脈候幽微,苦其難別。意之所解,口莫能宣。古之名手,唯是別脈然後識。病之於藥,有正相當者,唯須單用一味,直攻彼病,立即可愈。今人不能別脈,莫識病源,以情意度,多用藥味。譬之於獵,不知兔處,多發人馬,空廣遮圍,或冀一人偶然逢也。如此療病,不亦疏乎!既不可言,故無著述。」甄權,貞觀中百餘歲,撰脈經、針方、明堂人形圖。其弟立言,亦達醫術,撰本草音義七卷,古今錄驗方五十卷。

  太卜署:殷官太卜為六太。周官太卜掌三兆之法。秦漢有太卜令,後漢并於太史,自後無聞。後魏有太卜博士。北齊有太卜局丞。後周有太卜大夫、小卜上士、龜占中士。隋曰太卜,令、丞二人。大唐因之。

  廩犧署:周禮有牧人,掌牧六牲,以供祭祀。秦漢內史左馮翊屬官有廩犧令、丞,並掌犧牲鴈鶩,後屬大司農。後漢河南尹屬官有廩犧丞。魏、晉、宋、齊、梁、陳、後魏、北齊、隋皆有之。大唐令、丞各一人,掌犧牲、粢盛之事。

  汾祠署、齊太公廟署,並有令、丞各一人,大唐開元中置。

    光祿卿丞 主簿 太官署 珍羞署 良醞署 掌醢署

  秦有郎中令,主郎內諸官,故曰郎中令。掌宮殿掖門戶,漢因之。石建為郎中令,奏事,事已下,建省讀,驚曰:「書馬者,與尾而五,今乃不足一,獲譴死矣!」其謹慎如此。至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光祿勳。應劭曰:「光,明也;祿,爵也;勳,功也。」如淳曰:「勳之言閽也。閽,古主門之官。光祿主宮門故也。」張安世為光祿勳,郎有醉,小便殿上,主事行法。安世曰:「何以知其不覆水也?」郎有淫官婢,婢兄自言,安世曰:「奴以恚怒,誣污衣冠。」告署撾奴,其隱人過失如此。王莽改光祿勳為司中。後漢曰光祿勳,所掌同,典三署郎更直執戟宿衛,考其德行而進退之。漢東京三署郎有德應四科者,歲舉茂才二人、四行二人。及三署郎罷省,光祿勳猶依舊舉四行衣冠子弟以充之。郊祀之事,掌三獻。光祿勳居禁中。如宋之殿中御史。有獄在殿門外,謂之光祿外部。兩漢自光祿、太中、中散、諫議等大夫,及謁者僕射、羽林郎、郎中、侍郎,五官、武賁、左右等中郎將,奉車、駙馬二都尉,車、戶、騎三將,如淳曰:「主車曰車郎,主戶衛曰戶郎。」並屬光祿勳。後漢張湛字子孝,拜光祿勳。光武臨朝,或有惰容,湛輒陳諫其失。常乘白馬,上後見湛,輒曰:「白馬生且復諫矣。」又杜林字伯山,為光祿勳,內供奉宿衛,外總三署,周密敬慎,選舉稱平。郎有好學者,輒見誘進,朝夕滿堂,士以此高而慕附。又荀爽為光祿勳,視事三日,冊拜司空。建安末,復改光祿勳為郎中令。魏黃初元年,復為光祿勳。東晉哀帝興寧二年,省光祿勳,併司徒。孝武寧康元年,復置。自魏晉以後,無復三署郎,而光祿不復居禁中,唯外官朝會,則以名到焉。二臺奏劾,則符光祿加禁止,解禁止亦如之。禁入殿省,光祿主殿門故也。其宮殿門戶,至宋文猶屬焉。梁除勳字,謂之光祿卿。卿舊視列曹尚書,天監中,視中庶子,職與漢同。後魏又置少卿。北齊曰光祿寺,置卿、少卿,兼掌諸膳食、帳幕。隋文帝開皇三年,廢光祿寺入司農,十二年復置。初有卿及少卿各一人,煬帝加置二少卿。雖取漢代舊名,而其職則別。大唐龍朔二年,改光祿寺為司宰寺,咸亨初復舊。光宅元年為司膳,神龍初復舊。卿一人,掌終獻行事;少卿二人,領太官、珍羞、良醞、掌醢等四署,署各有令、丞。

  丞:漢二人,多以博士、議郎為之。後漢一人。魏晉因之,銅印黃綬。梁、陳視員外郎。其員外,說在通直散騎常侍郎中。後魏、北齊並有之。隋有三人。大唐置二人。

  主簿:漢置。晉、宋、齊、梁、陳並有之。北齊曰功曹、五官主簿。隋二人。大唐因之。

  太官署令、丞:於周官為膳夫、庖人、外饔中士、下士,蓋其任也。秦為太官令、丞,屬少府。兩漢因之,桓帝延熹元年,使太官令得補二千石。魏亦屬少府。晉屬光祿勳。宋、齊屬侍中。梁門下省領太官,陳因之。後魏分太官為尚食、中尚食,知御膳,隸門下省;而太官掌百官之饌,屬光祿卿。北齊因之。後周有典庖中士、內膳中士。隋如北齊。大唐因之,各一人。

  珍羞署令、丞:於周官有籩人,掌四籩之實。蓋其任也。後漢少府屬官有甘丞,主膳具。晉太官令有官、果官吏各二人,自後無聞。北齊餚藏令屬光祿寺。後周有餚藏中士、下士。隋如北齊。大唐因之。長安中改為珍羞,神龍初復舊,開元初又改之,有令、丞各一人。

  良醞署令、丞:於周官有酒正中士、下士,掌酒之政令。後漢湯官丞主酒,屬少府。晉有酒丞一人。齊食官局有酒吏。梁曰酒庫丞。北齊有清漳令、丞,主酒。後周如古周之制。隋曰良醞署,令、丞各一人。大唐因之。

  掌醢署令、丞:於周官有醢人,掌四豆之實。自後無聞。至齊,諸公府有釀食典軍二人。後周有掌醢中士、下士。隋曰掌醢署,令、丞各一人。大唐因之。

    衛尉卿丞 主簿 武庫署 武器署 守宮署 公車司馬令       左右都候

  衛尉,秦官,掌門衛屯兵。漢因之。漢舊儀曰:「衛尉寺在宮內。」胡廣云:「主宮闕之內衛士,於周垣下為區盧。區廬者,若今之仗宿屋。」景帝初,更名中大夫令,後元年復為衛尉。又有長樂、建章、甘泉衛尉,皆掌其宮,其職略同,而不常置。顏師古曰:「各隨所掌之宮,以為官名。」後漢有衛尉卿一人,職與漢同。晉銀章青綬,五時朝服,武冠,佩水蒼玉,掌冶鑄,領冶令三十九。戶五千三百五十。冶在江北;而江南唯有梅根及冶塘二冶,皆屬揚州,不屬衛尉。晉江左不置衛尉。宋孝武復置。南齊掌宮城管鑰。後漢張衡西京賦曰:「衛尉八屯,警夜巡晝。」南齊宮城諸卻敵樓上本施鼓,持夜者以應更唱,高帝以鼓多驚眠,遂改以鐵磬。梁衛尉卿位視侍中,職與漢同。卿每月、丞每旬行宮徼,糾察不法。陳因之。後魏亦有之。北齊為衛尉寺,有卿及少卿各一人。隋文帝開皇三年,廢衛尉寺,入太常及尚書省。十三年復置,掌軍器、儀仗、帳幕之事,而以監門衛掌宮門屯兵。大唐因之。龍朔二年,改衛尉為司衛,咸亨初復舊。光宅元年又改為司衛,神龍初復舊。卿一人,少卿二人,初,少卿一人,太極元年加一人。領武庫、武器、守宮三署,署各有令。

  丞:秦漢多以博士、議郎為之。後漢一人,魏晉並同。宋孝武增置一人。梁亦有之,後魏、北齊並有。隋因之。大唐置二人。

  主簿一人,漢衛尉駕四馬,主簿前車以乘。晉有衛尉主簿二人,宋齊梁陳因之。北齊、隋亦有二人。大唐因之。

  武庫令、丞:於周官司甲、司弓矢等下大夫,司戈盾等中士、下士,蓋其任也。兩漢曰武庫令,屬執金吾。後漢又有考工令、丞,屬太僕,主造兵器,成,付武庫令。魏晉因之,晉後屬衛尉。宋齊武庫令丞屬尚書庫部,梁陳屬衛尉卿。北齊亦有。後周如周官。隋如北齊。大唐因之,各一人。天寶六年四月,敕改儀制令,廟社門、宮門每門各二十戟;東宮每門各十八戟;一品門十六戟;嗣王、郡王若上柱國帶職事二品、散官光祿大夫以上、鎮國大將軍以上各同職事品及京兆、河南、太原府大都督、大都護,門十四戟;上柱國帶職事三品、上護軍帶職事二品若中都督、上都護,門十二戟;國公及上護軍帶職事三品若下都督諸州,門各十戟:並官給。貞元五年十二月,中書門下奏:「應請列戟官,準儀制令,正一品、開府儀同三司、嗣王、郡王并勳官上柱國、柱國等帶職事三品以上,並許列戟。準天寶六載四月敕文:『加散官光祿大夫、鎮國大將軍以上,各同職事品。』近日,散、試官便帶高階者眾,恐須商量者。伏請準舊制令本文,取帶三品以上正員職事為定。」敕旨依。

  武器署令、丞:隋行臺尚書省有武器監令。大唐永徽中,始置各一人,掌祭祀及朝會、巡幸及公卿婚葬鹵簿之事。

  守宮署:漢有守宮令、丞,掌御紙筆墨及諸財用并封泥之事,屬少府。晉及北齊屬光祿勳,北齊守宮令掌張設之事。梁陳屬大匠卿。隋屬衛尉寺。大唐置令一人,掌諸鋪設帳幕、褥、床薦、几席之事。廣德二年二月赦文:「京兆府諸司諸使幕士丁匠總八萬四千五百人數內,宜月支二千九百四十四人,仍令河東、關內諸州府據戶口分配,不得偏出京兆府,餘八萬一千一百一十四人並停。」

  公車司馬令:秦屬衛尉,漢因之,掌殿司馬門,夜徼宮中,天下上章、四方貢獻及闕下凡所徵召公車者,皆總領之。漢張釋之為公車令,時太子與梁王共車入朝,不下司馬門,釋之遂劾其不敬。文帝免冠謝太后,太后詔赦之,然後得入。後漢有丞二人,丞選曉諱,掌知非法。尉主闕門兵禁,戒非常。胡廣曰:「諸門部各陳屯夾道,其旁當兵,以示威武,交節戟以遮誤出入也。」晉江左以來,直曰公車令。宋以後屬侍中。隋有公車署,置令、丞。大唐無。

  左、右都候:周禮司寤氏有夜士。干寶注曰:「今都候之屬。」後漢各一人,主劍戟士,徼循宮及天子有所收考。宮中諸有劾奏罪,左都候執戟戲車縛送付詔獄,在官大小各付所屬。見尚書令、僕射、尚書,皆執板拜,見郎對揖。屬衛尉。後無。

    宗正卿丞 主簿 崇玄署 諸陵署 太廟令

  周官,小宗伯掌三族之別,以辨其親疏。秦置宗正,掌親屬。漢因之,更以敘九族。平帝元始四年,更名宗伯。五年,又於郡國置宗師,以糾皇室親族世氏,致教訓焉,選有德義者為之。有冤失職者,宗師得因郵亭上書宗伯,請以聞。為書付郵亭,令送至宗伯。常以正月賜宗伯帛十疋。王莽併宗伯於秩宗。後漢曰宗正,卿一人,掌序錄王國嫡庶之次,及諸皇室親屬遠近,郡國歲因計上皇族名籍。若有犯法當髡以上,先上諸宗正,宗正以聞,乃報決。胡廣曰:「宗正又歲一理諸王世譜,差敘秩第。」髡,口昆切。兩漢皆以皇族為之,不以他族。楚元王子郢客、劉辟彊、劉德等迭為此官。又後漢書曰:「劉軼字君文,梁孝王之胤,為宗正,卒官,遂世掌焉。」魏亦然。晉兼以庶姓。山公啟事曰:「羊祜忠篤寬厚,然不長理劇。宗正卿缺,不審可轉作否。」咸寧三年,又置宗師,以扶風王亮為之,使皇室戚屬奉率德義,所有施行,必令誥之。梁王肜亦為宗師。東晉省之,屬太常。桓溫奏省。宋齊不置宗正。梁天監七年,復置之,視列曹尚書,主皇室外戚之籍,以皇族為之。陳因之。後魏有宗正卿、少卿。北齊亦然。後周有宗師中大夫,掌皇族,定世系,辨昭穆,訓以孝悌。屬大冢宰。隋如北齊之制。大唐龍朔二年,改為司宗,咸亨元年復舊。光宅元年,改為司屬,神龍初復舊。卿一人,少卿二人,初,少卿一人,太極元年,加置一人。掌皇族、外戚簿籍及邑司名帳,領崇玄署及諸陵太廟。開元二十五年制,宗正等寺官屬皆以皇族為之。

  丞:漢亦用皇族,後漢一人。後漢劉茂字子衛,為宗正丞。歷代皆有之,至隋有二人,大唐因之。

  主簿:梁置,陳、北齊、隋皆有,大唐因之,置一人。

  崇玄署:令一人。初,後魏天興二年,置仙人博士,掌煮鍊百藥。北齊置昭玄等寺,掌諸佛教,有大統一人,都維那三人,兼置功曹、主簿等員,以管諸州縣沙門之法。後周置司寂上士、中士,掌法門之政。又置司玄中士、下士,掌道門之政。隋初,置崇玄署令、丞,至煬帝,改郡縣佛寺為道場,置道場監一人;改觀為玄壇,監一人。大唐復置崇玄署,初又每寺觀各置監一人,屬鴻臚,貞觀中省。開元中,以崇玄署隸宗正寺,掌觀及道士、女冠簿籍齋醮之事。

  諸陵署:漢有諸陵園寢官,屬太常。長陵令,秩二千石,為高祖陵也,故尊其秩。元帝永光元年,分諸陵邑屬三輔。史記曰:「司馬相如為孝文園令。」後漢每陵園令各一人,掌按行掃除,丞及校長各一人。校長,主戒盜賊。晉宋皆曰令,而梁初為監,後亦改為令。梁以下皆有之。大唐每陵令、丞各一人,初屬太常,開元二十五年,並屬宗正寺。

  太廟令:漢有諸廟寢園令、長、丞。宋志曰:「漢西京曰長,東京曰令。」晉有太廟令。宋太廟令領齋郎二十四人。齊梁以下皆有。後魏有太常齋郎。漢書曰:「田千秋為高廟寢郎。」舊屬太常,大唐開元二十五年二月敕:「宗廟所奉,尊敬之極,因以名署,情所未安,宜令禮官詳擇所宜奏聞。」至五月,太常少卿韋縚奏曰:「謹詳經典,兼尋令式,宗廟享薦,皆主奉常,別置署司,事非稽古。其太廟署請廢省,本司專奉其事。」許之。二十五年敕:「宗正設官,實司屬籍。而陵寢崇敬,宗廟惟嚴,割隸太常,殊乖本系奉先之旨,深所未委。自今已後,諸廟置並隸宗正寺。」

    太僕卿丞 主簿 乘黃署 典廄署 典牧署 車府署 諸牧監

  周官有太僕下大夫,掌正王之服位,出入王之大命,似今太僕之職。一云周穆王置太僕正,以伯冏為之,冏,具永切。掌輿馬。秦因之,在周官則校人掌馬,巾車掌車,及置太僕,兼其任也。漢初,夏侯嬰常為之,漢書曰:夏侯嬰為沛公太僕,常奉車,自高帝至文帝,常為太僕。又石慶為太僕、御出,上問車中幾馬,慶以策數馬畢,曰:「六馬。」領五監、龍馬、閑駒、橐泉、騊駼、承華五監,各有長、丞。騊,徒刀切。駼,大胡切。六廄,皆有令。或曰,六廄謂未央、承華、騊駼、龍馬、輅軨、大廄也,馬皆萬匹。武帝承文、景蓄積,海內殷富,廄馬有四十萬匹。時匈奴數寇邊,遣衛青、霍去病發十萬騎,并負私從馬,凡十四萬匹,窮追,大破匈奴。漢馬死者十餘萬匹,匈奴雖病遠去,而漢亦馬少,無以復往。於是漢久不北擊匈奴。數歲,滅兩越。是時天子巡邊,親至朔方,勒兵十八萬騎,以見武節。王莽改太僕為太御。後漢太僕與漢同,亦掌車馬,天子每出,奏駕上鹵簿用,大駕則執馭。初,漢西京置六廄,東京約省,唯置一廄。趙岐字臺卿,為太僕,持節安慰天下。祭肜字次孫,為太僕。帝過孔子講堂,指子路室曰:「此太僕之室也,太僕,吾之禦侮也。」魏因之。晉初有之,銀章青綬,五時朝服,進賢兩梁冠,佩水蒼玉,領典牧、乘黃、驊騮、龍馬等廄令。自元帝過江之後,或置或省。太僕既省,故驊騮廄為門下之職。潘尼字正叔,為太僕,造乘輿箴。晉諸公贊云:「郭展為太僕,留心於養生,是以廄馬充多,征吳得以濟事。」晉、宋以來,不常置,郊祀則權置太僕執轡,事畢則省。齊亦然。梁太僕卿位視黃門侍郎,統南牧、左右牧、龍廄、內外廄。陳因之。後魏兼置少卿。太武帝平統萬赫連昌,定隴右禿髮、沮渠等,河西水草善,乃以為牧地,六畜滋息,馬三百餘萬匹,馲駝將半之,牛則無數。孝文帝遷洛陽之後,復以河陽為牧場,恒置戎馬十萬匹,以擬京師軍警之備。每歲自河西徙牧於并州,漸南,欲其習水土而無死傷也,而河西之牧滋甚。北齊太僕寺統驊騮、左右龍、左右牝、乘黃、車府署,卿及少卿各一人。後周如古周。隋如北齊,煬帝加署少卿一人。大唐龍朔二年,改太僕為司馭,咸亨初復舊。光宅元年改為司僕,神龍初復舊。卿一人,掌馭五輅。少卿本一員,景雲元年加一員,領乘黃、典廄、典牧、車府等四署,署各有令。天下監牧置八使、五十六監。貞觀初,僅有牧牝三千匹,從赤岸澤徙之隴右。十五年,始令太僕卿張萬歲勾當群牧。至麟德四十年閒,馬至七十萬六千匹。置八使,領六監,初置四十八監,跨蘭、渭、秦、原四州之地,猶為隘狹,更析八監,布於河曲。其時天下以一縑易一馬。儀鳳三年,少卿李思文檢校隴右諸牧監,方稱使。爾後或戎狄外侵,或牧圉乖散,洎乎垂拱,潛耗太半。開元初,牧馬二十四萬匹,十三年,加至四十五萬匹。初有牛三萬五千頭,是年,有五萬頭。初有羊十一萬二千口,是年,有二十萬六千口,盛於垂拱。

  丞:秦漢有兩人,後漢一人。漢書:「張敞字子高,為太僕丞。」魏晉因之。東晉或省或置。梁有丞,陳因之。後魏、北齊丞一人。隋三人,大唐因之。

  主簿:梁置一人,北齊亦一人。隋二人,大唐因之。

  乘黃署:後漢太僕有未央廄令。魏改為乘黃廄。乘黃,古之神馬,因以為名。乘黃亦名飛黃,背有角,日行萬里。淮南子云:「天下有道,飛黃伏皁。」一云:神黃,獸名,龍翼馬身,黃帝乘而仙。晉以下因之。宋屬太常,銅印墨綬,進賢二梁冠,絳朝服。歷代皆有,悉掌乘輿。大唐令、丞各一人,掌乘輿車輅。

  典廄署:於周官有校人、圉師、趣馬,掌十二閑之馬。漢西京太僕有龍馬長,東京有未央廄令,掌乘輿及宮中之馬。魏為驊騮廄,晉有驊騮、龍馬二廄。自宋以後,分驊騮廄屬門下。梁太僕有龍廄及內外等廄,陳因之。北齊有驊騮、左右龍等署。後周有左右廄,各上士一人。隋如北齊。大唐改龍廄為典廄署,令二人,丞四人,掌在廄繫飼馬牛及雜畜事。

  典牧署:於周官牧師下士四人,掌牧馬而頒之。秦漢邊郡置六牧師令,說在諸牧監篇。魏晉以下因之。隋有典牧、牛羊等署,各置令、丞。大唐有乘黃等四署,令、丞各四人,掌外牧及造酥酪脯腊之事。

  車府署:秦有車府令,以趙高為之。歷代皆有。漢魏屬太僕,宋、齊以後屬尚書駕部,北齊以下又屬太僕。大唐置令、丞各一人,掌王公以下車輅。

  諸牧監:漢太僕有牧師諸苑三十六所,在北邊、西邊,以郎為苑監官。魏置牧官都尉,晉因之,自後無聞。北齊有左右牝牡、駝牛、羊等署令。後周曰典牝、典牡上士中士,又有典駝、典羊、典牛中士。隋曰典牧署、牛羊署令丞。大唐初因之,分曰牧監、置監、副監、丞、主簿。武太后聖曆二年正月,置控鶴府,監一員,從三品;丞一員,從六品;主簿一員,從七品;控鶴左右各二十員,從五品下。以張易之為控鶴監,統左控鶴,出入供奉。以麟臺監張昌宗統右控鶴,內供奉。久視元年六月,改控鶴監為天驥府,其月二十五日,又改為奉宸大夫,前改為天驥者,宜內供奉。員半千以奉宸之職,古無其事,又授斯任者,率多輕薄,非朝廷進德之選,上疏請罷之,由是忤旨。其年四月敕,奉宸令一員,從三品;奉宸侍郎一員,從四品上;奉宸大夫十員,左右各五品上;奉宸驂乘十員,左右各五品、從六品上;奉宸主簿一員,從七品上。凡二十四員,以應二十四氣。控鶴、奉宸之名,歷代不設,既以車馬名職,遂附此篇。

    大理卿正 丞 主簿 獄丞 司直 評事 監

  今大理者,亦舜攝帝位,皋繇作士,正五刑,周秋官之任。韓詩外傳曰:「晉文公使李離為大理,過聽殺人,自拘於廷,遂伏劍死。君子曰忠與仁。」新序曰:「楚昭王時,石奢為理,有殺人者,奢追之,則其父也。奢曰:『以父成政,不孝;不行君法,非忠。』遂刎頸而死於廷。」又家語曰:「季羔為衛士師,刖人之足。俄而衛有亂,季羔逃,刖者守門,謂羔曰:『彼者缺。』羔曰:『君子不隧。』又曰:『此有室。』季羔入焉。既罷,羔問曰:『吾親刖子之足,而逃我,何也?』刖者曰:『曩者,君理人以法令,先君後臣,欲臣之免也,臣知之。臨當論刑,君愀然不樂,見於顏色,臣又知之。君豈私臣哉!天生君子,其道固然,此臣之所脫君也。』孔子聞之曰:『善哉!為吏者用法,一思仁恕則樹德,如嚴暴則樹怨,公以行之,其子羔乎?』」秦為廷尉,漢因之,掌刑辟,凡獄必質之朝廷,與眾共之之義也。兵獄同制,故曰廷尉。此應劭注也。顏師古曰:「廷,平也。理獄貴平,故以為號。」景帝中六年,更名大理;武帝建元四年,復為廷尉;哀帝元壽二年,復為大理。漢書云:張釋之字季,為廷尉。文帝出,嘗有人從渭橋下走,乘輿馬驚,捕之,屬廷尉。釋之奏其犯蹕,當罰金。上怒,釋之曰:「法者,所與天下公共也。且以其時而立誅之則已,今既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今一傾,而天下用法皆為之輕重,民安所措其手足乎?」後又有盜高廟座前玉環者,文帝欲族之,釋之奏當棄市。上大怒,釋之曰:「法如是也。今盜宗廟器而族之,如令愚民取長陵一抔土,陛下何以加其法乎?」眾皆呼為張廷尉。又張湯為廷尉,決大獄,欲傅古義,乃請博士弟子理尚書、春秋,補廷尉史,平亭疑法。奏讞疑事,必先為上分別其源,以揚主之明,言此自天子意,非由有司也。奏事有善則讓曰:「監、掾、史某所為也。」亭者,平也,均也。又杜周為廷尉,而善伺上所欲。客有讓周曰:「君為天下決平,不循三尺法,專以人主意旨為獄,獄者固如是乎?」周曰:「三尺安出哉?前主所是者著為律,後主所是者疏為令。當時為是,何古之法乎?」三尺者,以三尺竹簡書法律也。又于定國為廷尉,朝廷稱之曰:「張釋之為廷尉,天下無冤民;于定國為廷尉,民自以為不冤。」王莽時,改大理為作士矣。後漢廷尉卿,凡郡國讞疑,讞,質也。皆處當以報。傅賢為廷尉,每冬至斷獄,遲迴流涕。又盛吉為廷尉,每冬至節,罪囚當斷,夜省坐狀,其妻執燭,吉持丹筆,夫妻相向垂淚。又楊賜為廷尉,乃歎曰:「昔『三后成功,惟殷於民』,而皋繇不與焉。」蓋吝之也,遂以世非法家,固辭。漢官儀曰:「光武時有疑獄,見廷尉,曹史張禹所問輒對,處當詳理,於是策免廷尉,以禹代之。雖越次而授,亦足以厲其臣節。」皆以世家為之,而郭氏尤盛。郭躬為廷尉。躬家世掌法,務在寬平,乃條諸重文可從輕者四十一事奏之,事皆施行,著於令。建安中,復為大理。鍾繇以大理為相國。魏黃初元年,改為廷尉。鍾毓字雉叔,為廷尉,聽君父亡沒,臣子得為理謗;及士為侯,其妻不復改嫁,毓所制也。歷代皆為廷尉。梁國初建,曰大理;天監元年,復改為廷尉。舊用黃門,後視祕書監。有正、監、平三人。元會,廷尉三官與建康三官,皆法冠玄衣朝服,以監東、西、中華門,手執方木,長三尺,方一寸,謂之「執方」。天監元年,詔建康獄依廷尉三官置正、監、平,革選士流,視給事中,以尚書郎出為之,冠服與廷尉三官同。陳因之。後魏亦曰廷尉。北齊曰大理寺,置卿、少卿各一人。北齊宋世軌為廷尉少卿,時大理正蘇珍之亦以平幹知名,寺中為之語曰:「決定嫌疑蘇珍之,視表見裏宋世軌。」時人以為寺中二絕。卒官,廷尉、御史諸囚皆哭曰:「宋廷尉死,我等豈有生路!」後周有刑部中大夫,掌五刑之法,附萬人之罪,屬大司寇,亦其任也。今刑部侍郎之任。隋初與北齊同,文帝時議置六卿,將除大理,盧思道奏曰:「省有駕部,寺留太僕;省有刑部,寺除大理,斯則重畜產而賤刑名也。」至煬帝,加置少卿二人。趙綽為大理少卿,時有侍郎辛亶,常衣緋,俗云利官,文帝以為厭蠱,將斬之。綽曰:「據法不當死,臣不敢奉詔。」上怒甚,令斬綽,綽解衣當斬。上使人問綽曰:「竟如何?」綽曰:「執法一心,不敢惜死。」上良久釋之。他日,又令斬二人,綽曰:「此人坐當杖,殺之非法。」上曰:「不關卿事。」綽曰:「陛下置臣法司,欲誤殺人,豈得不關臣事?」上曰:「撼大木不動者,當退。」綽曰:「臣冀撼天心,何論撼木!」上乃止。時薛冑為大理卿,冑斷獄以情,而綽守法,俱為稱職。大唐龍朔二年,改大理為詳刑,咸亨元年復舊。光宅元年改為司刑,神龍元年復舊。卿一人,咸亨三年十月,張文瓘兼大理卿,旬日決疑獄事四百條,莫不允當,皆無怨言。文瓘嘗有疾,繫囚相與齋禱,願其視事。上元二年改官,,大理諸囚一時慟哭。開元二十一年七月,大理卿袁仁敬暴卒,繫囚聞之,皆慟哭,悲歌曰:「天不恤冤人兮,何奪我慈親兮。有理無申兮,痛哉安許陳兮。」掌鞫獄,定刑名,決諸疑讞。少卿二人,永徽六年,初置少卿一人。神龍元年,又加一員。正二人,丞六人,主簿二人,司直六人,評事十二人。

  正:秦置廷尉正,漢因之,後漢一人。黃霸字次公。宣帝在民閒時,知百姓苦吏急也,聞霸理法平,詔為廷尉正。及夏侯勝非議,下廷尉獄,霸從勝受尚書。何敞六世祖比干,為廷尉正,而務仁恕。時張湯亦為廷尉,殘酷,比干常與爭之,所存者千數。魏晉謂正、監、平為廷尉三官,晉廷尉三官通視南臺持書,舊尚書郎下遷。梁制,服獬豸冠,介幘皁衣,銅印墨綬。其後皆有。魏司馬芝字子華,遷大理正。有盜官練置都廁上者,吏疑女工,收以付獄。芝曰:「贓物先得而後訊其辭,若不勝掠,或至誣服。誣服之情,不可以折獄。且簡而易從,大人之化也。不失有罪,庸世之理耳。」魏武從之。晉江統字應元,為廷尉正,作三刑議文。隋開皇三年,增為四員,煬帝增為六員。大唐二人,通判寺事。龍朔二年,改為詳刑大夫,咸亨初復舊。

  丞:自晉武咸寧中,曹志上表請廷尉置丞。宋、齊、梁並因之,後魏亦然。北齊曰大理,丞一人。隋初二人,至煬帝改為勾檢官,增為十六人,分判獄事。大唐又曰丞,置六人。杜景佺、徐有功並為司刑丞,與來俊臣、侯思止同制獄,人稱之曰:「遇徐、杜必生,遇來、侯必死。」

  主簿:自魏、晉、宋、齊、梁、陳皆有,大唐置二人。

  獄丞:晉有左右丞各一人,宋、齊因之,梁、陳置二人,後魏、北齊亦然。隋有獄掾八人。大唐曰丞,有四人。

  司直:後魏永安二年,置司直十人,御史中尉高穆所奏置。視五品,隸廷尉,位在正、監上,不署曹事,唯覆理御吏檢劾事。漢武已置司直,屬丞相府,非此司直。北齊、隋因之。隋初置十人,煬帝置十六人。大唐置六人。掌承制出使推覆,若寺有疑獄,則參議之。

  評事:漢宣帝地節三年,初於廷尉置左、右平,員四人。宣帝詔曰:「今遣廷吏與郡鞫獄,任輕祿薄,其為置正平,員四人,其務平之。」涿郡太守鄭昌上言曰:「聖王立法明刑者,非以為理救衰亂之起也。今明主躬垂明聽,不置廷平,獄將自正。若開後嗣,不若刪定律令。律令一定,愚民知所避就,姦吏無所弄法。今不正其本,而置廷平以理其末,代衰聽怠,則廷平將搖權而為亂首也。」宣帝始置左、右平,而三輔決錄注云「何比干,漢武帝為廷尉右平」,謬矣。後漢光武省右平,唯有左平一人,掌平決詔獄,冠法冠。魏晉以來,無左右而直謂之廷尉評。後魏、北齊及隋,廷尉評各一人,開皇三年,罷。至煬帝,乃置評事四十八人,掌與司直同,其後官廢。大唐貞觀二十二年,褚遂良議重法官,復奏置評事十員,掌出使推覆,後加二人,為十二員。

  監:秦置廷尉監。漢有左、右監,邴吉字少卿,為廷尉監。光武省右監,唯有左監一人。後漢陳咸為監,執獄多恩,議人從輕。魏晉以來無左右,而直云廷尉監。晉起居注云:「廷尉監陸鸞上表,求增築訊堂,圖畫先賢像,詔許之。」隋開皇三年,罷大理監。

通典卷第二十六 職官八

  諸卿中

   鴻臚卿丞 主簿 典客署 司儀署   司農卿丞 主簿 上林署 太倉署 鉤盾署 導官署 苑總監 諸倉監 司竹監 溫泉湯監 諸屯監 騪粟都尉等官 典農中郎將等官   太府卿丞 主簿 諸市署 平準署 左右藏署 常平署   祕書監丞 祕書郎 祕書校書郎 祕書正字 著作郎 佐郎 校書郎正字附 太史局令 丞   殿中監丞 尚食、尚藥、尚衣、尚舍、尚乘、尚輦等局奉御、直長

    鴻臚卿丞 主簿 典客署 司儀署

  周官大行人,掌大賓客之禮。周禮又有象胥。干寶注云:「若晉鴻臚也。」秦官有典客,掌諸侯及歸義蠻夷。史記曰:「韓信亡楚歸漢,為連敖。」徐廣注云:「連敖,典客。」漢改為鴻臚。應劭曰:「郊廟行禮,贊導九賓。鴻,聲也;臚,傳也。」所以傳聲贊導,故曰鴻臚。景帝中二年,令諸侯王薨、列侯初封及之國,大鴻臚奏諡、誄、策,應劭曰:「皇帝延諸侯王,賓王諸侯,皆屬大鴻臚。故其薨,奏其行跡,賜與諡及哀策誄文。」列侯薨及諸侯太傅初除之官,大行奏諡、誄、策。周禮有大行人、小行人,主諡官,故以名之。臣瓚曰:「大行是官名,掌九儀之制,以賓諸侯者。」顏師古曰:「事之尊重者遣大鴻臚,而輕賤者遣大行人。」中六年,改大鴻臚為大行令。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大鴻臚,又更名其屬官行人為大行令。其屬官又有郡邸長丞,主諸郡之邸在京師者。至後漢省,但令郎理郡邸。秦時又有典屬國官,掌蠻夷降者。漢因之,成帝河平元年省之,并大鴻臚。王莽改曰典樂。後漢大鴻臚卿一人。諸王入朝,當郊迎,典其禮儀及郡國上計,餘職與漢同。凡皇子拜王,贊授印綬。及拜諸侯、諸侯嗣子及四方夷狄封者,臺下鴻臚召拜之。王薨,則使弔之及拜王嗣。郭況為大鴻臚,帝數賜金帛,京師號況家為「金穴」,言富實也。陳紀字元方,拜大鴻臚,卒官。父寔為太丘長,子群為三公。天下以為公慚卿,卿慚長。魏及晉初皆有之。魏韓宣字景然,為大鴻臚。始,南陽韓暨以宿儒在宣前為大鴻臚。及宣在官,亦稱職。故鴻臚中為之語曰:「大鴻臚,小鴻臚,前後理行曷相如。」自東晉至於宋、齊,有事則權置兼官,畢則省。梁除大字,但曰鴻臚卿,位視尚書左丞,常導護贊拜。職官錄曰「舊視散騎常侍,天監中,視中丞、吏部。」後魏曰大鴻臚。北齊曰鴻臚寺,有卿、少卿各一人,亦掌蕃客朝及吉凶弔祭。後周司寇有蕃部中大夫,掌諸侯朝覲之敘;有賓部中大夫,掌大賓客之儀。隋文帝開皇三年,廢鴻臚寺入太常,十二年復置。領典客、司儀、崇玄三署。至煬帝,置少卿二人。大唐龍朔二年,改鴻臚為同文,咸亨初復舊。光宅初改為司賓,神龍初復舊。卿一人,掌賓客、凶儀之事及冊諸蕃。少卿本一員,景雲二年加一員,領典客、司儀二署,署各有令。

  丞:秦曰典客丞,漢為鴻臚丞,蕭望之為之。魏晉亦然。王敦為鴻臚卿,謂阮修曰:「卿常無食,鴻臚差有祿,能作否?」修遂為丞。梁、陳、後魏、北齊皆有之。後周曰賓部上士。隋如北齊。大唐因之,有二人。

  主簿一人。

  典客署:周官有掌客上士、中士。秦官有典客。漢改為鴻臚,鴻臚屬官有大行令、丞。本名行人,武帝改為大行令、丞。魏改大行令為客館令,晉改為典客。宋分置南北客館令,齊、梁、陳皆有客館令、丞。後魏初曰典客監,太和中置主客令。北齊有典客署。後周置東南西北四掌客上士、下士。隋初又曰典客署,置令、丞,煬帝改為典藩署。大唐為典客署,置令、丞各一人,掌二王後、蕃客辭見、宴接、送迎及在國夷狄。

  司儀署:周官有司儀上士、中士,漢大鴻臚有理禮郎,自後無聞。後魏置司儀官。北齊置署令、丞。後周置上士等員。隋如北齊。大唐因之,置令、丞各一人,掌凶事儀式及喪葬之事。

    司農卿丞 主簿 上林署 太倉署 鉤盾署 導官署 苑總監 諸倉監 司竹監 溫泉湯監 諸屯監 騪粟都尉等官 典農中郎將等官

  少皞氏以九為九農正。,鳥也。有九種,以為農號,各隨其宜,以教人事。舜攝帝位,命棄為后稷。周則為太府下大夫。秦為理粟內史,掌穀貨。漢景帝更名大農令,武帝太初初,更名大司農。掌九穀六畜之供膳羞者,見宋志。漢書曰「主穀貨」。凡郡國諸倉、農監、都水六十五官皆屬焉。毋將崇字君房,為執金吾。上發武庫兵送董賢及乳母,崇以為:「武庫兵器,天下公用,繕修造作,皆度大司農錢。自乘輿不以給供養,勞賜一出少府,蓋不以本藏給末用,不以人力供私費也。」王莽改曰羲和,後更為納言。後漢大司農掌諸錢穀金帛,鄭弘字巨君,遷大司農,在位一月,料遣諸徒,歲月已過,竟者七百餘人。弘舉吏黃固為尚書,謂弘曰:「舊常一歲不能遣數百人,明府一月而遣且千人,何其多能也?」弘曰:「不應一人為多,宜遣萬人為少。」又鄭玄為大司農,給安車一乘,卒官。又劉據為大司農,以職事被譴,靈帝召詣尚書,傳呼促步,將加捶撻。尚書令左雄奏曰:「九卿位亞三公,行有佩玉之節,動有庠序之儀。孝明永平始加扑罰,非古典也。」帝從之,九卿於此始免捶扑。又鄭眾字仲師,徵為大司農。是時,朝廷議欲改弊農田、鹽鐵事,眾諫以為不可,詔切責,至被舉劾,眾執之不移。郡國四時上月旦見錢穀簿,其逋未畢,各具別之。邊郡諸官請調度者,皆為給報,損多益寡,取相給足。初,郡國鹽官、鐵官並屬司農,中興皆屬郡縣。建安中為大農。魏黃初元年,又改為司農。大司農桓範出奔,謂曹爽曰:「大司農印在吾手,所在得開倉而食。」範為司農,以清省稱。晉初因之,渡江,哀帝末,省司農并都水,孝武復置。宋、齊皆有之。梁司農卿位視散騎常侍,主農功倉廩。陳因之。後魏曰大司農。北齊曰司農寺,有卿、少卿各一人,掌倉市薪米,園池果實。後周有司農上士一人,掌三農、九穀、稼穡之政令,屬大司徒。隋初與北齊同,煬帝置少卿二人。潁川太守趙元淑入朝,會司農不時納諸郡租穀,元淑奏之。煬帝曰:「如卿意者,幾時當了?」元淑曰:「不過十日。」即日,拜元淑為司農卿,納天下租,如言而畢。大唐龍朔二年,改司農為司稼,咸亨初復舊。卿一人,少卿二人。掌東耕供進耒耜及邦國倉儲之事,領上林、太倉、鉤盾、導官四署。署各有令、丞。

  丞:秦曰理粟內史丞,有二人。漢為大司農丞,亦二人,或謂之中丞。耿壽昌為大司農中丞,奏設常平倉,給北邊,省轉漕,又桑弘羊為大司農中丞,管諸計會事。平帝又置大司農部丞十三人,人部一州,勸農桑。後漢司農丞一人,部丞一人。部丞,主帑藏。魏晉因之,銅印黃綬,宋齊以來墨綬。進賢一梁冠,介幘皁衣。後魏、北齊皆有司農丞。隋置五人。大唐六人。

  主簿:晉太康中置,自後無聞。梁、陳又有。北齊亦然。大唐因之。

  上林署:漢水衡都尉之職,說在都水篇。後漢曰上林苑令、丞,主苑中禽獸。頗有人居,皆主之。魏晉因之,江左無聞。宋初復置,隸尚書殿中曹。齊因之。梁、陳屬司農。北齊及隋亦然。大唐因之,有令二人,丞四人,掌諸苑囿、池沼、種植、蔬果、藏冰之事。

  太倉署:於周官有廩人下大夫、上士。秦官有太倉令、丞。漢因之,屬大司農。後漢令主受郡國傳漕穀,其滎陽敖倉官,中興皆屬河南尹。歷代並有之。晉江左以來,又有東倉、石頭倉,丞各一人。北齊亦然。後周曰司倉下大夫。隋有令二人,丞六人。大唐有令三人,丞二人,掌倉廩出納。

  鉤盾署:漢鉤盾令,宦者,典諸近園苑遊觀之事,屬少府。後漢亦有之。晉大鴻臚屬官有鉤盾令,自後無聞。北齊如晉制。隋如北齊,令三人,丞十二人。大唐因之,令二人,丞四人,掌薪炭、鵝鴨、藪澤之物。天寶五載九月,侍御史楊釗充木炭使,自後相循,或以京尹,或以戶部侍郎為。

  導官署:導,擇。周有舂人。秦漢有令、丞,屬少府。漢東京令、丞主舂御米及作乾糒,糒音備。屬大司農。歷代皆有之。大唐置令二人,丞四人,掌舂碾米麵油燭之事。

  苑總監:自隋而置,東西南北各有監及副監。大唐因之,兼有丞、主簿等官,以掌苑內宮館園池之事。

  諸倉監:後漢河南尹屬官有滎陽穀倉長、丞。梁司農有左中右三部倉丞,陳因之。隋諸倉各有監官。大唐因之,掌倉廩出納。

  司竹監:漢有司竹長、丞。魏晉河南淇園竹各置官守之。後魏有司竹都尉。隋曰司竹監。大唐因之,有監、副監、丞,掌植養園竹之事。

  溫泉湯監、令:大唐置,掌湯院宇,修整器物,以備供奉。

  諸屯監:隋置諸屯監及副監,畿內者隸司農,自外者隸諸州。大唐因之,置監及丞,掌營種屯田、句當功課畜產等事。

  騪粟都尉、騪音搜,搜,索也。漢武帝軍官,不常置。又有理粟都尉,以桑弘羊為之。均輸令、漢有之,後漢省。斡官長、漢有之。如淳曰:「斡音管,或作幹。斡,主也。主均輸之事,所謂斡鹽鐵而榷酒酤也。」晉灼曰:「此竹箭幹之官長也。均輸自有令。」顏師古曰:「如說近是也。縱作幹讀,當以幹持財貨之事耳,非謂箭幹也。」初,斡官屬少府,中屬主爵,後屬大司農。籍田令。掌耕國廟、社稷之田。於周為甸師。漢文帝初立籍田,置令。漢東京及魏並不置。晉武泰始十年復置,江左省。宋文帝元嘉中,又置。

  典農中郎將、典農都尉、典農校尉、並曹公置。晉武帝泰始二年,罷農官為郡縣,後復有之。隋煬帝罷典農官。勸農謁者。梁武天監九年置,視殿中御史。自騪粟以下,盡屬司農,今並無。

    太府卿丞 主簿 諸市署 平準署 左右藏署 常平署

  周官有太府下大夫,掌貢賦之貳,受其貨賄之入,頒其貨賄於受藏之府。歷代不置,然其職在司農、少府。至梁天監七年,置太府卿,位視宗正,掌金帛府帑及關津市肆。陳因之。後魏太和中,改少府為太府卿。兼有少卿,掌財物庫藏。王顯謂楊固曰:「吾作太府卿,庫藏充實。」固曰:「減百官之祿及贓贖悉入京藏,以此充府,未足為多。且『有聚斂之臣,寧有盜臣』。」北齊曰太府寺,亦有卿、少卿各一人,又兼掌造器物。後周有太府中大夫,掌貢賦貨賄,以供國用,屬大冢宰。隋初與北齊同,所掌左右藏及尚方、司染、甄官等署。煬帝置少卿二人,又分太府寺置少府監,管尚方、織染等署,而太府但管京都市及平準、左右藏。大唐龍朔二年,改太府為外府,咸亨元年復舊。光宅元年,改為司府,神龍元年復舊。卿一人,少卿二人。龍朔元年,置少卿二人,分監兩都事。太極元年,又加一人。領兩京諸市、平準、左右藏、常平等九署,署各有令、丞。

  丞:於周官為太府上士之任,自後無聞。梁太府丞一人,陳因之。後魏、北齊各一人。後周曰太府上士。隋又曰府丞。大唐因之,有四人。

  主簿:亦周官太府下士之任,自後無聞。梁置一人,陳因之。後魏亦然。隋置四人。大唐因之,減一人。

  諸市署:周官有司市下大夫,掌市之理。漢京兆尹屬官有長安市長、丞,後漢則河南尹屬官雒陽市長、丞。魏晉因之,東晉則丹陽尹管之。宋、齊因之。梁始隸太府,陳因之。後魏有京邑市令。北齊則司州牧領東西市令、丞。後周司市下大夫。隋初,京市令、丞屬司農,煬帝改隸太府。大唐因之,每市令一人,丞二人。

  平準署:周官有質人中士、下士,主平定物價。秦置平準令。漢因之,掌知物價及主練染,作彩色。趙廣漢,州舉茂才,為平準令。後漢平準令、丞隸大司農,熹平四年,改平準為中準,使宦者為之,列於內署。自是諸署,悉以閹人為令、丞。晉少府屬官有平準令。宋唯掌染,順帝即位,以帝諱準,故曰染署。齊又曰平準,屬少府。梁、陳則曰平水令、丞。北齊平準屬司農。後周曰平準中士、下士。隋初如北齊,煬帝改隸太府。大唐因之,令二人,丞四人,掌官市易。

  左、右藏署:周官有職幣上士、中士,掌邦財之幣;又外府中士,主泉藏;有玉府,掌王之金玉、兵器之藏;內府中士,主貨賄,藏在內也;職內上士,主泉貨所入:蓋其任也。後漢少府屬官有中藏府令、丞。魏因之。晉有左、右藏令,屬少府。晉江東置御史,掌庫曹,後分庫曹曰外左庫、內左庫。至宋省外左庫,而內左庫直曰左庫。齊、梁、陳曰右藏。北齊曰左、右藏令,屬太府寺。後周曰外府上士、中士。隋如北齊。大唐因之,置左藏署令三人,掌庫藏錢、布帛、雜綵。右藏署令二人。掌銅鐵、毛角、玩弄之物,金玉、珠寶、香、畫、綵色、諸方貢獻雜物。

  常平署:漢宣帝時,耿壽昌請於邊郡皆築倉,穀賤時增價而糴,貴時減價而糶,名曰常平倉。常平之名,起於此也。後漢明帝置常滿倉。晉又曰常平倉,自後無聞。梁亦曰常平倉,而不糴糶。陳因之。後魏太和中,雖不名曰常平,亦各令官司糴貯,儉則出糶。隋曰常平倉。大唐武德中,置常平監官,以均天下之貨。市肆騰踊則減價而出,田嗇豐羨則增糴而收,觸類長之。後省監,置常平署令一人,掌倉糧管鑰,出納糶糴。凡天下倉廩,和糴者為常平倉,正租為正倉,地子為義倉。天寶八年,通計天下倉糧屯收并和糴等見數,凡一億九千六百六萬二千二百二十石。

    祕書監丞 祕書郎 祕書校書郎 祕書正字 著作郎 佐郎 校書郎正字附太史局令 丞

  周官太史掌建邦之六典;又有外史,掌四方之志、三皇五帝之書。漢氏圖籍所在,有石渠、石室、延閣、廣內,貯之於外府。又有御史中丞居殿中,掌蘭臺祕書及麒麟、天祿二閣,藏之於內禁。後漢圖書在東觀,桓帝延熹二年,始置祕書監一人,掌典圖書古今文字,考合同異,屬太常,以其掌圖書祕記,故曰祕書。後省。魏武帝又置祕書令,典尚書奏事。即中書令之任。文帝黃初初,乃置中書令,典尚書奏事,而祕書改令為監,掌藝文圖籍之事。初屬少府,後乃不屬。自王肅為監,乃不屬。其蘭臺亦藏書籍,而御史掌之。魏薛夏云:「蘭臺為外臺,秘書為內閣。」晉武帝以祕書併入中書省。其祕書著作之局不廢。惠帝永平中,復別置祕書監,并統著作局,掌三閣圖書。自是祕書之府,始居於外。其監,銅印墨綬,進賢兩梁冠,絳朝服,佩水蒼玉。華嶠為祕書監,南省文章、門下撰集皆統之。嶠集謝祕書監表曰:「劉向父子,世典史籍,馬融博通,三入東觀,非臣庸賤所敢投跡。」華譚為祕書監,自負宿名,意甚不快,曰:「臣老矣,將待死祕閣。汲黯之言,復存於今日。」上不悅。溫嶠表曰:「國史之興,將明得失,使一代之典,煥然可觀。」今之祕書著作是也。宋與晉同,梁曰祕書省。任昉字彥昇,為祕書監。自齊永元以來,祕閣四部,篇卷紛雜,昉手自讎校,由是篇目定焉。陳因之。後魏亦有之。後周祕書監亦領著作,監掌國史。說在祕書丞注。隋祕書省領著作、太史二曹。煬帝增置少監一人,後又改監、少監並為令。大唐武德初,復改為監。龍朔二年,改祕書省為蘭臺,改監為太史,少監為侍郎,咸亨初復舊。天授初,改祕書省為麟臺,神龍初復舊。掌經籍圖書,監國史,領著作、太史二局。太極元年,增祕書少監為二員,通判省事。其後國史、太史分為別曹,而祕書省但主書寫勘校而已。漢初,御史中丞掌蘭臺祕書圖籍之事,至魏晉,其制猶存。故歷代營都邑,置府寺,必以祕書省及御史臺為鄰。雖非要劇,然好學君子,亦求為之。魏徵後為祕書監,奏引學者校定四部書,自是祕府圖籍,燦然畢備。

  丞:魏武帝置祕書令及丞一人,典尚書奏事。後文帝黃初中,欲以何禎為祕書丞,而祕書先自有丞,乃以禎為祕書右丞。文帝徵何禎,至為祕書郎,月餘,禎因事,帝令問外曰:「吾本用禎為丞,何故為郎?」按主者罪,遂改為丞。時祕書舊丞尚未轉,乃以禎為右丞。其後遂有左右二丞,劉放為左丞,孫資為右丞,後省。魏薛夏字宣聲,為祕書丞,帝常與推論書傳,呼之不名,謂之「薛君」。晉復置祕書丞,銅印墨綬,進賢一梁冠,絳朝服。嵇紹、司馬彪、傅暢、王謐等並為此官。宋為黃綬,餘與晉同。齊、梁尤重。齊王儉字仲寶,為祕書丞,上表求校墳籍,依七略撰七志四十卷,獻之。梁劉孝綽除祕書丞,武帝曰:「第一官當與第一人。」又張率字士簡,吳郡人,遷祕書丞。武帝曰:「祕書丞天下清官,東南冑緒未有為之者,今以相處,卿定有名稱也。」陳、隋印綬與齊同,歷代皆有。後周柳虯為祕書丞,時祕書雖領著作,不參史事,因虯為丞,始令監掌焉。大唐龍朔二年,改為蘭臺大夫,咸亨初復舊。掌府事,勾稽省署抄目。

  祕書郎:後漢馬融字季長。為祕書郎,詣東觀典校書。及魏武建國,又置祕書郎,嘗以劉劭為之,出乘鹿車。王肅表曰:「臣以為祕書職於三臺為近密,中書郎在尚書丞、郎上,祕書丞、郎宜次尚書郎下,不然則宜次侍御史下。祕書丞、郎俱四百石,遷宜比尚書郎,出亦宜為郡,此陛下崇儒術之盛旨也。尚書郎、侍御史皆乘犢車,而祕書丞、郎獨乘鹿車。不得朝服,又恐非陛下轉臺郎以為祕書丞、郎之本意也。」晉祕書郎掌中外三閣經書,校閱脫誤。進賢一梁冠,絳朝服。亦謂之郎中。武帝分祕書圖籍為甲乙丙丁四部,使祕書郎中四人各掌其一。左太沖為三都賦,自以所見不博,求為祕書郎中。又鄭默字思元,為祕書郎,刪省舊文,除其浮穢。中書令虞松曰:「而今而後,朱紫別矣。」鍾會、左太沖、劉隗等並為此官。宋、齊祕書郎皆四員,尤為美職,皆為甲族起家之選,待次入補,其居職,例十日便遷。宋王敬弘子恢之,召為祕書郎,敬弘為求奉朝請,與恢之書曰:「祕書日有限,故有競,朝請無限,故無競。吾欲使汝處無競之地。」文帝許之。梁亦然。張纘字伯緒,為祕書郎,固求不遷,欲遍觀閣內圖籍。自齊、梁之末,多以貴遊子弟為之,無其才實。當時諺曰:「上車不落則著作,體中何如則祕書。」歷代皆有,北齊又謂之郎中,隋除「中」字,亦四員。大唐亦四員,分掌四部經籍圖書,分判校寫功程事。龍朔中,改為蘭臺郎,咸亨初復舊。開元二十八年減一員。

  祕書校書郎:漢之蘭臺及後漢東觀,皆藏書之室,亦著述之所。多當時文學之士,使讎校於其中,故有校書之職。初,漢成帝時已命光祿大夫劉向於天祿閣校經傳、諸子、詩賦,步兵校尉任宏校兵書,太史令尹咸校數術,太醫令李柱國校方伎。後以諸大夫揚雄等亦典校於其中。後於蘭臺置令史十八人,秩百石,屬御史中丞。又選他官入東觀,皆令典校祕書,或撰述傳記,後漢明帝以班固為蘭臺令史,撰光武本紀及諸傳記。又以傅毅為蘭臺令史,與班固、賈逵共典校書。蓋有校書之任,而未為官也,故以郎居其任,則謂之校書郎。明帝召班固詣校書部,除蘭臺令史,後遷為郎,典校祕書。又劉珍與校書郎劉騊駼、馬融校定東觀五經、傳記、百家、藝術,整齊脫誤,定正文字。又楊終字子山,徵詣蘭臺,拜校書郎。又竇章為東觀校書郎。騊,徒刀切。駼,大呼切。以郎中居其任,則謂之校書郎中。後漢蔡邕拜郎中,校書東觀。又馬融為校書郎中,詣東觀典校祕書。當時重其職,故學者稱東觀為老氏藏室,道家蓬萊山焉。至魏,始置祕書校書郎。晉、宋以下無聞。至後魏,有祕書校書郎。北齊亦有校書郎。後周有校書郎下士十二人,屬春官之外史。隋校書郎十二人,煬帝初,減二人,尋更增為四十人。大唐置八人,掌讎校典籍,為文士起家之良選。其弘文、崇文館,著作、司經局,並有校書之官,皆為美職,而祕書省為最。

  祕書正字:後漢桓帝初置祕書監,掌圖書古今文字,考合同異。其後監令掌圖籍之紀,監述作之事,不復專文字之任矣。今之正字,蓋令、監之遺職,校書之通制。歷代無聞。齊集書省有正書。北齊祕書省有正字。隋置四人。大唐因之,掌刊正文字,其官資輕重與校書郎同。貞元八年,割校書四員,正字兩員,屬集賢殿。

  著作郎:漢東京圖書悉在東觀,故使名儒碩學入直東觀,撰述國史,謂之著作東觀,皆以他官領焉,蓋有著作之任,而未為官員也。蘭臺令史班固、傅毅,睢陽令陳宗,長陵令尹敏,司隸從事孟異及楊彪等,並著作東觀。魏明帝太和中,始置著作郎官,隸中書省,專掌國史。衛覬字伯儒,以侍中尚書典著作。晉元康二年,詔曰:「著作舊屬中書,而祕書既典文籍,宜改中書著作為祕書著作。」於是改隸祕書,後別自置省,謂之著作省。而猶隸祕書。著作郎一人,謂之大著作,專掌史任。李充字弘度,為大著作。於時典籍混亂,充刪除煩重,分作四部,祕閣以為永制。又曰:荀勖以中書監、孫盛以祕書監並領著作。孫綽以散騎常侍及陳壽並為大著作。又應亨祖嘉讓著作表曰:「自司隸校尉奉至臣父,五代著作不絕,邦族以為美談。」進賢兩梁冠,介幘,絳朝服。王隱待詔著作,單衣介幘,月朔詣於著作省,亦其任也。宋、齊與晉同。梁制一梁冠,而無印綬。以上並大著作。

  魏氏又置佐著作郎,亦屬中書。晉佐著作郎八人,進賢一梁冠,絳朝服。祕書監自調補之。太元四年詔:「祕書無監,使吏部選佐著作郎,有監復舊。」又閻纂集云:「鄒湛謂祕書監華嶠曰:『閻纂可佐著作。』嶠曰:『此職閒重,勢貴多爭,不暇求才。』」按此則大著作亦監自調也。晉制,佐著作郎始到職,必撰名臣傳一人;宋初,以國朝始建,未有合撰者,其制遂廢矣。宋、齊以來,遂遷「佐」於下,謂之著作佐郎,亦掌國史,集注起居。梁初,周捨、裴子野皆以他官領其職,冠制與大著作同。陳氏為令、僕子起家之選。後魏有著作郎、佐郎。北齊有著作郎、佐郎各二人。後周有著作上士二人,中士四人,掌綴國錄,屬春官之外史。隋於祕書省置著作曹,著作郎二人,佐郎八人,煬帝加佐郎為十二人。大唐為著作局,置著作郎二人,佐郎四人,開元二十六年,減佐郎二員。亦屬祕書省。自宋以後,國史悉屬祕書。龍朔二年,改著作郎為司文郎中,佐郎為司文郎,咸亨初復舊。初,著作郎掌修國史及製碑頌之屬,分判局事,佐郎貳之,徒有撰史之名,而實無其任,其任盡在史館矣。其屬官有校書郎二人,後魏著作省置校書郎,北齊著作亦置校書郎二人,隋亦同,掌讎校書籍,若本局無書,兼校本省典籍。正字二人。隋著作曹置正字二人,今減一人,掌同校書。

  太史局令:昔少皞以鳥名官,其鳳鳥氏為曆正。至顓頊,命南正重以司天,北正黎以司地。唐虞之際,羲氏、和氏紹重、黎之後,代序天地。夏有太史終古者,當桀之暴,知其將亡,乃執其圖法而奔於殷。殷太史高勢見紂之亂,載其圖法出奔於周。周官太史掌建邦之六典,正歲年以序事,頒告朔於邦國。魯昭公二年,晉韓宣子聘魯,觀書於太史氏,見易象與魯春秋,曰:「周禮盡在魯矣。」又有馮音憑,下同。相氏視天文之次序,保章氏掌天文之變。當周宣王時,太史官失其守,而為司馬氏,司馬氏世典周史。惠、襄之閒,司馬氏適晉,周惠王、襄王有子頹、叔帶之難,故司馬氏奔晉。晉中軍隨會奔秦,而司馬氏入梁。晉太史屠黍見晉之亂,以其圖法歸周。秦為太史令。胡母敬之為太史令,作博學七章。漢武置太史公,以司馬談為之,位在丞相上,天下計書,先上太史,副上丞相。談卒,其子遷嗣之。遷死後,宣帝以其官為令,行太史公文書而已。瓚曰:「百官表無太史公。茂陵中書司馬談以太史丞為太史令也。」張壽王亦為太史令。後漢太史令掌天時、星曆;凡歲將終,奏新年曆;凡國祭祀、喪娶之事,掌奏良日及時節禁忌;國有瑞應、災異,則掌記之。張衡字平子,為太史令,造渾天儀,鑄銅為之。獻帝時,太史令王立曰:「前太白守天關,與熒惑會,金火交會,革命之象。漢祚終矣。晉魏必有興者。」後數言於帝曰:「天命有去就,五行不常盛,伏火者土,承漢者魏,能安天下者曹姓,惟委任曹氏而已。」曹公聞之,使人語立曰:「知公忠於朝廷,天道深遠,幸勿多言。」秦漢以來,太史之任,蓋併周之太史、馮相、保章三職。自漢、晉、宋、齊,並屬太常,銅印墨綬,進賢一梁冠,絳朝服。梁、陳亦同。後魏、北齊皆如晉、宋。隋曰太史曹,置令、丞各二人,而屬祕書省。煬帝又改曹為監,有令。大唐初,改監為局,置令。龍朔二年,改太史局為祕書閣,改令為郎中,丞為祕書閣郎。咸亨初復舊。初屬祕書省,久視元年,改為渾天監,不隸麟臺,改令為監,置一人,其年又改為渾儀監。長安二年,復為太史局,又隸麟臺,其監復為太史局令,置二人。景龍二年,復改局為監,而令名不易,不隸祕書。開元二年,復改令為監,改一員為少監。十四年,復為太史局,置令二人,復隸祕書。後又改局為監。乾元元年,又改其局為司天臺,掌天文曆數,風雲氣色,有異則密封以奏。其次小吏,有司曆、保章正、靈臺郎、挈壺正等,官各有差。

  丞二人:司馬彪續漢志云,太史有「丞一人」。魏以下歷代皆同。隋置二人,煬帝減一人。大唐初,不置丞,久視初,改為渾儀監,始置丞二人,長安二年又省,景龍二年復置。

  初,儀鳳四年五月,太常博士、檢校太史姚玄辯奏於陽城測影臺,依古法立八尺表,夏至日中測影有尺五寸,正與古法同。調露元年十一月,於陽城立表,冬至日中測影,得丈二尺七寸。

  開元十二年四月,命太史監南宮說及太史官大相元太等馳傳往安南、朗、蔡、蔚等州測候日影,迴日奏聞。數年伺候,及還京,僧一行一時校之,安南景,北極高二十一度六分,冬至日影七尺九寸四分,春秋二分影二尺九寸三分,夏至影在表南三寸三分。測影使者大相元太云:「交州望極,纔出地二十餘度。以八月自海中南望,老人星殊高。老人星下,眾星粲然,其明大者甚眾,圖所不載,莫辨其名。大率去南極二十度以上,其星皆見,乃自古渾天家以為常沒地中,伏而不見之所也。」蔚州橫野軍,北極高四十度,冬至影丈五尺八寸九分,春秋二分影六尺二分,夏至影在表北二尺二寸九分。此二所為中土南北之極。其朗、襄、蔡、許、河南府、汴、滑、太原等州,各有使往,並差不同。一行以南北日影校量,用句股法算之,云大約南北極相去纔八萬餘里。其諸州測影尺寸如左:

    林邑國,北極高十七度。冬至,影在表北六尺九寸;定春秋分,影在表北二尺六寸五分;夏至,影在表南五寸七分。

    安南都護府,北極高二十一度六分。冬至,影在表北七尺九寸四分;定春秋分,影在表北二尺九寸三分;夏至,影在表南三寸三分。

    朗州武陵,北極高二十九度五分。冬至,影在表北丈五寸三分;定春秋分,影在表北四尺四寸七分;夏至,影在表北七寸七分。

    襄州,恆春分,影在表北四尺四寸。

    蔡州武津館,北極高三十三度八分。冬至,影在表北丈二尺三寸八分;定春秋分,影在表北五尺二寸八分;夏至,影在表北尺三寸六分。

    許州扶溝,北極高三十四度三分。冬至,影在表北丈二尺五寸五分;定春秋分,影在表北五尺三寸七分;夏至,影在表北尺四寸四分。

    河南府告成,北極高三十四度七分。冬至,影在表北丈三尺七寸一分;定春秋分,影在表北五尺四寸五分;夏至,影在表北尺四寸九分。

    汴州浚儀太嶽臺,北極高三十四度八分。冬至,影在表北丈二尺八寸五分;定春秋分,影在表北五尺五寸;夏至,影在表北尺五寸三分。

    滑州白馬,北極高三十五度三分。冬至,影在表北丈三尺;定春秋分,影在表北五尺五寸六分;夏至,影在表北尺五寸七分。

    太原府,恆春分,影在表北六尺。

    蔚州橫野軍,北極高四十度。冬至,影在表北丈五尺八寸九分;定春秋分,影在表北六尺六寸二分;夏至,影在表北二尺二寸九分。

    殿中監丞 尚食、尚藥、尚衣、尚舍、尚乘、尚輦等局奉御、直長

  魏置殿中監官,晉、宋並同。齊有內外殿中監各八人,梁、陳因之,其資品極下。後魏亦有殿中監。北齊有殿中局,置監四人,屬門下省,掌駕前奉引。隋改為殿內局,置監二人。大業三年,分門下、太僕二司,取殿內監名,以為殿內省,有監、少監、丞各一人,掌諸供奉,領尚食、尚藥、尚衣、尚食即舊御府。尚舍、即舊殿中局。尚乘、領左右六閑及諸閑。尚輦等六局。漢儀注曰:「省中有五尚,即尚食、尚冠、尚衣、尚帳、尚席。」或云:「秦置六尚,謂尚冠、尚衣、尚食、尚沐、尚席、尚書,若今殿中之任。」每局各置奉御二人以總之,置直長以貳之,屬門下省。大唐改為殿中省,加置少監二人,丞亦二人。其官局職任,一如隋制,為一司,不屬門下。龍朔二年,改殿中省為中御府,改監為中御大監、少監,改丞為中御大夫,改尚食為奉膳,尚藥為奉醫,尚衣為奉冕,尚舍為奉扆,尚乘為奉駕,尚輦為奉輦,凡奉御皆改為大夫。咸亨初復舊。

  丞:隋置一人。大唐加一人。

  尚食局奉御:始秦置六尚,有尚食焉。如淳曰:「謂掌天子之物曰尚。」後漢以後,并其職於太官、湯官。北齊門下省又有尚食局,置典御二人。後周有內膳上士、中士,凡進食,先嘗之。隋分屬殿內,改典御為奉御,有二人。大唐因之,龍朔二年,改為奉膳大夫,咸亨初復舊。直長:隋置六人,大唐因之,減置五人。

  尚藥局奉御:自梁、陳以後,皆太醫兼其職。北齊門下省有典御二人。隋如北齊之制,後改為奉御,而屬殿內。大唐因之,龍朔二年,改為奉醫大夫,咸亨初復舊。直長:隋置四人,大唐因之。

  尚衣局奉御:周官有司服中士,掌王之服,辨其名物。戰國有尚衣、尚冠之職。秦漢有御府令、丞,掌供御服,而屬少府。後漢又掌宦者,典官婢,作中衣服。魏因之。晉屬光祿勳,江東省。宋大明中,改尚方曰左右御府,各置令、丞一人。後廢帝初,省御府,置中署,隸右尚方,其後又置。初,宋氏用三品勳位,明帝改用二品,準南臺御史,掌金銀綵帛,凡諸造作以供奉及妃主六宮。梁、陳其職隸在尚方。後魏有掌服郎。北齊門下省統主衣局,都統、子統各二人。後周有司服上士二人,中士二人。隋分屬殿內省,其後又改為尚衣局,置奉御二人。大唐因之,龍朔二年,改為奉冕大夫,咸亨元年復舊。直長:隋置八人,大唐因之,減二人。

  尚舍局奉御:周禮有掌舍,掌行所解止之處,帷幕幄帟之事。漢少府屬官有守宮令、丞,掌宮殿陳設。魏殿中監掌帳設監護之事。晉、宋以下。其職並在殿中監。隋煬帝置殿內監,改殿內局為尚舍局,置奉御二人。大唐因之,龍朔二年,改為奉扆大夫,咸亨元年復舊。直長:隋置八人,大唐因之,而減二人。

  尚乘局奉御:自秦漢以來,其職皆在太僕。北齊太僕驊騮署,有奉乘十人,管十二閑馬。隋煬帝取之,置尚乘局,署奉御二人。大唐因之,增置奉御四人。龍朔二年,改為奉駕大夫,咸亨元年復舊。尚乘奉御掌六閑馬,一曰飛黃閑,二曰吉良閑,三曰龍媒閑,四曰騊駼閑,五曰駃騠閑,六曰天苑閑。開元中減二人,先是別置閑廄使,因隸焉,猶屬殿中。武太后萬歲通天二年五月,置杖內閑廄,令殿中丞袁懷哲檢校。至聖曆二年,改為少監閑廄使,自後他官相循為之。直長:隋置十四人,大唐減四人。

  尚輦局奉御:周官小司徒中大夫,掌六畜車輦。又宗伯巾車下大夫,掌王后之五輅輦車,組輓有翣羽蓋。古謂人牽為輦。春秋宋萬以乘車輦其母。秦始皇乃去其輪而輿之,漢代遂為人君之乘。後漢有乘輿六輦,魏晉小出則乘之。及過江左,孝武太元年中,謝安率意而作。及破苻堅得之,形制無差,大小如一,時人嗟其默識。宋武破慕容超,獲金鉦輦。古之輦輿,大率以六尺為度。齊武帝造大小二輦輿,雕飾甚工,不下轅軛,悉金花銀獸。梁大輦中方八尺,左右開視,金鸞拱振。隋有六輦,大禮皆乘之。漢、魏、晉並太僕屬官,車府令掌之。東晉省太僕,遂隸尚書駕部。宋齊梁陳車府,乘黃令、丞掌之。後魏、北齊則乘黃、車府令兼掌之。後周則司車輅主之。隋又乘黃車府令、丞掌之,煬帝置殿內省尚輦局,奉御二人。大唐因之,龍朔二年改為奉輦大夫,咸亨元年復舊。直長:四人,隋置,大唐因之。

通典卷第二十七 職官九

  諸卿下

   內侍省內侍 內常侍 內給事 內謁者監 內寺伯 掖庭局 宮闈局 奚官局 內僕局 內府局   少府監監 丞 主簿 中尚、左尚、右尚、織染、掌冶等五署 暴室等丞   將作監監 丞 主簿 左校署 右校署 甄官署 中校署 東園主章令   國子監祭酒 司業 丞 主簿 國子、太學、廣文、四門、律學、書學、算學等博士助教等   軍器監監 丞 主簿 甲坊署 弩坊署   都水使者丞 主簿 舟楫署 河渠署

    內侍省內侍 內常侍 內給事 內謁者監 內寺伯 掖庭局    宮闈局 奚官局 內僕局 內府局

  天文有宦者四星,在帝座之西。周官有宮正、宮伯、皆主王宮,中官之長。宮人、掌王之六寢。內宰、理王內之政令,以陰禮教六宮。閽人、掌守王宮。寺人。掌王之內人及女宮。戰國時,有宦者令。趙有宦者令繆賢是。秦少府屬官有中書謁者令、丞。又有將行、衛尉、少府各一人。並皇后卿。漢景帝中元六年,改將行為大長秋。顏師古曰:「秋者,收成之時,長者,恆久之義,故以為皇后官名。」或用中人,或用士人。中人,閹人。成帝加置太僕一人,掌太后輿馬,通謂之皇太后卿,皆隨太后宮為官號,在正卿上,無太后則闕。衛尉在衛尉上,少府在少府上之類是也。又有長信詹事,掌皇太后宮。景帝六年,更名長信少府。平帝元始四年,更名長樂少府。帝祖母稱長信宮,帝母稱長樂宮,故有長信少府、長樂少府,職如長秋,位在長秋上,及職吏皆宦者也。後漢常用宦者,職掌奉宣中宮命,凡給賜族親,當謁見者關通之,中宮出則從。屬官有丞、中宮僕、謁者、私府署令。初,秦又置中常侍官,參用士人,皆銀璫左貂,給事殿省。漢制,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省尚書事,黃門侍郎一人,傳發書奏,皆用姓族。後漢中常侍贊導內事,顧問應對。永平中,始定員數,中常侍四人,漢舊儀曰:「秩千石,得出入臥內,舉法省中。」省中即禁中也。成帝外家王禁貴重,朝中為諱禁曰省。小黃門十人。自明帝以後,員數稍增,改以金璫右貂,兼領卿署之職。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稱制,不接公卿,乃以閹人為常侍、小黃門,通命兩宮,自此以來,悉用閹人,不調他士。自安迄桓,權任尤重,手握王爵,口含天憲。桓帝既與宦官謀誅梁冀,乃封宦者五人,單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也。同日為侯,皆食邑,故世號「五侯」焉。宦者鄭眾字季產,事和帝,一心王室。每策勳班賞,辭多受少,由是常與議事。中官用權,自眾始也。又和帝時,中常侍蔡倫數犯顏匡弼。有宦者曹騰,歷常侍、長秋,封費亭侯,用事省闥三十餘年,奉事四帝,未嘗有過。其所進達,皆海內名人。又有宦者奇音、良賀等,皆清儉,足以勸俗也。楊秉為太尉,奏請免中常侍侯覽、具瑗等官。尚書召對秉掾屬曰:「公府外職,而劾近官,經典漢制,有故事否?」秉使對曰:「春秋趙鞅以晉陽之甲,逐君側之惡。又傳曰:『除君之惡,惟力是視。』鄧通戲慢,申屠嘉召責,文帝請之。漢制故事,三公之職,無所不統。」帝不得已,遂免覽官,削瑗國。及袁紹大誅宦者之後,永巷、掖庭復用士人,閫闈出入,莫有禁切,侍中、侍郎、門部騶宰,中外雜錯,醜聲彰聞。魏改漢制,太后三卿在九卿下;晉復舊,在同號卿上,有后則置,無后則闕。齊鬱林王立,文安太后即尊號,以宮名置宣德衛尉、少府、太僕。梁有弘訓太后,亦置屬官。陳亦有太后三卿。後魏大長秋掌顧問應對,自文明馮后,閹官用事,大者令、僕,小者卿、守。宦者趙黑為選曹尚書。北齊有中侍中省,置中侍中二人,中常侍四人,掌出入門閤。又有長秋寺,置卿、中尹各一人,掌諸宮閤,領掖庭等令,並用宦者。後周有司內上士、小司內中士、巷伯中士等官。隋曰內侍省,領內侍、內常侍等官。內侍即舊長秋也,內常侍即舊中常侍。煬帝改內侍省為長秋監,置令一人,少令一人,丞二人,並用士人,餘用宦者,領掖庭、宮闈、奚官三署,亦參用士人。大唐武德初,改為內侍省,皆用宦者。龍朔二年,改為內侍監,咸亨元年復舊。光宅元年,改為司宮臺,神龍元年復舊。有內侍四人,掌知宮內供奉,中宮駕出則夾引,總判局事。舊二人,開元中加二人。貞元七年三月敕:「內侍五品以上,許養一子,仍以同姓者,初養日不得過十歲。」內常侍六人,通判省事。屬官有內給事八人,內謁者監六人,內寺伯二人,寺人六人,領掖庭、宮闈、奚官、內僕、內府等五局。神龍元年以後,始以中使出監諸軍兵馬。寶應元年五月,敕諸道州所承上命,須憑正敕可施行,不得懸便信中使宣敕即遵行。

  內給事:周禮內小臣之職,掌王后之命,后出入,前驅。後漢少府有給事黃門,掌侍左右,止在內宮,關通中外及中宮以下眾事。自魏晉至於梁陳無其職。後魏有中給事中,後改為中給事。北齊中侍中省有中給事中四人。煬帝改為內承直。大唐復為內給事,置八人。

  內謁者:後漢大長秋屬官有中宮謁者三人,主報中章。後魏、北齊有中謁者僕射。隋內侍省有內謁者監六人,內謁者十二人。大唐因之。

  內寺伯:周禮寺人,掌王之內人及女宮之戒令。隋內侍省有內寺伯二人。大唐因之。

  掖庭局令:秦置永巷,漢武更名掖庭,置令,掌宮人簿帳、公桑、養蠶及女工等事。後漢掖庭令掌後宮貴人采女,又有永巷令,典官婢,皆宦者,並屬少府。大唐置二人。

  宮闈局:令二人。隋置令,掌宮內門閤之禁及出納神主,并內給使名帳、糧廩事。大唐因之。

  奚官局:令二人。齊、梁、陳、隋有奚官署令,掌守宮人、使藥、疾病、罪罰、喪葬等事。大唐置二人。

  內僕局:令二人。後漢有中宮僕,掌車輿、雜畜及導等。大唐置二人。

  內府局:令二人。漢有內者局令。隋曰內者。大唐為內府,置令二人,掌內庫出納、帳設、澡沐等。

    少府監監 丞 主簿 中尚、左尚、右尚、織染、掌冶等五署 暴室等丞

  少府,秦官。漢因之,是為九卿,掌山海池澤之稅,以給供養。應劭曰:「山海池澤之稅,名曰禁錢,以給私養,自別為藏。少者,小也,故稱少府。」顏師古曰:「大司農供軍國之用,少府以養天子也。」天子曰少府,諸侯曰私府,漢時官有私府長,掌禁錢。後光武改屬司農也。王莽曰共工。後漢少府卿一人,掌中服御之諸物,衣服、寶貨、珍膳之屬,朝賀則給璧。後漢東平王蒼為驃騎,正月朔朝,蒼當入賀。故事,少府給璧。時陰就為少府,貴傲不奉法,漏將盡,而求璧不得。蒼掾朱暉,遙見少府主簿持璧,乃往紿曰:「試請睹之。」既得而馳奉之,就復以他璧朝。紿,徒改反。凡中書謁者,尚書令、僕,侍中,中常侍,黃門,御史中丞以下皆屬焉。孔融字文舉,以將作大匠為少府。晉制,銀章青綬,五時朝服,進賢兩梁冠,絳朝服,佩水蒼玉。哀帝末,省并丹陽尹,孝武復置。宋少府領左右尚方、御府、東冶、南冶、平準等令、丞。齊又加領左右銀鍛署。梁少府為夏卿,位視尚書左、右丞。陳因之。後魏少府謂之六卿,以少府、宗正、太僕、廷尉、司農、鴻臚為六卿。至孝文太和中,易制官品,遂改少府為太府。北齊無少府,其尚方等署皆隸太府。至隋煬帝大業五年,又分太府為少府監,置監及少監,復領尚方、織染等署,後又改監、少監並為令。大唐武德初,置軍器監,廢少府監。貞觀元年五月,分太府中尚坊、織染坊、掌冶坊署,置少府監。龍朔二年,改為內府監,咸亨元年復舊。光宅元年,改為尚方監,神龍元年復舊。監一人,總判。少監二人,通判。初少監一人,太極元年加一人。領中尚、左尚、右尚、織染、掌冶等五署。開元十年五月,於北都置軍器監,至二十六年五月廢。

  丞:漢有六人,後漢省五,而有一丞,其後歷代皆一人。山公啟事曰:「中郎衛昱,往為少府丞,其有損益。」大唐置四人。

  主簿:晉置二人,自後歷代一人,大唐有二人。

  中尚署:周官為玉府。秦置尚方令,漢因之。後漢主作手工作、御刀劍、玩好器物及寶玉作器。宦者蔡倫為尚方令,監作祕劍及諸器械,莫不精工堅密,為後代法。兩漢又有考工令,主作兵器,其職稍同。考工令作兵器,兵器成則傳執金吾入武庫。及主織綵諸雜工,初屬少府,中屬主爵,光武時屬太僕。漢末分尚方為中、左、右三尚方。魏晉因之,自過江,唯置一尚方,哀帝以隸丹陽尹。宋武帝踐祚,以相府作部配臺,謂之左尚方,而本署謂之右尚方,並掌造軍器。又以相府細作配臺,即其名置令一人,隸門下。孝武大明中,改曰御府。御府,二漢已有之,典官婢作褻衣服補浣之事。魏晉猶置其職,江左乃省焉。後廢帝初,省御府,置中署,隸右尚方。則漢之考工令如宋之尚方令,尚方令如宋中署矣。齊置左右尚方令各一人。梁有中、左、右尚方。北齊亦三尚方,隸太府。隋煬帝分隸少府。大唐省「方」字,有中、左、右三尚署,令、丞各一人。中署掌宮內營造雜作,左署掌車輦、繖扇、膠漆、畫鏤等作,右署掌皮毛膠墨雜作、席薦等事。開元以後,別置中尚使以監之。

  織染署:令一人。周禮天官典絲掌受文織綵組焉,染人掌染絲帛。秦置平準令。韋昭辨釋名曰:「平準令,主染色,染有常平之法,故準而則之。」漢因之,及主物價、練染。初,少府屬官有東織、西織,成帝省東織,更名西織為織室。北齊中,尚方領涇州、雍州絲局、定州細綾局丞。後周有司織下大夫。隋有司織、司染二署,煬帝合為織染一署,令掌織紝組綬、綾錦、冠幘,并染色等。大唐因之,有令、丞。

  掌冶署:秦及漢郡國有鐵官。諸郡國出鐵者,置鐵官長、丞。晉冶令掌工徒鼓鑄,隸衛尉。江左以來省衛尉,始隸少府。宋有東冶、南冶,各置令、丞,東冶令、丞各一人,南冶令、丞各一人。而屬少府。齊因之。江南諸郡縣有鐵者,或置冶令,或置冶丞,多是吳所置。梁、陳有東、西冶。東冶重,西冶輕。其西冶即宋、齊之南冶。北齊諸冶屬太府。後周有冶工、鐵工中士。隋有掌冶署令、丞。大唐於京師置冶署,有令、丞各一人,掌造鑄金銀銅鐵,塗飾琉璃玉作等事。

  暴室丞,後漢暴室丞,宦者也,主中婦人疾病者,就此室理之。其皇后、貴人有罪,亦就此室。屬少府,其後無之。海丞,漢平帝置少府海丞一人,掌海稅,後無。果丞。與海丞同置,掌諸果實,後無。

    將作監監 丞 主簿 左校署 右校署 甄官署 中校署 東園主章令

  今將作,亦少皞氏以五雉為五工正,以利器用。雉有五種,故曰五雉。唐虞共工,周官考工之官,蓋其職也。秦有將作少府,掌治宮室。漢景帝中元六年,更名將作大匠。後漢位次河南尹,中元二年省,以謁者領之。章帝建初元年,復置。初以任隗為之,掌修作宗廟、路寢、宮室、陵園木土之功,并樹桐梓之類列於道側。後漢志注曰:「古者制以表道。」續漢書曰:「李固字子堅,遷大匠,常推賢貢士。孔融以將作大匠遷少府。」魏晉因之。江左至宋、齊,皆有事則置,無事則省。而梁改為大匠卿,陳因之。後魏亦有之。北齊有將作寺,其官曰大匠。兼領功曹、主簿、長史、司馬等官屬。後周有匠師中大夫,掌城郭宮室之制;又有司木中大夫,掌木工之政令。隋與北齊同,至開皇二十年,改寺為監,大匠為大監,初加置副監。煬帝改大監、少監為大匠、少匠,五年,又改為大監、少監;十三年,又改大令、少令。大唐復皆為匠。龍朔二年,改將作為繕工監,大匠、少匠隨監名改。咸亨元年復舊。光宅元年,改為營繕監,神龍元年復舊。大匠一人,總判。少匠二人。通判。初一人,太極元年加置一人。天寶中,改大匠為大監,少匠為少監,領左校、右校、甄官、中校四署。

  丞:漢有二人,後漢一人,魏晉因之。東晉以後,有事則置,無事則省。梁又置一人,陳因之。後魏有之。北齊四人。後周曰匠師中士。隋二人。大唐四人。

  主簿:晉置,自後與丞同。隋二人,大唐因之。

  左、右校署:秦及漢初有左、右、前、後、中五校令,後唯置左、右校令。後漢因之,掌左、右工徒。後漢度尚自右校令擢拜荊州刺史。魏併左校、右校於材官。晉左、右校屬少府。宋以後並有左校令、丞。北齊亦有之。隋左右校令、丞屬將作,大唐因之。左校署令、丞二人。掌營構、木作、採材等事。右校署令、丞二人。掌營土作、瓦泥并燒石灰、廁溷等事。

  甄官署:令、丞一人。後漢有前、後、中甄官令,屬將作。晉有甄官署,掌磚瓦之事。宋、齊、北齊、隋悉有之。大唐因之,掌營磚石瓷瓦。

  中校署令:秦漢有,自後無。大唐置令、丞各一人,掌舟車、雜兵仗、廄牧。

  東園主章令:漢有之,武帝更名木工。如淳曰:「章謂木材也。舊將作大匠主材史名章曹掾。」顏師古曰:「今所謂木鍾者,蓋章聲之轉耳。東園主章掌材以供東園匠。」東園匠,官名,主作陵內器物,屬少府。大唐無。

    國子監祭酒 司業 丞 主簿 國子、太學、廣文、四門、律學、書學、算學等博士助教等

  孫卿在齊為三老,稱祭酒。胡廣曰:「凡官名祭酒,皆一位之元長。古者,賓得主人饌,則老者一人舉酒以祭地。」故以祭酒為稱。漢之侍中,魏之散騎常侍,功高者並為祭酒,用其義也。公府有祭酒,亦因其名。漢吳王濞年老不朝,為劉氏祭酒,則祭酒之名久矣。王莽以安車駟馬迎夏侯勝為講學祭酒,勝推而不受。又漢置博士,至東京,凡十四人,而聰明有威重者一人為祭酒,謂之博士祭酒,蓋本曰僕射,中興轉為祭酒。昭帝增博士弟子員滿百人,宣帝末增倍之。元帝時,詔能通一經者皆復。數年,郡國置五經百石卒史。成帝末,增弟子員三千人。平帝時,王莽增元士之子得受業如弟子,勿以為員,歲課甲科四十人為郎中,乙科二十人為太子舍人,丙科四十人補文學掌故。後漢安帝薄於藝文,博士倚席不講,學舍頹弊,鞠為園蔬,牧兒芻豎至於薪刈其下。順帝感翟酺之言,乃更修黌宇,凡所搆二百四十房,千八百五十室。試明經下第補弟子,增甲乙之科員各十人,餘郡國耆儒皆補郎、舍人。魏因之。晉武帝咸寧四年,初立國子學,置國子祭酒一人。永嘉中,又置儒林祭酒,以杜夷為之。國子,周之舊名,周官有師氏之職,即魏國子祭酒。周禮師氏以三德三行教國子。又有保氏而養國子以道,教之六藝也。晉介幘皁朝服,進賢兩梁冠,佩水蒼玉。舊視侍中、列曹尚書。劉毅、嵇紹並為此官。又袁瑰字山甫,為國子祭酒。時屢經喪亂,禮教陵遲。瑰上疏求立學徒,帝從之。國學之興,自瑰始也。又裴頠為祭酒,奏立太學,起講堂,築門闕,刻石寫五經也。宋代若不置學,則助教唯置一人,而祭酒、博士常置也。明帝泰始六年,以國學廢,初置總明觀祭酒一人,有玄、儒、文、史四科,科置學士各十人。齊高帝建元四年,有司奏置國學,祭酒準諸曹尚書,博士準中書郎,助教準南臺御史,選經學為先,若其人難備,給事中以還明經者,以本位領。其後國諱廢學。永明三年,立學,尚書令王儉領祭酒,學既建,乃省總明觀。八年,國子博士何胤單為祭酒,疑所服,陸澄等皆不能據,遂以玄服臨試,月餘日,博議定,乃服朱衣。齊、梁號為國師。梁王承字安期,為國子祭酒。承祖儉,父暕,並居此職,三代為國師,前代未有,當時以為榮。暕音簡。陳、後魏亦曰國子祭酒。其初定中原,先立太學,置五經博士。北齊國子寺有祭酒一人。隋開皇十三年,國子寺罷隸太常,凡國學諸官,自漢以下,並屬太常,至隋始革之。又改寺為學。仁壽元年,罷國子學,唯立太學一所,省國子祭酒、博士,置太學博士,總知學事。煬帝即位,改國子學為國子監,依舊置祭酒。大唐因之。龍朔元年,東都亦置。龍朔二年,改為司成館,又改祭酒為大司成,咸亨初復舊。光宅元年,改國子監為成均監,神龍元年復舊。領國子學、學生三百人。太學、學生五百人。四門、學生五百人,俊士八百人。律學、學生五十人。書學、學生三十人。算學,學生三十人。凡六學生徒二千二百一十人。每學各置博士,以總學事,及有助教等員。天寶九載,又於國子監置廣文館,領學生為進士業者。置博士、助教各一人,品秩與太學同。置祭酒一人,掌監學之政。皇太子受業,則執經講說,皆以儒學優重者為之。天寶九載,置廣文館學生進士。

  國子司業:煬帝大業三年,於國子監初置司業一人。禮曰:「樂正司業,父師司成。」因以為名。大唐置二人,副貳祭酒,通判監事。龍朔二年,改為少司成,咸亨初復舊。凡祭酒、司業,皆儒重之官,非其人不居。

  丞:隋置三人,大唐一人。

  主簿:北齊置。隋一人,大唐因之。

  國子博士:班固云,按六國時,往往有博士,掌通古今。又曰:博士,秦官,漢因之。漢博士多至數十人,冠兩梁。文帝時,博士朝服玄端,章甫冠。武帝建元五年,初置五經博士。宣帝、成帝之代,五經家法稍增,置博士一人。博士選有三科,高第為尚書,次為刺史,其不通政事,以久次補諸侯太傅。於時孔光為博士,數使錄冤獄,行風俗,以高第為尚書。叔孫通為博士,初制漢禮。又賈誼年二十餘,文帝召為博士,年最少。每有詔議下,諸老生未能言,誼盡為對之,人人各如其意。又元鼎中,徐偃為博士,使行風俗。偃矯制,使膠東、魯國鼓鑄鹽鐵。還奏事,張湯劾偃以矯制,法至死。偃以春秋之義,「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萬人,專之可也。」湯不能詘。又公孫弘、董仲舒、朱雲、匡衡、疏廣、韋賢、張禹並為博士。後漢博士凡十四人,易:施、孟、梁丘、京氏;尚書:歐陽、大小夏侯;詩:齊、魯、韓氏;禮:大小戴;春秋:嚴、顏,各一博士。華嶠漢書曰:「初,欲立左氏傳博士,范升以為左氏淺末,不宜立。陳元聞之,乃詣闕上疏爭之,更相辯對,凡十餘上,帝卒立左氏學。」掌以五經教子弟,國有疑事,掌承問對。舊時從議郎為博士,其通叡異藝,入平尚書,出部刺史、諸侯守相,久次轉諫議大夫,中興高第為侍中,小郡若都尉。博士限年五十。其督郵板狀曰:「生事愛敬,喪沒如禮。理易、尚書、孝經、論語,兼崇載籍,窮微闡奧,師事某官,經明受謝。見授門徒尚五十人以上,正席謝生,三郡三人,隱居樂道,不求聞達。身無金痍痼疾,三十六屬,不與妖惡交通。王侯賞賜,行應四科,經任博士。」下言某官某甲保舉。順帝諱保,故稱守。安帝以博士多非其人,詔命三公、將軍、中二千石舉博士各一人,務得經明行高,卓爾茂異。是時群僚承風,凡所旌貢,綽有餘裕。後旋復故,遂用陵遲。初,平帝元始四年,改博士為博士師,後漢兼而存之,並擇儒者。桓榮、魯恭、戴憑等並為博士。魏及西晉朝博士置十九人。魏樂詳字文載,拜博士。於時太學初立,有博士十餘人,其學多偏,不敢親教,備員而已,唯詳五業並授。武帝咸寧四年,初立國子學,置國子博士一人,皆取履行清淳,通明典義,若散騎常侍、中書侍郎、太子中庶子以上,乃得召試。元帝時,荀崧上疏曰:「昔咸寧、太康、永嘉之中,侍中、常侍、黃門通洽古今、行為世表者,領國子博士。」宋、齊諸博士皆皁朝服,進賢兩梁冠,佩水蒼玉。梁國學有博士二人,天監四年,置五經博士各一人。魏、晉、宋、齊並不置五經博士,至此始置焉。舊國子學生限以貴賤,武帝欲招來後進,五館生皆引寒門雋才,不限人數。陳因之。後魏、北齊並有之。後魏崔逸為國子博士,每有公事,逸常被詔獨進,博士特命,自逸始也。隋仁壽元年,省國子博士;大業三年,復置一人。大唐增置二人。龍朔二年,改為司成宣業,咸亨初復舊。諸州府亦有經學博士一人。助教:晉咸寧四年,初立國子學,置助教十五人,以教生徒。江左及宋並十人。宋制,易、尚書、毛詩、禮記、周禮、儀禮、左傳、公羊、穀梁,各為一經;論語、孝經為一經,合十經,助教分掌。宋、齊並同。梁國子助教舊視南臺御史,品服與博士同,陳因之。後魏亦有。北齊置十人。隋置四人。大唐國子學助教三人,諸府、州、縣各有助教員。府、州二人,縣一人,學生各有差。

  太學博士:晉江左增置國子博士十六人,謂之太學博士,品服同國子博士。梁置太學博士八人,陳因之。後魏亦然。北齊國子寺有太學博士十人。後周置太學博士下大夫六人。隋初置太學博士五人,仁壽元年,罷國子,唯立太學,置博士五人;大業三年,減置二人。大唐因之。助教:後魏置。北齊亦有之,置二十人。後周曰太學助教上士。隋又曰太學助教,五人;大業三年,減三人。大唐因之。

  廣文館:博士一人,助教一人,並以文士為之,大唐天寶九載置。

  四門博士:後魏書劉芳表:「去太和二十年,立四門博士,於四門置學。按禮記曰『天子設四學』,鄭玄注:『同四郊之虞庠也。』今以其遼遠,故置於四門,請移與太學同處。」從之。北齊二十人,隋五人,大唐三人。助教:北齊國子寺有二十人,隋初則五人,大唐因之。直講四人,大唐初置,無員數,長安四年,始定為四員。大成二十人,大唐置,取貢舉及第人,簡聰明者,試書日誦得一千言,并日試策所習業等十條通七,然後補充,仍散官,祿俸賜會同直官例給。武太后長安中,省,而置直講,定為四員。

  律學博士:晉置,屬廷尉,衛覬奏請置律學博士,轉相教授,東晉以下因之。梁曰冑子律博士,屬廷尉。陳亦有律博士。後魏、北齊並有之。隋大理寺官屬有律博士八人。大唐因之,而置一人移屬國學。助教一人,從九品上。

  大唐置書學博士三人,又置典學二人。貞觀六年正月,命整治御府古今工書鍾、王等真跡,得千五百一十卷。太宗嘗謂侍中魏徵曰:「虞世南死後,無人可與論書。」徵曰:「褚遂良下筆遒勁,甚得王逸少體。」太宗即日召命侍讀。嘗以金帛購求王羲之書跡,天下爭齎古書,詣闕以獻,當時莫能辯其真偽,遂良備論所出,一無舛誤。武太后神功元年,謂鳳閣侍郎王方慶曰:「卿家多書,合有右軍遺跡。」對曰:「臣十代再從伯祖羲之書,先有四十餘紙,往貞觀十二年,太宗購求,先並以進訖。臣十一代祖導、十代祖洽、九代祖珣、八代祖曇首、七代祖僧綽、六代祖仲寶、五代祖騫、高祖規、曾祖褒,并九代三從伯祖晉中書令獻之以下二十八人書,共十卷,今進上。」太后御武成殿示群臣,仍令中書舍人崔融為寶章集以敘其事,復賜方慶,當時以為榮。算學博士二人,典學二人。

    軍器監監 丞 主簿 甲坊署 弩坊署

  後周武帝四年,初置軍器監。大唐武德初,置軍器監。貞觀元年,罷軍器大監,置少監,後省之,以其地隸少府監,為甲弩坊。開元初,復以其地置軍器使。至三年,以使為監,更置少監一員,丞二員,主簿一員,錄事一員,及弩坊等署。十一年,悉罷之,復隸少府,為甲弩坊。十六年,移其名於北都,置軍器監。亦嘗以太原尹兼領。天寶六載,復於舊所置軍器監,監一人,領甲坊、弩坊兩署。

  丞、主簿各一人,大唐置。

  甲坊署令、丞:周禮考工記曰:「函人為甲。」隋少府有甲鎧署,大唐改焉。

  弩坊署令、丞:周禮司弓矢掌四弩。隋有弓弩署,大唐改焉。

    都水使者丞 主簿 舟楫署 河渠署

  虞舜命益作虞,以掌山澤。周官有林衡、川衡二官,掌林麓川澤之禁。漢武帝元鼎二年,初置水衡都尉,顏師古曰:「山林之官曰衡。掌諸池苑,故稱水衡。」張晏曰:「主都水及上林苑,故曰水衡;主諸官,故曰都;有卒徒武事,故曰尉。」衡,平也。主平其稅也。掌上林苑,漢趙充國以中郎為水衡都尉,主舡官也。蓋主上林離宮燕休之處。王莽改曰予虞。後漢光武省之,并其職於少府。每立秋貙劉之日,輒暫置水衡都尉,貙劉,將祭大獵之名。貙,敕俱反。事訖省。初,秦漢又有都水長丞,主陂池灌溉,保守河渠,自太常、少府及三輔等,皆有其官。漢武帝以都水官多,乃置左、右使者以領之。劉向為左都水使者是也。又續漢百官志曰:「劉向領三輔都水。」至漢哀帝,省使者官。至東京,凡都水皆罷之,併置河隄謁者。漢之水衡都尉,本主上林苑,魏世主天下水軍舟船器械。晉武帝省水衡,置都水臺,有使者一人,掌舟航及運部,而河隄為都水官屬。元康中,復有水衡都尉。元康百官名及晉起居注曰:「陳慎、戴熊俱以都水使者領水衡都尉。」懷帝永嘉六年,胡賊入洛陽,都水使者奚濬先出督運得免。江左省河隄。諸公贊曰:「陳勰字太和,有巧思,為都水使者。」洛陽記云:「千金隄,勰所置。」宋都水使者,銅印墨綬,進